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邪魔境七大恶兽, 有五个都在这里,每一个实力相当于中洲修士的炼本真境界巅峰,这种情况下, 桑如是应对起来本就吃力, 更何况, 这还不是全部。
有更恐怖的东西,正从邪魔境深处往这里来。
周围是嘈杂刺耳的各种尖啸声, 桑浓黛捂了捂耳朵。
魔尊往她手里塞了块玉佩:“你在这里待着别动, 等我来找你,但是这玉佩如果变黑变烫,你就赶紧跑, 因为那意味着有我的符咒防不住的魔物靠近你了,明白么?”
桑浓黛握紧玉佩,用力点头。
她目送他的身影瞬息出现在如姨旁边,与那五头恶兽战在一起,只一会儿, 就率先掀飞两个, 但它们很快又围了上来,流着口水, 像饿极了野兽终于看到了肉, 不咬下两口, 决不罢休。
桑如是和魔尊身周还游走着很多小邪祟小魔物伺机而动,干扰着他们, 一时间,恶兽虽不能奈他们何,他们也暂时脱身不得。
这样下去,等到邪魔境深处的东西出来……
看着事情越来越和梦境中发展一致, 桑浓黛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烫。
桑浓黛低头看去,发现魔尊塞给她的那枚白色玉佩已经完全变黑了。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陷入了不祥的寂静。
环顾四周,桑浓黛看到空气里浮现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像雾霭,像丝线,更像粘稠流动的血液,紧接着,她耳边传来一声女子娇笑。
桑浓黛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高昂鲸鸣,“嗡——”的一声,一头巨大的黑色“鲸鱼”冲出邪魔境,黑色浓雾翻腾而起,扑向桑如是和魔尊的方向。
所谓“鲸鱼”实际上是一团涌动的黑色肉团,散发着腥臭,恶心至极,它疯狂蠕动着,在鲸鱼身上长出个人形来。
梦境中,那个人形外貌复刻的桑如是,现在,它复刻的却是魔尊。
从梦境里,桑浓黛知道了有三个神君级别的魔物将来会祸乱中洲,现在其中两个已经出现了。
救命啊!
她一边奔逃,一边拼命思索对策。
对了,她知道那个肉团怪——作为一个有自己意志的魔物,它给自己取了名字,叫作长生,它在邪魔境里有一种天敌“石虫”,喜欢追着它啃,梦境里它之所以只是重伤如姨,就是因为那群石虫追来了,如姨趁机逃走。
自己这次只要早一点把那些石虫引来,如姨就能早点脱身。
至于环绕在她身边的这位,梦境里它本来没在这里停留直接离开了,桑浓黛不知她的目的,只能埋头狂奔,期待能甩开它。
然而它追得极紧,一阵阵笑声,仿佛在逗弄她玩。直到桑浓黛冲进邪魔境里,它才“咦”了一声,停留在邪魔境入口处徘徊,少顷,扭身离去。
桑浓黛松了口气,看向这条崎岖漆黑的山洞通道。
前方有暗淡但莹莹闪烁的七彩光亮,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了昏迷的沈非寒,不知是不是他手中兵刃碎片的缘故,他身边没有邪祟魔物。
桑浓黛不由想到在入口处的费渠神君,他就没那么好运,整个人被邪魔淹没……最重要的是,在阵法破碎反噬时,他就灵气走岔,身体崩毁了,一代神君,就此陨落。
时间紧迫,桑浓黛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又返了回来。
按道理,这里离邪魔境的出入口并不远,沈非寒如果能一直被这碎片庇护,他醒来后应该能直接出去,何至于在邪魔境失踪数日?可能是这碎片效果维持不了太久,毕竟现在就已经这么暗淡了。
于是桑浓黛从手镯里又拿出一张护身符纸,贴在了他身上。
待会儿要是一切顺利,带他一起离开吧,她想。
外面乱得一团糟,山洞里的情况却很和谐,大多邪魔掠过她直接往外跑,少数一些对她龇牙垂涎的,碍于她身上的符咒,也只能看着。
很快,桑浓黛走到了山洞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宽阔的黑色荒原。
这就是……邪魔境。
远方是一线乌泱泱的黑色尘土,大批邪魔正在赶来。
桑浓黛抓紧时间寻找石虫。
没费多少力气,她就看到了它们,只因它们一团团聚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颇为显眼,爬得也……颇慢。
“怪不得你们出现得那么晚,”桑浓黛恨铁不成钢,“你们这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简直辱没了邪魔的威名。”
她一边嘀咕,一边从手镯里取出了一个大布袋,将它们兜进袋子里,一团又一团装了满满一袋后,转身往回跑。
路上,她发现,原先沈非寒所在的位置,这会儿空空荡荡,他消失了。
出去了?
桑浓黛踏出邪魔境的入口,外面的情况与先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混乱了一些,尘埃碎石飞溅,长刀铮鸣,斩下一团又一团的肉块。
魔尊则牵制了五只恶兽,他身上多了不少伤,魔气缭绕,正在飞速修复,那五只恶兽的情况差不多,断足断脚或是被削去半个脑袋的都有,但都不死,在魔气的作用下飞快恢复着。
身处战局的魔尊微微皱眉。
这里实在不是个斩杀邪魔的好地点,封印出现问题,不仅让这些魔物都跑了出来,而且还涌出了大量魔气,使它们受伤了也能更快恢复。
“如姨,躲开!”
后方传来桑浓黛的大喊,魔尊和桑如是齐齐回头。
只见她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布袋,直接往魔物长生身前冲去,同时撕开布袋,将里面的东西扬出去,直抛到那魔物身上。
那东西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在空中深处了细长触手,朝那肉团扒去。
桑如是听到提醒,及时闪开。
被石虫扒上之后,魔物长生的动作一顿,发出奇怪的尖叫来,它落到了地上,疯狂打滚,但桑浓黛知道,这种情况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桑如是闪到她身边,直接把她拎了起来:“走!”
如此苦战,桑如是也快到极限,此时正是撤退的良机,机不可失!
“等等,如姨——”桑浓黛看向魔尊的方向。
魔尊朝她一笑,风吹得他长袍鼓起,他挥剑松手,重剑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噗嗤噗嗤一连五声,把五只恶兽串成了糖葫芦。
他飞身后退,追上桑浓黛和桑如是,拉开足够的距离后,他再收回那把剑。
桑如是带着桑浓黛冲出黑雾,落在悬崖上。
桑浓黛一抬眼,看到七八把刀剑正指着她们。
那些围攻魔尊的中洲修士追来了这里,见到是桑如是,他们纷纷把刀剑收了回去。
“桑家主,下面情况如何了?怎么那么多邪祟魔物跑了出来?”
桑如是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那黑雾又是一阵涌动,魔尊握着站满血水的剑从中跃出。
唰唰唰唰,七八把刀剑再次出鞘,惊恐地指着他。
魔尊轻轻一笑,往前一步。
中洲修士往后一步。
逃出来的邪祟魔物太多,不乏强大可怖的,将他们一行人冲散了,现在这里的大多是中小型宗门的宗主掌门,这次跟随长浩宗沈非寒诛邪除魔,既是为了大道,也是因为沈非寒承诺他们此战有利可图。
魔尊宝阁里宝物无数,西野十二城主也各有私藏,清除邪魔,斩杀魔尊,事成之后会将其中珍宝尽数分与他们。
只是没想到,魔尊竟然这么强,这么难杀。
说是清除邪魔,这会儿邪魔还更多了。
有些人心里已经懊悔不迭。本以为这次除魔封印大计,长浩宗宗主介恒亲点沈非寒领头,而没有亲自出马,说明此事并没有那么危险,加上有神君、桑顾两家家主助阵,简直是万无一失、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没想到真到这里却全然不是这样!
魔尊又往前了一步,那些人又后退了一步。
大抵是觉得太好笑,他笑出了声,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咳嗽着喷吐出血来。
晏清丞内视这具身体,多处严重伤势,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方才那一剑,用尽身上魔气,经脉都有些崩裂——那一剑用出了他本体使用时的威力,代价则是这具不及他本体强大的躯体隐隐在崩溃边缘。这时哪怕魔丹飞速运转,也无法一时间恢复如初。
桑浓黛也看出了不对,他的脸色苍白无比,与之前都不同。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储物手镯上,往前走了两步,护养经脉内伤的药她也有的。
众人的目光被她突然的动作吸引。
“她……她是之前那个戴面具的女子!她和魔尊是一起的,她是魔尊的……”
话音未落,精神早就紧绷到极致的中洲修士便纷纷出手。
桑如是迅速动作,魔尊却比她还要快!
刹那间,他闪身挡在了她身前,挡开了一部分攻击,但仍有一把剑,没入了他的胸膛。
御剑那人脸上狂喜:他正中魔尊心脏的位置!
魔尊却笑得仿若鬼魅,这具身体的心脏并非他的命门,和普通的一块肉、一块骨没什么区别,他把剑拔出丢下,抱住了桑浓黛,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
……
身边是幽暗树林,漂浮着淡淡的瘴气,闻起来有些刺鼻。
两人在这里现身。
桑浓黛发现胸口的玉坠有些发热,神思沉进去,发现又开了一大片桃花。
她有些疑惑。
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前面就是猿哭林。”魔尊说。
“这是可以修复内伤的。”桑浓黛拿出护养经脉内伤的丹药,喂给他。
魔尊张嘴吃了。
桑浓黛观察荒山,给他喂了丹药,长出的花儿倒是和平日差不多。
“我们和岁杀组汇合,回魔宫,”魔尊说,“我要去宝阁取丹药。”
桑浓黛抿了抿唇,梦境里他明明很从容地应对过了这次中洲围剿,但好像因为她的搅入,他比梦里狼狈了许多。
她小声问道:“你伤得很严重?”
魔尊笑道:“无妨,你只要知道我死不了就行。”
桑浓黛:“嗯。”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到了一片奇特的林子,这里风声吹过,犹如猿哭。
“尊上!”癸酉、庚午等人围了上来。
桑浓黛心里倒是突然一沉,她看了一圈眼前的岁杀组成员,问癸酉:“丁亥呢?”
癸酉道:“她在魔宫,负责保护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
桑浓黛愣道:“谁?”
癸酉道:“尊上说,是夫人的朋友。”
桑浓黛还是一头雾水。
“下山吧,”魔尊道,“回魔宫。”
“等等,”桑浓黛忽然想起来,“我来之前,沈非寒就说魔宫已被攻破……”
魔尊道:“我在,魔宫就不会破,只是我故意离开,引他们上夷山而已。”
……
因为大家都受了伤,回魔宫的速度没有太快,桑浓黛跟着他们一起穿过了西野的三座城市,说是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更让她惊异的是,大开杀戒的,大多不是攻进来的中洲修士,而是那些强大的魔修。
桑浓黛想到鬼市上那些血淋淋的内丹,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回到魔宫,宫中很安静,只是隐隐传来风声呼啸,其中夹杂着邪祟和魔物的声音。
大殿灯光煌煌,魔尊走前设下的禁制结界稍有受损,但并没有被攻破。
他挥手,解开了结界。
殿内立刻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桑浓黛看到了丁亥,开心地喊了她一声。
丁亥顿时也眉开眼笑:“夫人!你回来了!!”
再意识到魔尊就在旁边,丁亥才急急低头行礼。
除她之外,还有几张脸探了出来。
“漂亮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起。
桑浓黛猛然意识到,癸酉说的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原来是她那天和魔尊逛鬼市遇到的人。
“夫人不忍认识的人被杀死,你在魔界认识的人也不多,我便顺手将他们都放进了保护结界里。”魔尊这时才笑盈盈地说起缘故。
说完,他牵起桑浓黛的手,步上大殿台阶上,大殿遭过攻击,台阶上有血迹砾石,甚至还有散落的几块灵石、魔珠……
魔尊的身体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桑浓黛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一紧,偏头望去,见他脸色白了一瞬,眼眸晦暗。
哒,哒哒哒……
一粒魔珠从他脚下一级级台阶滚落下去,直到被一个岁杀组成员眼疾手快捡起,嘿嘿一笑:“尊上,我……”
魔尊瞥他一眼:“赏你了。”
“多谢尊上!”
桑浓黛则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啦?”
魔尊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内伤。”
他实在不愿对她说,他因一粒小小的魔珠,崴了脚。
晏清丞都恍惚起来,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蹒跚学步,他从没崴过脚,这次这具身体受伤这么严重,路都走不好了?
也没有啊,魔气修复得挺顺利的,伤势正在慢慢变好。
可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吧。
作者有话说:入v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亲亲]
第22章
魔尊牵着他的夫人, 平稳走进大殿。
桑浓黛第一次来这儿,是坐在花轿中,他掀开轿帘, 挑起她的盖头, 她的余光瞥见这座辉煌大殿两旁的长桌上, 城主们举杯豪饮,不断地恭维魔尊。
如今这里就没那么热闹了。
跟随魔尊的岁杀组六十人, 如今只剩下十三个。
而外面的厮杀, 还远远没到停止的时候。
魔尊道:“宫中现在邪魔肆虐,大殿的结界撑不了多久,我们要换个地方。”
他发话了, 在场便没人有意见。
一行人离开大殿,前往魔宫深处。
……
夷山上,中洲众人经历一番折腾,终于在山脚营地汇合。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行动失败得很彻底。
路上, 桑如是就已经把邪魔境入口的情形说给他们听了, 现在沈非寒、费渠不知所踪,现在实力地位能担得上领导者的, 只剩下桑家家主桑如是和顾家家主顾贤了。
由于之前在悬崖上发生的事, 那些掌门宗主都认为, 接下来让顾贤发号施令更为合适。
对此,桑如是很平静。
邪魔境前一战, 她好在没受什么大伤,但也需要时间恢复。
她还惦记着桑浓黛,今夜处处危急,在桑浓黛被魔尊带走的那一刹, 她却惊异地发现,自己没有之前那么焦躁担忧了。
这任魔尊的残酷冷漠之名,中洲人人皆知,他在那种情况下却愿意为了桑浓黛挡剑,而且反应速度比她还要快,这足以证明,他保护她完全是出于不假思索的本能。
既然如此,桑浓黛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她还是要尽快找到她,带她回家。
“暗桩那边有消息了么?”桑如是问。
顾贤说:“还没有。不过我一路上用神识搜寻着山林,并没有察觉到魔修动静,他们可能还在山中。”
桑如是倒觉得未必,这任魔尊的强大,或许在他们的猜测之上。他横空出世,身上多有传言,具体实力反而犹如雾里看花,并不分明,如果他比顾贤强,就能隐匿自身不被他的神识发觉。
有细微的风声传来。
营地里修为最高的几人同时抬头望向夜空,有一只西野常见的灰色小鸟朝这里飞来。
谢思义道:“暗桩传信。”
顾贤用灵力将那只鸟引入掌中,摘下它腿间的纸条,上面用血写着简略至极的“魔宫”二字。
……
桑浓黛看着眼前熟悉的阴森宫殿。
这是她之前为了追餍狸误闯的地方,想到餍狸,桑浓黛不由泛起一点儿担忧,当时听到如姨和沈非寒的对话,她就上了青鸢,走得很急,没有带上餍狸,它这时应当还在清幽苑里,希望它没闯什么祸吧……
魔尊推开这座宫殿的主房门,桑浓黛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有干涸已久的血迹。
这间房里有个密室,说是密室,更像牢狱。
“这里布有特殊的结界,”魔尊说,“你们待在这里会很安全。”
这话他是对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说的。
这几人咽了咽口水,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留在这里,”魔尊对桑浓黛说,“今夜这场战局必分胜负,一切结束,我来接你。丁亥,癸酉,你们陪着夫人。”
丁亥应了一声是,癸酉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之前属下就已说过,愿誓死追随尊上征战,此心未改。”
魔尊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指的血色上,缓缓道:“那便如你所愿。”
桑浓黛眉峰微蹙:“你还要出去?”
魔尊微微一笑:“我要在魔宫大殿等他们来。”
桑浓黛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岁杀组中的庚午,他沉默寡言,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她记得,梦境里,庚午在这一战中,就是被魔尊打得近乎身死,身上从小戴的玉佩碎了,才被顾家认出带走。而魔尊之所以想杀他,是因为他勾结了十二城主,与中洲修士站在了一起,想除掉魔尊。
魔尊将会大开杀戒,中洲修士死伤惨重,西野魔界更是尸骨遍野。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呢?好难啊……她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角色啊!
魔尊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向自己:“夫人,这种时候不论在想什么,都应该看着我才对吧。”
桑浓黛从善如流地看向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在想,我也想像岁杀组一样,跟随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完,桑浓黛发现,她戴的玉坠一热,这是荒山生机大有恢复的反应。
她愣了一下,但这次的反应比在夷山时好理解,她说出这话显得想和他生死相随,可见她多爱他!
魔尊无情地说:“他们里修为最低的也有从妙法巅峰的实力。”
桑浓黛:“……”
这里面修为最低的正是庚午,但他也是这些人里年龄最小的,才十九岁。修炼一事,越是天才,越是在年少时便能充分显现,曾有人说过,如果两百岁以内成不了神君,那你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桑浓黛不由地想:世界上修炼天才这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
今夜荒山又有了不少生机,机缘奇遇若是能像之前一样纷至沓来,说不定会有解局之法。
要不要赌一把,真的跟他“生死相随”一次?
很快,桑浓黛就有了决断。
赌!
桑浓黛注视着魔尊的眼瞳,认真道:“我要跟你一起,我们同生共死。”
她想了好几个借口,准备等他拒绝时用,结果魔尊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浅笑着同意了:“好。”
“我……”邬南突然开口,“我也不愿在这里苟且偷生!”
“哥哥。”他的妹妹抓紧他的手臂,一脸担忧。
不过他说的话,没有引起魔尊的丝毫波动,应该待在哪里并不由他决定。
魔尊带着岁杀组和桑浓黛退出密室,关上沉重的石门。
邬南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的背影。他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一只手,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了。
……
刑罚司宫殿不远处就是魔宫三座宝阁之一,魔尊去里面取了治愈伤势和快速恢复魔气的丹药,其他人则还是回到大殿前。
路上,桑浓黛想了想,按照李蕨教的,将身上的衣服换了颜色与样式,从黑色劲装,变作红色衣裙,接着再次戴上了那张傩面具。
马上要有大场面,还是稍微隐藏一下身份吧,至少……别让那些人一眼看出她是这里最菜最好杀的那个。
魔尊从宝阁回来,分了丹药给岁杀组,让桑浓黛待在大殿中,大殿的禁制结界多少有些保护作用。
接着,自己也将丹药尽数吃了。几乎是他刚把那些丹丸咽下,整座魔宫便震动起来。
“来了。”
岁杀组纷纷抽剑出鞘。
天空中,一道道人影出现,一边散发着黑色的魔气,另一边则是明亮的灵气。
桑浓黛心里感叹,某种程度上来说,晏清丞这个魔尊在魔界混得够差的,岁杀组里有叛徒,中洲要杀他,西野也都盼着他死,不惜与最讨厌的中洲人站在一起来讨伐他。
三方互相看着彼此,在一片静默中,毫无预兆地一齐动手了。
魔尊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这些人虽然都是向他出招,但全无配合可言,招式之间互相冲撞,真到了他面前也不足正常情况下威力的三成了。
魔尊的身影如鬼魅飘闪,最先冲进魔修群中,重剑毫不留情。
三方战斗正酣桑浓黛则借着月光在翻那本问津客的小册子,她是看到了一种特殊的魔物——蜃魔,问津客的册子里说,这种蜃魔很有意思,它们能够制造幻象,而且联合的邪魔越多,幻象便能越大越逼真,不仅如此,册子里还记载了一种能够“御邪魔”的方式,虽然只能控制些弱小的邪祟魔物,但此时魔宫中到处充斥飘荡的,大多都是这些小邪魔。
天空中不断有魔修重伤掉下来,那些邪魔就一拥而上,吮吸他们的血肉,发出快乐的尖啸和嘻笑。
就在这时,魔尊突然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他身上中了一箭,一支不能说普通,但也绝没有长浩宗宗主刻印阵法的箭。
魔宫砖石龟裂蔓延开纹路,碎屑飞溅,所有人一时间都呆住了。
中洲修士齐刷刷看向射出这支箭的燕卓。
燕卓也有些茫然。
虽然他潜伏魔界的任务没成功,但沈非寒还是允许他加入了这次行动,只不过他的修为在一众大佬里排不上号,之前是负责清理十二城中游荡邪魔的,直到方才得到消息要进行最后一搏,才来这里和大家一起围攻魔尊。
真正知道这一箭情况的,只有身处战局中感知极为灵敏的少数几人,这时表情都很精彩,有点儿庆幸,又有点儿想笑不敢笑的感觉。
魔尊:“……”
刚刚开打他就发现这些人不会配合,彼此之前的招式会消耗威力,局面有利于他。
结果没想到,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居然造就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巧合——
燕卓这支箭射出时,恰逢甲的灵力冲出加强了它的威力,又逢擅长血毒的魔修乙喷出了自己的鲜血缠绕到了箭簇上,加上音修丙用琴音释放攻击,与那支箭起了奇妙的共振,它便犹如隐了形,让魔尊没有丝毫察觉它的到来。
最后,是谢思义惊天动地的一剑,那磅礴剑气却恰好又送了那支箭一程,让它的速度快到连影子都看不到,沾染剑气后力度又增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支箭隐隐有些支撑不了,快要爆裂。
偏偏在它爆裂之前,魔尊为了及时闪开谢思义的剑,直接撞到了它身上。
那支箭便没入了魔尊前胸,箭簇爆开,血毒刹那间麻痹了他的身体,魔气运转中断,他从空中摔了下去。
“尊上!”几位岁杀组成员下意识围了上来。
魔尊:“。”
他起身,拔出那支箭,并用魔气把碎在他身体里的箭簇全数震出,只是那血毒渗入了他的经脉,魔气一时运转不畅起来。
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已,这具身体最强的地方,就是恢复能力。
况且,还没到不能继续杀下去的程度。魔尊抬眸,召剑在手,刚要飞身继续厮杀,身后便有人捅了他一剑。
魔尊:“?”
他眼中闪过狠厉,回身掐住了那人的脖颈。
庚午脸色憋得通红,挣扎起来。
“你背叛我。”魔尊平静地说出四个字。
身后有刀枪剑戟趁机朝他攻来,魔尊没有回头,直接御剑挥挡,一一打掉。
不少人心中暗暗咋舌,他真是太强了……
庚午从牙缝里迸出充满恨意的字句:“你……也是背叛者……你差点杀了瑶瑟……你不把我们当人看……”
“可惜,你太弱了,”魔尊说,“时机也选得很差,你这一剑,杀不了我。”
话音落下,他伸手拔出那把剑,反手插进了庚午的心口。
庚午喷出血来,来自魔尊的恐怖魔气涌入他身体,摧毁了他的经脉丹田,顷刻之间,摧枯拉朽。
魔尊把他丢到一旁。
当啷啷……
碎成了几块的玉佩从他胸口掉了出来,突然散发出激烈明亮的光辉。
站在众中洲修士最前方的顾贤神色大变,猛地冲了过来。
不远处,桑浓黛终于按照问津客册子里写的,掌握了“御邪魔”的方法。
“蜃魔,快去!”她低声喊道。
这些邪魔乌泱泱聚在一起,在所有人都被顾家家主的行动吸引时,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半个天空,莹莹发光,造出幻象来。
桑浓黛想,事到如今,要阻止这场大战,只能让中洲修士撤退了。
她用蜃魔,造出了她见过的缘机秘境。
“当——”还有肃穆洪钟声响。
“缘机秘境!”有人认出来了。
“缘机秘境怎么会在此出现?”
桑浓黛让“缘机秘境”展开一片明光,接着幻化出一副“邪魔席卷中洲,中洲大乱,惨不忍睹”的景象,长浩宗玄辰殿扶落山甚至玉穹山,还有四大世家,她都造出了一副血景,那些邪魔还颇会自己发挥,让里面的人像鬼哭狼嚎起来,凄凄惨惨地叫着:“爹爹……”“娘亲……”“救救我……”之类的话。
中洲修士愣在当场。
他们一边想,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能连长浩宗、玉穹山都这样了?一边又想,这是缘机秘境展示的景象,应当不会有假,难道魔尊早有预谋,早就洞悉了他们的行动计划,故意打开邪魔境,肆虐五洲四海?
这时,抱着重伤濒死的庚午的顾贤,下了命令:“撤!回中洲!”
中洲修士的身影一道道闪离,没有遇到太大的阻拦。
只剩下那些魔修面对魔尊。
没有了中洲修士,魔尊的阴影仿佛重新笼罩在了他们头上,那些魔修寒毛竖起,有几个没能支撑住,跌跌撞撞直接跑了。
桑浓黛用尽了灵力,无法支撑控制邪魔的术法,幻境散开,她脱力,坐在了地上。
呼啦啦——
那些邪祟魔物重新涌回魔宫。
第23章
桑浓黛没有太注意那些邪祟魔物,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仍然滞留在空中的魔修。
竟然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撤,尤其是十二城主都在。
也就是说……这场大战还没有结束。
他们之间面面相觑, 在说着什么, 桑浓黛从大殿探头探脑努力去听, 但因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实际上,这些魔修之所以没走, 是因为他们知道, 按照魔尊的性格,他们叛乱已成事实,这个时候逃了也没有活路,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更何况,他们还有杀招尚在启动中,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抱着这样的念头,剩余的所有魔修, 全都朝魔尊扑了过来。
魔尊冷笑一声, 重剑飞出,冲向那些魔修。
不过, 剑离手的刹那, 魔尊就发现了不对。
由于方才中洲修士围攻他时那匪夷所思的一箭, 导致他经脉错乱,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愈合, 所以运转魔气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从经脉再到剑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把剑在空中打了个悬, 居然像回旋镖一样反而刺向了他!
魔尊:“……”
这一招又快又恨,若非他出手时便察觉到不妙,一下子还真躲不开。
“哈哈哈哈!”一位城主大笑道,“今日老天都处处在帮我们!”
这话鼓舞了魔修们,愈发不要命地冲过来。
魔尊身边还剩下十位岁杀,作为魔尊的亲卫属下,自然一个个飞身上前,和那些魔修战在了一起。
只是,有三个人的动作不太对。
桑浓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战局混乱之时,那三位岁杀组成员悄悄地摸到了魔尊后面。
以癸酉为首,他们三人结了一个看起来简单,但蕴含着超出他们自身力量的剑阵!
三把剑蕴含着恐怖魔气,刺向魔尊!
癸酉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不对。
以魔尊的灵敏,这时候一定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杀意,但是他的背影岿然不动,没有震惊、愤怒或者慌乱。
这说明……
电光石火之间,魔尊一剑荡开城主们,旋即他的身影消失,闪到了那三人背后。
……他早就料到了!
癸酉意识到这点,喉咙发紧。
魔尊一剑一个,杀了那两人,然后掐住癸酉的脖子,将她扔飞出去。
癸酉砸在了大殿台阶上。
桑浓黛猛地站起身,站到大殿结界的边缘处,看看癸酉,又看看魔尊。
魔尊道:“我废了你的修为,至于生死,交给夫人来决断了。”
桑浓黛:啊?
他说完这句话,又回到战局之中。
桑浓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癸酉面色惨白,往台阶上爬了两级,看着桑浓黛,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夫人,你杀了我吧。”
桑浓黛下意识摇了摇头。
却意识到她看不见。
于是嗓音发涩地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癸酉睁开眼睛,微微地笑起来:“这就是魔界的规则呀,夫人。只要够强就可以上位,但只要你弱,你就活该被杀死。我不想活在终日的恐惧之中,我不想活在……那种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他随手杀了的恐惧之中,所以我要变强,我想杀了他。然后……只要我能够取得他身上魔丹,我就能成为魔界之主……只不过我失败了而已。”
桑浓黛小声说:“明明你之前还说,魔尊人很好。”
癸酉说:“我说谎了,我那时就在给自己留退路了,因为我看出你是个好人。”
“不对,”桑浓黛说,“就算我是个好人,你怎么知道我能从他手里救你呢?”
癸酉沉默了片刻,她说:“魔尊救了我,我一度认为,不论外面的传言如何,他都是一个好人,至少对我来说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他是。只是他终究不是。他救过我的命不假,可是我也亲眼见到他救别人命,再后来因为一些事把那人杀掉。”
桑浓黛:“那乌城主叛乱那次……”
“是我主动加入的,子母蛊毒只是一个幌子。我一直在想……当年如果不是他想上位,上任魔尊又怎么会为了对抗他大开杀戒?”癸酉低声道,“我父母的死,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桑浓黛说不出话来。
癸酉仰起脸,对她笑了笑:“夫人……不,桑小姐,我现在修为尽废,于死无异,你不杀我,我在魔界也活不下去的,不如死在你手上,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我……”桑浓黛想说,我可以带你回中洲。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一位魔修使用的锤子从天而降,砸在了大殿上。
那锤子是他舍命一击,全身的魔气都压上了,威力非同小可。
大殿结界开裂闪烁,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紧接着,又是一道爆破声,一位魔修选择了自保,他的血肉飞溅开来,有一些落在魔尊上,有几个邪祟魔物缠到了魔尊身上,抢食起那血肉来。
“杀了魔尊!杀了魔尊!!!”有魔修癫狂大喊着。
轰隆隆——
仿佛一阵阵雷声从十二城中传来。
所有人回头望去,看到冲天红光,一座座阵法形成。十二城主神情狂喜,一部分魔修也面露喜色,另外一部分的脸色却变得惨白起来。
癸酉满目震惊,脱口道:“他们怎么敢!”
她根本不知道他们还准备了这样的后手。
桑浓黛问道:“那是什么?”
癸酉:“……血煞阵,十年前,上一任魔尊就是用这个阵法,杀戮城民,集中惨死之人的怨毒之气,加强自身的力量。”
“血煞阵……居然真的形成了。”一位魔修低喃了一句,眼中却有迷茫。
他们本是为了逃脱魔尊暴戾残酷的统治,才如此拼上了一切,但是今夜为了这一战,西野有多少人又送了命呢?
十二城主则没有这种顾虑,他们今夜的目标是杀魔尊夺魔丹,取代魔尊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阵法形成,强大的力量涌向了这里。
在这种庞大的怨气的加持之下,十二城主的实力大增。
不仅如此,在死亡、鲜血、痛苦和怨毒的加持之下,所有的魔物邪祟也暴动了起来,它们疯狂地尖叫啊,大笑啊,吵得桑浓黛耳朵都被刺痛了。
这些邪祟魔物大多是轻盈的灵体状态,也有更实体的,像一些动物,或者是一株花一株草。
一株类似爬山藤的魔物就借助怨气飞速生长起来,眨眼之间就浩浩荡荡地攀满了魔宫的墙壁,因为生长得太快,又悄无声息,好几个魔修都被绊倒了。
魔尊也被绊了一下,不过恰好有人向他宫来,这一绊让他顺势躲过了那个攻击,然而没想到的是,那藤蔓却在瞬息间缠上了他,根系伸进他的血肉,在他的经脉里开出了诡异的花朵。
那花朵简直是附骨之疽,难以被剥出,疯狂地在他体内吸食、破坏,原先破损的经脉,这时愈发严重。
魔尊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儿麻烦,但问题也不是很大。
心脏也好,经脉丹田也罢,并非这具身体的命门所在。
疯癫的邪祟魔物在这场战局里乱窜,很快又出了意外。
在所有人都受到血煞阵怨毒志气影响的情况下,和方才中洲修士那一箭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所有人都拼命地发出自己的攻击,结果这些攻击在一连串的巧合下,全都威力暴增,攻向了魔尊。
但是和那一箭不同,它们终究没有落到他身上。
魔尊闪开了,而一团粘稠潮湿、微微透明的魔物,刚刚好爬到他所在的位置。
攻击全被它“吃”了进去。
魔宫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十二城主:“?”
魔修们:“?”
魔尊:“……?”他的运气突然好了?
不远处的桑浓黛一下子认出了那魔物,问津客的册子上有记载,它会吃掉攻击它的招式、武器,然后全“吐”出去,届时威力还会再增一倍!
它的身体鼓胀起来,愈发透明,并且漂浮到了空中,马上要爆炸了样子。
桑浓黛深吸一口气,连忙把大殿结界外的癸酉拖到了结界里。
魔修们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快跑!”
“砰——!!!”
它炸了,而刚才所有的攻击,此时以一个圆环扫射的形状释放了出去。
大殿结界噼里啪啦被攻得愈发暗淡,终于,哗啦一响,它彻底碎了。
那魔物炸得满地都是,但是它并没有死,而是蠕动着又缓缓将自己聚合起来。
反倒是应对完这一击,魔修死伤惨重,城主们也都受创吐血,惊惧不已。
偏偏魔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笑话似的看着他们。
明明一开始还很顺利,明明感觉今天老天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一旦生出怀疑的念头,他们就再也没有勇气拼尽全力战斗。
没一会儿,一具具尸体和头颅就咚咚咚地掉在了地上。
再也坚持不下去。
剩余的城主和魔尊纷纷跪倒在地上。
好恐怖……
今天的失败让他们心里的阴影更加浓重……魔尊几乎强大到不可撼动,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瘫倒在地上仰望他。
明亮的月光下,魔尊站在这些投降者面前,说道:“你们觉得,我应该饶你们一命么?”
没有人敢说话。
这时,魔宫中轻轻刮了一阵夜风。
只是一阵普通的风,它吹动了漂浮在空中的一种邪祟,它个头不大,像一只黑色的海蜇,风把他吹到了一个魔修的脸上。
它作为一种寄生类的、只能靠风吹动、需要吸取人的生命血肉过活的邪祟,自然要抓住这极好的机会,它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触手都扎到了那个魔修脸里!
巨大的痛苦让那个魔修开始挣扎,但是他怎么也没法把那只邪祟取下来,狂乱之下呢,他挥舞着剑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脸,刺了下去!
恰在此时,夷山方向传来惊天骇地的动静。
魔尊回头望去。
而那魔修,长剑刺穿自己的头颅,一直穿透到了在他身后游荡的一个邪祟。
那只邪祟发出“吱”的一声。
鲜血飙了出来。
它的血液极具特殊性,一旦离体,便会凝固化作胜于钢铁的利刃,飞溅开来,这时,其中一道有钢针大小,噗嗤一声,刺穿了魔尊的身体。
今夜受的伤太多,这点痛楚,本来应该算不上什么。
但是……
晏清丞惊愕地发现,这一道血针,居然正好刺穿了魔尊这具身体所藏的魔丹位置。
那血针在魔丹里爆炸,致使魔丹震动开裂。
魔尊身体摇晃,脚步不稳起来。
魔丹是构成这具身体的主要部分,一旦碎开,这具身体也会维持不住崩毁。
这,是这具身体真正的命门。
当然,魔丹具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但是这种情况下,它会优先恢复自己,而这具身体支撑不到等它恢复。
这些年,晏清丞清楚自己在魔界的种种行事,必然引得无数人想杀他,他还放出消息,说他身上有千年魔丹,这样一来,不管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恐惧还是对力量与权势的贪婪,叛乱也好,刺杀也罢,总会源源不断。
这是他做魔尊的乐趣所在。
他也想过,这具身体会怎么死呢?
只是十年了,这些人都太蠢、太弱,好没意思。
就在他又平止一场叛乱,以为这种没意思要天长地久下去的时候,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个小小的邪祟如此随意的一击,正中命门。
晏清丞:“……”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大殿的方向。
桑浓黛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往大殿的方向走了两步,不得不用剑撑地。
魔尊表现出了这样的虚弱姿态,那些城主和魔修却一个也没敢动,都愣愣地看着。
桑浓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提起裙子,朝他跑了过来。
“黛儿!”身后传来桑如是的声音。
她并没有跟随中洲修士撤离,而是一直在暗处守着桑浓黛,正因她时时刻刻注意着桑浓黛,她才能发现之前天幕是幻象,没有关心则乱回中洲。
桑浓黛脚步一顿,桑如是追上来,低声说:“跟我回家吧,他要死了。”
桑浓黛茫然道:“谁?”
“魔尊,”桑如是说,“他的气息在飞快溃散,他要死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不可能。”桑浓黛说着,挣脱开桑如是,朝魔尊跑去。
她的思绪一时有些乱。
按照梦境,他怎么也不可能死在这里啊。
“你……”到了魔尊面前,桑浓黛正要开口,却卡住了,她看到了他的脸,惨白如纸,是从没有过的灰败。
魔尊丢开剑,抱住了她,笑了一声。
桑浓黛听到他笑,觉得事情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说道:“如姨刚才竟然说你要……死了。”
魔尊说:“她说的不错。”
桑浓黛呆住了。
魔尊笑道:“之前你一直不愿意回去,现在不回去也得回去了,西野情况复杂,魔界比往日更加危险,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桑浓黛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过,她虽然震惊,但并没有多悲伤。毕竟她知道,魔尊只是神君晏清丞的好几个分身之一而已。
“夫人……”魔尊喟叹了一声,像是对什么生出了一点遗憾。
桑浓黛忽然想,她并不知道分身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死了,也许属于魔尊的一部分特质,就会永远的消失……
想到这里,桑浓黛感觉心脏微微酸胀,情绪潮水般起伏,有些不受控制地眼眶一酸,掉下一滴泪来。
玉坠微微一热。
桑浓黛本来想克制一下这种感情,但是被玉坠一提醒,想到按照话本经典剧情,爱人身死,她该大哭特哭才对,于是用力眨眨眼又挤了几滴。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戴着面具,魔尊只能看到在她下巴渐渐凝聚的水色。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说:“不要哭。回到中州,你会有更新更好的生活,忘了我吧。”
桑浓黛摇了摇头。
魔尊凝视她,缓缓抬手,摘下了她的面具。
李蕨推销时所说的遮住面容的雾气出现了,但是要比桑浓黛想象的范围大很多,方圆十丈内都被突然出现的雾气遮掩住了。
身处中心的桑浓黛和魔尊更是坠入朦胧之中。
只是距离足够近时,雾气的遮掩便不起效果了,魔尊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去。
吻她时,他把一粒东西递进了桑浓黛的舌尖。
这具身体坏得厉害,这一吻,他比她先喘不过气了。
缠绵温柔,湿润中夹杂着血腥气的一吻结束,魔尊退开一些,好好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晏清丞并不留恋什么,这具身体是由魔丹和他的一点血肉发丝构筑而成,所有的行为都受他操控,所有的念头都来源于他自己,决定成为魔尊之后,他实际上就在等一场死亡。
只是没料到出现了她。
心里那一点微小的遗憾,大约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成亲,唯一拥有过的夫人,伴随着这具身体的崩毁逝去,将不再拥有。
或许,也是他最后体会到这种情感了。
魔尊这具身体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魔丹的影响,之后,不论是哪具分身,再看到她,应该都不会再起波澜。
他伸出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轻声说:“当年我在邪魔境不止获得了一颗魔丹,还获得了一颗灵丹,那灵丹虽然不如魔丹效果出色,但是足以助你突破境界,只是也需要你自己回去好好炼化。”
桑浓黛只觉得自己咽下那颗灵丹后,整个身体非常的充盈,充盈得都有一点承受不住了,她的眼皮变得特别沉重……
第24章
一个人撕开雾霭重重, 从魔尊怀里把昏迷的桑浓黛夺走。
怀里空空荡荡,魔尊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轰然倒在了地上。
桑如是检查了桑浓黛的身体之后, 心情复杂地看向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他墨发铺散一地, 无法维持的身体伤势愈发恶化, 紫裳黑袍下,大片血水蔓延开来, 又生出了奇特的灼烧声响, 弥漫出黑红的烟雾来。
桑如是不再停留,带着桑浓黛离开雾霭范围,吹哨叫来青鸢, 乘它飞离此地。
那些幸存的城主、魔修则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但不敢相信。
一直到那些雾气散得差不多,他们看到放在魔尊所在的地方,只余下了一套衣服。
他们面面相觑, 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这时, 一道人影跑到了那身衣服前。
那是原本在大殿中的癸酉,她虽修为被废, 经脉丹田震痛, 但咬牙仍能行走, 早在桑浓黛朝魔尊奔过去时,她便也努力地起身, 一步步下了台阶。
直到现在。
癸酉咬着牙想,要么这是魔尊的陷阱,他待会儿便现身一剑把她杀了,要么就是他已经确切无疑地死了, 那么那颗传闻中的魔丹……
她的动作蓦地一顿。
癸酉的手指在他遗留下的衣裳正中心,摸到了一粒滚烫的、圆滚滚的东西。
看着她动作的魔修们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位城主嘶哑大吼了一声:“魔丹!”
他们旋即起身全冲了过来。
癸酉手抖着撕开这件衣服,抓起魔丹,一把吞了下去。
……
浓重长夜的尽头,是刺穿黑暗的破晓黎明。
玉穹山,伫立着纤尘不染的玉楼雪阙,待客的前殿这时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几个时辰前,长浩宗宗主介恒看到前去西野的宗门弟子匆匆忙忙赶回来,说缘机秘境给他们看了可怖的景象,顾家家主下令撤退回中洲,好在回来了发现,那些好像只是幻象。
接着他们详细说了这次魔界行动的种种。
听完,介恒就明白,这次行动不仅失败,而且酿成了大祸。
他立刻赶来见晏清丞,却只见到了一位青衣侍者,侍者奉上了一杯上好的烟兰坠露,礼貌地说山主闭关不见客,请他喝了这杯茶就走。介恒说是十万火急之事,侍者便让他稍待片刻。
等得茶都凉透了,那位青衣侍者才再次出现。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介恒展开一看,神色微微变化。
他并没有开口问,送来的纸条就已经给了他答案,看来晏清丞虽在闭关,但五洲四海之事仍在他耳目之下。
这次行动到现在,沈非寒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邪魔境封印被破坏一事最为要紧,而三千年前,玉穹山老祖正是封印邪魔境的人,今时今日,介恒便第一时间来玉穹山问应该怎么办。
而纸条上的字告诉他,三个时辰内,邪魔境封印会自我修复,最终能恢复到十分之九,但是剩下那一成不会恢复了。实际上,在这次破坏之前,封印就已有缺口,如今只是缺口更大罢了。
——五洲四海愈发要乱,还请长浩宗等中洲宗门多多诛邪除魔,安民济世。
盯着最后这行字,介恒叹息一声。
……
*
夜静庭幽,院中的碧桃和龙爪槐在烂漫春日的滋润下,长得愈发好。
一阵阵微风吹得花叶簌簌,檐下灯笼摇晃。
桑浓黛住的院子叫“春山院”,平时这里颇为清静,只有她和两个侍女兼护卫兼听如姨看管她的姐姐,正因如此,去鹤鸣宴时,桑浓黛和如姨据理力争,没有带她们。
有了前车之鉴,桑如是短时间是不敢放她一个人行动了。
只是,从西野回来快七天了,自从昏迷中醒来,桑浓黛含糊说了两句话后,便一动不动至今。
此时此刻也是,她盘腿坐在床上,是凝神打坐的姿势。
环绕在她身边的是汹涌无声的灵气,在她体内起起伏伏,像潮水一遍遍洗刷,洗得她丹田内的灵气形态更加凝实,隐隐有结丹之像。
桑如是在屋中陪她到夜深,忍不住感慨:“不过一个月,竟叫你折腾出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惜桑浓黛沉浸在玄妙的修炼状态中,根本察觉不到外界,否则听到这话,必然要得意地翘尾巴的。
按照桑如是的估计,桑浓黛很快就能脱离这种状态,而且修为会突破一个大境界。
然而又过了七天,桑浓黛才在一个平静的清晨猛地挣脱这状态——之所以是“挣脱”,是因为她凝气结丹这一步遇到了问题。
就在只差最后一锤定音的紧要关头,她的经脉突然爆发了滚烫烧灼之感,使得她呼吸紊乱,结丹被迫停止,丹田陷入混沌。
……那颗倒扶桑果的后遗症!!!
桑浓黛睁眼大喘了一口气,从玉镯里掏出流风回雪丸吃下,那热意才被慢慢抚平。
只是……抚平之后,经脉中莫名又流过一阵极寒。
桑浓黛打了个寒战,有些茫然,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
她那经年顽疾,经脉里流转不断的寒气,不是早被倒扶桑果清除殆尽了么?
桑浓黛内视起丹田情况来。
灵丹还没被完全吸收,但她从修炼状态脱离之后,感到了一阵疲惫,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够。
桑浓黛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早。
醒来时,如姨就坐在她房里,吓了她一跳。
桑如是脸色不太好,低沉道:“手伸过来。”
桑浓黛保持着乖巧的笑容,把手给她。
桑如是握住她的脉搏,灵力查看她体内的状态,表情渐渐放松了:“没什么大碍,可惜……”
这两个字刚出口,桑如是便立刻闭上了嘴。
可惜什么?可惜黛儿没能突破结丹,成为从妙法境的修士?要知道她一个月前才只是感元境!再天赋异禀的修士,要跨过这一大境界,往最少了说也要一年的,寻常修士十年二十年是常态,没有天赋的,更是百八十年摸不着门只能含恨而终。
“正好,”桑如是换了语气,“修为晋级太快未必是好事,且停一停,出来晒晒太阳,与如姨练两招罢。”
桑浓黛高兴地蹦起来:“好啊!”
“要不要先吃……”桑如是说到这里,又是一顿。
她忘了,桑浓黛已不需要吃饭了。
桑浓黛却一下子接过了话头:“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吃家里的饭菜了!”
看着她的样子,桑如是笑了起来:“好,我去叫厨房准备。”
如姨走后,桑浓黛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心神沉入其中,看着荒山那八分之一欣欣向荣的盎然生机。
从十分之一变八分之一,都是那一夜从夷山到魔宫再到魔尊濒死之际她抱着他一顿无声大哭的功劳。
至于这次生机的奇遇兑现,应该就是魔尊喂给她的那颗灵丹了。
桑浓黛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苦恼,倒扶桑果的后遗症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经脉寒症也可能没完全好,按照慈殊寺的说法,难道她真有什么孽缘因果没有解开,所以这身体才老是出问题么?现在魔尊又不在了,她到哪儿去攒生机。
北境、东陆或者南域?现在她虽然修为提高了,但要跑的难度却提升了,毕竟第一次是出其不意,第二次……如姨恐怕不会听她鬼话连篇了。
比如现在,她的两位侍女姐姐寒雁和暮蝉正在院子里守着她呢。
不去北境、东陆、南域,她可选择的,就只有在中洲的那两位了,剑圣裴谚,或者神君本体。
后者不要想了,前者也很难。
没一会儿,厨房开始给春山院上菜了。
桑浓黛见到美食,精神便松懈下来。
先不管了,先吃顿好的再说。
她美滋滋吃了一顿,又喝了茶歇了会儿,再与如姨练招。
桑浓黛觉得自己确实脱胎换骨,以前她和如姨对招,就是如姨陪她玩儿,现在,她们的刀撞在一起,整座庭院都放开清脆锋利的刀鸣。
不知练了多久,桑浓黛才彻底力竭,叫了停。
桑如是赞赏道:“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坚持得久。”
“我会继续努力的,”桑浓黛精神奕奕握拳说,“迟早有一天像如姨一样。”
“不用像我,”桑如是含笑道,“可以超过我。”
桑浓黛点点头。不管能不能成,梦想总是要有的。
这时,春山院门口传来动静。
两人一同看过去,发现是桑缇站在门口。
他脸色泛红,垂着眼,低声说:“娘,半个月后是长浩宗收徒大选,今年宗主介恒座下的七位亲传弟子都会收徒,所以我想去试试。”
桑如是说:“好啊,你若能拜入长浩宗,也是一件好事。”
“那……”桑缇小声说,“接下来半个月,我能与姐姐一起练刀么?”
桑如是看向桑浓黛,斟酌道:“黛儿,这事看你……”
桑浓黛眼睛发亮,握住了桑如是的手,诚恳万分道:“如姨,我也想去参加长浩宗收徒大选!”
先进长浩宗,进了长浩宗,就能接近剑圣裴谚了!
第25章
云山脚下的彩凤城, 熙熙攘攘挤了许多人。
鹤鸣宴一年一回,长浩宗的收徒大选也是,鹤鸣宴是“春日宴”, 长浩宗大选则是初夏的头等盛会。
长浩宗之所以能成为当今中洲第一大师门, 是因为宗主介恒悟道所得的功法能够“包容万象”, 提升的是修炼者至真至纯的本源之力,不论你主要练刀、练剑、练弓箭, 或是音修、药修、医修, 都能因此获得进益。
在大选开始的前两日,桑浓黛到了彩凤城。
除了她以外,桑家本家和旁支加在一起来了十几个要参加大选的, 加上亲友侍者就更多了。
桑浓黛向如姨争取了半个时辰,嘴巴都说干了,也没争取到一个人在彩凤城逛逛的机会,只能带着寒雁和暮蝉一起。
还好她早有预料,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她这里逛逛, 那里看看,突然看见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叫桂藕楼, 桑浓黛好像是听说过, 云中城最好的酒楼在彩凤城也有一家, 背后东家也是同一个,非常会做生意。
桑浓黛上次没去吃, 这次路过看到,脚步一拐,便进去了。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桂藕楼的东西不便宜,桑浓黛点了招牌的三个菜一个汤, 再加一份点心和果子。
菜很快上齐。
桑浓黛掀开戴的帷帽纱幔,尝了一口,确实有点儿灵气,但比起餍狸那里的灵果差远了。
唉,餍狸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回中洲一个月,前半个月她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一无所知,后半个月天天在家和如姨、桑缇练刀,准备长浩宗的收徒大选,对于魔界的那段记忆,倒是有些恍如隔世了。
桑浓黛咬了一口桂藕楼的果子,有些微微的惆怅。
这时,她听到旁边桌上的人聊天提到了一句:“……魔界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平静了?还以为这次争夺魔尊之位,会打个尸横遍野呢。”
“说是新魔尊上位太快了,手段不比前一个差。”
“那邪魔境……”
“要我说,沈非寒也是个废物,他失踪的那几日,沈家当他死了,还算能挺起脊梁,他事虽然没办好但毕竟以命相抵了,结果没几天他活着回来请罪了……哈。”
“今年鹤鸣宴你们去看了没?原先沈家一直是头筹,结果最后几日让桑家一个小姑娘全打趴下了。”
“小姑娘?”
“错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姑娘,而是天下第一美人!”
听到这里,桑浓黛默默把面纱放下遮住了脸。
那一行人几口烈酒下肚,话题天南海北,接着聊到明日即将开始的长浩宗大选。
“今年真跟往年不同,介恒座下七名弟子都要收徒,可有好戏看了。”
“沈非寒也在?”
“是啊,只是不知道他今年能不能收到徒弟了。”
“那应该不至于,他之前能受介恒器重,说明实力是出众的,中洲又不是人人都是天才、世家,肯定会有人抓住这个机会。”
“最重要的还是剑圣裴谚!他头一次收徒,不知谁能入他青眼。”
“沈非寒不行了,那下一位最有可能继任长浩宗宗主之位的,应该不是裴谚就是陈三思了吧。”
“我还是看好裴谚,陈三思比他年长太多,修为却与之堪堪相仿,比起来还是裴谚更有前途。”
桑浓黛来之前,从如姨那里了解了一下介恒的七个弟子,介恒活得太长,收过的亲传弟子其实并不少,只是时间长河太过无情。
如今这七位弟子,年岁都不超过三百,性格各异,各有擅长。
裴谚是最年轻、最强的一个。
而陈三思是最年长、最得宗主介恒功法精髓的一个。
沈非寒原本是综合条件最好的,他年轻,只比裴谚大几岁,和他修为不相上下,比剑虽然逊裴谚一筹,但对介恒功法的领悟比裴谚更透彻,而且此人对任何人都是笑面相迎,宗门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惜了。”旁边桌有人叹息一声。
桑浓黛撑着脑袋,心想,根据她打听的,如果她想要接近裴谚,那么第一选择当然是拜裴谚为师,只是不知道裴谚收不收她,如果不收,其次的选择就是沈非寒和陈三思,沈非寒与裴谚关系最好,陈三思作为大师哥,有时也会代表介恒行事,与裴谚多有往来。
唉,她遗憾地想,魔尊明明那么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
收徒大选,第一层考校就是上山。
当然,万里云山极为广阔,长浩宗也隐在深处,参与选拔的弟子们,只要沿着彩凤城外的一条上山路,抵达摩云台即可。
摩云台就是大选的主要场地。
桑浓黛学的身法术法,是从魔宫宝阁里挑选的三本之一,毕竟魔界对她来说是危险的环境,有一套能带她跑路的好身法极为重要。
不过在魔界没怎么用上,反倒是在这上山考校里,桑浓黛领先了众人。
她后面气喘吁吁的几个少男少女用尽全力怎么也跟不上她,绝望地互相对视:“不是说她体弱多病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鹤鸣宴的事你们没听说?”
桑浓黛抿了抿唇,控制唇角的笑意。
这两天逛彩凤城她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真挺出名的。
身后几人边赶路边继续说:“哎,我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那次大战,她也在魔界,魔尊好像对她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