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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澜笑着摇摇头。

小皇子体温似乎是比常人要高一些,手放在膝盖上面,暖融融的很舒服。

狐狸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耳旁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他一部分的视线。

这也使他没有发现,九千岁看向他的眼神,究竟有多少深意。

狐狸十分笨拙的给庭澜按腿。

庭澜扶着自己的额头,无奈开口了,“哪有让殿下伺候奴婢的道理。”

狐狸抬起头眨眨眼,表示自己听不懂,“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

庭澜点点头,但说实话,现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腿上,全然放在小皇子身上。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狐狸继续轻轻揉捏好朋友的双腿。

他本来盘膝坐在侧边,但这个位置不好发力,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庭澜身前。

被小皇子这样一按,或许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也或许是经络疏通开了,手脚居然不似从前冰凉。

就这样一走神,待庭澜反应过来时,小皇子已经虚虚坐在了他腿上,并没有着力,但肢体接触却是实打实的。

而这对庭澜而言,刺激属实有些太大了,他自出生以来,最亲密行为的就是小皇子吻他一下,然后就是那只狐狸往他领口里钻……

一股热意顿时迅速涌上他的面庞。

狐狸抬头,见好朋友气血充盈,十分满意,嘿嘿,我的按摩效果居然这么好。

我真棒!简直就是天才!

这样想着,狐狸按摩就更加卖力了。

“殿下……”庭澜呼吸深重,无力地抬起搭在额上的手。

狐狸恍若未知,懵懵懂懂,继续往上按。

狐狸努力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兢兢业业按过庭澜的膝盖内侧。

庭澜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频率,他甚至疑心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小皇子听见……

但他始终没有制止,右手搭在自己的额上,左手紧紧握住衣角,任由小皇子动作。

狐狸的手开始向上面移动,大腿上面好像还有好几个穴位呢。

但具体在哪里记不住了……毕竟这太难为狐狸的脑子了,要不都按一遍吧。

好朋友的大腿内侧按起来软软的,需要十分用力才能取到穴位。

狐狸热火朝天,干得十分起劲。

庭澜却感觉一阵酥麻,从膝盖涌至全身。

小皇子的手却继续向上。

庭澜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坐直身子,词不连句,“殿下,那里不行……”

第36章 傻狐狸撩人没轻没重 那现在我们就是同……

“啊?”狐狸迅速抬起手来, 停在半空,懵懵懂懂眨眨眼,“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庭澜用袖子盖住自己发红的面孔, 衣料柔软,被呼出的热气微微濡湿。

五官锋利的人, 即使盖住脸,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高挺的鼻梁给衣料留下一道挺直的弧度, 莫名引人遐想。

但狐狸这个小傻蛋, 是不懂得欣赏的。

按理说,这真是旖旎的场景。

午后,轻纱似的帘子都挂上了,正午的阳光不多不少的,透过糊窗的明纸照进来,被帘子一挡, 刺眼的光就如轻烟一样散了, 怏怏的,朦朦胧胧照在人身上。

软榻上,年轻娇逸的皇子斜坐着,红衣略有些散乱, 黑沉的发披撒在肩头,随着动作, 长发晃动,能看见白色玉带一闪而过, 勾勒出一抹细腰来。

他肆无忌惮掀开榻上人遮面的大袖,低下头来,长发从肩头滑落, 垂在那人胸前,语气倒是十分之关切,“怎么了?是头不舒服吗?”

没有关系,我现在可以帮你把头一起按了。

哼哼哼,这就是小狐狸的一条龙按摩服务!包享受的。

他伸手轻轻碰碰庭澜的侧脸,“你的脸好像有点烫。”

庭澜略微移过去脸,别扭地不去看小皇子。

但傻狐狸撩人,就有些没轻没重。

季青突然笑着躺倒,钻到庭澜的衣袖下面与他一同卧着。

正午的光透过窗纸,透过纱帘,再透过衣袖,只能使九千岁略能看清小皇子的侧影,但寂静之中,心跳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咚咚咚,手腕脉搏处也在跳,这一切,既寂静,又鼓声如雷。

呼吸交融间,目光也渐渐汇聚,庭澜终于放弃用余光去看,将自己的头扭回来,直视小皇子的眼睛。

他没有去吻小皇子的唇,而是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在殿下心中,可有什么忘不掉的事吗?”

狐狸眨眨眼。

他们离得极近,庭澜能看见小皇子的睫毛垂下又张开,像舞者手中的绸扇开合。

“我好小好小的时候,第一次吃烤鸡,那时候我这么大。”狐狸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长度。

那真的是非常小的一只狐狸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不知道有多么可爱。

“那只鸡特别好吃,姐姐给我吃的,外面在下好大的雪,姐姐把我领回去,从炉子上拿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给我吃。”

狐狸脸上洋溢着傻乎乎又幸福的笑。

傻狐狸之前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姐姐捡他回去的时候,给狐狸吃了一只烤鸡。

瘦巴巴病殃殃的小狐狸围着炉火,吃得眼睛冒光,满嘴是油,从此认定烤鸡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姐姐是最好的妖。

庭澜听完,抬手摸了摸小皇子的侧脸,薄唇轻启说,“真好。”

小皇子讲的,是个好故事。

但他的故事不好。

“我儿时……并不得父母家人疼爱,我当时特别喜欢一把短刀,央求了父亲许久,他也没松口。”

庭澜皱起眉头,对他而言,翻动这些回忆十分痛苦,像是要将插在脑子里的锈剑活动一番,然后再笔直插回去。

剑拔不出来,伤口也一直在。

“后来他将那把刀送给我了。”

只是让我用它自裁。

父亲此举其实不带坏心。

从此舍弃尊严,奴颜媚骨的活着,和痛痛快快的死,究竟是哪个好,谁也说不清。

说到这里,庭澜太阳穴一阵阵涨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但我不想用它,那把刀那么漂亮,应该用在别的地方。”

即使这个选择给他带来了一身的旧伤……他也并不后悔。

狐狸非常同意地点点头,“ 可以用来切小点心或许拿来片烤鸡。”

庭澜捂着自己眼睛,轻笑道,“好,下次拿来给你片烤鸡。”

切小点心,片烤鸡……真好。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这把刀最好的归宿了。

*

每日的奏折像纷飞的白纸一般,但在经过皇帝陛下的手前,先要往掌印的桌上走一遭。

“朝中有支持十三殿下的官员?”九千岁的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有丝毫的情感倾向。

底下人也只能顺着答复,小心翼翼揣摩九千岁的心意,“欲追随十三殿下的之前就有,现在,只是多了些许……”

“他们也不是觉得十三殿下能从夺嫡中胜出,只是觉得殿下为人宽厚良善,是个好主子罢了。”

宽厚良善,庭澜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居然很奇怪的松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拖累小殿下的名声。

外人自然是不了解的,小殿下何止宽厚良善,简直是天真不谙世事。

底下人将另外一份奏章递上,“这是卫王给皇帝上的书,被咱们的人发现,扣了下来,未曾打开过,还请掌印过目。”

庭澜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凉薄又玩味的微笑,用银刀将封住信口的蜂蜡破开,取出薄薄一张纸来。

满篇看完,基本只有一句话,十三皇子身份有疑。

他将那张薄到透光的信纸移到烛上,丢进锡盒里,看它缓缓被烧成灰烬。

圈禁了还这么不老实,看来非得把命搭上才肯罢休。

汇报的手下下去了。

庭澜的目光移到内间木门的侧边,那里滚落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球。

估计是小皇子拿来逗他那狐狸的。

即使小皇子身份存疑,那又如何,我说他是天潢贵胄,他就是天潢贵胄。

还不知道自己彻底露馅的狐狸还在后院奔跑,拿爪子噼里啪啦踢他的球,好不快活。

他嘴里叼着球,竖着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用头顶开门,滴溜溜跑到庭澜腿边。

拿头蹭蹭他。

不要坐着了,快来陪狐狸丢球。

庭澜低头,捡起球来,捏了捏,球吱吱作响。

狐狸屁股后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十分兴奋。

“小皇子又去哪了,你知道吗?”

见好朋友没有立刻陪他玩球,狐狸不满,拿嘴筒子顶顶庭澜的腿,两个爪子瞎扒拉,蹦上庭澜的膝盖。

本来想跳到桌上去捣乱,又想到好朋友膝盖不舒服,狐狸轻叹一口气,原地卧住不动了。

唉,我真是一只好狐狸。

庭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摸着自己膝上的小狐狸,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今天是怎么了?改性了?”庭澜摇了摇手中的球,将球朝外扔了出去。

小球咕噜咕噜滚远了。

狐狸眼神随着小球走了,但身子愣是一动不动,说暖腿就暖腿,十分尽职尽责,就这样老老实实趴在庭澜腿上。

胖狐狸趴在人腿上,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真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边庭澜正两腿压到发麻,属下又急匆匆赶来,“掌印,太子发难,上书要削东厂。”

庭澜抬起眼来,语气缓缓,“削东厂?先由着他吧,等看陛下的意思再做决定。”

这位新太子倒是有些意思,明着与他不对付。

听到熟悉的名字,狐狸迅速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刀削面是好吃的,但削冻肠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哎。

没想到太子居然也很会吃,不错,不错。

狐狸十分欣慰的点点头。

他终于放过了庭澜的膝盖,心满意足从上面跳下来,大摇大摆竖着尾巴,从大厅中穿过。

一脸严肃的下属都看傻眼了。

好家伙,掌印在上面,看着坐得端庄,居然抱着小狗在摸。

唉哟,小胖狗真可爱。

不过这是什么狗啊?尾巴居然这么大。

狐狸先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他的球,叼着球溜溜哒哒出了门。

恢复人形,刚拐了一个弯,正巧撞上裴樾急匆匆赶过来。

“十三弟,你居然在这里?掌印可在司礼监内?”

狐狸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去见他,你可知道我们的计划……”裴樾说完又挠了挠头,“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这些事情我们操心就行。”

狐狸听到这话,他就不乐意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小狐狸知道的!

他一溜烟跟在裴樾屁股后面,准备偷听。

以狐狸的轻功,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就没人能发现得了他。

但偷听偷听,偷是一方面,听就是另一方面了。

偷是偷得了,听是听不懂啊……

狐狸一头雾水,但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发问的人,听不懂他就会求助别人,于是他走了出来,拽拽庭澜的衣袖。

“什么叫弑君啊?”

室内顿时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裴樾手中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庭澜还稍微镇定一些,他缓声问道,“殿下都听见了?”

狐狸点点头,听是听见了,但是没听明白。

庭澜笑着摸向小皇子的侧脸,“那现在我们就是同谋了。”

第37章 藏一只狐狸是非常简单的! “你是不是……

同谋是什么意思?狐狸不是很清楚, 他扯扯庭澜的袖子,希望他再讲的明白一些。

但一旁的裴樾似乎暴跳如雷,从椅子上蹦起来, 压低了嗓子,“庭澜, 你搞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小季青给牵扯进来!”

一边说一边拉过狐狸,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 “好孩子, 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这是要命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快去玩吧,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

狐狸抬头看看庭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他乖乖巧巧挨着好朋友坐下, 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橘子递给裴樾, “你不要生气了。”

裴樾被狐狸这么一搞,一肚子的火气啥也都不剩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干坐着。

顺便用谴责的眼光盯着庭澜看, 你看看多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他叹气, 接过那枚小橘子,三下五除二扒开, 十分郁闷地塞进嘴里。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呀?”狐狸好奇地问。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裴樾伸头过去,越发狐疑。

狐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听是听见了, 但听没听懂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行了,别问了。”庭澜拍拍狐狸的手。

他转过头来,有些慎重地说,“奴婢没有什么需要殿下去做的,但今日之事,殿下务必守口如瓶,无论跟谁都不要提起。”

裴樾现在一听庭澜对着季青称奴婢,就忍不住脑壳痛,他十分无奈地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心想,你丫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所以说,你们想让那个皇帝死?”狐狸听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他是干了坏事吗?”

“很多。”

“哦好。”狐狸轻轻的应答了一声,神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只是接收了一个普通的答案。

“你?不惊讶,不害怕,这可是弑君啊……”裴樾看向他这个弟弟的眼神已经变了。

狐狸摇摇头,“他如果干了很多坏事的话,死了也没关系呀。”

说着抬头笑了起来,“而且他死了的话,我就可以回家了。”

听了小皇子这番话,庭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裴樾,看向季青的眼神总有一些复杂,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弟弟。

片刻后,他愣愣转过头去,将话题扯到别处,“最近他又招了后宫吧?”

“对,十二岁,她父母本不愿将小女儿嫁入宫来,但不嫁就要把他们全家发配岭南。”

“已经入了宫啊……这姑娘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我娘。”裴樾将头倚在椅子背上,长叹一声。

刚才他们说要杀皇帝的话,没有震惊到狐狸,但这个十二岁的新妃子,却让狐狸吓着了。

十二岁啊,这还是个幼崽哎,该在窝里吃烤鸡,喝羊奶的。

狐狸心里有些闷闷的,坐在椅子上,蹬着脚,手里捏着他的小球。

庭澜的表情一直如常,手轻轻搭在小皇子的手腕间,等到裴樾走了,他才突然转过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光,说话的语气还是轻轻柔柔,雌雄莫辨。

“奴婢刚才怕是听错了,小殿下是不是说了要回家?”

狐狸呆愣愣点点头,“我有些想姐姐了。”

“那殿下想回去吗?”庭澜说话的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窗边透出些红光,天边残阳红的像是个鸭蛋黄,咕噜噜地淌下西山。

“但是我舍不得你呀。”狐狸摇乖乖巧巧翘着腿,看向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呀,你肯定又不吃早饭。”

那边的掌印大人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狐狸反而兴高采烈地拉过他的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家看看,我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苹果和葡萄,秋天的时候就结果,可甜了,我摘给你吃。”

“冬天的话我们那里就下雪,下好多好多的雪,我要是打不着猎的话,咱们就吃存粮,家里可热乎了,还可以围着炉子吃烤地瓜烤鸡烤鸭蛋。”

狐狸歪过头去,凑到好朋友脸前,“所以说,好不好?不过我家稍微有点远。”

庭澜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别扭地歪过头,“好。”

狐狸靠在庭澜肩上,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好耶,姐姐,我要领好朋友回家了!

*

年节将至,虽然南边战乱未平,北边又有匈奴袭扰,虽然这些都不会影响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

但灾殃连连,民意沸腾,皇帝就算再无为也要做一些样子。

“庭澜,你说让太子去赈灾,如何?”

“皇上圣明,但太子殿下还要做户部银两的审查,削减开支,若是此刻派殿下去赈灾,恐分身乏术。”

“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思索片刻,又问道,“司礼监与东厂,近来可忙?”

“只有些日常的繁琐事。”

“那就由你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能赶在年节之前回来。”皇帝将手里的串珠随意甩在桌上,眼睛瞥着庭澜说道。

“是,奴婢遵旨。”

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些困意,他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庭澜行礼,恭敬退出御书房。

由司礼监掌印出面赈灾的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就一片哗然。

“九千岁这下可赚大了,那赈灾款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这钱啊,谁赚都一样,怎么让阉党给赚去了,真晦气……”

但庭澜暂时还没有理会这些言论,他还在翻阅着受灾各县的地图,手指抚过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地名。

这一去怕是要许久不归,该去跟小殿下告个别了。

这个点殿下应该睡了……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庭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掀开盖住膝盖的软榻,提着蜡烛走向内间。

榻上的帘子半放着,床头燃着灯。

庭澜脱下外袍,只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走向床边。

但床边七扭八歪放着一双鞋。

床上成大字形躺了一个人。

横着卧在绣花锦被上,长发也散着,睡得叽里咕噜,十分香甜。

“殿下?”

狐狸听到有人叫他,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嘴里哼唧了两声,向侧边翻身,给庭澜留出位置来。

手拍打着侧边的床榻,哈欠连天,“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到睡着了。”

“殿下怎么留下了?”

“怎么啦?只许你睡我的床,不许我睡你的床。”狐狸懒洋洋又翻了个身。

“奴婢有一要事要告诉殿下。”

狐狸嘣的一下迅速睁开眼,神秘兮兮地爬起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去干掉皇帝,我这就去拿刀。”

干掉皇帝,然后他就美滋滋带着好朋友回家,抱着火炉吃烤地瓜,呜呼!

姐姐,我距离幸福生活居然如此之近!

庭澜有些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并非此事,是我要出一趟远门,怕是许久不得回来。”

狐狸头顶若是有耳朵,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

“啊?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狐狸摇摇庭澜的袖口,开始撒娇。

“此地有匪患,相当危险。”

狐狸从床上啪一下蹦起来,十分骄傲的叉着腰,“那我更要去了,我要保护你!”

“不行就是不行,殿下早些睡吧,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蔫蔫地坐回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闷闷不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这顶帽子一扣上,当即把九千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浅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奴婢万万不敢。”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我不信!”

“那殿下要奴婢如何?”

“把我也带上。”

“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梆的一声躺倒在床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没把我当朋友,我不要理你了。”

狐狸的态度十分坚决,比如今晚上他没有与庭澜盖一床被子,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并一个劲的拿屁股去撅他。

为什么要用屁股呢,因为狐狸要表现他坚决的态度,不能正对着庭澜。

“殿下。”

九千岁被小皇子挤兑到了床的角落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狐狸勉为其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往旁边滚了一滚,空出些床来。

他用鼻子大声的哼了一声,意思是这事没完,我还没原谅你呢。

庭澜揉揉自己的鼻梁骨,把小皇子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殿下快睡吧。”

漆黑的夜里,狐狸睁着他莹莹的眼,你说不带我,我就不去了吗。

我可是只狐狸,只要能塞得下行李的地方,就能塞得下我。

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嘿嘿。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了,车队将要出发,庭澜还想寻小殿下好好告个别。

他想着,只要承诺给小殿下带些别样的糕点,应当就能哄回来吧。

但长秋宫空空荡荡,司礼监也没见着小皇子的人影。

庭澜甩了甩了自己的大氅,眼中尽是无奈。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就服个软,给殿下道歉呢。

“行了,走吧。”

隆隆的车轮碾过宫门青石板,又碾过砂土路。

终于从箱子之间冒出一对白乎乎的狐狸耳朵来。

呜呼,计划通。

我小狐狸真聪明。

等到走远一些,再去找好朋友,要不他肯定要派人把我送回去的。

狐狸打着他的小算盘,重新舒舒服服,躺回了箱子之间,顺便还摸着一条风干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有一些硬,这个好锻炼牙口啊。

第38章 狐狸藏在床底 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吧……

入夜了, 突然的大雾让人不敢贸然赶路,因此去不了驿站,只好原地修整。

白日里狐狸枕着自己的小包袱, 拿尾巴盖住脑袋,在一堆箱笼之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睡得美滋滋,一到晚上就睁开眼精神起来,摩拳擦掌, 要出去搞事情。

京郊的夜晚极其寒冷, 山峦之间涌起一层厚厚的雾霭,让营地中燃起的火堆也忽明忽暗。

庭澜坐在马车之中,披着大氅,对着烛光翻阅各地县志。

陈喻掀开厚重帘子,手里端了一碗鸡汤,“掌印趁热喝, 您今日都没怎么吃饭, 赶路更要注意身子。”

“我喝不下,你拿去喝吧。”

陈喻叹气,突然计上心头,幽幽来了一句, “这要是让小殿下知道呀,准得生气。”

庭澜翻书的手顿时停住了, 抬起头来,无奈道, “行了,你竟也学会多嘴了,放下吧。”

陈喻满意将鸡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刚想走,庭澜叫住了他。

“小殿下找到了吗?”

“宫中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但您放心好了,小殿下最多是躲一阵子跟您赌气,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陈喻说的一点没错,只要狐狸饿了,自己就出来了。

马车帘子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狗狗祟祟,左瞧右看,见没人注意到他,就蹦下来,背着小包袱溜溜哒哒跑了。

包袱可不能留在马车上,万一丢了可怎么办。

锦衣卫围着篝火煮肉汤吃干粮,狐狸闻了闻,不是特别感兴趣,他还是比较想吃鸡。

狐狸无声越过枯草和矮木,抬起脑袋深呼吸一口,他已经闻到了鸡的味道。

刚想抬起爪子往那边走,又觉得偷吃是不是有些不好。

狐狸泄气了,摸了摸自己有一些扁的肚子,吃风干肉条吃的他腮帮子都痛了,实在是啃不动了,肉干还咸,需要多喝些水。

就吃一点,他会付钱的,不算偷。

狐狸两只爪子扒着马车的脚踏,一使劲就蹦了进去,轻手轻脚,左顾右瞧。

鸡汤就摆在桌子上,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马车内披着大氅,低着头的人,特别眼熟。

不好,这居然是庭澜的马车。

而现在,狐狸还不打算跟庭澜说话,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除非他马上捧着烤鸡烤羊排葡萄露来哄狐狸。

狐狸十分有志气,又蹦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躺在马车上,两眼盯着车顶,苦大仇深,大啃特啃肉干。

当天晚上有志气的狐狸就饿醒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只好又偷偷摸摸,上了庭澜的马车。

九千岁和衣而眠,身上盖了层厚实的软毯。

鸡汤已经没有了,但桌子上放着半碟糕点,这就是狐狸的目标。

两只爪子扒在桌子上,狐狸刚刚张开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是塌上的九千岁突然翻身。

狐狸出溜一声,吓得缩到桌子底下捂着头,半天才偷偷伸出头来,往塌那边瞧。

马车内并无一点光线,只有狐狸的眼珠幽幽泛着蓝光,榻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并无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狐狸嘴里嚼嚼点心,跳上床去,四只小爪子在外面走的冰凉,踩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十分舒服。

坏心眼狐狸拿嘴筒子戳戳好朋友的脸,盘了盘自己的四条腿,十分舒适地卧倒,刚想闭眼小睡一会儿,就听见身旁的人小声呢喃着什么。

狐狸垂着耳朵,拿爪子抱着头,尾巴压在肚皮底下,老老实实趴着,害怕的一动不敢动。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动静。

狐狸顿时恶从胆边生,拿小爪子扒拉扒拉庭澜的袖子,还用嘴筒子拱庭澜的手腕。

结果庭澜的手毫无预兆的动了,一把握住了软乎乎的狐狸爪子,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这次狐狸学聪明了,先去看庭澜的眼皮,还好好闭着呢,根本就没醒。

他冲庭澜吐了吐舌头,低头,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爪子拔出来。

但他刚拔出来,庭澜的手就在榻上四处摸索着。

狐狸呆住,叹了一口气,只好又把爪子放在庭澜手腕上。

今夜,庭澜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

狐狸终于是叫他翻烦了,一个箭步冲上庭澜胸口,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板板正正,结结实实的趴好。

好了,庭澜不再翻身,现在狐狸满意了,拿脑袋蹭蹭庭澜的脖颈。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照进马车,庭澜睁开眼来,瞬间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和后腰的不适,不禁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腰。

这马车上的塌居然如此难睡吗……

不知为何,浑身酸痛,感觉像是被鬼压床了。

此刻罪魁祸首就蹲在他的塌下,倚着自己的小包袱,翘着二郎腿。

车队已经离开了京城,路上的场景也渐渐从繁华变得萧条起来。

狐狸趴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数自己尾巴上的毛,不好玩,怎么一点不刺激啊。

他刚想伸出头来透口气,就听见庭澜说话了,语气是说不出的严肃,“小殿下失踪了?”

“是,长秋宫那边回信了,自从您走后,就没见过小殿下的影子,咱们的人也去找了,还是……没找到。”

“卫王查了吗?或者……还有皇帝那边。”

狐狸从来没有听过好朋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冷漠中还带着丝杀气。

他眨了眨眼,抱紧了自己的尾巴。

我是不是……闯祸了?

陈喻离开了马车,九千岁的意思尚且悬而未决,但一旦决定,恐怕就是屠刀落下的时候了。

狐狸犹豫了片刻,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会出事的。

从榻下伸出手来,戳了戳庭澜的小腿。

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因为他变成人形后就卡住了……出不来。

下一秒,九千岁袖中闪过一道寒光

短刀已经出刃。

他的语气冷然毫无感情,直直立在马车之内,“阁下既然无意刺杀,还是自己出来吧,若叫了锦衣卫,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我出不来,卡住了。”

外头杀气凌厉的九千岁突然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俯下身来,与塌底下的小皇子四目相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

九千岁的马车修的极为华贵,车上置有软榻可供躺卧,尽管空间极大,但在榻底藏一个人还是非常勉强的……

“殿下是怎么进去的?”

“就……就是这么进去的,先把头放进去,再把手放进去,然后脚再伸进来。”狐狸开始嘟嘟囔囔说一些废话。

庭澜不答话了,他叹了一口气,干脆直接盘腿坐在马车内,“殿下为何如此……”

“都怪你。”

坏狐狸十分擅长恶人先告状,伸出一只手来,拽拽庭澜的衣摆,“你让我来不就好了吗?我就不用偷着摸着了,哼。”

狐狸把头一扭,不去看他了。

“此去真的危险。”

“我现在也很危险,我饿了。”

这边山上荒郊野岭的,别说野鸡了,野鸡毛都没有一根,可把狐狸给憋屈坏了。

因为抓不到猎物,连果子也没摘到,狐狸就吃了车队一筐肉干,以及庭澜的糕点……

庭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服软了,“奴婢派人给殿下备餐,但殿下为何非要跟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保护你,要是我不在,你又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不会有人欺负奴婢的。”

这句话由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出口,简直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你骗人,我知道你胸前有个疤,肯定是叫人欺负了。”狐狸声音小小闷闷的。

庭澜脸色顿时苍白,猛的低头,但他听见小皇子继续说。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要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

“我身上的疤,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问到这话,狐狸就开始支支吾吾了,“呃……这个嘛,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摸的。”

九千岁有些许无语,但苍白的面庞上终于泛上些血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皇子终于从塌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小包袱。

他坐在榻上,把小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认真拿出来。

小球,话本,果脯和点心,还有一件换洗的衣裳。

庭澜见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殿下居然拿了这么点东西,就敢追着到这里来……

刚想着呢,话本,果脯和点心,就被摞好,放到他的膝盖上。

“这些是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解闷的话本。”狐狸心满意足,把小球和衣服重新装进碎花小包袱里,认认真真打好结。

庭澜整个愣住了,“这是给我带的?”

狐狸点点头。

九千岁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马车顶,眼前的事物似乎有一些模糊了,他低下头来,颤抖着紧紧抱住狐狸。

半生坎坷,到头来竟能得遇殿下。

是神佛不负我。

殿下啊殿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什么样的天地,能长出如此的心性?

第39章 厉害狐狸使掌印拜服 “殿下果真不一般……

狐狸占了掌印的软榻, 又把毯子团了团,枕在头底下,这下他可以舒舒服服四仰八叉的在马车里躺着了。

“我想吃鸡, 什么样的鸡都行。”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开始顺理成章地使唤人。

掌印被他强行拘在榻上, 不得看卷宗,只能看狐狸打滚,偏偏他眼中却还满是宠溺, “殿下, 旅途中多有不便,没有殿下爱吃的烤鸡,只有熏干鸡,可以吗?”

“只要是鸡就行。”狐狸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季青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鸡了,他嘴里叼着鸡腿,扒在窗户上往外看, 眼珠子警惕地来回打转, 虽然看了半天,傻乎乎没看出个门道来,但依然嘴硬,生怕庭澜再把他拉回宫里去。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地方我不认识, 但总感觉好像来过,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去吧?”

“殿下多虑了, 奴婢既然答应了殿下,就不会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 狐狸就高兴了,往后一躺,把头倚在庭澜的腿上,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庭澜你最好了,我喜欢你。”

掌印闻言轻笑,无奈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小皇子挺翘的鼻头,温声问道,“之前是谁说不理我了的,现在又喜欢上了?”

季青嘴里大嚼特嚼鸡腿子,一脸无辜,“不知道。”

“那天晚上是谁一直蹬我来着?”

狐狸把鸡腿塞进嘴里,假装很忙,来不及说话的样子。

大概人在幸福之中,说话就是会变幼稚吧,掌印就这样与小皇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也不嫌烦。

当然狐狸一直很幼稚就是了。

掌印此次赈灾是轻装简行,运输粮草与钱财的队伍已先一步出发,锦衣卫们也未着官服,只是做寻常武人打扮,乍一看就是派场大了点的普通富商。

但若真的仔细着眼一瞧,就会发现,骑在马上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更何况,他们中间拱卫的那辆楠木马车,虽然外表低调但绝非凡品,行过时有隐隐木香飘散,正所谓是香车宝马。

车队走的是官道,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前方有处查验的关口,众人勒马停住,为首的锦衣卫将一份文书递上。

守住关口的是几个兵丁,站得歪歪扭扭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将文书还回来,而是递给身边的人。

“哪来的呀,要往哪里去?”

“京城来的,去往运县。”

“去干嘛?”

锦衣卫挑着眉毛,口气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经商。”

“呦,卖什么的呀?这我得看看。”

锦衣卫横刀拦住来人,冷声道,“滚,你可看不得。”

那人素来嚣张惯了,嘴里骂骂咧咧,撸起袖子,拔出腰上的剑来。

片刻之后,锦衣卫就站在九千岁的马车外,垂首恭敬行礼,“回禀掌印,方才有兵痞闹事,此刻已经无碍了,可以继续行路。”

此时狐狸正挂在庭澜的肩膀上,给他编小辫子,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又低头附在庭澜耳边问道,“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去摆平?”

庭澜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不必劳动殿下大驾。”

“好吧,那我就放过那个倒霉蛋的屁股了。”狐狸环抱双手,非常霸气地说。

“嗯,殿下宽宏大量。”庭澜顺着捋狐狸毛,笑着哄道。

狐狸听了之后更加得意了,嘴里开始哼哼起来歌。

车外的锦衣卫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出马车里不止自家掌印,虽然没人敢问车里究竟是谁,但架不住会各种乱想。

这听着像个男人的声音啊……

陈喻公公也不在这辆车里,这…这到底是谁呀?

锦衣卫各种抓心挠肝,好奇极了,难道是随行的哪位大人?但前几日没见着有这个人呀。

车队总算停在了驿站前,陈喻上前一掀马车帘子,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小殿下失踪,掌印却突然不急了,还传话给宫里,说小皇子偶染小恙,不见客,本来觉得是缓兵之计另有打算,原来小皇子就在掌印车上……

但殿下是怎么躲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藏进马车里的?

狐狸完全不知陈喻心中的翻天覆地,他冲陈喻招招手,高兴地蹦蹦哒哒跳下车。

坐了一天车了,狐狸的骨头架子快颠散架了,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奔跑、跳跃、吃好吃的。

庭澜的头发已经梳好,为了不让小皇子伤心,编发还留着,只是束起来又戴上了发冠。

他理了理袖子,缓步踏下车。

外面的锦衣卫也忍不住伸头探脑,想看看马车里究竟坐的是何等人物,却被陈喻瞪了回去,“傻小子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狐狸抱着他的小包袱跳下了车,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我们到了吗?”

纵使陈喻如此阻拦,也没有打消锦衣卫们的好奇心,一个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着摸着往这边瞧呢。

他们看见狐狸的时候,先是一惊。

十三皇子毕竟入宫年岁尚浅,许多人不认识,一时摸不着头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

又见他年纪小,长得漂亮,手里还乖乖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纯得不像话,眼睛里跟含着一汪湖水似的。

这位不会是我们掌印的干儿子吧……但如果说是掌印的相好,也有可能啊,真是没想到掌印居然喜欢这种纯的……

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此行是去赈灾的,按照掌印的性格,断然不会带着相好来,那他究竟是谁?真的好想知道啊……

狐狸不知道旁人的脑袋里究竟乱想了些什么,他高高兴兴走进驿站,靠着好朋友坐好,戳着桌上的筷子筒玩。

锦衣卫黑压压坐满了大堂,驿站的官吏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群人就不一般,颤颤巍巍开始上菜。

其中有一桌看起来最不一般的。

一个长相俊中带艳的男人,带着一个好看到令人咋舌的少年落座,两人皆衣衫华贵,但看两人的关系,既不是很像兄弟,也感觉不像朋友。

庭澜低着头给小皇子扒虾,扒完了,就把红白相间的虾仁堆到小皇子的碗里。

狐狸在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烤鸡,一边吃一边把最好吃的鸡翅递给好朋友,“你尝尝,我觉得这个鸡翅没有陈喻烤的好吃。”

庭澜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没有陈喻做的好吃。”

小皇子吃完饭就出去玩了,有陈喻和锦衣卫照看着,出不了事,庭澜则上了楼上的房间,他在这里约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锦衣卫们本来坐在檐下,偷偷喝两口小酒,转头却见今日不明身份的少年出来了,连忙把酒壶藏起来,低头行了个礼,“公子。”

狐狸听了眨眨眼,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了,怎么这么麻烦,不是黄子就是公子,也不是吃螃蟹,非要分个公母来吃蟹黄。

他冲那锦衣卫笑着挥了挥手,露出白亮亮的虎牙。

陈喻在后面提着斗篷赶上来,嘴里念叨着,“您可慢点走,这衣裳还没穿呢,别吹风着凉了。”

他絮絮叨叨给狐狸系上斗篷,就站在檐下,远远望着小皇子满院子转悠。

“是不是好奇他是谁?”陈喻斜着瞅了眼那排等着看八卦的锦衣卫。

“陈公公言重了,属下们不敢。”锦衣卫连连求饶。

陈喻笑道,“你们只要知道这位身份贵重,小心着伺候就好,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

陈喻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平心而论,得罪了小皇子,小皇子本人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掌印会拿你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要这么算的话,得罪了小皇子可比得罪了掌印下场更严重,毕竟这位可是掌印的心肝宝贝儿,更何况还有一层救命之恩,更是不得了。

狐狸在外面滴溜溜逛累了,就噔噔噔噔跑上楼去,准备找好朋友一起睡觉。

屋内反锁,但狐狸有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乱想,嘿嘿,好朋友是不是在洗澡?那我就要趁机过去摸他的胸口了。

这样想着推开门。

屋内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好朋友,另一个是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两人似乎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狐狸并不觉得有什么,转身将门合上,高高兴兴想给庭澜看他捡的漂亮石头。

陌生男子却突然脸红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哎呀,这,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该今天来拜访的。”

庭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替狐狸脱下身上的斗篷,挂在一旁,“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先去吧,奴婢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庭澜身后的陌生男子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救了个大命呀,本来以为是九千岁的身边人,就多嘴说这一句,这下完蛋了。

连九千岁都得在他面前称奴婢,这究竟是哪位神仙啊,无意冒犯,您可千万大人有大量。

男子别别扭扭尴尴尬尬,连忙上去给狐狸行了个大礼。

这一拜把狐狸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住,看向庭澜。

“殿下,这位是护国将军之子,少将军谢云川。”

狐狸看似若无其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实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川心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这位殿下果真不一般,怪不得九千岁都能诚心拜服。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观察他的言行,认真学习模仿,这样子我爹就不会说我是个大棒槌了。

第40章 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啊喂 殿下君子雅行,……

狐狸早上起床, 下楼去吃早饭,三笼热腾腾的煎饺,搭配豆浆和茶叶蛋, 刚刚好能吃个半饱,毕竟路上还得留着肚子吃小零嘴。

吃完了, 又顺手从掌印盘里摸了一个糯米糕塞嘴里,回头就看见那个谢云川一个劲地往这里看。

狐狸咧开嘴冲他笑笑,又转过头去, 嘴里嚼了嚼点心, 对着庭澜小声说道,“你这个糕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而谢云川正托着下巴细细思索,殿下从掌印盘子里拿走一块点心,究竟意欲为何?

书里说,从别人那里拿走食物, 即是染指, 是挑衅,但看掌印的反应,又好像一点没有生气……难不成这又有什么深意,是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

他正思索着呢, 却见掌印又从盘里拿了点心递过去,两人还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这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殿下居然吃了掌印吃剩下的东西……

没办法, 实在想不通,只能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 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一直跟着看,即使殿下再高深莫测,慢慢总能看懂吧。

距离此次的目的地岭阳城,还有几天的行程,谢云川也收拾好行囊,准备随车队一同前去,他之前在岭阳城负责剿匪事宜,对乡土民情颇为了解,也有些人脉在那里。

吃完饭,高深莫测的狐狸背着他的小包袱,蹦蹦哒哒跳上马车,在掌印的软榻上舒服躺好,然后就开始发号施令。

“你不许在马车上看书,很伤眼睛的,我给你带话本,也是让你下车的时候看的。”

庭澜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多谢殿下挂念,只是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对岭阳城多加了解,只能趁着路上的时间多看些卷宗。”

狐狸挠挠脑袋,从软榻上坐起来,凑上去看庭澜手中的卷册。

虽然也有图有画,但看起来不像是话本子,反正他看不懂。

“所以说这个东西很重要,必须要看吗?”

庭澜点头。

狐狸顿时泄气了,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就蹲在软榻的角落发呆。

半晌,庭澜抬起头来,发现小皇子还是那个姿势。

“殿下?”

狐狸高兴地抬起头来,“你看完了?”

“并没有。”

狐狸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次连尾巴上的毛都没得数,实在有些无聊了,就掀开帘子往马车外面看。

刚伸出头来,就看见外面骑着马的谢云川露出白牙,单手握着缰绳,一个劲儿地冲他笑。

谢云川知道殿下的身份不可以暴露,所以他十分小心谨慎地说,“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很少遇到这种送上来给狐狸使唤的,狐狸很开心,思考了一番后说,“我饿了,你能帮我从后面的马车上拿一只风干鸡吗?”

谢云川一听,马上觉得殿下这话里另有深意,毕竟他眼看着殿下早饭吃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饿,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暗中安排,要秘密吩咐。

没想到殿下居然这么宽宏大量,昨日我才语出不敬冒犯了他,居然一点不放在心上,殿下果然非同凡响。

君子雅行,行为世范,果然值得我学习。

谢云川郑重其事地朝殿下一拱手,骑马向装着物资的车厢走去。

尽管他觉得让拿风干鸡应该只是个幌子,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挑了一只色泽金黄、品相良好的鸡。

回到马车前,谢云川手里提着鸡,十分紧张地说了一声,“属下来了”,然后掀开帘子跳进车里。

庭澜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少将军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需要从你这里了解。”

谢云川恭恭敬敬,先将手里的鸡给小殿下递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掌印有何事?”

他们两个谈论正事,反正狐狸也听不懂,就在旁边快乐撕咬鸡腿,这次的鸡不错,狐狸喜欢。

谢云川余光瞥见,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殿下果然定力非凡,做戏都做全套。

不过……早上都吃那么饱了,殿下居然还能吃下吗?

谢云川跟庭澜介绍了一些之前他剿匪的经历,以及当地豪强大族的情况,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憨厚地问,“您也知道我们家就那个样,我爹年纪大了,我又顶不上什么用,就知道这些,您看,能用得上吗?”

“十分有用,此次赈灾,还需多多仰仗少将军了。”

这可把谢云川夸得心花怒放,他一边笑,一边歪头看向小殿下。

只见狐狸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根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吐在小盘里,刚才送到的风干鸡,现在居然一丁点肉星儿都不剩。

谢云川大惊失色,立马断定小殿下一定习武,毕竟寻常人没有如此大的食量。

看来殿下文武双全,实让人更加佩服了。

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的心目中又高大了一截,他后倚在软枕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想睡觉了。

嘿嘿,狐狸最喜欢吃饱了就睡大觉,这是狐生中非常快乐的事情。

但狐狸尚且要一些脸面,有外人在这谈正事呢,也不好躺下呼呼大睡,就有些拘谨地坐在榻边,打了一个小哈欠,拿叉子叉水果吃。

谢云川见了又心想,果然拿叉子吃水果显得人要俊逸一些,他以后也要这么吃。

但那过于明显的目光,终究还是被庭澜察觉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了一圈,淡淡开口问,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但莫名让人有些心慌,“少将军是有什么话与殿下说吗?”

“没有,没有。”谢云川连忙挥手否认,“殿下气质非凡,我一时失神,多看了两眼。”

狐狸一听有人夸他就忍不住翘尾巴,托着脸坐在榻边,将那一盘剥好切块的橙子,给谢云川推了过去。

嘿嘿,谢谢你夸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云川惊喜万分,连连道谢。

庭澜眸色骤然暗沉,在前者脸上打转了一圈,除了比他年轻些,模样并不及他好。

他抬头温声道,“此番多谢少将军了。”

待人走了,庭澜也完全看不下去他的卷宗了,将小桌整理好,转头坐在小皇子身旁。

狐狸十分惊喜,问道,“你不看那些很重要的东西了?”

庭澜低下头,抬起手来,大袖落下,露出苍白玲珑的手腕,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有些头疼。”

狐狸掐着腰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应该听我的,在马车上看书肯定会不舒服的。”

说完狐狸又有些心疼,在身后搂住好朋友,撸起袖子说,“那你躺下,我给你揉揉。”

庭澜半倚在榻上,小皇子坐在他身前,替他轻轻揉按穴位。

小皇子那张漂亮到有些妖异的脸蛋近在咫尺,有些许晃人心神,让庭澜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狐狸低着头,突然说了一句,“庭澜,你有一根头发是白的耶。”

闻言,庭澜顿时一愣,手指猛地握紧,但却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那殿下替奴婢拔掉吧。”

狐狸应了一声,乖乖替庭澜将那根白发拔掉。

狐狸哪里知道庭澜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真好玩,狐狸有白狐狸、黑狐狸、红狐狸,原来人也有白头发和黑头发。

庭澜薄唇开合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狐狸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十分严肃地说,“别说话,安静休息。”

九千岁没办法,只好闭目养神,尽管心中百转千回,面上还得表现得云淡风轻。

到了中午,车队原地休整,狐狸又可以继续吃饭了。

他高高兴兴蹦下马车,跟陈喻打了个招呼,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把糯米糕和馒头片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吃太多荤腥了,有些腻得慌,吃些清淡的馍馍,然后下午再吃些甜点,甜咸搭配,这样比较均衡。

然而这又叫谢云川看在了眼里,当即十分感动,殿下居然如此俭朴,还自己动手,简直是当代贵族子弟之表率。

他也马上学着狐狸的样子,在火堆上烤馒头片吃。

庭澜身上披着黑色大氅,缓步走过来,隔绝开谢云川的目光,低头温声问道,“殿下不用些别的了?”

见掌印如此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小意温柔,实在是让谢云川大吃一惊。

他可是知道九千岁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能让他如此般关怀备至,殿下必定是个明主,非同寻常。

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选主子一定要选个好的,谢云川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掌印这么聪明,他跟定的人一定错不了。

坚定的谢云川将头歪过去,越过掌印的黑色大氅,他隐约看见。

九千岁低下头来,长发垂落,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小皇子吃过的糯米糕。

嗯?

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川瞪大了眼睛,十分摸不着头脑,这难道算是礼贤下士君臣典范吗?

毕竟古有抵足而眠的佳话,但也没听说过,哪家臣子咬主子吃过的糕点呀?

这……这真的不会太过亲近吗?

这个……这个要不还是不要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