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擎的脑袋慢慢放正了,看着她,斟酌道:“只是久仰大名,想与桑姑娘认识认识。”
桑浓黛道:“那就认识认识。”
她蓦地出刀,速度极快,锋刃带着刺骨寒气朝他撩去。
苍擎没料到她会骤然发难,愣了一下,才仓促躲过这一刀。
“桑姑娘……”
鹤鸣宴举办之地有山有水,两人所在的位置风景优美,一片空旷,周围没什么人,刚好够桑浓黛肆意施展。
苍擎赤手空拳,面对拿刀的桑浓黛,以躲闪为主。
桑浓黛越攻越猛,苍擎用磅礴灵力以对。
桑浓黛微微一笑,想到当初魔尊教过她的方法,如今她修为增进,对他人灵力的感知也上了不止一个台阶,黑刀像是顺着纹理切一块牛肉,带着她逼近了苍擎,刀刃直挥向他面门。
苍擎脑袋一偏,刀锋划下他的一缕发丝,桑浓黛手腕一转,锋刃抵到了苍擎咽喉。
苍擎岿然不动,从容笑道:“不是说认识认识,怎么还动起刀了?”
桑浓黛语调轻盈:“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啊。”
苍擎恍然大悟:“桑姑娘说的对。”
桑浓黛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的面颊,她压低嗓音,似是冰冷,又似是意味深长地说:“以后别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沉默半晌,苍擎笑道:“明白了。”
桑浓黛收刀离去。
……
越接近鹤鸣宴的尾声,桑浓黛遇到的对手越强大。
终于,她又遇到了沈砺。
上次相对,沈砺高她一个境界,都被找到机会胜了一筹,现在他们境界相同,尽管沈砺用尽全力,甚至有些疯狂,但他的招式还是被桑浓黛一招招拆掉,最后他手中的剑被震飞出去,在擂台边震耳欲聋的为桑浓黛而发出的叫好声中,神情黯然地下了场。
桑浓黛也下了擂台,这次对战,她并没有像之前那么轻松,难得的,受了一点伤。
偏过头看着后肩上的剑伤,位置有些刁钻,待会儿上药……
“桑姑娘,”苍擎带着药,光明正大地来到她面前,“这是我们妖族最好的疗伤药。”
第66章
妖族最好的疗伤药是纯天然草药汁, 在苍擎帮她涂之前,桑浓黛很怀疑这疗伤药有没有效果。
那草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草本清香,像是雨后微凉的空气, 润物细无声地抚平伤口的灼痛。
竟然真的有作用。
桑浓黛回头, 对苍擎道:“多谢。”
……
鹤鸣宴的演武台、刀剑场、狩猎林、试炼幻境, 这一年的春天,桑浓黛过五关斩六将, 刀法上, 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到了鹤鸣宴最后七日,各种比试尘埃落定,这几日惯常是让大家随意切磋交流的, 氛围本应很轻松,却遇上了事。
云中城出事了。
一家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修士,惨死房中,被发现时,房里魔气冲天, 那位修士身上血迹斑斑, 内丹都被剖了,还有血红色的虫子在他伤口里拱动, 吞食着他的血肉。
这修士修为不低, 从妙法境巅峰, 已有一百多岁,虽不是四大世家人, 但家族也颇有名气,故而来看鹤鸣宴的热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没想到竟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此地。
桑浓黛听说那人死状, 心中便是一突:“是血蛊。”
三大顶级邪魔之一。梦魇鬼、长生、血蛊,如今只剩下它了。
白泽石梦境中,杀了李瑶瑟的就是它。那场决战并不发生在云中城,所以应该不是现在。
血蛊似乎比前二者更为诡秘,飘荡到云中城杀了一个修士之后,除了满屋魔气外,没有丝毫行踪泄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鹤鸣宴的氛围却因此彻底变了。
少年人们比往常更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修炼不单纯是为了提高修为,还要能在面对可怖魔物时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好在,邪魔境的封印还在……”
“是啊,等到长浩宗、北扶落山的仙长们将那些邪魔除尽,五洲四海就能恢复往昔的宁静了。”
“只是没有邪魔而已,以往修士之间夺宝争斗之事也不少。”
这样的议论声在鹤鸣宴屡屡听到。
桑浓黛能感觉到,最后七日切磋交流,很多人打得比之前正式比试还认真了。
她偶尔会受点小伤,这是不可避免的,苍擎则每天都在台下为她喝彩,给她送疗伤药,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就已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友人。
鹤鸣宴结束那日,苍擎拦住了桑浓黛的去路。
他眉眼间带着笑意。
桑浓黛歪歪脑袋:“怎么?”
苍擎说:“送你一份礼物。”
桑浓黛挑眉:“我不缺……”
她话没说完,就吞回去了。
苍擎反手掏出一盒雪莲续玉膏来。
桑浓黛:“……”
这个她真缺。
不过她的雪莲续玉膏大多都是他用掉的!桑浓黛扫视了一眼苍擎的身形,妖王的身形比之前几个分身都要魁梧,妖王实力也很强,应该不会像之前那几个分身那样那么容易受伤吧?
“喜欢么?”苍擎笑意盈盈。
桑浓黛接过雪莲续玉膏,点了点头。
不知道这盒药最后是不是又会用到他身上。
桑浓黛想到这里,还真有点迟疑了。天婆言犹在耳,再加上魔尊剑圣人皇似乎都……
抬眼看向苍擎,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
注意到桑浓黛意蕴似有些复杂的眼神,他心中暗喜,这是打动她了?
“我要回长浩宗了,”桑浓黛说,“妖王大人要跟我回去么?”
她说这话,自然不是字面邀请的意思。
但是苍擎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说道:“有何不可?”
桑浓黛有些震惊,心想大大不可啊!你是妖王,怎么进长浩宗……等等,他之前好像还真进过长浩宗,如果之前她在梅英峰遇到的那些事背后是他的话……
想到这里,桑浓黛蓦地一笑,她望向苍擎:“那妖王是想做我的小云雀,还是小兔子?”
这是那段时日她在梅英峰最常见到的两种小动物了。
苍擎怔了一瞬,她难道早就发现他了?
随即,他开口:“你更喜欢小云雀,还是小兔子?”
桑浓黛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说:“小兔子。”
能抱在怀里揉揉。
苍擎笑道:“好啊,那你可以带一只小兔子回长浩宗。”
话音落下,他就摇身一变。
一只皮毛雪白柔软的小兔子就这样乖乖地趴在了桑浓黛脚下。
桑浓黛:“……”
堂堂妖王,真没包袱啊。
就这样,桑浓黛带了一只软萌小兔子回了长浩宗梅英峰。
……
“浓黛,你养的兔子只亲近你一个人诶。”顾无灯发现了,桑浓黛带回来的这只兔子,只准桑浓黛抱和摸,一旦其他人想上手,它就逃得飞快,以她们这些修士的速度,硬是没沾到过它一根兔毛。
顾无灯撑着脑袋,看着它说:“我总觉得它不是一般的兔子。”
桑浓黛笑道:“是啊,它……它是一只很有灵的兔子。”
兔子:“。”
顾无灯起身,绕着它转了两圈,摸着下巴说:“它会不会是魔?”
桑浓黛:“啊?”
顾无灯说:“杀死云中城那位修士的魔物,听说极其擅长变化,可能就隐匿在我们身边。”
说完,她猝不及防伸手去抓兔子。
兔子嗖一下蹿没了。
“你看!”顾无灯提高语调,“这不是一个正常兔子该有的速度。”
桑浓黛将兔子拎到自己怀里,犹豫了一下,说:“它其实……”
话没说完,谢慧从外面匆匆赶来,推开小院的门说道:“宗主召集我们前往摩云台,说是发现了血蛊踪迹。”
顾无灯:“血蛊?”
桑浓黛:“血蛊!”
李瑶瑟和顾无戾……桑浓黛心想,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第67章
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受到了召集, 但加起来人数也不少。
桑浓黛在摩云台站定。
遥遥望去,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 介恒似乎苍老了很多, 那不是由外貌决定的, 他一直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模样,但是现在脸上眼中多了深深的疲惫。
很久以前就听说过, 介恒寿数将近, 此刻她才明显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不过桑浓黛很快收回心神,专注听宗主沉声说血蛊肆虐之情形。
介恒说,此次之所以召集长浩宗弟子, 是因为不仅找到了血蛊的踪迹,还发现它“泛滥”了,现在不仅是长浩宗,北扶落山、玄辰殿、慈殊寺等等宗门也都行动了起来。
……
到了烽城,桑浓黛才明白宗主所说的泛滥是什么意思。
烽城靠近北边, 这里有凡人, 有修士,也有一些妖族, 往日十分繁荣, 此时城中状况却很糟糕, 墙上、地上都有血迹,不少人受了血蛊伤, 伤口里虫子爬动,他们却没有像之前的修士那样死去,而是在街上游荡着。
见到一身雪白的长浩宗众人,这些伤者忽然激动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最先冲上来的人, 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眼眶通红,伤口在腹部,深可见骨,他冲到桑浓黛面前,抽出了剑。
桑浓黛:?
求救就求救,抽剑做什么?
她立刻出刀格挡开。
“求你了……”那瘦削中年男人祈求道,“长浩宗的仙子修为必定比我高深,能承受这蛊虫咬噬之痛,你替我、你替我将它引走吧……只要将丹田剖开……”
他边说边哭,已是涕泪泗流。
梅英峰和白鸟峰其他人,也收到了类似的“请求”。
众人想办法控制了情绪激动的这群人,正待细问,阴影处猛然有妖族窜了出来,伸着獠牙利爪,直奔他们的丹田。
不过这些妖族修为也就是从妙法境的程度,对梅英峰白鸟峰众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很快也控制住了。
果然,妖族腰腹处也有伤,伤处血红色蛊虫钻来钻去,从神情来看,每个人都极其痛苦。
浓郁的魔气和血气笼罩着这座城,而据桑浓黛所知,这只是受血蛊侵扰的十几座城市之一。
众人暂且进了一家酒楼议事,酒楼空无一人,原本门是紧闭的,蒋贤敲了很久的门掌柜才开。
和这些受伤的人谈过之后,长浩宗众人明白了这蛊虫是怎么回事。
据说,一开始只是城中几个人被血蛊伤了,蛊虫在他们的血肉之中扎根,钻进了他们的丹田,慢慢将他们丹田内的灵气都抽走,同时伴随着极大的痛苦,而想要缓解这种痛苦,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将蛊虫赶到别人身上。
蛊虫并不能随意寄宿到他人身上,几番尝试后,最开始受伤的那些人发现,必须让他人的丹田暴露出来,蛊虫才会贪婪地钻进去,这样,自己的痛苦就能疏解。
但是将旧的蛊虫引走没多久,伤口里又生出新的蛊虫来。
只能再次重复之前的做法。
而被蛊虫寄宿的人,都会重复经历这样的崩溃,旧的去,新的生。
于是一时间,整个烽城不仅各大修士、妖族大打出手,而且蛊虫也像是瘟疫般感染扩散开来。
这过程中,很多修士和妖族都死了,剩下的,还在拼命寻找未被蛊虫寄宿的人。
听完这些人的讲述,桑浓黛吸了口凉气。
怪不得,这么多宗门都要行动。
罗绢师姐低声说:“听说请了南域圣女瞧过,那并非‘蛊虫’。”
南域圣女就是专门养蛊的,自小与蛊虫亲近,能够让它们听令行事,若是真蛊虫,她肯定有法子。
可惜,这是彻头彻尾的魔物。
桑浓黛想,如果说长生的能力全用在苟且偷生上了,那么血蛊的能力就是全用在了攻击上,不仅杀死修士、让修士自相残杀、让他们感染“蛊虫”,带来无限的痛苦,这种痛苦似乎……愈发滋长了魔气,也滋长了血蛊本身的力量。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蒋贤看向陈三思。
陈三思陷入沉思。
来之前,确实不知道事情这么棘手。
现在烽城受蛊虫感染的人太多,但是若说这是一种病症,那没医没药,无法谈治疗,难道只能将人关起来?
众人沉默了许久,突然,顾无戾开口:“不如都杀……”
他虽尚未恢复记忆,但是魔界长大还是影响了他不少。
“我有办法!”顾无戾话没说完,桑浓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瑶瑟身死魂残,顾无戾入魔,里面很大一部分因素还有他们遇险时,白鸟峰人几乎没人相救,这才酿造悲剧,而之所以无人相救,也是因为顾无戾行事有时确实与长浩宗的人恪守的准则相悖。
事到如今,桑浓黛不知道这种观感能扭转多少,总之,她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酒楼外的阴影处,黑犬碧绿的眼瞳盯着里面,眸子微微转动,落在顾无戾身上,一两息后,再回到桑浓黛身上。
酒楼里,蒋贤惊讶道:“师妹,你有什么办法?”
桑浓黛想到当初面对长生,好像是她的血起了作用,当初在西野邪魔境入口,血蛊明明看见了她,还围了她一会儿,但最终没朝她下手就走了……或许也是因为她的血有古怪。
“等我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桑浓黛说着,走到一个因疼痛而冷汗涔涔的修士面前,见到桑浓黛,她眼里燃起希望的火焰,渴求地看着她。
黑刀出鞘。
梅英峰和白鸟峰众人都伸长脖子看她究竟是什么法子。
桑浓黛割开自己的手掌。
有人惊呼一声。
“浓黛!”陈三思下意识说,“不可将蛊虫引上身!”
桑浓黛说道:“师尊放心,我并无这样的打算。”
她将血滴在那修士的伤口处。
原本欢快在伤口钻进钻出,吸取灵气以及修士生气的蛊虫,被她的血滴到之后,浑身僵了一下。
接着,它彻底失去了生命力,软成一滩,从修士的伤口处滑落了下来。
“有用!真的有用!”那修士感觉疼痛也消失了,立刻狂喜道,“多谢——啊。”
话没说完,她惊叫了一声,因为桑浓黛头晕目眩,往旁边倒去。
陈三思等人正要去扶,有一道身影却比所有人都快。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面容对于众人来说却很陌生,只有陈三思认得:“苍擎?”
将桑浓黛抱在怀里,苍擎瞥了他一眼:“怎么?”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陈三思看了看他怀里的桑浓黛,欲言又止。
苍擎说:“我妖族子民受魔物侵扰,伤亡惨重,我自然要来看看。”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几乎没分给大堂角落里那几个妖族,而是蹙着眉,略带紧张地抓着桑浓黛的手腕,在细细查看她的情况。
陈三思:“……”
第68章
因为有所准备, 这次桑浓黛感到眩晕之后,集中心念,好好感受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梦境。
她在梦境里看到了邪魔境, 看到了漂浮游荡的血蛊, 它对待弱小的邪祟魔物也不客气, 经常吞食它们。
血蛊不像长生那样,身体里有很多个声音在絮絮叨叨的对话并因此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大多数时候血蛊是沉默的, 偶尔会发出一些笑语。
不过,梦境中给出了一些细节上的提示。
因此桑浓黛还是看到了血蛊的弱点,它本体的致命之处。
只是, 桑浓黛想,现在没有人知道血蛊的本体在哪儿。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它血蛊是如何和万千血色蛊虫联系的,蛊虫越多,它越是贪婪, 占据的地方越多, 它越不允许他人染指……
所以只要清除掉城中的血色蛊虫,它一定会被激怒, 会想到夺回这里, 那么, 它的本体就会现身了。
她睁开了眼睛。
大堂氛围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桑浓黛:?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苍擎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她低声说:“放我下来。”
见她无恙,苍擎神情松缓,将她小心放下。
从周围的情况来看,桑浓黛判断自己这次没有晕多久, 但是看到的内容比起上来只多不少。这种能力是会日渐加强么?有待下次继续验证。
“我知道该怎么阻止这场灾难了。”桑浓黛正色道。
一时间,大堂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那些感染了蛊虫的人,眼眶通红地盯着她,在痛苦和折磨中,思绪似也被渐渐侵占了,在想,不可以停止……这样的痛苦怎么能只让自己品尝……
魔气愈发浓郁狰狞,不知不觉,挣脱了长浩宗众人布下的灵力束缚阵法,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嘶吼,疯狂朝桑浓黛扑过去!
苍擎闪身挡在了桑浓黛背后,抬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那人在他手下拼命挣扎,使用术法时,灵气和魔气交织在一起,肉眼可见,这个人离堕魔只有一步之遥了。然而不论他怎么挣扎,苍擎都岿然不动,渐渐地,他力量越来越弱,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苍擎将他丢在地上。
这一下震慑了其他蓄势待发的感染者。
趁他们愣怔迟疑的刹那,梅英峰和白鸟峰众人赶忙加固了灵力阵法,将这些人再次控制住。
不过城中传来了某种动静。
陈三思神识放出,脸色微变:“烽城受蛊虫感染者众多,这里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他们都开始躁动了……”
桑浓黛说:“那我们得赶快行动了。”
“要怎么做?”苍擎开口问道,他视线落在桑浓黛手掌上,晏清丞心想她又受伤了,她的血对魔物有奇效,这有些像……他。或者说,像晏家人。
桑浓黛举起那只手:“用我的血……”
苍擎拧了拧眉。
对于桑浓黛来说,出点血不是什么大事,修炼之人,在主动控制的情况下流失一些血液不会给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更何况她也不是要放多少血。
桑浓黛继续说道:“……在阵法核心画一道符咒,只要有充足的灵力供给,阵法就能持续具有杀死蛊虫的能力,不过大家得想办法将所有受蛊虫感染的人都带到阵法中才行。”
听她说完,陈三思拍板,照她说的做了。
阵法布置完成后,桑浓黛找了个角落上药。
到了没人看见的时候,她才放任自己龇牙咧嘴。
桑浓黛一边掏雪莲续玉膏,一边在心里嘀咕,诛邪除魔的长浩宗修士怎么能怕疼!话本里诛邪除魔的修士都可洒脱了……是以方才在人前她脸绷得紧紧的。其实只是小伤口,也没有很疼,但是如果可以,她一点疼都不想受,大约是从小被如姨娇惯的吧……
忽然,桑浓黛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她抬头,发现苍擎走了过来。
他蹲在她面前,看向她掌心可怖的伤口,目光微微闪动。
桑浓黛顿了顿,把药膏塞他手里,自然道:“给我涂药吧。”
苍擎接过药膏,轻柔地为她上药,见她掌心恢复如初,神情也不见痛色了,他放下心来,才缓缓开口:“你的血为何会有这样的效果?”
桑浓黛摇头说:“不知道,我是之前在东陆遇到一个魔物,以外发现我的血有奇效,所以这次才又试了试,至于那阵法……是我在长浩宗的一个秘境中所学的术法。”
她手指一勾,将苍擎手里的雪莲续玉膏拿到自己手中,对他一笑:“多谢妖王阁下。”
她笑容明媚,苍擎蓦地抓住了她即将离开的手。
桑浓黛秀眉一挑。
苍擎说:“我是不是还未曾向你表白过心意?”
荒山桃花又在盛放了……
桑浓黛不知他为何会在这时突然说起这个,一时没有作声。
晏清丞想,他只是忽然想通,不论她有什么其他身份,都不会改变他对她的感觉。
心悦,欢喜,情动……不论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份感觉,它就是存在,鲜活地存在着。
第69章
给整个烽城的感染者清除蛊虫, 需要耗费一番工夫。
桑浓黛已做了最核心的符咒,故而剩下的事就由其余弟子忙活,陈三思让她先去酒楼对面的客栈歇息。
去客栈之前, 桑浓黛悄悄问了李瑶瑟她最近感觉如何, 李瑶瑟说她感觉很好, 按照她的法子,病痛的感觉差不多完全消失了, 这都要多谢她。
桑浓黛想了想, 又塞给她一道符,说道:“若是遇到危险,烧了这符, 我会来帮你。”
李瑶瑟十分动容,低声道:“谢谢。”
……
桑浓黛进了客栈房间,刚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便听见窗户那儿传来响动。
她走过去,警惕打开窗。
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来。
桑浓黛:“……”
妖王大人一回生二回熟, 又爬窗户了。
不过没得她的允许, 他没擅自往屋里进,而是撑着窗沿, 仰头看向桑浓黛:“方才我说的话, 你听见了么?”
表白心意那句话?桑浓黛说道:“……听见了。”
当时她的神情很平静, 没有羞涩、欣喜,也没有意外, 以至于苍擎怀疑起了自己,他到底有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现在看来,是说了的。
苍擎正在斟酌,此时是否不宜穷追不舍。
桑浓黛把窗子打开了一些, 说道:“你进来吧。”
苍擎一怔。
不过他没多话,而是伶俐地跃进房中。
桑浓黛给他倒了杯茶,苍擎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了下来,品这一盏茶。
她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
苍擎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心中暗想,早知如此,他来之前应该好好照一番镜子,不知脸上发上衣服上,可有什么不妥。
思绪漫开,他放下茶盏,下意识瞥了眼水中倒影。
桑浓黛忽然郑重地抓住了他的手。
苍擎一愣。
桑浓黛说:“待到长浩宗弟子清除掉烽城中的大部分蛊虫,血蛊可能就会亲临此地,届时,妖王可会与我们一同除魔?”
苍擎道:“这是自然。”
桑浓黛那双眼瞳,盈盈脉脉,苍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浸入了这温柔如水的关切目光里,听见她说:“那妖王阁下除魔之时,也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之前晏清丞的几个分身都是遇上强大魔物才身死,虽然妖王要比其他几个分身强上一些,但是真论起来,血蛊比长生、梦魇鬼也要更强一些……此战恐怕又会和之前一样,暗流涌动,凶险万分,桑浓黛不由地想,她还没和妖王谈情说爱呢,希望他不会在这一役死掉。
苍擎微微一笑:“我堂堂北境之主,万妖之王,怎会轻易——”
桑浓黛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她深沉地叹了口气:“妖王阁下,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
之前在她面前说过这种话的男人,可都死了。
“我与他们不一样。”苍擎轻声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但桑浓黛还是觉出那温热柔软拂过她的指尖,她收回手,凝望着他。
她歪了歪脑袋:“他们?”
“魔尊、剑圣、人皇……他们之所以……”苍擎顿了顿,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沉声道,“至少我有信心,此次面对血蛊,我定能全身而退。”
听他这样说,桑浓黛浅浅一笑:“那就再好不过。”
苍擎还想再说什么,桑浓黛就闭门谢客了:“妖王大人先回去吧,我要写封信了。”
“写给谁?”苍擎脱口问道。
桑浓黛倒也没有隐瞒:“北扶落山。”
若是事情发展会和白泽石梦境中一致,那明日,或者后日?具体日子她不知道,总之那情形,不是仅有梅英峰和白鸟峰能应对的,宗主在摩云台的情况看来就不太好,仿佛随时有驾鹤西去的危险,思来想去,求助北扶落山还是最好的选择。
……
血蛊出现时,整个烽城都察觉到了。
因为那鲜艳的犹如绸带般的血色,肆意地飘荡在了烽城上空,它发出一串串动听如银铃的笑声,其中又暗含了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原本是个阳光灿烂的晴朗午后,随着血蛊的到来,天空骤然聚集起阴云来,雨落下时,竟夹杂着淡淡的红色,仿佛一场血雨。
它身姿如蛇,顺着雨水在烽城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直奔罪魁祸首——桑浓黛。
桑浓黛看到的血雨之时,正在酒楼,梅英峰白鸟峰众人都在,说蛊虫清除得差不多了,不过,城中魔气似乎并未减弱。
就在这时,哗啦啦的雨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看到雨水中的那抹红和其中魔气,所有人神情都紧绷起来。
桑浓黛提了刀,将她的策略对陈三思说了。
血蛊实力远远超过她,只凭她一人,哪怕知晓它的命门也无法杀死它,必须有人先制住它才行,这里实力最强的,妖王,加上师尊,再有其他人从旁策应,应该没有问题。
桑浓黛还想去叮嘱一下李瑶瑟和顾无戾小心,但是没来得及,血蛊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酒楼外。
笑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
酒楼里还有些蛊虫还没被清除的修士和妖族,突然间狂吼着暴动起来。
那魔物眨眼间就环绕到了桑浓黛身边,轻柔诡异的声音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当日忌惮你身上的血味,没有对你下手,真是失策。”
桑浓黛心中一动,问道:“你为何会忌惮我的血?”
血蛊的声音飘来飘去,边笑边说:“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桑浓黛大胆一猜:“因为我是晏家血脉?”
晏家血脉这四个字一出,血蛊反而噤声了。
“魔物!”不远处传来陈三思的一声暴喝,一阵灵力缠住了血蛊,将它从桑浓黛身边拽开。
桑浓黛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管是如姨还是桑家其他人,都没有提过她的父亲。桑浓黛小的时候,自然也想象过,父亲是什么样,但是绝对没有想过,她的父亲可能是玉穹山晏家人。
桑浓黛摇摇头,现在这些都是猜测,还缺少关键性的证据,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除掉血蛊,还有……
她张望了一下,心脏一沉。
李瑶瑟和顾无戾不见了。
宿命……
缘机秘境既然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为了让她改变宿命吧。
轰隆——
酒楼的屋顶塌了一角。
谢慧持剑立在上头,身上被雨淋得湿透,她眺望远方,喃喃声用灵力传遍了酒楼:“好多邪祟魔物……”
第70章
那都是血蛊召来的, 要在烽城肆虐一场。
酒楼太小,施展不开,长浩宗众人将这些失了神志的修士引到外面, 血蛊也是。
它正在街道大雨中肆意漂游, 天空突然响起几道闷雷, 乌云飘散开来,雨骤然停了。
这雨邪异, 不能让它一直落下去。苍擎的身影出现在客栈屋顶之上, 看着此间情景。
一场混战眨眼间就开始了。
苍擎看陈三思这会儿对付血蛊尚有余力,便分出一份注意力,看着桑浓黛的动向。
她东张西望, 似在寻找什么。
桑浓黛好不容易看见李瑶瑟和顾无戾,就在这时,大批邪魔涌来,将长浩宗众人冲散,两人身影又不见了。
不慌, 桑浓黛定了定神。
白泽石梦境里, 李瑶瑟是死在血蛊手里,自己只要杀死血蛊, 危机应该就能解除。
她把目光投向陈三思那边。
血蛊似乎有玩弄猎物的爱好, 明明实力在陈三思之上, 但环绕着他的时候,却没有立刻下死手。
桑浓黛掂量着自己的情况, 一边尽量清理身边的邪魔,一边静静等待她入场一击必杀的好时机。
血蛊玩够了,漂浮在陈三思身边的血丝收紧,准备嵌入他的身体, 吸走他的灵力与生命时,妖王苍擎从天而降,亮了爪子,像是拨开一片云雾般将那些血丝绸缎撕了个七零八落。
然而它很快就恢复了。
接下来,苍擎主攻,陈三思从旁辅助,这样才勉强压制血蛊。
但是还不够。
要消磨血蛊的力量才行,消磨到桑浓黛入场时它没有无法打断她斩杀它这个程度。
苍擎抬头,一声狼嗥响彻整个烽城上空。
早就在附近待命的数十名妖族奔入城中。
这些妖族的加入一下子减轻了长浩宗众人的压力。
只是邪魔终究诡异,桑浓黛能感觉到,和当初在西野魔宫中的弱小邪祟魔物不同,这些邪魔各有各的强大阴险。
桑浓黛尝试用御邪魔之术,也不奏效。
这些邪魔受到另一股可怖的力量控制。毫无疑问,正是血蛊。或许也是因为血蛊的存在,它们才变得这么难以杀死。
谢慧、顾无灯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桑浓黛也渐渐招架不住。
这时,有人欣喜大叫一声:“北扶落山的人来了!”
桑浓黛精神一振,宋识神君到了。
杀血蛊的时机也快了。
果不其然,宋识一到,局面就有了很大的变化……她把血蛊带进芥子世界了。
桑浓黛诡异地想,宋识神君的除魔风格,颇有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套上麻袋打一顿再说的感觉。
关键这“麻袋”套起来效果极好。
被她一起带进去的,还有苍擎、陈三思以及谢思义等几位北扶落山弟子。
血蛊的身影在烽城中消失的刹那,那些和长浩宗、妖族打得死去活来的邪魔纷纷一僵,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众人立即意识到并抓住了机会,对邪祟魔物进行反攻,效率比之前高出不少。
趁此喘息,桑浓黛在混乱的烽城中再次找到了李瑶瑟和顾无戾,两人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受了点小伤,你关系我我关心你,情意绵绵。
桑浓黛就在离二人不远处对付着周边的魔物。
同时等待着宋识那边。
说不定用不着她看来的魔物弱点,北扶落山就能将血蛊杀死?
桑浓黛念头刚刚闪过,就破灭了。
芥子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泡泡,被浸染得通红,破裂,血蛊扑了出来。
北扶落山弟子又倒了两个,满身蛊虫,跌落在地。
不过血蛊也没讨到多少好,它身上的魔气少了很多,血色都稀薄了。
桑浓黛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提着刀狂奔,穿过街巷,接着攀墙上瓦,来到合适的地点——离血蛊几斤的地方。
桑浓黛低头看着血蛊,纵身抬刀斩了下去。
“呵……”
听到这一声轻蔑的笑,桑浓黛心中窃喜,瞧不上她要硬抗这一刀么,那正合她意。
结果却并非如此。血蛊飘荡的身体一滑,飞速闪开,逃了。
桑浓黛:“?”
不是,长生爱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跑得这么干脆。
桑浓黛一刀斩了个空,有点懊恼,若是她再强一个境界,就算它逃,她这一刀也能追上。
好在血蛊身形刚动,苍擎、宋识和陈三思也都唰得追了上去。
一击不成,那就再来一击。桑浓黛也不气馁,朝着血蛊的方向再度狂奔。
等等,这个方向,好像是李瑶瑟和顾无戾所在的方向。
桑浓黛跑得更快了,灵力附在脚底,身法术法用到极致,几个兔起鹘落,终于赶上。
眼睁睁看着血蛊缠上了顾无戾。
顾无戾身上立刻出现了可怕的伤痕,他神色大变,咬着牙说道:“它在吸取我的灵力……”
李瑶瑟吼叫一声,面容上浮出虚幻悬浮的狰狞狐狸相,扑过去撕咬血蛊。
然后硬生生把顾无戾从血蛊缠绕中拉了出来。
桑浓黛适时大喊:“控住血蛊!”
李瑶瑟听到她的声音,本来正对顾无戾伤势感到焦灼至极的心神微微一愣,望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我吗?
下一刻,三道身影给了她答案。
妖王苍擎,北扶落山神君宋识,陈三思峰主。
李瑶瑟松了口气。
桑浓黛跳到他们这边的房顶上,故技重施。
她抬起黑刀,刀尖上流转着灵气,看起来并不强劲也不磅礴,从房顶跃下时,带起一阵风。
血蛊显然发现了这一刀的玄妙与威胁,它疯狂挣扎,但是在宋识、苍擎、陈三思的灵力控制下,它动弹不得,只有血色飘带在激烈震动,仿佛颤抖似的。
黑刀砍上了血蛊如水流如雾霭的身体,刀刃像是软的,并没有斩断这一切,相反,刀风狂旋,将这些血色卷到了一起,变成了一条完整的如蛇似蛟的魔物,众人第一次见到了血蛊的眼瞳,深红近黑。
十几座备受蛊虫侵扰的城,都出现了震动,被蛊虫寄生的人齐齐痛叫起来,他们的面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成骷髅模样,源源不断的灵力和魔气被传送蛊虫的主人身上。
血蛊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极为灵动,挣脱了三人的灵力钳制。
“浓黛!”
血蛊的脑袋猛地朝桑浓黛窜过去,张开血盆大口,想恶狠狠地一口吞掉她的头颅,然而,桑浓黛反应也极快,她手腕一转,刀锋斩在它尾部。
与眼瞳的深红不同,它的尾部浅红如嫩樱桃,仿佛刚刚新生般无害,但这恰恰才是它的命门。
“你……怎么知道……”血蛊茫然了一瞬,但很快想到,这是晏家人啊。
尾巴一掉,那纤长的身体彻底失去力量,就这样张着嘴巴掉在了地上。还剩最后一丝气息,它彻底癫狂地嘻嘻笑起来,那段尾巴发出尖啸,啸声中夹杂狂笑:“晏家人,哈哈哈,晏家人!你们晏家人终究会死,一代又一代,死无葬身之地,而邪魔永远不会被杀干净……”
听起来它似乎知道点什么,桑浓黛认真问道:“为什么?”
血蛊带着诡异的笑声说:“为了维持邪魔境封印啊,哈哈哈……”
笑声渐弱,血蛊很快没了声息。
不管是身体还是尾部,都化成一滩血水,与满地污水混合在一起,漫流了一地。
从那血水里,露出两粒圆滚滚的内丹,一粒魔丹,一粒灵丹。
宋识捡起这两粒内丹,说这灵丹内含泱泱灵气,应当都是血蛊从众修士身上夺来的,不过这些灵力无法再一一回到那些修士身上了。此次诛杀血蛊,桑浓黛功不可没,故而这颗对修炼极为有益的灵丹就给她了。
灵丹给了桑浓黛,魔丹宋识出手净化掉了。
桑浓黛收好这颗分量极重的灵丹。
没了血蛊,剩下的邪祟魔物也很快就被杀光了,那些感染者身上的蛊虫早在血蛊死掉的那一刻就纷纷失去了生机,两名受重伤的北扶落山弟子,还有顾无戾,都没有被危及生命。
李瑶瑟更是全须全尾。
桑浓黛长出一口气。
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改变。
心里念着这两句话时,桑浓黛的目光下意识搜寻着,去看苍擎,却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血蛊最后的那句话,让晏清丞突然想到了之前邪魔境封印修复,他原先不知道为何,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桑浓黛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以什么为代价?
“苍擎。”桑浓黛走了过来。
他看向她。
桑浓黛笑道:“此次多谢你相助。”
苍擎望着她的笑颜,唇角也不自觉浮出笑意:“客气了。”
桑浓黛说:“可是有什么……”
“啊。”李瑶瑟轻呼一声。
“瑶瑟!”顾无戾惊叫道。
桑浓黛猛地回头,见到李瑶瑟摇摇晃晃倒在了顾无戾怀里,一股妖力轰然荡开,她身后骤然生出一大蓬尾巴来。
散落在人群里的妖族瞬间都看了过来。
“一、二、三……八、九。九尾。”
“圣女?!”
桑浓黛提起的心脏又缓缓放下。
原来只是到了暴露身份的时候了,差点以为拯救李瑶瑟计划到最后功亏一篑了。
看到妖族都围上去,苍擎却不为所动。
桑浓黛说:“妖王不去看看你族圣女?”
苍擎说:“我早已知道。”
桑浓黛说:“嗯?”
苍擎深深看着她,微笑道:“比起九尾圣女,我更关心桑姑娘。”
桑浓黛的目光在苍擎身上扫了一圈:“我也很关心妖王。”
他这次对付血蛊,好像没受什么伤?
苍擎脱口道:“可惜……”可惜没受什么外伤,没法让她涂药。
他及时刹住。
不过,这才是正常情况,若没一些实力和手段,他怎能统御妖族?
桑浓黛不知道他可惜什么,心里在琢磨另一件事。
天婆的话再次浮现,难道之前魔尊、剑圣、人皇之死,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桑浓黛抬眼,看向苍擎。届时,等跟妖王成亲了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