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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宫殿里也是乱作一团。

桑浓黛一路来到李瑶瑟和她姨母的居所,看到殿中已经打了起来。

李瑶瑟和她姨母两人对峙着七八只狐狸,那几只狐狸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专逮着李瑶瑟的尾巴撕咬,九条尾巴里有两三条已出现了明显的伤口。

桑浓黛二话不说冲进作战圈里,她现在的修为不可同往日而喻,几个术法下来,那七八只围攻李瑶瑟的狐狸就被震飞到了一边。

“你们狐族不应该拥护九尾圣女么?”桑浓黛忍不住道。

其中一只狐狸大喊道:“谁知道她在魔界经历了什么!说不定她早就不是妖族的圣女,而是邪祟魔物的化身,这些年,只有掌事长老一直带领着我们!”

看来这一批被派来杀李瑶瑟的是掌事人的心腹了。

桑浓黛按照处理三长老的方式,将他们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丢进一个原地束缚的阵法里。

之后,她带着李瑶瑟说:“外面很多妖以为这次叛乱是为了你呢,你若是能出面叫他们停战,或许能让这次内乱早点结束。”

李瑶瑟肃然点头:“好,我们走。”

三人一同出了妖王宫殿,来到狐族部落。

不过,这里两方妖族正打得肝脑涂地,已经顾不上其他,李瑶瑟几次想说话,声音都被夹着雪的夜风吹散了。

砰!

苍擎一拳把掌事长老砸进了山岩里。

山上碎石崩开,哗啦啦落下,将掌事长老埋了进去,不过,其中也有一块弹跳出来,回敬了苍擎一下——砸在了他脑袋上。

苍擎晃了晃脑袋,觉得没什么大碍,至少比不上眼前奄奄一息的掌事长老受得伤重。

扫开碎石,苍擎掐着掌事长老的脖颈,眯了眯眼:“你身上的魔气修为,哪儿来的?”

掌事长老喉咙发出嗬嗬声响,但不言语。

苍擎想到方才桑浓黛那一套,照着说了一遍。

掌事长老闭上眼睛,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苍擎:“……”

怪不得能做成掌事呢。

“可惜了。”苍擎笑了笑。

莫名地,掌事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真正的威胁。

他不知道,苍擎不仅仅是一只雪狼,不仅是北境的妖王,还是玉穹山的神君晏清丞。

灵力流转,缠上掌事长老的身体,慢慢地,从中扯出丝丝缕缕与狐狸早已融为一体的魔气。

这种剥离魔气到术法,一时间让掌事长老觉得比剥皮还要痛苦,他痛嚎起来。

“虽然手法不一样,”苍擎说,“但是我还是能够搞清楚你的魔气修为是从哪儿来的。”

“我说——”掌事长老颤抖起来。

苍擎神色不动,动作不停。

掌事长老将方才不肯说的话全吐了出来:“当日九尾圣女失踪,狐族内乱反而让外人上了位,之后我做了个梦,梦见多年以后九尾圣女被迎回但是你作为现任妖王并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故而决定要杀死圣女和所有狐族……”

苍擎的动作停顿下来。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若是想要避免凄惨而死的下场就要突破境界,但我在此境已停留近百年,这世间岂是人人能成神君的?那声音说很简单,只要让它帮我,它会帮我突破……”

掌事长老说他当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那声音倒也客气,说道待他想要突破时闭关就行。

苍擎想到,他带着妖族在四处搜寻天璇刀碎片、桑浓黛在闭关突破时,狐族掌事长老也闭关了一段时日。

“没想到……”掌事长老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真的突破了,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力量太不稳定……啊!”

他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苍擎发现,自己虽然没再动手抽取魔气,但是掌事长老身上的魔气正在疯狂外涌,并且缠绕到了他的身上,渗进了他的经脉里。

苍擎立时后退,试图用灵力逼出它。

低低的笑声响起:“原来你是一具捏造的空壳,巧夺天工的分身技巧啊……”

显然说这话的不是掌事长老,他双眼圆睁,生机已经溃散,他身上的灵气也被抽干了,而那魔气越来越壮大。

有如附骨之疽一般,牢牢黏附在苍擎身上。

……

激越的刀吟声响彻狐妖部族上空,刀光绚烂明亮,带着冰冷的杀气,将眼前的土地斩得崩开巨大的裂痕,这裂痕一直延伸开来,原本在激战的妖族纷纷跳跃躲闪,接着齐刷刷扭头看向这可怖力量的来源。

目光汇集之处,桑浓黛站在月色下,白雪中,火光映得她面容清晰眉目锋利,颠倒众生。

“九尾圣女有话要说,”桑浓黛冷冷道,“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李瑶瑟只说了两个字:“停战。”

众妖之间顿时响起嘈杂声。

桑浓黛见状,意味深长道:“你们若是为了圣女叛乱,圣女的话你们总该要听,你们若不是为了圣女……”她慢条斯理地转动手里的刀。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忽然有妖高声问道:“我们狐族的掌事长老呢?”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苍擎将那位掌事长老的尸体丢下。

李瑶瑟惊呼了一声。

原先掌事长老的外表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现在整个躯体却仿若干枯,只能依稀辨认出昔日的痕迹。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了一只骨瘦如柴的狐狸。

桑浓黛却看着苍擎。

他的脸色苍白,眼瞳里缭绕着不祥的黑色云雾。

当他的眼瞳转动,看向桑浓黛时,两只眼睛里竟仿佛流露出了两种不同的神色。

桑浓黛走到他身前,他后退了一步。

她问道:“怎么了?”

苍擎轻声说:“梦魇鬼在这儿。”

第77章

苍擎先快速将掌事长老交代的信息和桑浓黛说了一遍。

桑浓黛听得心一沉。

莫名的, 她想到了如姨。当时桑浓黛在青川城遇到了梦魇鬼,在梦境里看到了桑如是,也会儿如姨一起看到了自己被晏清丞杀死的样子——但与白泽石梦境里不同, 所以桑浓黛断定那是假的。之后她回桑家, 发现如姨闭关了。

“我有些担心如姨……”桑浓黛抿了抿唇, 迫不及待想要再回去看看。

“你若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受梦魇鬼影响,”苍擎道, “我待会儿教你一种术法。”

桑浓黛点点头。

接着苍擎说起那团诡异的魔气, 沁入了他的经脉。

桑浓黛看了看他,有些不可思议:“我没有感受到魔气。”

苍擎说:“这就是它的吊诡之处吧。”

说着,他又有些不甘心, 他又又又又要死了……分身的特性缘故,太容易被这种魔物乘虚而入了!

这具身体不仅受到了魔气冲击,而且梦魇鬼还在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若是说他分身捏得精妙,那么梦魇鬼操控他人身体的能力也同样精妙,他不能让这具躯体这个身份落在梦魇鬼的手里, 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杀死这具躯体。

苍擎对桑浓黛说:“我会让人送你回中洲,我留下来处理妖族的事。”

梦魇鬼就在他的躯壳里, 有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桑浓黛有些担忧地说:“都能处理好吗?”

苍擎微笑起来, 明白她这句里的“都”包含梦魇鬼, 他说:“都会处理好的。”

桑浓黛点点头:“好,那等我看完如姨, 再回来找你。”

……

东隅城,一如往常宁静繁华,甚至气氛比上次桑浓黛来时还要松弛了一些,大约是因为这段日子已经几乎没有邪魔肆虐了。

家族里养的那只黄狗妖倒是还在, 伏在院中,懒洋洋的。

“黛儿,”桑蓉惊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桑浓黛没说邪魔的事,只笑了笑说:“我想家啦,所以回来看看,如姨出关了么?”

“没呢。”

“那我去后山瞧一眼!”桑浓黛说着,便使了身法,几个兔起鹘落就到了桑家后山。

她知道,后山有个石室,如姨就在里面。

除了如姨本人外,只有少数人能打开这个石室,主要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作为桑家家主,桑如是要担起保护桑家的责任。

桑浓黛不确定自己在不在这个少数里,她走上前试着推了推石室门。

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弹动声,石室门打开了。

桑浓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她修为突破了,但是在这里仍然没有感受到魔气的存在。

看到石室中央中闭眸修炼的如姨,并无异样,桑浓黛心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不做确认总归不安心。

桑浓黛深吸一口气,按照苍擎所教的施用术法。

这种术法能够将潜伏在修士体内的魔物或者特殊的魔气拽出,苍擎说他试过了,对梦魇鬼有效。

灵力像是蜗牛的触角,慢慢探出,桑浓黛低声道:“如姨,是我,黛儿。我要用个术法查看你有没有受到魔物的影响。”

桑如是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桑浓黛的术法触及她的身体,片刻后,丝丝缕缕的魔气溢了出来,桑浓黛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如姨,醒醒。”

作为家主,而且这次闭关前桑如是交代过,若是遇到急事,是可以进石室将她唤醒的。

可现在桑浓黛怎么叫,桑如是都不醒。

她没有办法,只能先用术法将她身体里的魔气都引出。

许久之后,从桑如是体内再也抽不出魔气时,桑浓黛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桑如是睁开眼睛,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如姨!”

桑浓黛慌了一霎,想到苍擎说,将魔气抽离会让宿体受到重创,可能是魔物的反噬。

“黛儿……”桑如是扶着她的肩头,勉力一笑,断断续续说道,“你做得很好……蓉长老……去找华清堂大医师……”

说完,桑如是便昏迷了过去。

*

南域以南翠琅岛上的华清堂,里面的以医修为主,个个擅长炼药炼丹,华清堂大医师是现今为数不多的神君之一,她深居简出,只在翠琅岛种药采药炼药教授弟子,很少主动踏足五洲。

桑浓黛小时候,桑如是曾带她去翠琅岛求医,远远的见过大医师一面,不过她没什么印象了。

华清堂的风格和大医师本人一样,并不是人人都能去华清堂求到医问到药的。

桑浓黛去找了桑蓉。

桑蓉说,当年如姨带她去翠琅岛,是如姨的好友从中牵线,并非是桑家的关系,现在要去找大医师,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从哪儿着手。

桑浓黛想了想,说:我有办法。

桑蓉一愣:“你有认识的人?”

桑浓黛点头。算是她有吧。实际上,是裴谚有。

裴谚在邪魔手下救过不少人,在五洲四海都有人等着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虽身死,这份恩情却还有可以报答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妻子。

桑浓黛找到了一个。

施阔是往来中洲和南域的商人,做的买卖主要关于草药灵果,他本人天赋一般,但是家中资产不菲,又是做这样的生意,喂也把自己喂到了从妙法境巅峰,之后的境界却不是靠这些奇技淫巧可以晋升的了。

“华清堂大医师?”施阔非常努力才让自己的视线从眼前美人的脸上移开,以免直勾勾看着冒犯人家,“若是你要进翠琅岛,我还有几个法子,但是华清堂自成一界,大医师更是我们这种凡俗人难以求见的。”

他语气诚恳而遗憾。

这个时节北境已然下雪,南域却还仿佛身处炎炎夏日似的,怪不得此地草木丰茂至极。

桑浓黛沉吟道:“那以你的消息路子,这南域有谁是能见到大医师的?”

施阔想了一会儿,说道:“南域王,蛊圣女,还有……药人。”

“药人?”

前两个桑浓黛多少有所耳闻,最后那个却没听说过。

施阔说:“听说他原来是个流浪乞儿,承蒙南域王相救,便自愿留在王宫,为南域王、蛊圣女还有玄方宗试药,据说他流出的血都剧毒无比……不过这些年他身体里积累的毒太多,身子已十分孱弱,恐怕没几年好活了,倒是大医师因此去见过他几次,想医治他,大约也是想试药罢。”

施阔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来,我与这药人也有几分交情。”

桑浓黛眼睛一亮:“我能见见他么?”

……

施阔替桑浓黛约了那位药人。

约在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桑浓黛在过去之前,从路边的茶摊,听到高声闲谈者说起,那位北境的妖王死了。

她怔了怔。

她离开北境时……桑浓黛神情变了变,是梦魇鬼的缘故。

靠近小巷时,桑浓黛感受到了一股寒凉之气,她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其他人身影。

反而是一只青鸟停到她肩上,送来一封信,是李瑶瑟写的,信中内容证实了她才茶摊上听到的传言——苍擎死了。他体内的魔物似乎也随着他的死亡消散了。

桑浓黛蓦地发现,小巷最阴暗处的墙角,站着个身穿黑衣,瘦骨伶仃,脸色苍白的男人,他的睫毛投下一团深色阴影,漆黑的瞳遥遥望着她。

她神色冷静地收起信。

“冬青?”桑浓黛走向那个男人,叫出药人的名字。

男人颔首。

桑浓黛说:“我想见大医师,听说你能牵线。”

冬青似笑非笑道:“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桑浓黛毫不犹豫道:“你能得到桑家的帮助与承诺,四大世家之一的桑家。”

冬青说:“那不是我想要的。”

桑浓黛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冬青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大医师过几日会来,到时候我会让施阔去找你。”

*

玉穹山上,除了晏清丞以外,只有三个侍者。

与晏清丞最熟悉的,是一位喜着青衣的侍者,他为人温和玲珑,擅长烹茶与对弈。

晏清丞有思绪理不清时,会找他下棋。

青衣侍者本以为这次困扰神君的又是修道上的问题,没想到,神君谈及的却是情爱之事。

“我既不愿她伤心,又不愿她真的不伤心,我既想她爱我,又不想她忘了之前的我,也想要她继续爱之后的我……”

青衣侍者惊讶道:“神君,这样矛盾的爱,怎么可能出现呢?”

晏清丞蓦地想清楚了,他喃喃道:“是了,因为我骗了她,这一连串的谎言使所有的一切都自相矛盾……”

所以,不必再骗下去。

他与她……到此为止了。

……

丛幽得知桑浓黛来了南域,约她饮茶。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施阔也给冬青斟了一杯茶:“冬青公子,我按照你的吩咐,一见到桑浓黛就叫她去找你了,你看那批血毒花……”

冬青望着丛幽和桑浓黛的方向,漫不经心道:“明日来我那儿取。”

“好嘞!”施阔喜笑颜开。

生意谈妥了,施阔一放松,就打开了话匣子,说道:“这天下第一美人,不仅极美,修炼天赋也是骇人,我能感觉到,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啊……冬青公子看来十分喜欢她,不过依我之间,这样的女人还是不招惹为好,君不见那魔尊、剑圣、人皇,还有不久前的妖王,都……”

冬青斜睨他一眼。

施阔噤了声。

一连几日,丛幽都黏着桑浓黛。

一连几日,冬青都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隐匿角落,看着他们。

施阔取了血毒花,做成了一大笔买卖,来给冬青他应得的灵石,看到冬青眼睛望着外面那对男女,沾了茶水的指尖却在桌面上仿佛无意识地反反复复写着四个字。

“到此为止?”施阔琢磨,“冬青公子这是何意?”

不想跟他做生意了?

冬青回过神来,用灵力抹掉茶水字迹,淡淡道:“静心字诀罢了。”

施阔:“那您的心静了没?”

冬青:“。”

在晏清丞隐秘又迫切的期盼中,大医师来见药人的日子到了。

桑浓黛终于甩开了丛幽,来见药人。

第78章

桑浓黛才发现, 原来上次约见她的那条小巷,就在冬青家不远处。他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植了各色草木, 最特殊的一小块土地是空的, 泥土刚刚翻过, 散发着淡淡的甜腥血气。

冬青的房间光线昏昧,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请坐。”冬青示意, 给她倒了一杯茶。

桑浓黛问道:“大医师呢?”

冬青说:“马上就到。”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桑浓黛转头望去,看到身穿布衣背着药篓的女子缓步走来。

“大医师。”冬青起身,恭敬道。

桑浓黛也连忙起身行礼。

大医师见到她没有惊讶, 大约是冬青知会过。

“桑姑娘稍等,”大医师比桑浓黛想象的要亲切客气许多,“我要冬青先试两味药。”

桑浓黛点头说好。

大医师拿了药出来。

桑浓黛在旁边看着。

过程到也简单,就是冬青吃药,大医师观察, 不仅仅是用眼睛观察, 还有灵力和神识,都关注着冬青哪怕最细微的反应。这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让桑浓黛确定眼前这人是货真价实的大医师。

两味药吃下去, 桑浓黛是没看出什么来, 不过看大医师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

之后, 她看向桑浓黛:“我记得你,你是桑家那个小姑娘,手伸来。”

桑浓黛忐忑地将手腕伸过去。

大医师把了她的脉,说道:“你体内的寒症好了不少。”

桑浓黛惊讶道:“没有痊愈吗?”

“还差一些。”

“不过近日都没有再发作了……”

“慢慢会好的。”大医师微笑。

桑浓黛忍不住问道:“大医师, 我这寒症是天渊玄冰封印导致的么?”

大医师点头:“你今日求见我,就是想问这个?”

“不是,”桑浓黛赶紧说,“是我如姨。”

她仔仔细细说了桑如是的情况,受自身闭关灵气运行和魔物反噬,她经脉丹田受损很严重,一直到桑浓黛来南域,桑如是都在昏迷不醒中,情况十分危险。

大医师说:“你想让我前去东隅城救她?”

桑浓黛用力点头。

大医师没有回应她渴求期盼的目光,而是看向了冬青,她说:“我可以去东隅城,但是我有一件一直想要的东西,不知你愿不愿意给我?”

冬青说:“可以。”

桑浓黛问道:“什么东西?”

冬青轻描淡写:“与桑姑娘无关。”

大医师瞧了瞧这两人,总觉得氛围似乎有些微妙。她没有在这里多留:“我回翠琅岛取一些药材,一个时辰后我们启程去东隅城。”

桑浓黛精神一振:“好!”

她就留在这儿喝了会儿茶,看了看冬青的庭院。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大医师回来,带着桑浓黛离开,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壮汉穿着翠琅岛风格的绿衣,堵在了冬青门口。

冬青淡然喝茶:“放心,我不会跑的。”

大医师一直想要东西,就是他这具颇有试药价值的躯体。

……

东隅城,桑家。

看到桑浓黛领了个模样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进来,桑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道:“黛儿,这是……”

桑浓黛说:“华清堂大医师。”

桑蓉一惊,立刻道:“大医师里面请。”

来到桑如是房中,大医师往后瞥了一眼:“闲杂人等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桑如是倒下的消息没有外传,只有少数人知道,就连桑缇桑皑,都没有告诉他们。

大医师在桑家住了十天,这十天几乎都在桑如是房中,众人能闻到里面传来的草药味,还时常有朦胧雾霭从门窗飘散而出。

十天后,她推门而出,对眼巴巴望着她的桑家人说:“她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桑浓黛进屋,看到桑如是虚弱坐在床上的样子,眼眶一红:“如姨!”

扑到了她怀里。

桑如是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已经没事了。黛儿,这次要多谢你。”

桑浓黛摇摇头,想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喉咙却哽着,没能出声。

反而是桑如是听出她的哭腔,笑了起来:“吓坏了吧,是如姨不好,这么多年没能突破,一时着急,才着了魔物的道。”

接着,桑如是问了一句,她是如何将大医师请来的。

桑浓黛恍然回神,出去见了大医师,向她道谢,又迟疑着问:“不知大医师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桑家力所能及,无所不可。”

大医师笑道:“冬青给的,已经足够。事情已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不必送我。”

又休养了几天,桑如是彻底好转,修为虽尚未完全恢复,但是看起来已与平常无异。

又是闭关,又是在房里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恢复,桑如是便想出去转转。

桑浓黛陪她一起。

这个时节,东隅城不冷不热,秋日风景丝毫不萧瑟,反而有几分繁荣。

桑浓黛想,不知南域是否还那么潮湿炎热,不知……玉穹山上,又是什么样子。

见到冬青的时候,桑浓黛隐隐觉察到了,他与晏清丞其他分身的相似之处,只论外貌是不像的,但是她有种说不出的直觉。是以她一直在等冬青向她索要交易条件、报酬或是其他什么说辞,等他说,桑姑娘,与我成亲吧。

然而不知为何,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

桑浓黛心里琢磨着,还有一片天璇刀碎片在南域,过段时间去南域,她再试探试探那位药人?

走神了一会儿,桑浓黛一抬头,发现如姨的身影不见了。

她目光立时搜寻起来,在一家酒楼大堂看见了桑如是。

桑浓黛走过去的途中,慢慢意识到了桑如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家酒楼竟然有个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地说——“天下第一美人的风流逸事”!

已经快说到妖王了!

完了,这下如姨全知道了,她闭关这么久,还停留在剑圣裴谚那时候呢,不知如姨会怎么想……

桑浓黛的耳朵泛起红来。

她正踟蹰此时要不要上前,一位半瞎举旗活脱脱从话本里跃出的算命先生拦在了桑浓黛面前,那双生了白翳的眼瞳直愣愣看着她:“姑娘,不得了啊。”

桑浓黛:“?”

算命先生神色凝重道:“你命里克夫。”

桑浓黛:“……谢谢,我已经发现了。”

算命先生:“?”

一句“若想化解只需一块灵石”硬是被卡在了喉咙里。

“再说了,”桑浓黛微笑道,“我这样的女子,何患无夫,你说是不是?”

算命先生还想再争取一下:“这可未必……”

桑浓黛有些不耐烦了,转身看了看四周,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背影,他白衣如雪,墨发如瀑,脊背挺拔,肩宽腰窄,端的是一副清新俊逸的模样。

算命先生还在说话,力图说服桑浓黛,若不花灵石化解,她的姻缘便会堪忧。

桑浓黛说:“老道,你看好了。”

她大步上前,轻轻一拍那男子的肩膀,在他回头之际,粲然一笑:“公子,你愿意同我……”

秋日舒适的阳光下,男子那张俊美昳丽的脸,让桑浓黛恍了下神。

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和语调都有些僵住了,只是剩余几个字来不及咽回去:“……成亲么?”

男子毫不犹豫,莞尔一笑:“我愿意。”

桑浓黛:“……”

她甚至惊讶到了惊恐的程度。

晏!清!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应该装不认识他呢还是装不认识他呢……

“公子,抱歉,我开玩笑的,”桑浓黛转身指道,“是有个算命先生他……”

桑浓黛震惊地发现,算命先生跑没影了!

取而代之的,是桑如是从酒楼步出的身影。

桑浓黛也想跑,但没跑成。

桑如是看见了她,也看见了晏清丞,她走过来,问道:“黛儿,这是?”

桑浓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听哗的一声,晏清丞展开一面折扇,微微遮脸,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仿佛害羞似的,声音却清朗铿然:“我是黛儿未过门的夫君。”

桑浓黛:“……?”

不是,神君大人,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晏清丞:到此为止。

还是晏清丞:我要下山。

青衣侍者:?

第79章

晏清丞做了个梦。

自从决定要与桑浓黛到此为止以来, 他就用了许多办法,让自己心平气和,接受现实, 允许一切发生。

结果那个梦里的场景轻松击碎了他的平静。

人坠入梦境时, 意志会变得比清醒状态下薄弱一些, 情绪会被放大。

当晏清丞看到桑浓黛身边有了别的男人,她与他拥抱、亲吻……他怒不可遏, 抽出剑来, 平滑如境的剑身映照出他的眼眸,他的眼眶泛红,杀气蔓延。

他提剑杀了那个男人。

但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死了, 另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便再次出现,太多不同的男人爱她,愿意为她去死。而当晏清丞走到桑浓黛面前时,她却露出茫然的神情,说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

晏清丞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她当然不认识他。她只认识魔尊、裴谚、桓称、苍擎、冬青。她不认识晏清丞。

她不再同他说话,转过身, 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了。

晏清丞僵立在原地。

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带着笑意, 又很遗憾似的说:“这个世界人太多……这么多人族、妖族,她也总会遇到喜欢的男人, 你要怎么办?”

半晌,晏清丞慢慢地说:“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那声音说:“好!说得好!人世间爱恨情仇,贪念太多,只要他们存在一日, 邪魔便会壮大一日……你又要怎么办?”

这次,晏清丞没有说话了。

那道声音充满诱惑地说:“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将他们都杀了。邪魔既是欲望存在的伴生物,那么,只要将能够产生欲望的主体都杀了,天下自会肃清。”

梦境变幻,出现了晏恪的身影,他对年少的晏清丞说,他的职责就是清除邪魔,重塑封印,庇护天下人。

现在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这个世界,只要剩下你与她就足够了,不是么?”那声音一边说,一边让桑浓黛的面容再次出现,她盈盈一笑,晏清丞仿佛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话,说什么呢?他怎么也听不清。

晏清丞努力地想要听清楚,以至于那道充满诱惑的声音都显得遥远了,终于,他听到她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

“邪魔可以被杀死,为什么会被认为不会消失?有什么证据?有任何人把它们全杀光了再亲眼见到它们重新诞生吗?”

晏清丞将这段话复述出来。

那道声音说:“你试试杀光天下人不就知道了。”

晏清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他简直是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道声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晏清丞说:“我就算要试,也应该试她说的,把你们这些邪魔杀光了看看会不会重新诞生,哪有一上来先杀人的。”

“……你醒了?”

“我醒了,”那种身处梦境中的朦胧恍惚被牵着走的感觉消失了,晏清丞嘴角噙着微笑,“因为你让我见到了她,所以我想起了她对我说的话。”

“……”

“梦魇鬼,你在邪魔境外游荡多久了?你的本体真身在哪里?你的本体真身有几个?”

“……”

“你知道么,晏祖留下的书里说,天璇刀能映照出、找寻到世间一切邪魔,并将它们杀死。”

“……”

“你知道么,天璇刀快要重现于世了。”

“……”

晏清丞恍惚听到了刺耳的尖啸,他蓦然醒来,屋外只有他看惯了一片雪松林,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

“神君。”

青衣侍者送了一罐新采的烟兰坠露来,这烟兰坠露是玉穹山特有的茶,味道极好,但是晏清丞喜甜,平常不怎么喝,不过这两日说是要平心静气,才喝得多了。

晏清丞瞥了眼茶罐,摆摆手,他说:“不用了,我要下山。”

青衣侍者一愣,想到之前对弈时神君说的话,他好奇道:“你是要去找那位天下第一美人么?”

晏清丞痛快地承认了:“是要去找她。”

青衣侍者犹豫了一下,劝道:“神君,先山主曾经说过,晏祖祖训,若非有极为棘手的邪魔需要处理,山主是不能随意下山的。”

“巧了,”晏清丞唇角扬起一抹笑,“五洲四海确实正游荡着一个极为棘手的邪魔。我下山啊,是做正事,绝非违背祖训。”

青衣侍者:……好难相信啊。

……

晏清丞刚刚离开玉穹山,玉穹山便来了客人,来人青衣侍者倒是认识,正是此前来过一次的长浩宗宗主介恒,说有急事要找神君。

青衣侍者便说神君下山了。

介恒问他下山去了哪里。

青衣侍者垂眸说道,说是要去找天下第一美人。

听到这几个字,介恒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很快告辞。

*

晏清丞下山直奔东隅城,以本体出行,行事就是方便,桑家的护家阵法,他的神识可以不着痕迹地探进去,并将房屋院落扫了个遍。

桑浓黛不在家。

好在他听到了只言片语,明白她与桑如是出去了。

于是就在整个东隅城找起人来。

找到桑浓黛时,正有个算命瞎子缠着她。

两个人的对话,晏清丞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背对着桑浓黛,不想她第一时间发现他,不知为何……像是一种“近乡情怯”。

用分身面对她,他虽会忧虑她会不会喜欢分身的模样气度,但那种忧虑是淡淡的,毕竟只是分身,她若是不喜欢,换一个就是。

但是本体不一样。

这就是他,最真实的他。

她若是不喜欢最真实的这个他,应该怎么办?

晏清丞正想找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来,便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是她!

他该怎么……

身体先于念头,晏清丞转身过去。

耳边是她带着一点笑意的话:“公子,你愿意同我成亲么?”

秋天的阳光璀璨金黄,照耀在她身上,她的眼眸、皮肤还有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他也笑了起来,说道:“我愿意。”

……

“如姨,你听我解释!”桑浓黛很无助。

这条街是东隅城最热闹繁华的,此时已有许多人将视线投来,不少人认出了桑家家主桑如是和天下闻名的桑浓黛,至于那位俊美男子……窃窃私语响起,路人们互相询问讨论起来。

桑如是冷静道:“回去再说。”

她在前,桑浓黛在后。

然后,晏清丞也泰然自若地跟了上去。

到了桑家门口,桑如是回头,犹豫道:“这位公子……”

她看了看桑浓黛的神情,她低垂着脑袋,分明是心虚的样子。

于是桑如是客气地对晏清丞说:“一起进来吧。”

三人刚进门不久,便有人来报,说有贵客求见:“是长浩宗宗主介恒。”

介恒不等桑如是相请,径直进来,目光落在晏清丞身上。

他是见过晏清丞的,在他还年少时。

“神君。”介恒行礼。

晏清丞回了一礼:“介宗主。”

桑如是吃了一惊:“神君?哪位神君?”

介恒道:“这位是玉穹山神君,晏清丞。”

桑如是愣住了。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霎时间,她猛地看向桑浓黛:“你……”

“如姨,冷静!”桑浓黛抓住了她的手,诚恳道,“此事说来话长,现下神君与宗主有要事要谈,我就先回房了。”

桑浓黛还是没跑成。

介恒和晏清丞都表示,要谈的事,桑浓黛听一听也无妨,她毕竟也是炼本真境,而且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有些事让她心里有数也好。

不过,介恒说的事,桑浓黛却是早就有所察觉的。

他说他做了个梦。

寿数到了尽头,身体年迈,境界无法再突破,整个人垂垂老矣,眼看将死,他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渴望天道垂怜。

于是他梦见了,有人告诉他,只需要接纳它的力量,他就能拥有他渴盼的天道垂怜,再活百年、千年。

他一时动摇,应了。

只是一刹那介恒就是意识到不对,他逼着自己醒来,有灵力压制住体内的诡异力量,匆匆前往玉穹山,又匆匆追至这里。

桑浓黛喃喃:“梦魇鬼。”

介恒意外道:“你知晓这魔物?”

桑浓黛便将她在北境妖族看见的事说了,桑如是也说了自己的事。

“此事简单,”晏清丞说着,伸手在介恒身前,使了一套术法,“介宗主所受侵蚀不深,这玉穹山的除魔之术,可以将之尽数拔除。”

一边说话,晏清丞的余光一边瞥向桑浓黛。

这术法的手势印法,与苍擎教她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掩藏,或者说,他希望她认出。

只要她生出疑惑,只要她问,他一定全盘托出。

而桑浓黛……她摸了摸鼻子,目光移向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晏清丞一套漂亮的术法用完,桑浓黛硬是一眼都没看他。

眼见魔气被晏清丞扯出,消散,介恒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本就苍老的面容显得更苍老了,向晏清丞道谢之后,介恒说:“我要先回长浩宗,安排一些事情。”

桑如是起身相送。

留下桑浓黛和晏清丞,单独在这待客的厅堂之中。

桑浓黛在心里里琢磨了一番,按照白泽石梦境的进程来看,晏清丞灭世应该就在这段时间。

他看起来仍然是传闻中那个玉穹山神君,清雅洁净。

晏清丞开口:“你在想什么?”

桑浓黛真把在想的说了出来:“玉穹山神君,没我想象中那么超凡脱俗,反倒是有些……爱开玩笑。”

说完,她自己讪讪一笑。

晏清丞沉思:“开玩笑?你是指?”

桑浓黛说:“说是我未过门的夫君这话……哈哈。”

晏清丞微笑道:“黛儿,这不是玩笑,我愿与你成亲,难道,你不愿与我成亲么?”

考虑到眼前的晏清丞很可能受到什么刺激就要杀光全天下的人,桑浓黛决定施行缓兵之计,她垂下眼帘,轻声说:“……也没有……”

送完介恒回来在门口听到这两句的桑如是:“……”

她算是知道黛儿的那几任夫君怎么来的了。

第80章

桑如是走进厅堂, 对着两人淡淡道:“神君莫要开玩笑了,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为好。”

说完,她把桑浓黛拉到旁边, 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 桑浓黛今日难得乖巧, 什么都没说,乖乖低头站到她身后。

晏清丞问道:“为何?”

桑如是笑笑:“没有为何。今日之事, 我知道只是一场误会, 神君请回吧。”

晏清丞思忖,或许是因为他出现得太突然?还是暂退一步,徐徐图之。

他微微一笑:“好, 那我今日且回,明日再来。”

桑如是:?

桑浓黛:?

桑如是还想再说什么,晏清丞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说说,你与玉穹山神君是怎么回事。”

回到春山院,本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桑浓黛听到这句话, 下意识道:“你不是说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么?就是一个算命的老道非要说……”

桑如是说:“这个我知道, 但你的神色不对,我看出来了。”

桑浓黛:“……”

毕竟是养她这么大的如姨, 太了解她了。

她只好低头, 老实交代:“是有一些前缘。”具体细节受限于缘机秘境的力量她不能说, 只能这样含糊一下。

桑如是看着她,叹了口气。

桑浓黛道:“怎么了, 如姨?”

桑如是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黛儿长大了。自己闭关才多久,她不仅修为突飞猛进,行事也变得聪颖果决,自己现在还有这条命在, 也是她救下的。

有些事不该再继续瞒着她,还当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桑如是说:“黛儿,玉穹山与你有些渊源。”

桑浓黛眨了眨眼:“晏恪,是我爹,是不是?”

桑如是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桑浓黛说:“就是一些机缘奇遇意外巧合……加上我大胆推测,再加上您如今的反应……总之就是知道了。”

桑如是意识到,桑浓黛已走得比她想象的还要远了。

停顿了一会儿,她将当年的事缓缓道来。

桑浓黛终于得知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

她的母亲桑无念从小天赋出众,被作为下一任桑家家主培养,桑无念自小就对奇闻异事充满兴趣,她最喜欢问津客的书,也学着问津客的笔调,写过一些探寻秘境的文章。

桑如是从小就屁颠屁颠跟在桑无念这个姐姐后面玩,许多东西,都是桑无念教会了她。

桑无念最感兴趣的秘境是传说中的缘机秘境和邪魔境,她成为炼本真境的仙君之后,就开始在五洲四海四处寻找缘机秘境的踪迹,不过缘机秘境怎么也找不到,便退而求其次,想去看看邪魔境。

她去了西野夷山,然后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男人,当年的玉穹山神君晏恪。

两人不仅相爱了,晏恪还陪着桑无念探寻了许多地方,桑无念问他不是说玉穹山人不能随意下山么,晏恪说他厌恶陈规,不愿遵守,彼时他信心满满,作为神君,他能应对一切问题,更何况晏恪认为,很多问题根本不是真正存在。

两人在东陆游玩时,依照凡人的习俗成了亲,之后不久,桑无念有喜。有了孩子后,晏恪却开始担忧起来。桑无念笑他,你不是说什么都能解决么,晏恪也笑了,他说他发誓不会让孩子受到晏家血脉的“诅咒”。

桑无念知道晏家人与邪魔境封印之间的联系与宿命,但她也选择了相信晏恪。

直到孩子出生后不久,桑无念遇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缘机秘境!

从缘机秘境中,她看到了可怕的未来,她和晏恪的女儿终究还是会像所有晏家人一样为邪魔境封印而死。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告诉晏恪之后,晏恪决心要改变女儿的命运。

晏家人和邪魔境封印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以血缘为系,还以力量为系,只要晏家人成长、修炼,就能获得晏祖留下的力量,正因如此,保证了晏家代代都是天才。

所以,晏恪想了个办法,暂缓女儿的成长,找另一人代替她接收晏祖留下的力量。

这一缓,就缓了近两百年。

天渊玄冰封印之术,是要有灵力源源不断维系的,桑无念因此放弃了桑家家主之位,她的修为没有突破,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以至于最终没能陪着桑浓黛长大。

“如果姐姐爱上的不是晏恪,”桑如是神色沉沉地说,“她应该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然而……”

桑浓黛:“然而?”

桑如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变得柔软,就像当年桑无念看女儿的目光:“然而,姐姐说她不后悔。”

她说她少年时好奇的东西都看到了,邪魔境、玉穹山、缘机秘境,她与相爱的人也厮守过了,她还有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

桑无念说:“哪怕是修炼之人,也从来没有真正的长生不死,如是,不用为我伤心,我想要的都得到了,今生种种我不后悔,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陪黛儿长大。”

桑如是那时流着眼泪想,姐姐不能陪,她会陪的,她会一直陪到,黛儿不需要她为止。

“如姨,”听到这里,桑浓黛像小时候一样钻进桑如是怀里,抱着她蹭了蹭,“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我永远需要你!”

“都多大了……”桑如是呢喃一句,却没将她推开。

片刻后,桑如是说:“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所以黛儿,我不希望你和晏清丞走到一起。”

桑浓黛沉默片刻,说道:“他又不是真正的晏家人。”

桑如是说:“你还不明白么,他迟早会因邪魔境封印而死,到时候你会多难受……”

说到这里,桑如是忽然一顿。

想到黛儿已经死了……一二三四,四任丈夫,她会不会,已经习惯了?

桑浓黛说:“如姨,你放心,我会看着办的。”

……

翌日,晏清丞果然如他所说,再次登门拜访。

这次面对一脸想要他赶紧走的桑如是,晏清丞彬彬有礼,先谈了正事。

梦魇鬼,天璇刀,南域。

“你和黛儿?”桑如是沉吟道,“我与你们一起……”

“如姨,”桑浓黛不声不响冒出来,“你大病初愈,不能劳累,前往南域寻找天璇刀碎片一事,还是由我和神君去办,找碎片这事儿我已熟练,很快就能办完回来。”

桑浓黛还惦记着那座荒山呢,若是荒山生机能够修复邪魔境封印,如果生机足够,也许就不需要晏清丞以及从今往后的其他任何人用生命来维持它?

现在当世最强的神君就在身边,除了成亲,剩下的她什么都做一遍,荒山是不是就能全部恢复生机了?

只是撩完神君就跑的话……感觉自己和天下人都会比较危险。

或许,她应该考虑的是,撩完了还跑得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