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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也是你的哥哥 桐疏院内。 ……

桐疏院内。

榆怀延握着一块上等的黄杨木料, 用刻刀细细比划,刀尖停滞好半响,才磨去些许碎屑, 不自觉地抬首瞥去茶案, 半空中只剩丝缕白雾。

榆怀延吩咐道:“德安, 去换杯热的来。”

德安利索地将温水倒去一旁, 在这盏绘有稻谷花纹的青瓷中, 再度添上热茶,又从快见底的蜜罐中挖出一整勺, 融进去搅拌开,才重新端回朴素的茶盏旁边。

眼瞧着四殿下直直地盯着木料发愣, 德安轻声道:“世子殿下被封将军邀去府中做客,估摸着没有一时半刻, 许是赶不回来。”

榆怀延换来把圆口刀,紧攥于手, 淡声道:“早晚会来,封郁川一个外姓哥哥,如何比得过榆怀珩。”

德安自从来到四殿下身边,就知悉他喜好木雕,平日里,都是会用最次等的木料练上百回,才会取出藏在箱匣里的, 小世子逢年过节都会送来的黄杨木雕刻。

此刻, 四殿下却未先用平口刀铲出轮廓,反常地拿来圆口刀,似是要直接盲刻,德安立刻道:“殿下, 书案摊开的那本古籍,您昨晚批注到一半,今日可要继续?”

德安的腿脚很快,随即将古籍取来,递于四殿下眼前。

榆怀延的视野,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占据,扭曲地浮现出母妃狰狞的脸,耳旁似是又响起,声声力竭的嘶吼,逼他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念书,尖锐的长甲狠狠刺进他腕间,睁着布满红丝的双眼,魔怔般地重复着,任何事都不准和别人争抢,任何人他们都惹不起。

从榆怀延记事开始,桐疏院始终是乌云遮天,阴晴不定,直到幼时的榆禾,与宫人们玩闹间走岔路,探着脑袋闯了进来。

那时,榆怀延也是趁母妃近段时日,难得午睡得很安稳,躲在半开的宫门旁边,用树枝在树干上刻画,榆禾瞧着很是新奇,黏着他非要学。

只可惜他这个小表弟,向来是兴致来得快,走得也快,三天未到就树枝一扔,托脸蹲在旁边瞧他刻,还拿出一大袋的油纸包,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不爱吃的也不忘往他嘴里塞。

那短短三日的欢愉,是榆怀延幼时,唯一深刻进脑海内的。

母妃向来是在外人面前怡然端庄,第四日下午,她不知为何突然察觉到,他与榆禾这几日的暗中接触,竟悄悄走至他们身后,驻足盯了许久,榆怀延最先看见那张冷漠的脸,刚想开口,就被母妃可怖的眼神定在原地。

等榆禾也跟着转身后,母妃突然转变脸色,笑着伸手去拉人,嘴边念着请榆禾进院吃点心。

榆怀延的眼里没有映进半点慈眉善目的脸,独独紧盯那尖锐的长甲,坚定地护在榆禾身前,不让毫不知情的榆禾走过去。

可惜他那时人小体弱,母妃轻轻扬手就拨开他,榆禾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仰着小脸就要伸手给人牵。

榆怀延也是头回涌出恼意,恼他母妃的喜怒无常,恼榆禾逢人就亲近,更恼他自己没有半分能耐。

好在,景福宫的明芷,似是终于发觉,小世子这三天,午后总要来他院里待个把时辰,及时地赶过来,趁他母妃想要硬拽人之前,将榆禾安稳地抱了过去。

当时的桐疏院虽静默无言,但氛围堪称是剑拔弩张,唯独榆禾,还趴在明芷肩头,挥着短胳膊,甜笑着跟他讲明日见。

榆怀延只能坐在地上,对着那张小脸,喃喃自语道没有明日,无力地看着母妃再次将宫门紧紧锁起,一道道铁链环绕交加,自顾自地将他们重新锁回这一方天地。

他也是后来,从洒扫的宫人口中得知,母妃原是永宁殿的一等宫女,筹谋许久才下药得手。

父皇念在稚子无辜的份上,破例给她升妃,皇后即便不会多加关照,也从未为难过,宁贵妃更是不屑分来注意,可母妃仍旧整日提心吊胆,总是疑神有人要来害他们。

她半夜常常不睡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床边,只要他晚醒半息,就要被母妃掐住脖子,质问他如何能这般睡得安稳,若无半点提防,哪日就等着悄无声息的殁在这冷宫之中。

如此往复几年,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母妃终究是倒在病榻,但依旧紧绷着不肯放松,御医也来了一波又一波,俱说是心病难医。

母妃甚至在针灸疗愈时,依旧神神叨叨的嘀咕,要把窗棂也钉死,有阳光透进来,太不安全了。

有一日,母妃破天荒地精神很好,还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桌菜肴,榆怀延也是那天才知道,母妃的手艺竟这般好,自小母妃不准他进食太多,那日连鸡汤都给他盛来两碗。

直到榆怀延手脚无力,浑身发冷汗地倒在桌案,模糊的视野里,只剩母妃扭曲的面容,癫狂的笑声,大滴的泪珠。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我儿永远也不会卷入夺嫡之争,性命可保啊!”

“延儿,是母妃对不住你,母妃不该一时有所妄念,想要争一争那万人之上的地位。”

“可延儿啊,若不能握在手里,您又怎知,能不能属于你呢……”

也是自那天起,榆怀延厌极了药,无论是好是坏,他只要听到字眼,就会胃间翻滚不止。

因此重阳宴那回,他本要亲自动手处置苏家女,未曾想,榆怀珩和榆怀璃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个下毒要人命,一个不仅要人命,死后也要毁人清誉。

倒显得他只买刺客害命,过于单薄,全然无法与他们相比。

曾经,他对母妃桩桩件件的做法深恶痛绝,可他却好似也逃不开般,谋划数年,逐个击破,唯独在察觉到某处端倪后,六神无主,方寸大乱,到底还是心急了些。

一子错乱,满盘尽毁。

榆怀延眼中,是古籍里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脑海内却在反复低语着,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四表哥,你屋里怎么不点灯?”

榆禾推门而进,夕阳最后的一抹橘红,尽数洒在他的脸庞,那神情一如往日的亲近,没有半分责怪,也没有他最怕看到的不满与厌恶。

榆怀延正想开口,嗓间却干哑得很,只略微发出难听的音节,刚想垂首,那青瓷盏就抵在他嘴边,他顺着榆禾的力道,尽数喝完,重换那么多次,到底还是凉透了。

榆怀延道:“这是你的杯盏,怎可给我碰。”

榆禾道:“都是自家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

随即,榆禾摆摆手,让砚一领着德安退出去守着。

见屋内点满灯火,只剩他们二人,榆禾这才托脸撑在茶案里,哼哼道:“还有便是,偏要给你喝冷茶,你该庆幸这里只有一杯是盛满的,否则我要在这冰窖里头,恶狠狠灌你两杯冰水。”

榆怀延这才惊醒屋内没生炭火,连忙起身去点,他今日准备得多,没过一会儿,榆禾就暖洋洋地窝在圈椅里头,舒服地啃糕点吃。

眼见榆怀延又僵直地走回来坐下,榆禾拽来他的手,笑着道:“果然活动活动,手心都有热气了。”

榆禾抓来一块最大的,拍进他手里:“吃罢,一点碎屑也不许剩。”

榆怀延低头一看,是他最讨厌的豆粉糍粑。

但榆禾很是喜欢,正吃得开心,脑袋抬来抬去的,总要把这糕点扯得老长,再快速动着唇瓣,像吃面条一般嚼进嘴里。

等榆禾用完一整碟,欣赏完榆怀延皱着眉硬塞进去的表情,眉开眼笑道:“说罢,想知道什么?”

榆怀延还是那般绷紧肩背,坐在原位,嘴巴似是被这黏糕粘住一样,榆禾来这半响,只听他说了一句话。

榆禾只好先开口:“那根本不是什么官桂粉末,而是低劣的附子与麻黄,只会引发上火,喝完凉茶便能好。”

榆禾:“徐君行碰巧近日天天熬整夜温习,身子虚弱,又在排队搜检时,不甚吸入过多,他人身上沾着的药粉,这才大量吐血。”

榆禾:“而墨四叔,那件衣袍,应是数月前,沾上的犀角粉末。”

只见他道一条,榆怀延的面色就低落几分,固执地依旧不愿转身看他。

榆禾无奈道:“四表哥,我从封府来此的这点时间,就能全然调查完,你这般大动干戈,不就是有事想问我吗?”

榆禾在回宫的路上,得知才半天时日,三位表哥竟然同时禁足,可谓是在马车里凝噎许久,与砚一相顾无言。

可谁知,调查起来根本不费力,所有弹劾的事件都能算得上是不攻自破,轻而易举便能推翻。

砚一又告知他,榆怀延在偶然间发觉,犀角粉末颇受东宫重视之后,似是暗中一直在盯着墨四,但墨四的戒心向来极高,没再让其获知半点消息,还替换出不少其他粉末,迷惑住对方许久。

此时,榆怀延终于是沙哑地开口:“小禾,我也是你的哥哥,我只是……”

榆怀延深呼吸几次:“我只是想知晓,你是不是……”

中毒二字卡在他喉间,榆怀延背后冷汗直冒,眼前止不住地发黑,从他无意间撞见文渊阁内,似是有暗桩之后,父皇和太子近些年,不断往四处派人,不似寻常的急切举动,秦院判与墨四的频频交集,便都有了解释。

榆禾坦然道:“是,确实是中毒了。”

榆怀延又是一阵头晕眼花,身体猛得一晃,紧攥住旁边扶手,才没跌去地上。

“哎哎……”榆禾惊得蹲到榆怀延身前,仔细瞧他:“没事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榆怀延一把将榆禾揽进怀里,连声低语地唤着小禾,嗓音更是嘶哑得厉害。

榆禾也是被抱得一懵,四表哥还是头回和他这般亲近,对方之前,最多不过是用勺喂他吃饭,隔着锦帕擦手,连肩都极少拍,天也极少聊,比起表哥来说,更像是远房亲戚。

这会儿,榆禾感觉到榆怀延全身都在发抖,连忙怕怕他的背:“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解药研制的进展很好,我月月都有服用,会好的。”

榆怀延似是充耳不闻,怀里抱得更紧,嘴间不断重复:“是哥哥没用,没保护好你。”

榆禾闷在他怀里,趁机道:“你自己连治腿的药都不吃,还怎么保护我?”

榆怀延的腿,因成年累月的淤积,这才愈发严重,榆禾几年里送去不少药材,怎么都不见好转,之后还是把德安拎来问话,才知道,榆怀延就算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不到片刻,也会尽数吐出去。

榆怀延:“我……”

趁他愣怔,榆禾钻出来,直视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从今以后,我每月和你一起服药,你若是答应,我就原谅你今日这般举动。”

榆怀延还没说话,榆禾直接捂住他的嘴,按着他的脑袋点头,满意道:“很好。”

随即榆禾朝外喊道:“德安,熬药去!”

第92章 一帮不容二护法 直到被榆禾捏住鼻……

直到被榆禾捏住鼻子, 灌进去一碗苦药之后,榆怀延回到院内,就一直翻涌激荡的情绪终于平息, 面色也恢复如常, 胃里既没有分毫恶心的感觉, 反而还从里到外都散着暖意。

榆禾又舒服地窝回软椅:“四表哥现在醒神了罢?那我们来好好说道说道。”

榆怀延取来湿帕, 给榆禾擦指尖沾上的药汁, 淡声道:“我不后悔。”

被一句话堵了回来,榆禾也不在意, 清清嗓子,摆起判官的架势, 盘腿端坐在圈椅内,拿起一块长形的芝麻酥糖当镇纸, 敲在瓷盘内:“殿内何人,太子是如何欺负你的, 一五一十道来,今天本大人帮你做主。”

榆怀延看他神气的模样,眼底藏笑,如实道:“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竟是如此朴实直白的理由?榆禾抿嘴寻思,左右两端都是表哥,不太好定夺。

榆禾立刻转移目标:“榆怀璃肯定是找你茬了!”

榆怀延揺首:“看他更不顺眼。”

榆禾默默拿起酥糖啃:“大表哥总没有惹到你罢?”

榆怀延道:“参都参了,便一起罢。”

榆禾当真诧异, 被噎得许久都说不出话, 随即又莫名觉着好笑:“四表哥,你怎么比我还小孩子气啊?”

榆怀延看榆禾没有半分埋怨的神情,心中也松去束缚,比起不顺眼, 其实他更多的,是嫉妒三位皇兄。

榆怀珩凭何可以全权掌管小禾的一切事宜,凭他是太子吗?

再说榆怀峥,他也只不过是,沾到太子长兄,这个名头的光罢了,凭何也可以如此亲近小禾?

最可恨的还要属榆怀璃,明明小禾原先不怎么理的,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手段,硬是在年前挤去国子监,居然还能成为小禾的剑术教头。

而他总是慢一步,什么名头都没抓住。

榆禾见他又不说话,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拍拍道:“四表哥今日,以出众的口才一举成名,若是以后,荷鱼帮有吵不赢的架,你可得帮帮我!”

榆怀延从复杂的心绪间再度回神,暗自感叹小禾当真是最特别的,这等山雨欲来的皇子对峙局势,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挥散了。

榆怀延侧首看那明晃晃的笑脸,映在琥珀眸间的亮光,嘴角微扬:“好。”

“那四表哥好好歇息。”榆禾伸个懒腰,准备功成身退:“我去看看你的手下败将们。”

榆怀延任他走出两步,才伸手环住榆禾的腰,把人勾回身前:“这三位暂且不提,但校书郎一府,罪证俱全。”

榆禾打着哈哈道:“这个我支持你,怎么能惦记考生的荷包呢,太黑心了!”

只见榆禾背对他而坐,榆怀延以两指抬起榆禾的下巴,转来他眼前,抬眼对上那躲闪的双眸,继续道:“你知晓我在说谁。”

榆禾的脸被固定住,身体被紧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很是惊讶四表哥何时有这般大的力气,嘴上还是坚持道:“校书郎。”

榆怀延观他赌气的表情,眼里划过笑意:“景霖是南蛮暗桩。”

榆禾惊道:“什么?”

先前在派砚六盯着邬荆时,也观望过好一阵校书郎的动向,对方在文渊阁上值,事务清闲,除去常常提早下值回府,并无其他异常。

在景府中,景霖也如正常官员没两般,重嫡轻庶,全然不了解庶子脾性,只是听闻其考中举人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随意派遣下人去接,他自己也没再多分注意过去,这才被邬荆轻易顶了身份。

榆怀延道:“景霖念书考科举的一切费用,都是出自南蛮暗桩的领头人,但他行事极为隐蔽,府中那位庶子盯得也紧,这才一直没露出马脚。”

说到庶子时,榆怀延还特地加重语气,榆禾也只是左右努努嘴,完全就是,小孩子家家偷吃完糕点,碎屑还留在嘴边,口里仍道一片酥皮也未吃的模样。

榆怀延欣赏片刻,接着道:“此人胆小慎微,能多年隐忍无所作为,想必也是有些本领,只可惜,许是他上头开始施压,反倒是让他自行乱去阵脚,冒着风险在文渊阁内,做了几篇打油反诗,里头融进先帝昏庸,先太子暴戾,还篡改父皇功绩。”

榆怀延:“不巧的是,刚好撞上我去规整古籍,大抵觉得我这个边缘皇子不足为惧,他竟不慌不忙地起身与我攀谈。”

榆怀延:“但到底还是低估了我,就算他体宽到,能将宣纸挡个严实,但我只需看一眼,就能记住视线内所有的字。”

听到此,榆禾也不心虚低头了,紧握住榆怀延的手,期待道:“有没有此等功法的秘籍?”

榆怀延:“你若是想用这招,去哪都带上我便是。”

榆禾把失望都写脸上:“旬考又带不了。”

榆怀延半点没被带跑偏,理着榆禾的额前发:“小禾这般聪明,不妨猜猜,为何一个远在穷乡僻壤的庶子,不恭维父亲也就罢了,竟反而处处限制他的行动?”

榆怀延垂下眼皮,撩起榆禾脸侧的发丝,捻在指间:“一个区区庶子,竟能得父皇和太子准许,在你身旁当武伴读。”

榆怀延执着道:“他当真只是景府庶子?”

先前听砚一道,四皇子在朝堂上,将整个殿内说得静谧无声,他还当是砚一给他讲话本讲多了,也学会这等夸大语气了,没曾想,榆怀延当真是转性了。

榆禾忍不住道:“四表哥,所以你以前,都是在压抑天性,非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吗?”

榆怀延:“……”

榆怀延捏捏他的脸颊,“转移话题也没用,今日我一定要知晓。”

这般强硬话语才落,榆怀延紧接着闷声道:“小禾,我也是你的哥哥。”

榆禾也拉住他衣袖轻晃,软声道:“他不是敌,诚心过来与我们合作的。”

榆怀延蹙紧眉头:“也是南蛮暗桩?如何就这般认定他不是敌?他们怎能放任让这样一个祸患留在你身边?”

眼见榆怀延又要情绪不稳,榆禾连忙将有关南蛮的事挑拣着说了,即便如此,榆怀延仍旧觉得不妥,可小禾似是较为看重那人。

榆怀延只好道:“这回暂且留他一条命,到时我寻个理由放他出来便是。”

待到小禾中的毒彻底解清,再行清算也不迟。

榆怀延沉思道:“届时,宁远侯许是会盯住世子武伴读的身份攀咬,你不必出面,我会处理好。”

“不用!”榆禾开心道:“我正愁没法子把他这个假身份去掉呢,如此也好,终于不用再看他这平平无奇的皮了。”

榆怀延这会儿也知道对方易容过,难怪能让小禾分去些许目光,问道:“那他这异域面貌又如何遮掩?”

榆禾道:“反正除去我们中原之外,都是异域面相,到时就说……”

榆禾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就说他是我从长春阁内买来的异域俊侍卫!”

长春阁是京城内极具盛名的舞乐坊,内里汇聚着天南地北的舞曲音律,甚至还有不少异族面容,美柔似水的,俊朗冷硬的,应有尽有。

榆怀延眯眼道:“小禾,你进去过?”

榆禾遗憾道:“还没有。”

今岁几次路过时,听闻那悠长流水的曲调,他每次都被吸引,想着进去瞧瞧,可那门口的店小二似是被谁敲打过,一瞧见他要走过来,连忙给对面知味楼的旺儿使眼色,然后榆禾就乐呵呵地去试试旺儿推荐的新菜肴了。

榆怀延稍作放心:“里头乱。”

随即瞧见榆禾瘪着嘴,榆怀延道:“若是好奇,我陪你去就是,不过只能待在楼上包厢内。”

榆禾立刻高兴道:“说定了!”

待榆禾从桐疏院出来时,天色已暗,匆匆赶回国子监学舍,应付完刘监丞的巡察后,榆禾按住拾竹要来帮他洗漱的手,眉眼弯弯地凑到砚一面前。

砚一顿住脚步,劝道:“殿下,明日还要上课,您早些歇息罢。”

“我一点也不困。”榆禾笑着道:“好砚一,咱们去夜探刑部罢!”

砚一道:“明日就会将他放出来的。”

“就是因此,所以今晚就要去啊!”榆禾亮着双眼道:“大好体验劫狱的机会近在眼前,本帮主怎能错过!”

砚一就料到殿下会这般,无奈笑道:“我去拿夜行衣。”

榆禾乐滋滋地跟着一起,夸赞道:“砚一如今非常上道,不愧是我们荷鱼帮的第一护法。”

砚一帮榆禾披着斗篷,“殿下,您真的要让他当侍卫吗?”

榆禾解下金冠,让砚一给他随便用条不显眼的丝绸束发,“一帮不容二护法,只好委屈他做侍卫啦。”

刚说完,榆禾直接搂住砚一脖颈,闹着道:“自从我学成出师之后,你都好久没带我飞了,今天我突感双腿乏力,只好全靠砚一师父了!”

砚一也揽住殿下的腰间,眼底的失落尽数散开:“殿下不用每每都哄我的。”

榆禾眨眨眼道:“可砚护法每每听得喜上眉梢,我很是爱看。”

眼见砚一又错开视线,榆禾忍不住偷笑几声,随即捏出话本子里恶霸的语调:“桀桀桀,砚护法,快给本帮主笑一个!”

随即,榆禾被兜帽临头盖住,视野一片漆黑,只感觉砚一正紧环着他,飞跃一座座房顶。

榆禾趴在他耳边道:“砚一你学坏了,也会搞这种突然袭击了!”

砚一道:“殿下,乱动危险。”

榆禾哼声道:“才不会!反正我每回都不听,你脚下还是很稳。”

第93章 区区刑部,闯就闯了 刑部位于京城……

刑部位于京城最贫庶的黄华坊内, 从早到晚都极为冷清,夜间更加寂静,几乎无人在街边经过, 就连飞檐走壁的落脚点, 都比先前的坊间, 隔距远上许多。

一路到坊间尽头, 榆禾才从捂得可严实的兜帽里钻出, 重见星光。

他们此刻,站在一处废弃的瞭望塔上, 打眼朝前望,就能看到漆黑夜幕之下, 灯火通明的刑部高墙。

榆禾兴奋地拍拍砚一,随即以劫狱的架势, 从天而降至刑部门口,嚷嚷着有私人恩怨, 要找武伴读算账。

左卓正巧巡视到门口附近,一个箭步奔来,抢先在其他狱卒前,恭敬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榆禾觉得他有点眼熟,正在回想从哪见过时,只听左卓道:“小人曾跟着慕公子,于铁匠铺, 碰巧与世子有一面之缘。”

榆禾点头道:“行, 就你罢,前头带路。”

“是,世子殿下这边请。”左卓在一众狱卒羡慕的视线里,扬着钥匙走在小世子的侧前方。

刑部在夜间, 仍旧审讯不停,凄厉的嘶喊声源源不断,即便还未走到牢房大门,浓厚的血腥气早已传来,三人脚下一路踩着的,是枯枝投在石砖地面,张牙舞爪的倒影。

左卓还不到及冠,本就是个话多的,当即开口转移世子的注意力:“说起来,小人还得谢过世子殿下,您是不知道,自从那日沾上殿下的福气后,可以说是三天立一小功,五天立一大功,这不,从个小捕头升到刑部来了。”

榆禾接过砚一备的锦帕捂鼻,一路好奇地东看西瞄,闻言,也笑着道:“那日就见你身法不错,当官是迟早的事。”

左卓乐道:“借世子殿下吉言,有您这句话,说不准我今年还能升三级。”

见四下无人,榆禾小声道:“你可知被抓进来的景家人,现在如何?”

左卓也低声道:“您放心,他在单独的牢房,隔壁几间都没人,很是清静,而且有世子武伴读的名号在,无人敢私下用刑。”

察觉有巡视的狱卒领队就要路过,榆禾立刻大声道:“此人在校场时,处处仗着伴读身份,对本殿指手画脚,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本殿非得亲自审问,不然难以解这心头之气!”

左卓也机灵道:“殿下放心,东西都给您备好了,今日定让殿下审得满意!”

他们俩一唱一和,狱卒领头听去几耳,过来殷勤道:“见过世子殿下,刑部这边刚巧新赶制出一批刑具,属下这就挑些不费力的,派人给您送过去。”

榆禾默默咽了口空气,稳声道:“不错,想得很是周到。”

狱卒大喜:“殿下客气,为您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随即,他招着一队十人,快步去库房取刑具了。

榆禾看他们浩浩荡荡地跑远,全然不敢想会搬来多少东西,连忙跟左卓道:“待会能否屏退周围所有的狱卒?”

左卓拍拍胸脯道:“这点话语权小人还是有的,自是没问题。”

等榆禾来到邬荆的牢房前,去开牢门的道路,都被一箱箱刑具所挡住,左卓硬是挤进缝隙里,伸直臂膀,才勉强够着锁。

榆禾正蹲在木箱旁边看,里面的物件都冲刷得特别干净,把把都泛着崭新的冷光,确实都是些极轻巧的,就连鞭子都是皮制的,不似麻绳扎手。

左卓看着一地面,都快把库房搬空的架势,也暗自咋舌,待会还是得抓那个领头过来,将这些归回原位去。

左卓道:“殿下,您慢聊,我去外边守着。”

榆禾取出个布袋抛给他:“拿着吃酒。”

左卓接住份量不轻的赏钱,乐呵道:“谢过世子殿下,您放心,定是半只苍蝇都不会过来!”

榆禾还在挑选心仪刑具,那些刀片尖锥的,砚一都不许他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拿起皮鞭,对着空气试挥了下,很是响亮有力,随即垂下眉头,顶着圆眼,气势汹汹地走进门内。

邬荆一身灰白囚衣,屈腿坐在枯草堆里,手脚皆未锁铁链,束发带被收走,粗糙的硬发全部散在身后。

榆禾一副纨绔模样走到邬荆身前,弯腰用皮鞭抬起他的下颌,那圆润的琥珀眼再怎样装凶狠,都透着纯净:“落到本殿手上了罢?”

榆禾仰脸哼声道:“你之前压着我,练整个下午的骑艺时,没想到会有今日这等下场罢?”

邬荆认真道:“是我的错,太严厉了,该罚。”

榆禾没意思地撇嘴道:“确实该罚,你每次都不接我的戏。”

邬荆抬手去牵他:“罚我给你练鞭子。”

眼见邬荆当真握住他的腕间,就要带着他的手,用鞭子抽自己,榆禾连忙往回收手:“也不用这么入戏罢!”

这皮鞭突然就变得非常烫手,榆禾一下子丢到旁边,抬手敲他的头:“不许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邬荆趁势攥住他的手,一手揽住他的腰,将榆禾拉近了些:“牢房里湿寒重,下次换个地方探险。”

榆禾暗自嘀咕,探险这种事情,当然是越惊险才越刺激!”

这个姿势怪别扭的,榆禾瞥了眼附近灰扑扑的枯草垫,表情十分嫌弃,索性直接坐在邬荆腿上,才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好奇而来,很是有理道:“本帮主怎能弃小弟不顾,区区刑部而已,说闯就闯了!”

榆禾这一身,风一吹就会蓬起来的夜行衣,实在很难有说服度,注意到邬荆盯着他的战衣看,强词夺理道:“我闯得明目张胆,所以帮主风范不能丢。”

话落,榆禾耳边皆是邬荆低沉的笑音,闹着扑过去捂他,琥珀眼也泛着笑,“不识帮主体恤小弟心,不准笑!”

邬荆后仰靠着墙,榆禾撑在他身前,双腿也是分外不愿落到草堆上去,紧紧贴着他,邬荆只要移动半分,榆禾都会自己黏过来,整个人缩在他身上,趾高气昂地命他这个软垫不许乱动。

邬荆的眸色渐渐变深,榆禾还是半点没察觉,玩闹过后,才总算想起正事来。

榆禾酝酿片刻,故作遗憾地凑到他面前:“阿荆,你以后,没法再当风风光光的武伴读了……”

邬荆的目光划过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小禾……”

榆禾看他失落的表情,暗笑片刻,拖长语调接着道:“以后……以后只能当,跟在我后面跑的侍卫咯!”

邬荆道:“要多久才能升到贴身侍卫?”

“啊?”榆禾都有一瞬没跟上邬荆的思绪,疑惑道:“怎么感觉你当侍卫比当伴读还高兴?”

邬荆道:“大抵是因为不用再上国子监。”

榆禾顿时愣住,突感晴天霹雳,懊悔到皱巴着小脸:“可恶啊,早知道还是应该给你再造个假身份的!”

他这个帮主还没结业呢!小弟怎能先行逃过经义的洗礼?!

邬荆轻声哄道:“小禾,卸易容的药,就在前襟的衣兜里。”

榆禾亮起双眼,扒开他的衣襟就去摸,果然找到一个瓷瓶,拧开盖,轻嗅了下:“没什么味道。”

邬荆阖眼道:“直接抹。”

榆禾全部倒在手心里头,双手糊匀后,在阿荆脸上揉来揉去,满是期待地盯着看,手心搓过之处,利剑般的眉弓,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下颌,顷刻间尽显。

榆禾伸手摸他的眉骨,“比十年前更好看些。”

邬荆睁眼与他对视,榆禾瞧他的墨眸,凑近催促道:“还有你的眼睛,怎么变回来?。”

邬荆道:“现在这样行事便利。”

便利确实是一方面,但多半还是因为,总得再留些由头,好让小禾别太快移走目光。

邬荆提起先前的话:“小禾让我当贴身侍卫,我帮你写课业。”

榆禾一下又转移注意,正要发话给他升职,被砚一那边的一句前辈,双手哆嗦着打滑,差点没撑住,从邬荆身上滚下来。

榆禾装作没听见,不敢回头,注意到从左后方传来的脚步声,还默默把脑袋转去右边。

棋一还是半蹲在榆禾面前:“殿下。”

榆禾避无可避,慢慢抬起头,干巴笑道:“棋一叔,这么巧啊,你也来审问人吗?”

棋一扫过他腰间紧扣的臂膀,“殿下可是脚麻,需属下扶您起来吗?”

“不用不用!”榆禾正要站起来,这才发现邬荆抱得极稳当,“阿荆松手罢,这会儿不会再摔了。”

邬荆随即松开,亲自扶着榆禾站好。

榆禾默默走过去,用脚尖挥枯草:“棋一叔,你怎么来了?”

棋一如实道:“圣上言您这会儿应是闹腾好了,派属下来接。”

榆禾眼巴巴望着棋一:“那舅舅准我劫狱吗?”

“替他的死囚已备好了。”棋一看向门口:“砚一,送殿下回去。”

榆禾听出还有大戏的言外之音,当即全然不怵棋一叔的冷面,抓住他的胳膊道:“我也要留下看!”

“殿下不能乱跑。”棋一伸手道:“属下带您去高处。”

榆禾正要搭过去,邬荆大步而来,抓住他的腕间,“小禾既然选我当侍卫,这等小事,我来罢。”

榆禾不用侧身,都能觉着棋一叔周身的气场好像更加刺骨了,对方独站孤峰数年,许是头回接到这等邀战拜帖罢。

榆禾的脑内,两人的剑招都要过上几百了,所经之山更是留下道道剑气痕迹,这般乐呵呵幻想时,全然没注意,两人正一左一右拉着他定在原地,无声对峙,各自不肯退步,静等他做决定。

砚一一眼便知榆禾定在神游,出声提醒道:“殿下。”

榆禾顿时回神,莫名也觉着自己轻功已出神入化,反手牵住两人:“行罢,那本帮主今日带你们去高处。”

眼见榆禾当真要用轻功一拖二,身旁两人也只好同时起步,稳扶着榆禾去往最高处的瞭望塔。

榆禾自诩眼力极好,可望来望去,也没发觉哪里古怪,“棋一叔,舅舅要做什么啊?”

棋一道:“放火烧狱。”

榆禾瞪大眼睛,默默开始同情施大人。

棋一:“景府数人已于申时暴毙狱内,死因皆与暗桩等人相同。”

棋一:“自景家下狱后,朝中有些异动,正好借这把火,烧出些尾巴来。”

棋一:“狱中都已打点好,不会伤及无辜。”

棋一在交待完之后,叮嘱砚一看护好殿下,便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榆禾刚想走到栏杆附近眺望,就被邬荆拦腰箍在怀里:“小禾,就在这看。”

砚一也道:“殿下,这点功夫,棋一前辈还是可以往返一趟的。”

榆禾立刻收回脚:“我眼神好,不用去前面了。”

三人言语几句的功夫,刑部牢狱突起大火,势头极猛,火舌冲天,滚滚热浪尽数铺开,橘红与夜幕相撞,隐隐有山雨欲来之感。

第94章 朕回头就寻些模样端正的送去 “那敢情……

自那夜的刑部大火之后, 皇帝一连发落数批官员,多半都是依附于宁远侯与兵部尚书之流,其中贪墨私贿的, 还能放在明面上贬斥, 震慑百官。

暗中与他国勾结的, 俱都模糊打成先太子旧部一派, 以免此事大为声张, 引起过多的动荡不安。

榆锋也正巧趁此机会,提拔些许寒门士族, 补去五品及以上的官职,全当是给小世子增添声势, 剩余的空缺,暂且等下月的科举放榜, 再为定夺。

宁远侯与兵部尚书身后,残存的势力见状, 不仅开始频繁拜访今科名动公卿之辈,还联合陆御史的部下,很是加大力度,堪称是连番不断地上书谏言,催促世子殿下离宫回府一事。

本来这事,也只有他们零星几个大臣递折,可连续几天之后, 朝中不少遵循祖制的老臣也觉得分外合理, 应是如此,谈论声在朝中渐起。

平日里,向来跟御史们对着干的众位大将军也一反常态,默不作声, 就连闻首辅也难得装糊涂,不愿掺和进去。

一时间,上书奏请世子殿下回将军府的折子,堪比雨后春笋,都快把永宁殿淹了,据说东宫那头,也是不遑多让。

榆锋近段时日,没有一天不是满脸阴云密布得下朝的,元禄也是提心吊胆地跟在后边伺候,尽管朝中年年至此时,都会有此议论,但没有哪年,是像如今这般谏声日隆的。

永宁殿的龙案上,今日也是一堆不用打开,榆锋就知里面在说些什么戳他心窝子的话,索性让元禄收拾收拾,全扔去东宫处理,他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打算躲懒一日。

圣驾刚至瑶华院,榆锋就被门口,高叠堆满的木箱,堵住进门之路。

元禄也是被这番动静惊到,连忙招里头的人过来询问,明芷快步带来两个身强体壮的侍从,搬来搬去好一会儿,才清出条道路,躬身行礼,为圣上带路。

明芷道:“参见圣上,圣上见谅,娘娘正在为世子殿下收拾东西,这会儿院里,难免杂乱了些。”

元禄心里一咯噔,抬眼往上瞧,圣上果然也沉下脸,寒声开口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整理物件?库房若是不够用,朕命工部来拓宽。”

在里头的榆禾听见动静,一连跳着跨过好几个木箱,风风火火地扑到榆锋身上:“舅舅,我觉着永宁殿的,那座名为潄石枕流的玉山摆件很是大气,翡翠质地又好,刻得还特别精巧,我要搬走!”

这座玉山都快在永宁殿待上数百年了,承载着荣朝历代皇帝江山永固的寓意,在万千奇珍中,堪称是不可比拟的地位。

那玉据说还是,来自于昆仑之巅,经过冰雪万年滋养,才能得出,这般温润中生出宝光的透亮,整座玉山足有千斤重,样式极庞大。

榆禾幼时,总想要往上爬着玩,可每回才抵达玉山脚,不是被榆锋逮个正着,就是榆怀珩笑他短手短脚,当心摔个屁股墩。

榆锋没想到他长这么大,居然还惦记着,没好气道:“我那把龙椅可是纯金的,还镶玉带宝石的,你要不要也搬走啊?”

榆禾亮起双眼,紧抱住他手臂道:“那敢情好啊!我早就想试试了,那椅子连个软垫也没有,还真想看看到底会不会硌屁股。”

榆锋凝噎几许,抬手赶他:“几步路的事,想赏玉山就来永宁殿里头。”

榆禾捂着耳朵装没听见,只顺着舅舅挥手的动作,借着力道转圈往后退,随即对着榆锋,颤巍地伸出手臂:“我这一退,就退回将军府了。”

还没等榆锋发作,榆禾一改落寞,扬着笑脸跑去舅母身边,跟点兵点将似的,近乎要把瑶华院打包个空,就连果树也要移植,泥都得挖点带走。

榆锋幽幽道:“你这是今后都不打算回来住了?”

榆禾闪着精光跑过来:“看腻了,正好通通给我换新的!”

见榆锋扬手要敲他头,榆禾十分熟练,扭头就跑,身后还跟着桃酥,白狐,雪貂,榆禾是绕着物件狂奔,三只体型愈发圆润的爱宠,追着小主人跑时,可谓是哪里叠着物件,就直冲而去。

只听一阵砰磅作响里面,还传来榆禾:“砸碎的,舅舅赔!”

榆锋:“……”

祁兰坐镇指挥半天,正得闲饮茶歇息,瞥一眼榆锋哀怨的脸色,好笑道:“圣上也别捏着不放,小禾都长这么大了,等哪天成亲,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啊?”

榆锋清咳一声,义正言辞道:“长姐府中空置已久,无主居住,得好好修缮一番。”

祁兰早有准备:“书二年前就规整好,亲自盯着又修了好几处汤泉林园的,小禾那院里更是日日打扫,库房都扩建好几个了。”

榆锋再接再厉:“长姐府里,只有书二这一个主事的,其余都是只会武的愣木头,小禾这般爱闹,他一人管不过来。”

祁兰从容不迫:“他成天在宫里闹腾个不停的,也没见圣上真管过啊。”

榆锋皱紧眉道:“他若是出宫住,那南蛮侍卫不就跟着入府了?”

祁兰悠然道:“小禾年岁小,爱瞧个新奇,孩子高兴,你就由着他去罢。”

榆锋觉得这话很是耳熟,面上还是一副操心不止的神情,祁兰端着茶杯,示意他往那边看:“小禾今日黏砚一,明日黏拾竹,后日黏小泽的,他待谁都这般。”

榆锋见榆禾与人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宽心不少,陡然想到:“还好小禾重样貌,朕回头就寻些模样端正,还得各俱特色的侍卫,全部送去长姐府。”

祁兰:“……”

圣上这边一松口,司天台风风火火地测算出好些个日子,极快地递去龙案,一折子密密麻麻的日期里头,唯独五天后,被标注出大吉,其余皆是吉。

本还在想拖到下月的榆锋:“……”

日子定得赶,瑶华院这厢,珍玩摆件都收拾得很是利索,已然运了好些趟去将军府。

榆锋的添置来得更是快,最近几日,这一搬一进的,护送侍从们,都差点把两方物件搞混几趟。

小膳房里头的胡大厨他们,趁世子空闲时,寻过来恳请,想跟着殿下一起去将军府,接着照顾殿下。

榆禾欣然同意,他自己的搬迁宴,当然得吃胡大厨亲手备的,此话给本就体宽的胡大厨,说得更是要膨胀起来,打包票保证,定让小殿下当日吃得尽兴。

司天台测算的搬居吉时是辰时半刻。

天还没亮,榆禾就被砚一和拾竹一块儿扶坐起来,两人也不管他醒没醒神,穿衣梳洗很是熟练。

今日送来的是一身绯色月白底,以金线绣着团花纹的锦袍,舅母亲自给他挑的样式,以愿他吉祥幸福,团圆和满。

等榆禾坐着马车,打着瞌睡,抵达威宁将军府门口时,迷糊地往外探头,正门两侧,各府送礼的队伍大排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每个小厮两手提得满满,堆叠而置的木箱,高得都快瞧不见旁侧的人影了。

书二早在府门口翘首以盼老久,见世子车架终于来了,连忙跑过去:“小禾!”

榆禾也迅速从车架跳下来:“书二叔!”

“哎哎哎!”书二满脸喜意:“慢着点慢着点,让叔好好看看,长高不少!”

榆禾凑过去嗅,也乐道:“书二叔也好,今天没有一股酒气了!”

“嘿,你年前来看我那回,你叔我就下定决心戒饮了!”书二道:“欸,不过今日大喜,你得容叔破戒一回。”

榆禾拍拍他:“您尽管喝,如今我回来住,您喝得多醉,第二日也不会睡在石砖地上。”

书二半点不承认:“叔哪有这么不胜酒力?小禾你等着看,今日定把他们都喝趴下!”

书二迈得步子都带着喜悦,一路领着榆禾进门,从世子殿下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书二才觉着,这萧条凄冷的府内,总算是重现生气了。

“你的几位同窗也都来了,在你前院歇着。”书二随意道:“今早还来了一位,说是你新上任的贴身侍卫?”

榆禾镇定道:“是有这么个人。”

书二笑道:“当年那位少君罢?”

邬荆恢复原貌没几天,榆禾一时还未习惯,这会儿才听出书二言语里的打趣,撇嘴道:“您都认识,还要问我。”

书二也哼声道:“如今我可是将军府管事,权力大得很,当然要问问。”

榆禾拽他衣袖,更正道:“现在是我捡回来的异域俊侍卫。”

“行行行。”书二道:“打发他去衔霜院住了。”

衔霜院与榆禾住的云阳院可谓是相距天南地北,趁榆禾还没道不满前,书二抢先开口:“我没打发他去住真正的侍卫偏院,已经算是很好了。”

书二接着道:“圣上和皇后估计也快到了,今日朝中还要来不少大臣,小禾只需在开席前露面就可,一切都有我们,去和朋友们玩罢。”

书二掏出一大串库房钥匙,指向西面几个屋子:“当年将军可喜好买稀奇的玩物回来,还只要贵的,但她光是买了往库房里塞,平常也不拿出来的,小禾去探探宝。”

榆禾顿时来了兴致,高兴地接过:“那我去瞧瞧!”

书二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借你的砚字辈一用,今日府内生人来得多,砚一给你留着。”

榆禾唤来砚二他们,随即抱住书二拍拍:“叔,辛苦啦!”

“哎哎,还和小时候一样黏人。”书二悄摸抹了下眼角,“哪有什么辛苦的,给我们小禾办宴席,再累都是高兴的。”

第95章 瞧完这个,赏那个 场面逐渐变得混乱……

云阳院内。

祁泽斜倚在门侧, 静静听那蹦蹦跳跳,跑来的脚步声,鹿皮靴刚跨进门槛, 他伸臂将猝不及防的榆禾揽过来, 挑起他的下巴与自己对视。

祁泽朝屋里侧首:“贴身侍卫?”

榆禾眨眨眼, 肯定道:“前几天捡来的。”

祁泽冷哼一声:“小爷怎么瞧着, 有几分亡人之影啊?”

这倒也不是有几分, 是十分,榆禾忍着笑意, 还在想着胡诌的措辞,裴旷大步走至他身后, 搭住他的双肩。

裴旷俯身,贴近脸颊道:“殿下幼时还应我, 准我当您的侍卫。”

榆禾扭头瞧他低眉垂眼的模样,这个比阿泽好忽悠, 立刻先拍拍他的手背:“幼时当侍卫,现在就得当将军,破格先封你为荷鱼帮一等大将军!”

裴旷:“那帮内只能有我一位大将军。”

榆禾:“这个好说!”

眼见裴旷恢复往日神采,榆禾很是满意,重振旗鼓,准备安抚住另一位小弟。

慕云序也走过来,悠然道:“这异域面貌着实不多见, 殿下可是在长春阁捡的?”

“正是正是!还是云序见多识广。”榆禾正想借此躲去慕云序那, 可腰间的胳膊,和肩上的双手,将他牢牢按在原地。

他帮主的威风何在啊?!今天这两个通通别想吃饱了!但禾帮主眼下动弹不得,左右两边虎视眈眈, 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心虚,自然是能屈能伸。

榆禾露出甜笑道:“阿泽,我那日正巧路过长春阁,瞧他在冬日里穿得破破烂烂,还要在外头干粗话,我自然是路见不平,帮他一把,府里正巧人手也不多,就让他来讨生活。”

祁泽捏住他的脸,咬牙道:“路见不平?你就是舍不得那个姓景的,翻遍京城都要找个替代品!”

榆禾被捏到嘟起嘴,顿时双眼一亮:“你说得对!”

祁泽:“……”

榆禾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要找这等从头到脚几乎一模一样的,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祁泽闷声道:“哪里像?你就是看中他脸了。”

榆禾大喜,他就知阿泽定不会过多注意他的身形,不像当然是最好的!

“这个当然得看,总不能寻张碍眼的面容,天天在府里晃罢?”榆禾乐不可支,使劲揉祁泽的脸:“你要是长得不好看,我小时候可一眼都不带瞧你的。”

祁泽勾唇扬笑,也伸手揉回去:“好啊你,拿小爷跟区区侍卫比拟?”

“你自己非要比的,别赖我头上!”榆禾立刻拍他的手:“午时我还要去前院见客呢,你要是动乱我一根发丝,我拿你是问!”

趁着祁泽松手,裴旷将榆禾搂到自己身前:“殿下,我特意去绣金楼,给您定做了枚金冠,可要试试?”

祁泽上前一步,攥住榆禾的手腕:“小爷可知道你最喜欢什么样式的玉珏,挑来挑去好些时日,怎么也得先过来看看小爷的礼。”

慕云序也走过来道:“在下寻了些丹青而来,不知可合殿下心意?”

随即,张鹤风与孟凌舟也得了空隙围过来,给榆禾介绍满满两大箱的礼,榆禾被他们牵着,瞧完这个,赏那个,这边要解他金冠,那厢要勾他腰带。

榆禾两眼晕晕:“不着急,一个个来……”

场面逐渐变得混乱,他被揽着晃来晃去的,很是眼花缭乱,连什么时候被邬荆护进怀里的,都不知晓。

榆禾从金光熠熠的数个木箱里缓过神来,就见对面刚安抚好的五名小弟,再度脸色不善地看向他身后,榆禾挠挠阿荆的掌心,示意他无碍。

榆禾随即大手一挥,带领众小弟,浩浩荡荡地去帮内最大的库房,好好安置这些木箱。

走到库房门前,榆禾一甩银质钥匙牌,正要格外潇洒地开锁,却被将近数百把的,乍一看没有区别的钥匙愣怔在原地。

祁泽看他迷茫的指尖,很不给面子地轻笑出声,随即换来榆禾的暴揍:“小心我禁止你的礼入内。”

不远处的武曲快步赶来:“殿下,我来罢。”

从殿下手中接过后,武曲几息间精准挑出钥匙,打开库门,侧身退去旁边,露出里屋的样貌,榆禾顿时睁圆双眼,倒吸凉气,这堆满屋子的惊天巨石是何意啊?

武曲连忙解释道:“殿下,将军从前颇为喜好相玉,但开出来的东西时好时坏,后面就只管买回府里囤着,想择个吉日再开,渐渐就垒得多了些。”

榆禾来了兴致:“武曲叔,今日是司天台算的吉日,我想挑几个开。”

武曲笑着道:“本就是将军给您买的,有回她开石开到一半,瞧见是质地不行的种水,没想不切完的,谁知您跑来摸过之后,另一半的玉料,价值翻原石的十倍都不止呢!”

听闻此话,榆禾更加来劲,进去好生观摩,可每块看着都是极为普通的灰黑石料,他挨近细瞧,试图找找石身有没有裂缝,能一眼就看出里头的颜色。

张鹤风也帮榆禾一起瞧,“我爹有段时日,也颇爱买赌石玩。”

榆禾:“成果如何?”

“他眼光太差劲了!就没一块值回本的,被母亲训斥了足足半年。”张鹤风随口就把自家老爹的事往外抖,转眼看中一块石料:“殿下,这块沙粒紧密,摸着坚硬扎手,许是能出好料。”

“你也懂相玉术啊?”榆禾看他傲气的神情,也笑着道:“那这块就当作是我的回礼了,无论开出什么,都算你的。”

张鹤风欣喜地搂住榆禾:“谢谢殿下!我老爹一直不让我玩这个呢,今日总算能过把手瘾了!”

榆禾哎哎道:“那你别拿去正院那边啊,回头他要是在将军府打你,我可管不了的。”

“挨顿打也值了!”张鹤风乐道:“就在这儿开,等殿下选好,我给您当苦力。”

榆禾推了两下没推动,张鹤风兴奋起来没完没了的,索性也随他去了,看向旁侧几人:“你们也来挑罢,每个人都有回礼。”

随即,榆禾朝邬荆眨眨眼,示意让他也去取一块。

眼见搬出去好几块石料之后,库房里头的惊天巨石山只受了轻微伤。

武曲见小殿下震惊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殿下,您多玩些罢,您院内不止这处库房有呢。”

不止榆禾这处有近乎五个库房的石山,将军库房和郡王住处,也都存放着不少呢,武曲每年盘点府内,都拿这些石头无法,郡王向来不对这事感兴趣,他就盼着小世子回来天天开石呢,好让他把这笔帐给做实了。

于是,榆禾随手将长相还不错的石料都点了出去,武曲早就将工具都准备来,他之前常帮将军开料,手法很是熟稔。

祁泽和张鹤风开出来的多是鲜艳的鸡冠红翡翠,祁泽的那块只可惜是豆种,晶体太粗,也就值回本钱。

张鹤风手里的倒是冰糯种,质地很是清透,能回两倍的本,激动得又是揽住榆禾狂跳,“殿下你看,你快看!”

“行了行了,看见了,你小心着点拿。”榆禾跟着高兴道:“你比吏部尚书有开石天赋。”

祁泽握着玉料,不在意道:“我能给你寻来好料子就行。”

榆禾趴在张鹤风肩上,眼里闪着狐黠:“阿泽臭手。”

祁泽轻啧一声:“我现在就把你挑的都摸一遍。”

眼见祁泽真要伸手,榆禾嗷嗷道:“你别给我的好料子搞坏了!”

此时,裴旷和慕云序那处,开出来的皆是蜜糖黄的糯种,而孟凌舟手气更差些,干白种的墨翠,质地如同瓷器一般,手感还极为干涩。

祁泽舒心不少,挑眉道:“小爷的手气可不臭。”

裴旷拿着玉料而来,献宝道:“这颜色很适合做耳坠,我明日就拿去绣春楼给殿下打磨一对来。”

慕云序也道:“我这块,倒是能给殿下刻个玉佩。”

“不用不用,既说是送你们的,就好好留着罢。”榆禾从张鹤风的怀里钻走,搓搓手道:“该我了!”

三块很是圆滚的巨石被搁在高台之上,只见右处的这块,才切割出几寸的深度,一抹高贵典雅的紫意从巨石里倾泻而出,武曲惊到:“小殿下,是春带彩!”

这块冰种的玉料上,同时掺有紫色与绿色,极为难得,真真是紫气东来,绿映祥云。

榆禾也大为震惊,凑近细瞧:“还真是极罕见的紫翠,质地又好,色泽也正,武曲叔,这可能回好几倍本了罢?”

武曲狂喜道:“何止啊!这一库房的石头都是将军白捡的了!”

今岁的帐面不要太好看!!!

张鹤风也跟着凑过来,恳切道:“殿下,好殿下,这回你真得给我摸摸了,让我也沾点这等手气罢!”

“你摸什么,要摸也是凌舟摸罢?”榆禾还没从张鹤风的虎摸中逃出来,眼看着臭手祁泽也要过来,当即道:“阿泽你不许碰我,我还有两块没开呢!”

随即,榆禾灵活地躲去孟凌舟身后:“给你蹭点。”

孟凌舟护着人,不让张鹤风靠近:“谢谢殿下。”

武曲乐呵呵地看小殿下玩闹一会,极其轻手轻脚地将春带彩妥善放好,才开始开下一块。

左边那块是正阳绿,同样也是冰种,绿色浓而不暗,鲜活又明亮,可谓是与春带彩的地位,不相上下,明日都送去给殿下打首饰。

而中间这块,散发着极致的浓阳正和,质地幽深,却又融进柔和的润光,这可是有龙石之称的帝王绿啊!

武曲颤抖着手,震撼得快要背过气去,榆禾也是惊呼一声,凑过去上手摸,这帝王绿的质感真是和其他的不一样,细腻冰滑的,榆禾很是爱不释手,旁侧的张鹤风更是看呆了。

祁泽这会儿终于搂到人,感叹道:“随手就开出这么大一块,你这般福星的运势真是强劲啊。”

榆禾哼哼道:“你尽管摸罢,任你再如何臭手,我的手气那是滚滚长流,永不干涸!”

裴旷也站过来道:“殿下自是福运深厚。”

此时,几家府邸的小厮皆过来寻人,王侯与朝臣已陆续前来,正四处找他们呢。

榆禾瞧他们还欲留下的神情,笑道:“待会就再见了,这么依依不舍作什么?”

挨个推着他们往前走后,榆禾期待地望向最后一块,邬荆挑来的石料,“武曲叔,把这块也切了看看!”

武曲现在可是干劲十足:“好嘞!”

榆禾转身去拉邬荆,“看看阿荆手气如何?”

邬荆也紧牵住他,全然不在意里头的石料,另一手帮人掸着尘。

榆禾看了眼周身的衣袍:“无碍,没有褶皱。”

邬荆还是从头到尾帮他轻拍了遍,“适才沾去些灰,都是些边角,小禾看不见。”

榆禾正要转个圈让邬荆再看看,待会去宴席可不能灰扑扑的,就听武曲一声惊呼。

榆禾立刻开心望过去:“什么什么,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武曲悲叹连连:“实心的!实心的石头,货真价实的石头!”

好难看的帐面!!!

感觉到邬荆正攥着他手指摩挲,榆禾的目光从那里外一模一样的普通石头上移走,回身看他,笑出声道:“原来阿荆才是真正的臭手啊。”

邬荆低声道:“我再从铁勒运些宝石回来。”

瞧见阿荆的窘态,榆禾笑到往前倾身,整张小脸在绯色衣襟的映衬里,面若桃花,邬荆自然地抬臂揽住人,眸间透出庆幸,能伴在殿下身旁,已然是他今生难能可贵的福运了。

第96章 半个东宫库房都搬来了 除了话本……

直到丽日临空, 威宁将军府门口仍旧是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砚五坐在门口署仪,案面堆的礼单都足足有十大摞了, 书二的脚步更是一刻不停, 面上满是欣喜, 越迎越来劲。

书二喜上眉梢的神情, 在看到宁远侯遣人来送礼时, 脸顷刻间拉得老长,皮笑肉不笑地与对方客套一番, 看人从转角离去,才恢复原貌, 抽空嘱咐砚五,等会随便将这些礼, 丢到堆杂物的库房里头去。

前院宾客如云,偌大的将军府内, 此时都快要没有落脚的位置了,整个京城内的王侯将相,大大小小的官员,近乎是全聚于此。

榆禾来到前厅转角时,一眼望过去,轻快的脚步都变得端正起来。

那厢大半全是生人,榆禾极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很是要面子地端起世子殿下的架势, 安静地立在最高处,微笑都控制在嘴角些许上扬的程度,手执着从榆怀珩那抢来的折扇,很是有翩翩公子的气度。

前来结交问候的宾客, 无不要赞一句,小世子当真是玉树临风,温润稳重,听得榆禾那平和的眉眼,都快要忍不住飞起来了。

礼部的官员开始朗声给小世子宣读,朝中重臣及皇家的礼单。

重臣许是皆知晓小世子喜爱亮晶晶的东西,位于正中央展示的珍宝,一个比一个晃眼,以裴将军为首的武将更是直接,俱都是用纯金打来的实心摆件,封郁川更是夸张,直接送来张纯金打的美人榻。

就连向来崇尚素雅的闻首辅,都不知去哪定来一套,镶金嵌玉,看着就无比华贵的文房四宝。

大皇子虽然年后就返回蜀地,但榆怀峥留下八名亲兵,将他早早定制好的,两座麒麟镇宅石像,抬至正厅内。

石麒麟用的是整块青白石所雕刻,重达千钧,气势磅礴,威严无比,周围的宾客皆纷纷后退,不敢太过靠近这座神兽石像。

榆禾惊喜地从高处跑下,绕着石麒麟瞧个不停,伸手抚摸它神气的脑袋,旁侧的大皇子亲兵也是从小看着小世子长大,纷纷表示可以抱他上去坐坐。

榆禾突然瞄到手里用来装文雅的折扇,顷刻间正肃回神,好一番言谢大表哥之后,递给亲兵们一个晚间再试试的眼神,漫步回到原位。

三皇子送来的是各类兵器,小至暗器银针,大至落地弩箭,样式十分琳琅满目,榆禾都要怀疑榆怀璃是不是直接撬了个兵部的库房,看到什么,就拿来什么。

四皇子运来的几个木箱里面,皆是亲手刻至的木雕,从孩童到少年,每个时期的榆禾都记录在此,甚至连他撒波打滚的模样也通通刻录下来,还好榆禾正弯腰观赏,挡住了大半群臣的视线。

榆禾随即看向榆怀延,很是有一番等会要找他算账的意思,榆怀延倒是闲适而立,似是分外满意自己送的礼,唇边一直挂着淡笑。

榆禾也是少见四表哥露出这等神情来,似是自从上回大闹过一场后,他整个人都开朗不少。

榆禾也是打心底为榆怀延高兴,大人有大量的,不计较此等小事了。

太子的贺礼,从榆怀珩抵达将军府后,那一只只红木箱就不停歇地往府内搬,礼部官员接过东宫詹事递来的礼单之后,额角汗水直冒,好在太子只吩咐他挑些诵读,否则他怕是念到宴席散去,也是念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