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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3264 字 16小时前

雌虫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小兰花…在过于严酷的环境里,会陷入沉眠,降低消耗,保护核心。只要环境改善,给予耐心和时间,它还能慢慢恢复生机。但如果突然把它移入温暖的温室,被无数双手争抢、摆弄,暴露在太多目光和欲望之下,它反而会迅速枯萎,凋零。”

诺伊斯一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雪因现在虚弱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无碍,只是累了。

只是雪因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剧烈的消耗,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而他过度担忧完全相信了雪因的判断,也跟着慌乱起来。

随后雌虫抬手,恐怖的精神力急速汇聚、压缩,形成一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球。

诺伊斯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转身,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雪因。

一声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侧前方的石壁上,被洛伽南那一击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残洞。

但他们身上却出现了一道精神力屏障。同时身边空间扭曲起来,出现通向未知充斥着力量的虫洞。

远处传来脚步声,更多的追兵来到,只是盯着他们身边被炸出的洞,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们。

“洛伽南大人,这?”

“失手。目标已确认死亡。不是我们要找的虫。”

“是。”

诺伊斯最后看了一眼洛伽南,记下了这份恩情。随即一把将依旧昏迷的雪因牢牢抱起,转身踏入虫洞——

作者有话说:节奏会不会有点快?[托腮]

第76章 虫崽

“雪因,又做噩梦了吗?”

雪因迷茫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诺伊斯棱角分明了许多的脸庞,二次分化过后,耀眼的红发沉淀为温润的玫瑰金色,带着侵略性诱惑意味的紫眸,也化作含着笑意的丹凤眼。只是眼眸看着雪因的模样依旧深邃柔情,嘴角噙着温柔,拿着柔软的手帕,轻轻擦拭雪因额间冷汗。

雪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缓缓撑着手臂坐起身。诺伊斯自然地拿过一旁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接过诺伊斯递来的温水,雪因低头抿了一口。

“都过去五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当初老师为什么要杀我。”雪因缓缓开口,“我总是梦到那时候,你一身血在我面前。”

诺伊斯给雪因褪下睡衣的手一顿,轻笑了一声,“不是解释过很多次了吗?他想杀的是我,是‘诱惑殿下、还敢另结新欢的混账雌虫’,他以为我害你被囚禁后,还带另一只亚雌逃跑。他要是知道是你绝不会对你攻击。”

“可是我当初听到他们提起殿下。”雪因乖巧地伸手,任由诺伊斯替他换上柔软衣物。

“帝星雌虫多半暗中仰慕您。在他们看来,您神圣不可侵犯。以为您是冒充的,自然为此不平,激动之下瞒着主虫做出些过激举动,也是能理解的。”

雪因:“……”

将目光投向窗外,晨光正透过玻璃洒满房间。这是一栋不算宽敞却足够温馨的两层小别墅,建在悬崖上方,阳光与景致都是上佳。

当初和诺伊斯从绝境的虫洞中逃出,便落到了这个星球。

坏消息是,这个星球科技水平极为滞后,星球本身奇特的磁场经常干扰甚至使精密仪器失灵,近乎与世隔绝。

好消息是,因为落后且偏僻,反而成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的存在,平常虫很难发现这个星球,据说原住民也是无意间掉落空间缝隙来到这的。

意外的安全。

因为环境也适合居住,诺伊斯便带着雪因落了脚。一住,便是五年。

雪因轻轻叹了口气,彻底坐直身体。时间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是温和阳光的生活,稳定而充满爱意的陪伴,还是一点点抚平蓝眸累积的郁色。

于是愈发明亮,顾盼间流转出沉静温柔。

雪白长发垂落,精致到令虫惊心动魄的脸,少了几分阴郁后越发漂亮欲绝,唇珠饱满,淡粉色唇色,漂亮的眼睫轻颤。

垂眸,看着半跪在前为自己穿上袜子的诺伊斯。悄悄捻起一缕自己的雪发,趁诺伊斯低头时,趁机在上方搔了搔对方的后颈。

诺伊斯动作一滞,抬起头,对上雪因那双盛着狡黠笑意的蓝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别闹了,我的殿下。起来吧,早餐准备好了。”

“好~”雪因拉长了语调应道,声音娇懒,终于肯乖乖站起身。

“今天您有什么安排?”诺伊斯也跟着站起,顺手为他系好扣子。

“上午想去弱海边看看,下午要到奈孙先生那里去。他说最近整理古籍,有些内容不太明白,想请我帮忙参详一下。”

奈孙是他们在这颗星球住下后不久遇到的,也是一只亚雌,性情温和博学,这些年帮了略显年轻的他们很多忙。在这个落后的地方开了图书馆,日常雪因闲暇时便常去帮忙。

“那…晚上呢?”诺伊斯凑近了些。

雪因眼波流转,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晚上?晚上当然是睡觉呀。”

“好哇你!明明说好今晚要…”诺伊斯立刻稳不住装出的温柔,气急败坏起来,伸手要去捉他。

“当当当——!”雪因轻巧地旋身躲开,笑着指向客厅连接着的阳台。一幅被薄纱覆盖的画框倚在墙边,阳光透过纱幔,为它勾勒出朦胧的金边。“早就准备好啦!我怎么会忘记呢?今天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五个纪念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诺伊斯一怔,这才意识到被耍了,立刻无奈的耸肩,“你就可劲儿玩我吧~您开心就好。给我什么?我现在能看看吗?”话音未落,他按耐不住快步走向画。

房间四周不像雪因在王爵府那种精雕细琢着繁复浮雕的模样,反而贴满了两位主虫这些年来随手创作贴上的画作与涂鸦。

大部分是诺伊斯画的,笔触从最初的生涩僵硬,到现在以假乱真,快能媲美照片。相同的是,画中的主角始终只有他们俩。

他们在固定的画框世界中相拥,接吻,并肩坐在悬崖边晃着腿恣意大笑,躺倒在花田成大字型一同慵懒晒太阳。

诺伊斯手迫不及待抚上画上盖布,回头看向雪因示意询问。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礼物,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诺伊斯深吸一口气,轻轻揭开了薄纱。却是在学院的时候,诺伊斯有些恍如隔世,后知后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画面是那时候雪因向他求婚的场景。

不同的是,这次雪因给了画中虫一个好结局,雪因笑着躺在床上,诺伊斯温柔的伸手抚向他,指尖赫然出现一枚耀眼的钻戒。

诺伊斯感觉心脏传来酸软饱胀的悸动。回眸看向雪因,小雄子仍是当年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假装专注地欣赏着窗外,耳尖泛着淡淡的粉,故作随意:“就…随手画的,你喜欢就留着。”

“我能……在上面加一点东西吗?”

雪因闻言转回目光,对上诺伊斯盈满笑意的眼眸,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当然可以。”

于是诺伊斯拿起一旁的画笔,蘸上一点颜料,小小虫崽雏形出现在了他们中央。

雪因动作一怔。诺伊斯没有看他,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眼眸专注看向画中。

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他们从雪山逃亡之后,很少再主动提起关于虫崽的话题。或者说,他们都在刻意回避。

诺伊斯恍若未觉一般,继续说:“你说…这个虫崽,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我觉得…他应该像你一样,非常漂亮。有像天空和海洋一样的蓝色眼睛,雪白的长发。”

雪因静静地望着诺伊斯专注的侧脸,他沉默了片刻,蓝眸中的微澜渐渐平复,化为一泓温柔的静水。“我想…他会和你一样,发色会淡一些,玫瑰金色的头发…还有我蓝色的眼睛。”

“嗯。”诺伊斯轻轻应了一声,笔尖落下,开始细细描绘。

雪因松了口气。

“不过仔细想想,”诺伊斯一边画着,自言自语地补充,“如果头发像你一样是白色的,好像也很不错。”

“那眼睛就得是紫色的了。”雪因接口,“这样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两个的虫崽。”

“……也行。”诺伊斯嘴角的弧度加深,笔下不停。

于是画布上的世界被温柔补全。他们怀中多了一个被温柔环抱的小小身影。虫崽有着蓬松柔软的雪发,清澈的紫眸,依恋地趴在雌父与雄父之间。

雪因不由得轻轻笑了笑:“你画得真像我的雄父。”

“我们维斯特冕家,祖传的血脉特征便是白发紫眸。但是我雌父厉害,基因强势,所以我眼睛会是蓝色的。”

“我的哥哥们里,也只有大哥和八哥继承了雄父的紫眸。所以我雄父在雌虫崽里比较喜欢大哥。我雌父就只喜欢我。”

雪因一顿,眼睫低垂下来,染上淡淡的思念,“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他们会平安无事的,”诺伊斯伸臂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柔软发顶,“你不是说过,能从血脉的隐约牵连里,感知到他们没事吗?等帝星安稳,他们一定会来接你,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呢。”

“嗯。”雪因放松下来,再次看向画中。

“雪因,”诺伊斯轻松的提起,“我们……去领养一只虫崽吧。”

“……”

“不……不要。”他几乎是立刻反驳,眼神闪躲地垂下,“我、我不喜欢虫崽。”

“嗯?”诺伊斯挑眉,看着雪因闪躲的眼神。雪因来到这里之后,除了用精神力覆盖住星球,让这五年内不再有雌虫因为精神海污染痛苦死亡,还时不时宣称有特殊手法,悄悄救回许多因缺乏雄虫信息素而濒危的虫崽。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倒是一直很喜欢虫崽,”诺伊斯继续开口,“也一直很难过…觉得自己不能再为你生下属于我们的虫崽——

“没关系的!”雪因几乎是急切地打断他,转过身来,双手揪住了诺伊斯的衣襟,蓝眸里写满了认真,“我、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虫崽的。所以,你能不能生,真的……真的没关系。”

诺伊斯心底轻叹,他怎么会看不出雪因是在怕他难过。于是故意追问:“可是我喜欢虫崽怎么办?”

“我……”雪因声音低落了下来,“我也不想让别的虫崽……替代我们虫崽的位置。”

“当然不是替代,如果我们的虫崽知道,他的雄父身边能多一个能照顾他的虫,他或许会很开心。爱从来不会随着他的离去而一同被埋掉。”

“真的吗?”

“当然,我们抽空去福利院看看好不好?没有合适的虫族幼崽,如果没有就…领养其他种族也可以。多一个幼崽陪陪你、陪我们。到时候我工作,他就能在家照顾你,帮你整理书籍,唔…干活。”诺伊斯低头,在雪因头上落下一吻。

“才不要,你不可以虐待虫崽。”

诺伊斯摸了摸鼻子,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没有虐待,雌虫崽都很能干的,破壳就能独立了,这算什么?要不就领养雄虫崽?虽然麻烦一些,但是…麻烦一些。呃…算了,看您喜欢,我都可以。”

“……嗯。”

——

吃过早餐后,雪因独自来到了被称作弱海的海边。

诺伊斯接替了这片区域的管理,平日向来繁忙,但他总能平衡好。得益于这颗星球上虫族力量等级的普遍偏低,最高不过B级,大多停留在E、F级,安全方面无需过多忧虑。

雪因终于可以像普通虫一样,上午悠闲散步,下午去图书馆帮忙,偶尔运用能力悄悄救助需要信息素的虫崽。

坐在沙滩的长椅上,望向面前的海。

外界对这片海域闻风丧胆,称之为‘弱海’。传说触碰海水便会立时失去精神力,海面无法承载任何船只,任何力量进入其中都会消弭无形,即便是重物也会径直沉入幽暗的海底。夜晚是死气沉沉的黑,让虫望而生畏。

偏偏这座海的白天确是异常美丽,。微风中带着清新的咸味拂面而来,卷起雪因银白的长发。冬天快过去了,冰雪悄然融化。白鸟在海天之间自在翱翔,海中原生生物,头顶长着尖角的鲸时不时跃起,划出灵动的弧线。

雪因对这片海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尽管诺伊斯最初再三警告,但后来发现,只要不是长时间浸泡,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骇人。失去的精神力在洗净海水后会缓慢恢复。许多恐惧或许源于未知、以讹传讹,便传得越发可怕。

“呼…”雪因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凝成薄霜。再过些日子,春天就该来了。

他轻盈地从海边的座椅上跳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面前还残留着寒气的沙地上,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身无片缕,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黑色的短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几道细细的黑色锁链,勉强缠绕在身体上聊作遮掩。

他就那样怔怔地站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黯淡,望向雪因。

雪因没有多想,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疾步上前,将虫崽冰冷湿透小身体紧紧裹住,一把抱进怀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家虫呢?把你这么小的虫崽独自丢在这种地方,实在太不负责任了!别怕……”雪因顿了顿,确实会有虫崽不喜欢雌虫崽,于是干脆不管或者虐待,但他还是愤愤不平,“别怕,你的手好冷。我先带你回去,这样会生病的。”

雪因慌忙掏出通讯器联络诺伊斯,简单说明情况后,便抱着虫崽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虫崽身上太冷了,这样下去迟早得生病。

释放出温和的雄虫信息素,试图安抚。信息素很顺利地被接纳了,虫崽没有丝毫反抗。

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伸出冰冷小手,回抱住雪因的脖颈,将脸颊乖乖地靠在雪因的怀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77章 过渡-另一只虫崽/帝星……

“我、我叫希利安。”

说话的小雄虫约摸五岁,异常精致漂亮,就像照着圣殿里天使的模样长的一样,雪白长发及腰,白皙得在阳光中甚至反射出一圈圣光,眼眸更是高贵的紫罗兰色,一闪一闪扑簌着。

“我当然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对面小豆丁雄虫伸出尾钩戳了戳希利安,试图用尾钩卷起对方的尾钩亲昵贴贴。

希利安微微侧身,尾钩灵巧地垂落避开接触,露出甜甜的笑:“老师说我长大些或许有机会去那边…我想先练习怎么介绍自己。”

他伸出手,指着海的另一边中央的白塔,与他们隔着海,能隐约看到白塔上长着漂亮翅膀的几只小豆丁背着沉重的包艰难绕着白塔跌跌撞撞的学飞,紫眸掠过一丝羡慕。

“哪有什么好去的。我雄父说我们只需要玩就好了…好嘛好嘛,你练吧。”小豆丁干脆坐下一旁秋千上。靠着椅背,团起包子脸认真聆听着。

“今年五岁,我的雄父是…”希利安开始背诵,声音清脆。

“不对不对,我雄父说介绍的时候说姓氏就好,其他随便说就行。对了,你姓什么?听说你雄父很厉害…我雄父说他叫殿下。”

“……”希利安的眼帘轻轻垂下,“我不知道。”

“哇,那你记性还真有够差的。”珀西天真地嚷嚷。

希利安立刻鼓起了脸颊,“我才没有记性差!我是……我……”他别过小脸,刻意嘟囔着,确保小豆丁能听到,“我要是知道的事情,一定能记得牢牢的。”

“这样啊……”珀西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难题,凑近些,热心地小声说,“那等我下次回家,偷偷帮你问问?我雄父好像知道很多事!”

目的达成。希利安轻轻点头。

他从破壳起就一直待在这里,雌父雄父什么的只在朋友的对话间听说过。他试过问很多抚育虫,但都对此避而不答。

“哎呀,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珀西很快把这点承诺抛在脑后,心思跳回了最爱的游戏,尾巴尖欢快地晃动着,整个身子亲昵地朝希利安扑抱过来,“来玩嘛来玩嘛!别学那些没用的啦~我雄父总说,像我们这样的宝贝虫崽,这辈子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啦!”

带着阳光和奶味的热烈气息扑来。

希利安的身体一僵。他并非讨厌珀西,只是…只是不喜欢这种‘只要开心就好’的世界,他就着被扑的力道,小手抵在珀西暖呼呼的肩膀上,将两虫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不一样。

也不想一样。

他顺势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蜷起腿,伸手将脚边边角翻卷的旧书抱到膝头。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我再自己看一小会儿。”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每次见你都拿着书,多没意思。”珀西嘟囔着,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也没有走开,只是学着希利安的样子,一下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托着腮,眨巴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陪着。

“希利安。”

西蒙斯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一成不变。

希利安装作不小心翻开关于精神力阈值的那几页,这本书还是他找了很久从杂物间垫着桌腿下方找到的。

平日课程日复一日都是如何享受,教导他们如何辨认最稀有的甜点,如何让游戏更有趣,以及用怎么指挥玩弄雌虫才会显得既骄纵又强势狠厉。

像梦,像彩色的泡泡,轻盈、漂亮,但一戳就破,什么也留不下。

他抬起头,转向老师,脸上露出乖乖的笑。

“对不起,老师,我看得太入神了。”他先软软地认错,尾音拖得长长的,最受宠的虫崽总该是这样。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小心地指着图上最高最陡的那条线,抬起眼睛,里面装满好奇:“老师,对岸塔里的哥哥们飞得那么高、那么辛苦的时候…他们身体里的‘那种力量’,是不是就像这根红线一样,会‘咻——’地一下,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呀?”

老师走过来时,眼睛先看了一下那本书,然后才看他的脸。“我的小希利安,怎么想起问这个?什么精神力呀,都是那些雌虫和这本故事书里骗虫的,我们这里的雄虫呀,没有那种东西,也不需要那个。”

“……”

希利安沉默一瞬,立刻恢复天真的模样,一字一句回答道:“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厉害呀,我要是以后,也能努力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看看就好了。”

“你们现在还小呢,最要紧的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别去看这些没用的东西,累着我们聪明的小脑袋瓜,好不好?你看,外面天气多好,去和大家玩捉迷藏,或者看看新送来的玩具。”

“要是这些都不喜欢……老师记得,孵化室最近有几只小雌虫破壳了。他们的翅膀还没长硬呢,跌跌撞撞的,可有意思了。你想不想…让他们陪你玩?老师可以给你找一根最轻最漂亮的小鞭子,手柄上镶着彩虹贝壳的那种。你可以把他们翅膀拆下来,教他们怎么听话…这可是只有最受宠爱的小雄虫才有的游戏哦。”

“……”

西蒙斯老师说着,很自然地弯下腰,手掌覆在了书上,书就在他掌心化作了灰烬,随风飘散。

“老师!我的书……”希利安眼圈瞬间泛红。

这次不是演的,这本书是他花了很大心思才藏住的,心痛得让他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分析着。

老师销毁它的动作太快了,像条件反射一样。所以老师是认为这本书,或者说书里的内容,是‘错误’的,是必须立刻被清除的。

但既然是错误的,为什么它会被如此严谨地编写印刷成册?为什么会有这样详细到标注年龄与阈值的图表?

只能说明,这种书本来就不是给他们这样的雄虫准备的。是属于另一个地方的,属于对岸那些哥哥们的。而他们这里,被允许拥有的,只有享受和游戏。

果然。

“这些不适合你们看。”西蒙斯的解释简洁,揉了揉希利安的头发,力道温和,企图把他错误的思绪揉散。

希利安吸着鼻子,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他再次望向白塔,带着恳求:“我不看了……那我能去那边看看吗?就看看。”

“希利安,”老师叹了口气,“别让老师为难。”

希利安低下头,不再说话。信息已经收集完毕:书是禁忌;白塔是禁忌;‘去看看’的请求是“为难”。

意味着那条界限不仅存在,而且被严密看守,甚至谈论它都是一种冒犯。

“别想这么多,只需要像大家一样就好啦。”说罢他转头,弯腰抱起呼呼大睡的珀西,“醒醒,我的小珀西。”

珀西迷迷糊糊睁眼,小胖手揉揉眼,“嗯?”

“你雌父来看你了。”

珀西:!

“希利安希利安~我雌父来看我啦~今天你家虫来看你么?”

希利安“……”

他抿了抿唇,低垂下眼眸。没有。他没有任何亲虫,甚至连自己的雌父雄父都不知道。

努力压下委屈,抬起头装作不在意,“我——”

“希利安。”头顶落下西蒙斯温暖的手掌摸了摸他脑袋,“今天也有虫来看你噢。”

“哇~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是你雌父么?”珀西好奇地追问。

“待会儿就知道啦。”西蒙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转向两只虫崽,“是在这里等吗?”

希利安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目光流连地掠过远方的白塔,“就在这里吧。”

西蒙斯从善如流地点头。

很快,两位成年雌虫的身影出现,珀西立刻冲上去,像颗小炮弹般冲进其中一位雌虫的怀里。他被高高抱起,亲昵的蹭蹭让他痒得咯咯直笑:“雌父~雌父~我好想你!”

“雌父也想死我们家的小宝贝了。”珀西的雌父笑声爽朗,满脸宠溺。目光掠过希利安,眼底闪过惋惜。

希利安再一次将惋惜清晰地捕捉进眼底。

是了,这很常见。几乎外界来的每一个雌虫打量他的眼神都是这样。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努力维持平静。

“希利安,这是你的雌父吗?看起来好厉害!”珀西从雌父肩头探头,看向另一位同来的雌虫。

雌虫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纯白色、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瞳。

希利安摇摇头,目光落在洛伽南身上。果然是他。

听说洛伽南曾是雄父的准雌侍。每隔半年他都会准时出现,从不多言,确认完自己的健康状况后便很快离开。

却是唯一一个定期出现在希利安生命里,与‘家虫’二字勉强沾边的存在。

“好了,别打扰希利安,你雄父在客厅等你呢宝贝儿。”珀西雌父抱着他,朝洛伽南微微行礼,离开

“好耶!”珀西声音渐远,为他们留下空间。

这次照常,洛伽南的白色眼瞳‘看’向他,希利安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掠过全身,迅速完成检查。随即洛伽南微微欠身,准备像以往一样转身离去。

“洛伽南。”希利安叫住了他,微微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这个雌虫对自己没有恶意,至少他愿意来看自己。于是他褪去了刻意装出的天真。

洛伽南停下脚步,白色的眼瞳转向他,没有焦距,看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但希利安知道他在听。

“那边,”希利安再次指向那座白色的巨塔,“是什么地方?”

“S级雄虫的专属培育所。”洛伽南的回答向来简洁,没有半分迂回。

果然。

希利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他抬起紫眸直视那双空洞的白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平稳透着一股执拗:“我的等级这辈子都去不了那里,是不是?”

“是。”

希利安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没有时间流露失望,顺着这个答案,问出了盘旋心底已久的疑惑:“我雄父…是S级,对不对?”

“是。”

“那……我的雌父呢?”

“抱歉。该信息目前无权对您公开。”

“…”失落感蔓延,但希利安很快将其压下。转而问起另一个,“我雄父…是出身很厉害的家族吗?”

“维斯特冕。帝星第一。”

希利安往前挪了一小步,离洛伽南近一点,又不会太近。“像我这样的等级,是否永远无法接触到我雄父曾经学习过的东西?”

“目前制度如此,天赋等级决定培养路径。” 洛伽南的回答依然简洁。

“我…维斯特冕家族,是否只承认达到某种标准的后裔?”

“家族核心资源的继承与特定天赋等级绑定。”

希利安没有再问下去。

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天赋等级决定了一切——资源、教育、地位,乃至家族的认可。

“…我明白了。”希利安沉默了片刻,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隔海相望、象征着界限与特权的白塔。

海风吹拂起他雪白的发丝,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燃起火苗,反而在冷静中燃得更执拗。

“没关系…我会很快就能过去的。”

洛伽南白色无机的眼瞳注视着他,片刻后行了一礼:

“祝您,得偿所愿。”

——

“你瞧见那边独自坐着的小家伙了么?就是那位的虫崽。”

“看着倒是乖巧可爱,就是…啧,可惜了。听说是等级测出来不太理想,连维斯特冕家最基本的门槛都没摸着。至今没能冠上家族的姓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搁在这儿。”

“莫里亚斯大人当初得知结果时,那脸色…呵,直骂晦气。送到这克斯安蒂星后,便再没过问只当没这回事。真是浪费殿下那么好的基因。”

“?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不是说,这小虫崽其实是墨尔庇斯军团长那边‘送’过来的么?”

“是军团长送来,但‘是’军团长专门送来给莫里亚斯添堵的。当年怀蛋时闹得沸沸扬扬,莫里亚斯大人满心以为会是一只雄虫崽,谁承想被军团长摆了一道。现在送来这么个‘礼物’,谁信是亲生的?分明就是恶心他,这招可真够绝的。”

“难怪现在莫里亚斯大人紧盯着洛伦兹皇太子,催他赶紧立新雌君、好诞育新的雄虫继承虫。”

“雄虫崽哪是说生就能生的,这可得看虫神的旨意。”

“如今大皇子…哦不,陛下登基。曾经风光无限的蒙特金德家族说倒就倒,爵位被废,家主至今还关在监狱里,连带着一群雌虫崽。也就皇太子念旧情,死撑着没签离婚协议。”

“莫里亚斯现在急得跳脚,皇太子可不愿配合他生出新的雄虫崽。他恨不得立刻砸穿军团长留下的屏障,好把他唯一年轻、生育能力旺盛的宝贝雪因给弄回来。”

第78章 无法分割的血缘羁绊

小虫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雪因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

还不等到家,诺伊斯便快步出现在雪因面前,眼眸扫过虫崽,询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在弱海边捡到的。”雪因解释。

“让我来抱他吧,别累着了。”说着,诺伊斯便伸手想从雪因怀里接过虫崽。小虫崽却抬手甩开了他,明明力气不大,却轻而易举甩开了他的手。

诺伊斯一愣,刚要说些什么,目光恰好对上虫崽那双黝黑的眼眸。诺伊斯紫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被精神力侵入黑色痕迹。他毫无觉察,只觉心中一股暖流出现。他眨了眨眼,对陌生虫崽不合理出现的警惕与疑虑消散,转而满溢慈爱。

“我们先去奈孙先生那儿吧,”诺伊斯语气自然地说道,“他略通医理,让他给虫崽检查一下。”

“好。”

……

“奈孙先生。”雪因抱着虫崽踏入图书馆。

时近正午,馆内清静,奈孙闻声从堆积如山的书册后抬起头来——他容貌清雅、气质温和,岁月沉淀在眼眸里,显得格外宽厚可亲,在本地居民中颇受爱戴。墨色长发随着他动作散落,紫眸略带疑惑看向雪因。

雪因与诺伊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诺伊斯微微点头示意。于是雪因走上前,轻声说道:“先生,这虫崽是我在弱海边发现的。想请您看看…他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雪因有些着急。

“又捡了一个?”奈孙笑了笑,习惯性地猜测:“该不会又是城北那边的虫崽吧?知道你心善,总往你身边凑……”他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书,朝他们走来。

诺伊斯与雪因平日住在城南,城北距离颇远,往返需近两日路程。自从诺伊斯接手城务以来,为了更好陪伴雪因简直非必要不加班,做到每日傍晚准时等候雪因‘下班’,也因此对北区的管理难免有所疏漏。北区治安没那么好,资源更匮乏。过去确实有过故意受伤、躺倒雪因面前以求救济的事,不过被诺伊斯整治后,已经很少有虫敢这样做了。

“喂喂,”诺伊斯闻言挑眉,“我家雄主是吃素的,我可不是。哪能那么容易就让虫碰瓷?”

“是是是。”奈孙含笑应着,已走近虫崽身前,“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虫崽这么……”他的目光落在虫崽脸上,话语戛然而止。

“奈孙先生?”雪因疑惑地唤道。

“我……我……”奈孙如梦初醒般,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凝视着虫崽的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湿润。

他忽然转过身去,声音颤抖:“抱歉……他……太像我去世的雌崽了。我…雪因,你们稍等一下,我去…”他没说完,狼狈的逃回了内室。

雪因困惑地望向诺伊斯,诺伊斯只是耸了耸肩。

“他这是怎么了?”

“别问我,我也说不清。”

“……算了。”雪因也没有多想,抱着虫崽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取出手帕,用温水浸湿,开始轻柔地擦拭虫崽沾满污渍的小脸。“奈孙先生本来就很奇怪,你还记得么?他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这样,说我像他的雄崽。”

与奈孙相遇是他们刚入城那会。那时雪因沉睡了近半年才苏醒,醒来后便看到这个亚雌守在一旁,眼中满是哀伤。

见他醒来,奈孙眼中亮起,强撑着笑意问他叫什么?雄父叫什么?

好奇怪,明明一般默认平民虫是不会有雄父的,但奈孙像是笃定他一定有一样。雪因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低落的眼眸,简单说了句家里一切都好,奈孙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解释道自己曾经也有一家虫,见到雪因便不免触景生情,至少希望雪因能过得平安顺遂。

雪因表示,很牵强。

但是每只虫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问太多就不礼貌了,于是他没有再多问。

只是自那以后,每次需要帮忙时,这个亚雌总是格外热心。他身边还跟着一只雌虫崽,具体年龄雪因倒是没有多问,总之比雪因年纪大很多,雪因猜和四哥差不多大。

诺伊斯说那只雌虫等级不高,大约B级,对二次进化后成了S级雌虫的诺伊斯来说构不成威胁。加上那个雌虫性子沉稳,平日只是协助奈孙打理杂务。诺伊斯试过问雌虫要不要来手下任职,雌虫拒绝了,表示更愿留在家中照料奈孙。

诺伊斯便不再勉强。

几年相处下来,两家关系倒也融洽和睦。

“我去看看奈孙先生。”雪因放下手帕,小脸干净不少的虫崽露出精致漂亮的脸,惹得雪因心头一软,“他好可爱。”

“行了,别总夸雌虫可爱。”

说罢,诺伊斯忽觉背脊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他。”

于是雪因将虫崽放下。虫崽似是不舍,仍紧紧攥着雪因的衣袖。面对虫崽黝黑执着的眼眸,雪因平白生出几分心虚,他下意识地温声解释:“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虫崽没有为难他,默默地松开了手,乖得让雪因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发质偏硬,不如雄虫柔软。雪因眨了眨眼,还是亲昵地轻轻捏了捏虫崽的脸颊,在虫崽不舍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奈孙先生,您没事——”雪因推开奈孙只是虚虚掩上地房门,只见奈孙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前堆满被泪水浸湿的纸巾,双眼通红。但雪因惊讶的是,奈孙身后出现了一条与他同色的尾钩!雪因迅速反手将门关严,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闯进来的…”

每只虫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只是雪因也没有想到,奈孙同样是伪装成亚雌的雄虫。

奈孙闻声回头看了雪因一眼,慌乱地冷水浸湿毛巾敷在眼睛上。挪开时眼中的红血丝果然淡去不少。“没事,我……”他试图解释。

“没关系的,您不用说也可以。”雪因体贴地开口。

“不,我…”奈孙引着雪因走到房间的沙发旁坐下,扯过一只抱枕,将脸深深埋进去,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没有骗你。我以前…曾有过许多虫崽。

雪因安静地听着,看着奈孙。他像是藏不住、无处宣泄,溢出来后便开始说起来。

“你也看到了,我是雄虫。但我做错了事…我溺爱我的虫崽们,导致他们长大后变得越发…残暴。我的雌君…他为了我,把虫崽犯下的错揽在自己身上,试图掩盖,但是失败了。他死了,我的虫崽们也都死了。我知道他们罪有应得,但是我没办法,我一看到他们就想起他们小时候乖乖趴在我怀里的样子,就像你的虫崽一样。”他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接过雪因默默递来的纸巾。

“都过去了,”雪因轻声安慰。

“嗯…”奈孙抬起头,对着雪因笑,紫眸微微闪动。一瞬间的恍惚,竟然让雪因想起自己的雄父。

“你是个好虫崽。”奈孙拍了拍雪因的手,“来,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虫崽。”

“……”雪因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纠正道,“是我捡到的虫崽。”

奈孙:“……?”

“您不觉得……这虫崽看起来特别亲切吗?”奈孙试探着问。

雪因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确实亲切,但是我对所有的虫崽都感觉很亲切。您想说什么?”

奈孙闻言一怔,疑惑地蹙起眉头,低声喃喃道:“不应该啊……”

“什么?”

“没什么。”奈孙迅速掩饰过去,追问道,“你是说,你对所有虫崽都感到同样亲切?”

“是这样的。”雪因点头。来到这里后他救助过不少虫崽,包括还是虫蛋状态的,无一例外都对他的信息素表现出极大的亲昵,喂养起来也都十分顺利。

“你难道不是由雄虫喂长大的?”这下奈孙是真的惊讶了,焦急站起身。褪去伪装后他不再掩饰,释放出精神力,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为雪因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体健康无恙后,这才放下心来。

“您怎么知道?”雪因任由他检查,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奈孙:“……”

刚刚才确认的。

本来还不算十分肯定,这下可以断定雪因确实不是由雄虫养大的了。这虫崽被保护得未免太好了,心思都写脸上。

“你那雄父是怎么回事,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靠谱。你雌父也…唉,算了,不提了。”奈孙叹了口气,立刻转移了话题,“因为,由雄虫信息素滋养长大的虫崽,是能够隐约感知血缘联系。”

“血缘?您的意思是,那个虫崽和我有血缘关系?”

“……”奈孙的眼神凝固了一瞬,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你…你之前说过,你并没有虫崽,对吗?”

“…嗯。”雪因的情绪低落下去。

“这样啊……”奈孙眼神复杂,但很快调整了语气,拉着雪因起身朝外走去,“遇到了就是缘分。我看那是个很乖的虫崽,你和诺伊斯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有虫崽,不如就当亲生的带回去养着吧?”

……

诺伊斯简直快局促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只小虫崽,就会让他感到这么不自在,但潜意识又告诉他这是‘合理’的。于是他只能挺直背脊,僵硬地坐在沙发最远的一端,与安静待在另一头的虫崽隔开安全距离。

看到雪因出来,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虫崽也松了口气,黝黑眼眸亮了一瞬,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上前一把抱住了雪因的腿。雪因顺势弯腰,又将小家伙稳稳地抱进怀里,请奈孙为他做检查。

“看起来刚破壳不久…等级…”奈孙犹豫一瞬,似是疑惑,但至少表面探出的结果是这样,“大概是C级。”

诺伊斯闻言松了口气。不是高等级,那就不太像是阴谋——毕竟,没有谁会特意送一只低等级的虫崽来作为刺探。

“身体很健康。我这儿备有一些虫崽日常用的东西,本来是准备给偶尔来图书馆玩耍的小客虫们应急的,你们先拿去用吧。以后你们……”奈孙一边从柜子里取出用品,一边自然地嘱咐起来。

雪因还在疑惑他都没有表态说要收养,就看到诺伊斯和虫崽聚精会神地听着奈孙的叮嘱,一本正经地点头记着日后相处的注意事项。

……好吧。

“对了,”奈孙转头问道,“你们给他取名了吗?”

“阿南克。”虫崽声音奶声奶气地开口,立刻把脸埋回雪因怀中,又恢复了那副安静无害的模样。

“啊,好,阿南克。”奈孙笑了笑,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揉阿南克的头顶。触及发丝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转而落在雪因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还得是雄虫头发手感更熨帖些。

雪因:“……?”

于是奈孙快速收回手,调整好表情,弯下腰,对埋在雪因怀里的虫崽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阿南~欢迎你呀。”

第79章 手忙脚乱的雄虫

“诺伊斯大人?今天也来给雄主挑选衣物吗——”店长是位雌虫,夸张的卷曲金发像一只绵羊窝在头上,还随手插着几支精巧的仿真花。一手握着剪刀,转过身来。

“不,今天是想给我家虫崽买些穿的。”诺伊斯解释道,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雪因和虫崽。

雪因朝店长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雌虫店长乔布立刻放下剪刀,快速理了理自己的衣着,这才略显紧张地开口:“您、您有什么需要?真是的,”他略带责怪地瞥了诺伊斯一眼,“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您雄主要来,瞧我这儿都没来得及收拾。”

“没关系,”雪因温和地说,“只是需要给阿南买些合身的。”

阿南克还裹着雪因最初用来包裹他的衣物。既然决定要养,从奈孙那边回来后,他们自然来到这儿给虫崽添置些日常用品。

“是雌虫崽?哇,大人您好消息来得可真够快的。”

诺伊斯闻言微怔,下意识看向雪因,对方正专注地低头逗弄着怀里的虫崽。诺伊斯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容,还是认下了,“是啊。”

乔布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南克,“唔,看看这边吧。”说罢他指向店铺角落,那是一面不起眼的地方,上边挂着各式各样的锁链与项圈。

诺伊斯与雪因同时愣住。

乔布瞧着两位一脸茫然的两位,顿时了然,笑了笑:“第一胎吧?不知道也正常。你们看看外面。”

雪因和诺伊斯依言朝店外望去。其实日常几乎见不到年龄很小的虫崽,更多是十岁往上。来往路虫中,不乏手中牵着半人高、形态各异的生物,没什么固定形态,长得都很有…创意。

这些生物眼神混沌,仅凭本能行动,通常被成年虫牢牢用锁链控制在身边散步,偶尔没控制住,或是遇见同类,这些生物便会睁着双眼、四眼、甚至乱长的眼睛,兴奋地纠缠在一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互相撕咬。家虫往往只是瞥上一眼,根本懒得管,等分出胜负,才将血淋淋的生物随手拽住一条腿,拖回家去。

雪因一直以为,是这边流行饲养性情凶悍的宠物。

“对,这些就是雌虫崽。”乔布看着雪因震惊的表情,不由得笑出声来,“雌虫破壳后就能独立生存,但是没有开智,脑子不行还一身使不完的劲,麻烦得很。而且不及时宣泄精力,还可能影响后续进化。一般等级越低化形越晚,有些二十岁了才能化作人形,正式开始学习。在这之前,我们大部分都会将雌虫崽就这样栓着养,省得它们没轻没重,出去闯祸伤虫。”

“听说帝星那边条件好,都会特意挑一些环境险峻但适合雌虫崽锻炼发泄的地方,放入一丝精神力给虫崽保命确保他们死不了,从破壳就丢进去,任它们嚯嚯。什么时候精力宣泄够了,长了脑子,能化形了,再接回来接受正统教育。”

“咱们这儿没那条件,只能拴着养啦。对了,”乔布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安静待在雪因怀里的阿南克,“你们家这小虫崽化形可真早。我还没见过这么小就能保持人形的雌虫崽呢。”

雪因顺着他的话语再次望向店外那些‘雌虫崽’,一时有些无言。

低头看了看怀中虽然安静、眼神清亮的小阿南,开口道:“要雄虫崽穿的衣服。”

“雄虫崽的款式?”乔布有些讶异,“那料子娇贵,给雌崽穿可太浪费啦,他们下手没轻没重,几下就扯……”话说到一半,他瞥见诺伊斯投来的不悦目光,立刻识趣地改口,“好好好,您说了算。我这就先给您挑几套现成的。”

“嗯。”诺伊斯向前半步,将雪因和阿南克挡在身后,“晚些我把虫崽的具体尺寸给你,这几天再帮忙赶制几套合身的。”

“好嘞!”乔布手脚麻利地包好几套适合幼崽的精致衣物,递了过去。

“对了,”诺伊斯再次开口,“把你这里最好的布料拿一些给我。”

“您这是又要亲手给雄主做?”乔布眼睛一亮,露出促狭的笑意,“那可巧了,这边刚进了一批据说是从星盗那儿流出来的帝星好料子,就是这价格嘛……”

“不是问题。”诺伊斯干脆地打断。

“需要我代劳吗?您这么多年,连雄主的尺寸都捂得严严实实,非要自己动手。”乔布挑眉,调侃的意味更浓了。

“多管闲事。”诺伊斯耳尖泛起薄红,“再啰嗦,就考虑给你这店换个更安静的店主。”

“是是是。”

——

刚回到住所,诺伊斯便提着大包小包去厨房归置东西。雪因一路抱着虫崽,不仅不觉得累,甚至感觉什么暖洋洋的气息流入身体,长久以来未曾得到充分补充的精神力似乎舒缓了不少。他想,这一定是因为家里添了新成员,心情愉悦的原因。

选好换洗衣物,雪因抱着阿南克走向浴室。一直安静的小家伙有些不淡定了,立刻从他怀里挣脱下来,耳尖红红的:“阿、阿南克自己可以洗。”

“你会吗?”雪因表示怀疑,就算再可爱的小虫崽,也不可以提任性的要求。

“会、会的。”

“……”雪因犹豫一瞬,“那我帮帮你把温水放好。”

阿南克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诺伊斯。”雪因果断转身求援。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擅长这些日常琐事。每天都是诺伊斯负责弄好热水,服侍更衣,做得倒是比在帝星的侍虫还要细致周到——雪因拒绝承认是滤镜。

他曾在书房偶然发现,诺伊斯居然从帝星带来了一堆《雄虫服侍指南》之类的没用的东西。

“来了来了,”诺伊斯赶来,看见一大一小站在浴室门口,“刚才不是说,我先准备晚餐,再来处理阿南克么?您别着急。”

雪因瞥了他一眼。

“好好好,”诺伊斯立刻投降,领着小小的阿南克走进浴室,“看这里,这个是开关……水温和水量这样调节……”

很快他便出来了,轻轻带上门。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雪因仍有些不放心:“他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别担心,雌虫崽的生命力很强韧的。”诺伊斯搂住雪因,亲了一口,“而且,虫族可没那么容易出意外。而且您是雄虫,雌崽会感到不自在的。放心吧,您先去看看书,他很快就好了。”

“好吧。”雪因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动,面露担忧。诺伊斯见状挑了挑眉,没再坚持,从旁边轻松搬来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将这位倔强的雄虫妥帖地安置进去,又塞了本书到他怀里:“那就坐在这儿等。”

雪因这才抬起头,蓝眸弯起,漾开笑意。

“抱。”

诺伊斯俯身,两虫又胡闹在一起。

……

直到背后传来一道存在感极强晦暗不明的视线,诺伊斯背脊一凉,立刻松开雪因站直身体。

低头一看,只见阿南克已经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黝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诺伊斯略显尴尬地开口:“洗得还挺快……”顺手从一旁抽了条干净的湿手帕,俯身擦了擦雪因还带着湿意红润嘴角。

“十分钟了。”虫崽面无表情地开口,谴责道。

没等诺伊斯狡辩,阿南克就像颗小炮弹似的猛地冲进一旁正饶有兴致看戏的雪因怀中。努力蹭啊蹭,好半响终于把诺伊斯留下的气息覆盖过去,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乖乖趴着不再乱动。

诺伊斯也早在阿南克冲入雪因怀中时,轻笑一声,识趣地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雪因一手安抚着刚沐浴出来还带着水汽,还潮潮的虫崽。另一只手拿起刚才诺伊斯塞给他的书,继续翻阅。

阿南克身上味道莫名熟悉好闻,雪因不由得放松下来。

“你也想看吗?你认识字吗?”感受到虫崽的眼神,雪因温温柔柔的开口询问。

“您、您念给我听,阿南克就能记住。”

“好。”于是雪因用漂亮的手指,一字一字地点着书页,轻声念道:“…”

……

“来吃饭了。”诺伊斯在餐厅唤道。

雪因抱着虫崽走到餐桌旁,将他放进奈孙刚刚差虫送来的一堆用品中的虫崽餐椅上。

诺伊斯为雪因准备了用面包芯做成漂亮造型的三明治、精心垒放的嫩滑蛋羹、温热的加了些糖的星兽奶,还有一块抹茶蛋糕。

给阿南克的则是普通星兽奶、切片面包,以及一小碗制作蛋羹时剩下的边角料。

他那边给自己准备的就简单得多,面包边、没有星兽奶,切菜剩下的边角料混成一团,随便加了点酱料将就。

“你不多吃一点吗?”雪因问道,“对雌虫来说太清淡了。”

“别担心,我的雄主,”诺伊斯解释道,“我处理政务的时候,会供应星兽肉作为职务配给。星兽肉腥味重能量驳杂,您不适合食用,是我们雌虫的主食。”

“嗯。”雪因点点头,目光落在虫崽身上,还是把自己的那块小蛋糕推了过去。

“蛋糕在这种偏远地方可是很难弄到的,您还是要多顾着自己些。”诺伊斯语气里些许幽怨,但还是没有阻拦。

虫崽闻言,低垂着眼眸,将蛋糕碟子推回给雪因。

“大人的事情不用担心,”雪因温柔地笑了笑,“吃吧,快快长大。”

虫崽犹豫了一下,抬头对上雪因含笑而温柔的蓝色眼眸,伸手拿过蛋糕,犹豫一瞬——

‘咯嘣’一声脆响,连带半个盘子同被他咬碎,咽了下去。

诺伊斯、雪因:“……?!”

第80章 过渡/诺伊斯的执念

五分钟后,他们又出现在了奈孙面前。

“奈孙先生!!您快看看我的虫崽!”雪因抱着阿南克,声音焦急,“他、他刚才把我的盘子吃掉了!”

阿南克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有些无措地缩在雪因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嗯?盘子带来了吗?”奈孙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带来了。”一旁的诺伊斯将缺了一大块的盘子递了过去。

奈孙接过盘子,对着光仔细查看那道咬痕。切口异常平整,呈现出一个标准的月牙形。“牙口真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带着欣赏,“力道控制得也精准,周边几乎没有崩裂的小碎痕。”

“嘶……不过这盘子确实不太好修复,看这材质是帝星的工艺吧?这种复合骨瓷在这儿可不好找替代品。不过别担心,我想办法帮你补补看。”

雪因:“……!我是说,他吃掉了我的盘子!他没事吗?我的虫崽身体会不会受伤?!”

“啊?他能有什么事?他这个等级…”奈孙迷茫地眨了眨眼,“这可是雌虫崽,强韧得很。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帮他检查一下?”

雪因连忙点头。

“阿南克,来,张嘴让我看看。”奈孙伸出手,试图检查虫崽的口腔。

阿南克不想理他。

“乖,听话。”雪因轻声安抚道。阿南克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回来,乖乖张开嘴,任由奈孙查看。

“嗯,牙釉质完好,牙齿发育很正常。要是实在担心他乱啃东西,不如定制一个止咬器?我家那几个雌虫小时候也是没轻没重的,尤其是小四,特别喜欢啃墙,一天下来能将一栋房子啃成碎渣,雌虫崽真是太可爱了。”

“可惜我雌君不懂欣赏,把虫崽丢到矿区让他啃够了再回来。”奈孙回忆间又快乐又难过的,最后只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阿南克的头。

雪因:“……”他默默转过头,用眼神向诺伊斯无声询问:‘你小时候也这样?’

诺伊斯正盯着奈孙桌面的花,有些出神。纯白无瑕到不含一丝杂质的花,在他的家乡几乎遍地都是,他从不觉得有何特别。但自从二次进化过后,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通透。比如这个看似平常的花,能感受到中间蕴藏着那种微小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诺伊斯?”雪因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对上雪因疑惑的目光和阿南克那双嫌弃的黑眸,赶紧摇头否认:“记不清了…应该没有吧。”

奈孙顺着诺伊斯先前的视线,也看向那盆花:“你是在看这雪伊兰么?这确实是一种很特别的花。”

诺伊斯顺势坐下,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说起来,关于它还有个挺浪漫的传说。”奈孙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据说这花的粉末,能让真心爱你的人——并且前提是你也真心爱着对方——对你所说的话深信不疑,死心塌地。不过我这儿的虫都不太待见这东西,觉得它鸡肋得很。想想也是,都彼此相爱了,自然信任无间,哪还需要外物?而且这玩意儿苛刻得很,必须双方真心相爱才能生效。退一万步说,真到了用这个东西的时候,那感情本身恐怕早就出了问题,是使用不了它的。”

“不过嘛,总有些年轻虫喜欢玩这种游戏,互相喂对方吃下花粉,试图验证或巩固什么。但结果往往……”

奈孙眨了眨眼,“爱情可容不下试探。”

诺伊斯闻言,微微一怔。

“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吧。反正这花也无害,香气也好闻,摆着看看也好。”奈孙将那盆雪伊兰往诺伊斯的方向推了推。

——

“雄父!雄父!”已经长高不少的阿南克举着一枚闪闪发亮的宝石,像阵小旋风似的朝雪因冲来。

雪因俯身接住他,顺手将小虫崽抱了起来。宝石内核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大概是S级星兽核之类的,但雪因早已习以为常。或许是从小接触到的珍宝太多,他并不觉得虫崽隔三差五带回来的战利品与路边石子有什么本质不同。

诺伊斯偶尔看出端倪,心生警惕,又会瞬间被对方强大的精神力‘合理化’。久而久之,家中竟无一虫意识到,这屋里随意摆放的物件有多么骇人听闻。

雪因随手将宝石放到一旁快要挂满整面墙的收藏架上。虫崽确实精力旺盛,每隔几日便要独自外出打猎。雪因一开始有些担心,但奈孙宽慰他说,雌虫崽确实需要定期宣泄精力,且在这颗星球上没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他。于是雪因照常放上一丝精神力作为关键时间保护,其余时间便并不多加干涉。

雪因笑着打趣道:“这又是去那找到的?”

“去海里,打猎,最好的,给雄父。”说着,阿南克把脸埋进雪因温暖的颈窝,几年过去了,爱撒娇的模样还是没变。

“我们阿南真厉害。”雪因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今天是你三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吗?”阿南克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唔…得是合理的,而且雄父能做到的才行。”雪因还是警觉了一瞬,补充了一个前提。

“我想……”阿南克鼓起勇气,耳尖微红,“等我长大了,让我做您的雌君。您身边的雌虫都太不靠谱了。”

雪因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扯着阿南克的脸颊晃了晃:“那可不行,雄父是不能做雌君的。”

阿南克:“……”

“好、好吧。”他眼珠一转,换了个称呼,“那……雪因,你等我——”

雪因这下是真的笑得不行了,将虫崽搂紧了些,“别闹啦。奈孙先生是不是让你先去上课?晚些时候我再接你回家。”

说起来,阿南克从一开始便格外黏着雪因,连夜晚也总要挤在一处睡。起初还好,但在雪因开始疑惑是否太过溺爱,和诺伊斯幽怨的眼神越发明显后,奈孙适时出现了。他带走了阿南克,不知私下说了些什么。之后阿南克便开始早出晚归,每日傍晚六点,准时和诺伊斯一大一小两只虫,一同出现在雪因面前,接他‘回家’。

雪因重新拥有了大量独处悠闲的日子,暗暗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种每天独自一虫自由漫步的生活,还是给了他极大满足。偶尔去海边听听潮声、去林间看看草木,无拘无束,自由散漫。身边没有重重监视的目光,也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在这里,他只是个平平无奇、却自由快乐的虫。爱和自由,他都有。

“对了,”雪因忽然想起,“你看到诺伊斯了吗?”

阿南克与诺伊斯关系不算亲近,雪因不在时,两虫很少单独相处。

“不、不知道。”阿南克别过脸去,他根本不想和雄父说起别的雌虫。

“嗯?”雪因微微挑眉。

“……好吧。”阿南克学着大人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看见他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雪因一愣,轻轻将阿南克放下。目光投向窗外被诺伊斯精心照顾的雪伊兰,长势很好,从一开始一小盆,蔓延成壮观花田,纯白的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覆盖了整个园子。

“我知道了。”雪因轻声应道,目光在绚烂的花海上停留了片刻。

——

后山

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间,零星点缀着淡紫的花朵,中央隆起一座小小的土包。

土包前立着一块能源石,石面上只有一道划痕。看得出主虫曾想为长眠于此的虫崽刻下名字,却迟迟落不了笔,只留下这么一道划痕。日复一日,指尖反复流连摩挲着那道痕迹,将它抚得比周围石面都要光滑温润。

四周散落着新新旧旧的虫崽玩偶摇铃。

诺伊斯半跪在土包前,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将已经被风化侵蚀的旧物一件件投入火中。火光映在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满化不开的悲恸。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能源石上唯一的刻痕。

阿南克一天天长大。有时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一大一小依偎而眠,心口那份空茫的痛楚没有减轻,反而日益清晰,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什么…不能给他的虫崽也留一个机会?

但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雪因需要他,他们这个家必须有一个支柱,那只能是他。

雪因心思敏感细腻,但凡他流露出一丝沉湎与哀恸,雪因都会难过不已。他不能让雪因再背负更多。必须藏起所有念想,推着雪因向前走,去看新的风景,过新的生活…他却一直在原地。

他好像还是山洞那个偶尔会脆弱得想哭出来的诺伊斯。

他记得每一次虫蛋和他互动,记得那小家伙是多么乖巧,从不胡乱闹腾。在失去雪因音讯的那些漫长日子里,是他们父子相依为命。每晚那尚未破壳的小小意识,都会努力挤出微薄温暖的精神力,笨拙地安抚着他这个无能的雌父。

为什么偏偏要将报复施加在他的虫崽身上?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交换他的虫崽能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的虫崽?明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能将温柔的小生命拥入怀中,听他发出甜甜的声音,唤他一声雌父。

——恨吗?想报复帝星吗?

当初他杀了斯卡尔没多久,兰斯出现在了他面前。

——帝星夺走了你的爱虫,让你的虫蛋在孕育期间得不到一丁点雄父信息素滋养。甚至…雪因没能给你寄出任何一封信。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大概是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雪因不是那样的虫,他一定有苦衷,一定在想办法出来。

直到在新闻上看到雪因参加宴会,亲口否认被囚禁,与墨尔庇斯并肩而立。好一个维护正统、爱护雌君虫崽的好雄主。

——他甚至没想过,哪怕偷偷给你捎带一点信息素?他明明知道你的虫崽需要这个!他却只让你在外面拼命…绞尽脑汁去换取信息素。

——你不恨吗?帝国夺你所爱,杀你虫崽。只要你带雪因离开帝星,就能报复整个帝国。我帮你。

……

可是,我后悔了。

雪因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

那都不是他的错。

诺伊斯闭上眼,将最后一件小小的、褪了色的绒布玩偶轻轻放入火焰中。火光跃动,温柔地吞噬了过去,却浮现在他眼中,久久未散,化为种子埋入心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去看老墨啦,诺这边开始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