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汉子帮忙,走的更快了些,他们几个人推着轻松,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个洋人教堂,碰碰运气。”
汉子沉默一下,谁不知道洋和尚救人,不是超鬼就是超神。要是有一点还能治的可能,一般人都不会往他那去。
“那可真是遭罪。”汉子叹了一口气。“看脸色就知道是个体弱的。不过那些个洋人为了传教,都很好说话,这人病的严重。只要上门,他应当会给。”
王二愁眉苦脸:“那便好。”
等到了教堂门口,几个汉子便不再上前,只是目送三个人进去。
教堂里的传教士约莫四十来岁,棕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鼻梁高挺,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
他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打算开教堂门,给为数不多的信徒做弥撒。
与此同时,一条小船快要靠岸。
“西市是平民聚集的地方,最是热闹,你们在这里下船逛一逛早市也好。”船家抱着小狗,晃晃小狗的手,对三个人说道。
陈格点点头,对着小狗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拿出剩下的大半包狗粮,放在甲板上。
“别推辞,给九条的。”
船家也不客气,那玩意一闻就知道是顶顶好的用料。
“你做的那吃食是什么料?”下船后,苏廉问道。
“都是不错的东西,营养均衡,味道不错吧?”陈格问道。
苏廉警觉起来:“你问我味道干什么?难不成你吃过?”
陈格点头:“吃过啊,这么香不得尝尝味道,我之前迷路没得吃的时候就泡水吃。”
听到陈格的回答,苏廉这才回答:“还行,撒点盐就更好了。”
“盐吃多了掉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苏廉的小厮在一边听着。
他们出来就带了几件衣物,没什么行礼,江南物产丰富,想要什么都可以现卖。
不多时,两个人远远看到了一个小寺庙,门框上钉着一架十字架。
“教堂?”陈格疑惑道。
这时,教堂的门开了,棕发蓝眼的传教士从里走了出来。
“嘿,洋人。”陈格肘了肘苏廉。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你想看洋人等回去了来礼部看,多的是,啥颜色的都有。”
在陈格看洋人的时候,洋人的眼里也全是他。
世人都说和尚长了一双富贵眼。
洋和尚也不多承让。
马赛尔用自己深海一般的蓝眼睛向上帝发誓,那个人绝对是一个有权的贵族少爷。
在西方传教,有着教皇兜底,只要与当地领主打好关系就好。跟领主喝上几杯葡萄酒,领主就会出钱征集劳工给他在领地内建教堂,百姓们也会乖乖来听他坐弥撒。
但是这里不一样,主的荣光没有进入这边土地,在这里传教极其困难。
他可以改融合本地文化改教义,也能把这里的神话传说融入进去。只要能传播主的荣光,他什么都能改。
但他到现在还没有靠山,总有些流氓来蹭他的圣餐,吃完了还不信教。他还不敢红脸,打不过。
马塞尔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闪闪发光的贵族少爷留下来,了解主的无所不能。
他的思考只是一瞬间,马塞尔眼睛一转,看到了木板上躺着的人。
是来找他治病的。
他要借此机会好好表演一场,就算不能吸引那个贵族少爷,能引来些信徒也好啊。
马塞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怎么伤成这样了?快些进来,我来治!”
“你给我定那。”那个贵族少爷冲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
看来他们确实有缘分,这就被他的善举感动了。
马塞尔想着,握住陈格的手,把他往教堂里拉。
陈格一愣,他靠近之后就看到了那个病人,又看到教堂,脑海中回想起了西方医学。
华盛顿被放血而死;林肯脑袋中枪之后,医生先给他的脑袋撒了一把木乃伊粉,然后拿水银给他灌/肠,很难说林肯到底是咋死的。
阿美的总统尚且如此,他可不觉得这个传教士有什么传奇一般的医术,别一不小心就给治死了,不如他自己来治。
“等等,你别拉我,那个病人我来治。”陈格说道,然后拿眼神暗示病人家属。
王二愣了一下,反而是马塞尔大声说道:“主会驱散他身上一切邪异,主爱着每一个虔诚的人,快点进来治病。”
王二还没开口,就听到身边的郎中暴起,大声反驳:“什么虔诚不虔诚的,你快听那位相公的,快点放手,我来给您打下手,咱们快进去。”
王二被郎中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郎中前半句是给洋和尚说的,下半句是给那个年轻相公说的。
你喊个什么啊?
苏廉和小厮歪着头看躺在板车上的人。
这个眼圈凹陷,嘴唇青紫,面色惨白的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诶呀。”苏廉惊呼一声,从袖口拿出一张苏绣手帕,盖在张御史脸上,对自己的小厮暗示一下,两个人抬起板车,就往教堂里走。
也不怪他一下子没认出来,刚离开京城的张御史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现在至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和鬼一样。
王二:……
这都在干啥呢?
他不明白,但还是跟着进去,防止人掉下来。
陈格看到苏廉抬着人进来,对马塞尔说道:“这位神父,我们先去救人可好?”
“没问题。”马塞尔拉着陈格,将几个人引到后院的一间房中。
还不等陈格说话,郎中就已经揭开了张御史身上盖着的衣物。
“您看,他已经发了两天热了。”
陈格半蹲下去,看了看,说道:“得把他身上的腐肉刮掉,再配一些药,我这有一些现成的,可以应急。”
“这个给你们。”刚刚离开的神父拿来一块黑黑的东西。“拿着,我会一直给他祈祷。”
陈格闻了闻,拿探测一试。
【的里亚加:主材料为鸭片、毒蛇肉。辅料为肉桂、豆蔻等,混合制成,在西方被称为“万能解毒药”。】
“管用吗?”郎中问道。
“对伤口不管用,但可以止痛,我一会要刮肉。”陈格将这块的里亚加放到小厮手里。“去熬一碗。”
小厮点点头,快步离开。
苏廉这才找到机会说话:“他……你一定要尽力。”
陈格对他笑笑:“放心,我可是神医。”
“他留下来给你打下手,我出去拦着人,让你清净一些。”苏廉有些恍惚的走到门口不远处看着门。
郎中点了些艾草,熏了熏房间,又拿了几个烛台,点起火。
陈格从包里拿出一套刀具,将刀刃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郎中出去在教堂的井里打了些水,找到大锅,煮了一锅热水。
水烧开还需要一段时间。
教堂外,那几个热心汉子簇拥着周先生走了过来。
“看来那位御史命不该绝,有他在,就是想死也难。”周先生缓缓说道。
那几个热心汉子是他派出去的。
他没想到王二居然能那么谨慎,御史找不到的第一天,他还挺乐呵。御史找不到的第好几天,他惊心胆战。
还不看大夫万一人真死了怎么办?
他派人去到处找人,就为了给张御史看病。
着急的人不止他一个。
捕快也很着急,他等了一天,冷血居然没有出现,也没关心过这个案子,他出去找了许久,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禁在想,史家老三不会是被冷四爷杀的吧?他早就查到了东西,拖了几天后便回京城复命去了。
在得到消息,说官家派了武官下江南后,他更确定了。
现在别无他法,自己只能盯着史家的动作。
史家的人等了一天,的出了和捕快差不多的结论。
史老爷只能暗叹一声,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西市是州府里人群最多的地方,从这里激起民变最合理。
由此,他们打着要自己给家人报仇找线索的旗号,四处奔走。
教堂中,柴火噼里啪啦响、锅里的水才微微冒烟,神父在十字架下念念有词,后院中两位大夫在讨论药方。
而京城来的武官也为了追上陈格二人加急赶路,马上要到此处。
几方势力马上要聚集在这一小小的地界,就等着哪个火星子窜上来,燃起一场大火。
第157章 混战
冷血并没有失踪。
王怜花给他说当夜发生了什么后,他顿觉不安。
他并不觉得那几个人报仇有错,但史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保护那几个人,冷血选择不出现,将史家众人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躲在暗处,和王怜花一起研究那些异族文字。
冷血本来没抱希望,但没想到王怜花还真的认识高丽文字。
原来这人不止会做妙妙小工具,还会许多其他技巧。
冷血不禁感叹,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
“那是陈格吗?”冷血视力很好,但他还是问道。
他们三个人一起跟踪异族杀手,没想到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御史。
“除了他还有谁?”王怜花回答。“他倒是会选地方上岸,一来就钻到了旋涡最中间。”
“不过那样也好。”至少陈格出现能够保住御史的命。
“我进去保护御史。”冷血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指节泛白。
现在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复杂,就算流光他身上的血,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我进去找陈格。”王怜花说道。
玉罗刹没说话,他没地方去,跟着呗。
教堂院中。
苏廉站在那,不管是谁上来问,他都会挂一张笑脸,说今日不巧,此地现在包场了,如果他们想听讲经,他之后花钱让神父再讲两天。
而史家人发现今日的游说有些没那么顺利,大部分人都跑到教堂看热闹去了。
“那人可惨了,眼看着不行了。那洋和尚说自己能救人,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俊美相公,说他能治好。”
“治好了吗?”
“还不知道呢,现在进不去。”
史家管家觉得正好,人都聚集在一起正适合他们做事。便带着几个家丁到了教堂。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码头扛包,啥情况我回来你给我说一下。”
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哪能天天看热闹?
这不,哗啦啦的又走了一部分。
看到史家的人来了,周先生也带着几个人悄悄接近。
教堂中,小厮端着半碗黑色药汁子进来,郎中扶起张御史,慢慢把药汁喂进嘴里。
张御史不自觉吞咽,喝下一碗。
“开始吧。”陈格拿起刀,两个人对视一眼。
站在门口的苏廉见到一人翻门进来,本想喊出声,但却看到了冷血的标志性眼眸。
他安了安心,走出来,关上教堂门,自己站在门口。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什么,但不好意思,今日这里不招待信徒。”
“您是?”史家管家问道。
“我只是个想要救人的人,我虽不知你们之间有何矛盾,但人命关天,能否冷静一二,就是真有过错,也得等他能开口说话了再论是非。”苏廉没有表明身份,先将自己一行人从这里摘出来,随机应变。
要是不行,他就跑进去,冷血不成还有陈格呢。
想到这,苏廉的底气足了一些。
管家张张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这里挑起民变的吧,只能道:“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是何人,只是家中三相公被人所害,想要出来询问些线索罢了。”
“哦。我们今天刚到,和你们谁都不认识。”苏廉直接坐在门框上。
看着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管家也觉得没必要挡在这里,他还有正事要干。随即给苏廉道了个歉,还祝愿了一下病人早日康复,没有一点跋扈的样子。
看到管家表态,苏廉也松了一口气,回礼道:“借您吉言。”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显然,他的气松早了,一群厢军将教堂围了起来。
带头的人是白愁飞。
他追着苏廉一路疾驰,刚刚赶到这里,便打听到苏廉去了教堂,以他这次的公务内容,也确实很合理。但到了教堂外围,白愁飞便看到几个伪装成力工的练家子围着那里。
苏廉一个文官看不出来,但他却能,那几个人站姿沉稳,手上有老茧,却不是扛活的茧子,是握刀的。
白愁飞心里暗喜,没想到他们这般史家这般沉不住气,又要动手。
他在追着苏廉的这几天,每天除了看水就是思考人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在史家暗杀御史,又想要把事情推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就不需要在乎什么把柄了。
只要把所有人杀了不就好了,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史家身上。
以他的武功,血洗一个家族简直轻轻松松。不知道史家哪来的底气,觉得可以完全掌控他。
只要他到了江南之后找借口控制住苏廉,便能处理完一切。
到时候苏廉也能给他作证,毕竟史家真的勾结外族,真的暗杀御史。
如果不行,就把也一起苏廉杀了。
至于史家给他送上来的财物和京中官员把柄,他就笑纳了。
本着在外人面前恪尽职守的原则,白愁飞带人将所有人围住。
苏廉一看便知不对劲,他宁愿那个武官是个混日子的。他心里觉得白愁飞在好心办坏事。
被厢军围住的民众开始骚动不安。
这个时代的军人可不是什么子弟兵。
名声一点都不好,路过市集要收过路费,瞧见好东西就顺手牵羊,老百姓见了他们,比见了土匪还躲得快,凡只要和他们相遇,皮都要扒掉一层。
“贼配军来了……”
“胡说什么呢?是军爷来了。”
苏廉咬咬牙,脸都快绿了。他原本还能靠着嘴皮子跟史家的人周旋,可白愁飞这一来,直接把所有人都圈在了里面,万一真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他只能站出来,对白愁飞说道:“我们这里全都是恪尽职守的小老百姓,您这样突然围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是一个台阶,只要白愁飞顺势走下来,再把人撤走,便能相安无事。
苏廉的想法很简单,在老张没有治好之前,谁都不能靠近。
白愁飞自然听懂了苏廉的暗示,但这暗示现在没用,他选择失聪,直接伸手去拉苏廉。
这时,管家和周先生倒是反应了过来。
虽然只是看过画像,但两个人一个专门给高门大户做烂心烂肺的事。另一个则是在霸凌现象严重的异国他乡也能混出头。
没有谁是等闲之辈,二人只是一眼就认出来人,也认出了对方是谁。
“这个玩意怎么到这了?莫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两个人同时想道。
两个人都不是蠢人,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又通过白愁飞的行为判断苏廉的身份。
只怕是京城来的官。
能让京城来的官这么护着的人会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两个人,一个想要张御史死,一个想要张御史活。
不知道白愁飞是什么想法。
不过他的存在对两方来说都很碍眼。
不管要做什么,都绕不开他。
上述心里活动看似多,在现实里也就一瞬间。
两个人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马塞尔推门而出。
作为一个神职人员,他看眼色和表演的技能点全部点满。
在念完几句主保佑世人后,他看到那两个人真的在治疗,便打算出去表演一番,最后治好了他就能顺势传教,没治好也没事,都是主的意思。
等出门,他看到外面站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这不正是他的好时机吗?
马塞尔扫了一眼隐隐被所有人眼神针对的白愁飞,富贵眼启动。
这个人看起来还行,但没有里面的小少爷富贵。
那就不能进。
他站在教堂门口,拿出一瓶圣水,面色严肃,义振言辞:“这里是主的领地,一切邪祟都不能靠近,我感觉到恶魔就混在我们之中,我的圣水,会让邪祟无处遁形。”
看着几个人被洋和尚的表演吸引视线,管家趁机打手势,吩咐打手偷袭白愁飞。
厢军上下和他们穿一条裤子,不会有人开口子。
但他显然没有想到白愁飞的武力值。
打手掏出短刀,离白愁飞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脑袋便被一指头戳了个洞,直直躺在地上。
管家眼睛一抽,没想到这个武官居然真的会武,他看战绩以为是去凑数的。
不过既然已经动手,那说什么都没用。
而被围住的百姓们也压抑到了一定程度,看到有人动手,还死了人,便也四散冲击周围厢军。
周先生则带着手下围成一个圈。
“你还不出手?这个人明显是来杀我们的,以他的武功,你以为你们可以跑的了吗?”管家对着周先生喊到。
白愁飞则是一把拉住苏廉,狞笑一下。
马塞尔现在是真的懵了,也没人告诉他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不过他既然能千理迢迢来到东方,也是有大魄力在身上,稍微判断一下形势,见没人防备他,直接将圣水泼到了白愁飞脸上。
这圣水他可没有胡说,是真的管用,他用这个驱了不少邪。
白愁飞被浇了一头圣水,脑袋有些恍恍惚惚,他竟不知道洋和尚是拿迷药驱邪的。
苏廉趁机抽手,拉住马塞尔,推开门便跑进了教堂院子中,而早就守在门口的冷血冲了出去。
两个人脚步不敢停,一路跑到了里面正堂,关上门后靠着墙大口喘气。
等喘均匀了,才发现教堂里坐了两个人。
马塞尔见到玉罗刹,鬼叫一声。
主啊,你也没给我说东方真有恶魔啊,他还进教堂里了。
而放松下来的苏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白愁飞捏过的手臂巨疼,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格在后堂缝合伤口,听到声音,抬头问小厮道:“你们家相公?”
小厮绕过屏风,出门看了一眼,回答:“没事,一会就好。相公小时候挨了夫子板子也这样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唱儿歌哄自己。”
第158章 失误
马塞尔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有想过以自己做圣水的驱魔手艺,恐怕他的名声已经在地狱广为流传。
但谁能想到恶魔能进教堂呢?这得是个什么级别的?
对了,他的圣水。
他在家乡是次子,他家里的一切都是他大哥继承,能不能拿到财产都得看他大哥的脸色,他这种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个神父。
他凭借着一手圣水驱魔,立刻在教会崭露头角。
可就是露的太快了,被主教阴了一把,联合他的大哥做局让他去遥远的东方传教。
他愤怒、他难过、他不安,他只能努力改进圣水。
众所周知,就是再笨的人,只要一直研究一件事,也能获得了不起的知识。
马塞尔前半辈子可都在研究圣水。
到了东方大国,他又发现了许多主恩赐的其他先进医药学知识,既然主赐予了,那他就心怀感激地接收。他敢保证自己的驱魔手艺是全世界最好的。
他在这里的生活也过得比他大哥好多了。想要在这里做生意的洋人都会先来找他这个神父打听消息,他光收中介费就能过得很好,用的都是能在老家买上天价的好东西。
能在这里待着谁还想回满地都是屎的老家?
他还没享完福呢。
马塞尔拿出十字架,对着玉罗刹,脚步缓缓移动,往自己宣讲台处走。
“你做迷药的手艺不错。”黑烟身边的红衣人突然开口。
马塞尔下意识开口:“那是主赐福过的。”
“你们主赐福过的都是这样的吗?”王怜花很感兴趣,说到底,中邪有许多都是精神失常,用迷药还真能管些用,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续治疗手段。
“那倒没有,那是主给我的启示。”马塞尔发觉自己的杀手锏被人发现,便试图沟通感化他们。
至于跑出去?开什么玩笑,外面是真会死人。
听到这个回答,王怜花失去兴趣,看来只是这个神父的个人行为。
只会做效果格外好的迷药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时苏廉也发现了两个人,他猛地站起,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装作若无其事找个一个看着顺眼的长椅,坐在上面,问道:“你俩也在啊?”
王怜花:“昂。你胳膊断了?”
苏廉涨红脸:“没。”
马塞尔看到苏廉的反应,贴着苏廉坐了下来,手里还紧紧握着十字架。
既然贵人认识,那就不是恶魔,是他自己没有完全理解圣经上的说法。
原来是自己没理解啊,那没事了。
苏廉其实很想问一句:“冷血捕头一个人行不行啊?你们要不出去看看?”
但看着这两个人事不关己的行为,苏廉也不好开口,他站起来,打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要拿着洋人配的迷药在门口到处泼。
他,今日要大开杀戒。
苏廉一站起来,马塞尔也跟着蹿起来。
“你的圣水就在那个台子底下放着?”
马塞尔点头:“对。”
苏廉快步跑过去,问道:“外面的人打起来是不是因为有魔鬼蛊惑?”
马塞尔眼睛一亮:“那肯定是啊。”
其实在外面的冷血一点都不需要帮助。
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在出山前都会针对迷药进行抗药训练,像白愁飞这样的江湖老人就更是如此。
因此,他虽然昏沉,可还是能一对所有,丝毫不落下风。
管家和周先生虽然各有心思,但还是一起联手。
就在二人打算车轮战磨死白愁飞的时候,冷血一脚踹飞院门,把白愁飞拍在了门底下。
他是故意的。
高丽人可能没觉得有人能看懂他写的笔记,什么都往上面写,还配着啰嗦的废话和小插图。
王怜花翻译的都有些不耐烦。
在冷血眼中,只有无辜被牵连的普通百姓需要先行离开,只是这里的厢军看起来并不可靠,应该早就被收买了。
他得全部拿下。
“冷四爷,我来助你。”一直盯着的捕快终于带人姗姗来迟,他一直记着自己妻子的嘱咐,等冷四爷出来了再来帮忙。
捕快带着人硬生生从厢军里挤出一个缺口,被围住的百姓趁着机会从里面挤了出去。
看到无辜之人全都跑出去,冷血对捕快点点头。
捕快没懂啥意思,也看不明白现在是啥情况,他掌握的情报是最少的。在他的视角里,就是这群人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
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多思考,不知道打谁,打外国人就对了。
他带着人冲着周先生跑了过去,重拳出击。
冷血见他选择了对手,便没有与他争抢,只是分出两分精神盯着。
捕快的武功并不精通,奈何对方也在放水。小朴明显感觉到现在到了周先生指点他表演的时机。
该飙演技了。
他酝酿一下,张嘴:“你可知这一切的错都不在我们?你没看到他们流血吗?”
捕快: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挑个看起来不会武功的软柿子打。
他丝毫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昧打人。
“你们这群外族混入中原,想要干什么?”
“别打,我是汉人。”
捕头心里一沉,这个人为了不挨打都开始装汉人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高丽人,必须重拳出击。
捕快上去就和周先生撕吧在一起,周先生也即刻反击,一把薅住捕快头发。
“别碰先生。”一个杀手冲上前,对着捕快肋巴骨就是一拳。
捕快一咬牙,本着打群架就要打一个人的原则,对着周先生就是一个裸绞。
杀手抽出刀,对着捕快冲了过去。周先生将他们从战乱的地方带了出来,那是他们的太阳啊。
还没靠近,三个人从天而降的迷药泼了一身。
杀手站立不稳,将刀刃戳到地上保持身形。
“噗嗤~”刀刃戳穿了在地上躺着的人。
杀手着急忙慌拔出刀,被迷药影响的大脑让他下意识把刀飞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正正巧巧插到了刚刚被冷血打翻的管家身上。
杀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格在教堂里沉下心继续缝缝补补,岁月正好,他已经不知道缝了多久了。
小厮也没说错,他和相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治好张御史,他家相公可皮实了,叫的声音大就说明没事。
之前王怜花也跑过来露过脸,陈格相信自己的小伙伴,必不会让事情变得太糟糕。
“对对,中气十足的问题都不大。”郎中也说道。
陈格缝合好后,给小厮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叮嘱道:“取三颗,温水化开。”
“好嘞。”
陈格又取出一小罐药膏,麻烦郎中帮他敷在御史伤口上,或许是因为之前注意力太集中,他现在手抖得厉害。
等敷完药,去了针,张御史略微退了些烧,也不再呕吐。
陈格放下心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急救,就怕自己手抖。
“成了,已经不吐了。”郎中开心道。“相公,我们这次的手术,可否让我编入书中?”
陈格点头:“当然可以,实不相瞒,我自己也在编医书,初稿已经完成了。”
“那我一定要拜读一番。”郎中显得异常激动。
“我身上带着的药不够,你拿着这个方子去抓五副药,我没力气了。”陈格把方子交给小厮,坐在角落的软椅上缓精神。
“好嘞,您且在这里歇着。”小厮开心道。相公是让他打下手,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他压根不敢上前,只能帮着擦擦汗,换干净的水。
小厮出去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脚有些发软,抬头一看,日头高悬,已是晌午。
他恍惚记得他们到达的时候还是清晨。
“这一场,居然花了两个多时辰吗?”他喃喃自语。
出了后堂,他看到正堂躺满了人。
“如何?”看到他的苏廉问道。
小厮点头:“张相公已经退烧了,陈家相公累了在休息,让我去抓药。”
“哦哦。”苏廉胡乱点头,脸上呈现出一种又笑又难过的古怪神情。
小厮看向自己家相公那张脸,开心中透着心虚,心虚里又多了几分理直气壮和心疼。
以他的经验,现在绝对不能开口问,一问就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那小的就去了?”小厮嘴里是疑问句,双脚已经出跨门槛。
“咋办?”苏廉问其他人。
“都怪他运气不好,干脆把他埋了吧。”王怜花建议道。“陈格身边那么多朋友,不缺他一个。”
“那不行。”苏廉说道。“得把所有的事情告诉陈格,让他自己判断,这个人本就做了不好的事。”
冷血冷着脸不说话,看起来想把自己塞在领子里。
怎么就这么巧呢?杀手的刀正好戳到了昏迷的白愁飞身上,等苏廉迷药控场后,这人已经断了气。
马塞尔看到几人愁眉苦脸,发觉自己可能做了点微小的、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情。
“我去给病人祈福。”
马塞尔离开正堂,看到在角落里休息的陈格,开口问道:“看来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真是厉害。您需要画师吗?我画画很不错。”
陈格听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立刻拒绝。
他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这个时代欧洲的画像,每一个都是鸡蛋上面长张脸。
见到陈格拒绝,他又说道:“您难道不想要主赐给你的美貌让后人也看见吗?我敢说,如果生在古希腊,您一定会被众神宠爱。”
这句话在陈格耳朵里自动变成了:你丫要是在古希腊,一定会被宙斯找上门。
“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我害怕。到底有何事?你直说。”陈格问道。
“外面在商量事,我不知是好是坏,想来找个靠山。”——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这个表情还挺可爱的
第159章 计谋
“相公,那群人都被那个传教士的圣水给迷倒了。”围观了事情发生的人灵机一动,跑到史家去买好了。
“知道了。”史家老爷眼睛一转,示意身边小厮看赏。
来人拿着银裸子喜气洋洋的出门去。
“你们说,来的那几个人,我们所有打手加在一起能对付一个吗?”史家老爷问道。
他身边的一群人都默不作声。
史老爷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只是在心里回想。
他爹、他爷爷,他祖宗怎么就不防着点这群习武之人呢?难道祖祖辈辈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在前些日子喝茶的时候意识到这茬了吗?
哦,他想起来了。
祖上其实是有防范意识的。以前他们史家也讲究排场,会专门请那些武功高强的人来府里当供奉。要是人家不愿意屈尊当供奉,那就放低姿态,拜人家为师。
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跟这些厉害角色扯上点关系,拉点香火情,关键时刻也好有个照应。
但亏就亏在,太爷爷那一辈了。太爷爷娶了一个续弦,谁能想到那续弦和一个府中供奉勾搭在了一起。给太爷爷下了毒之后卷了点府里的财物私奔。
这才让他们一家捡了漏。
供奉跑了,他们也就没提起来这茬。
现在想想,这什么事啊?
不就是伺候一个年纪是她两倍大的丈夫吗?谁看了不说一句好福气,多大的事,至于下毒吗?
你说这福气给他他要不要?
还是那句话:那能一样吗?
“但凡是个什么事,都要讲一个名声。大侠行侠仗义要替天行道,朝廷出兵要收复失地。一个人但凡名声坏了,那就什么都做不了。”史老爷心里冒出来一条毒计。
“去把那些做客的‘客人’请出来。”史老爷吩咐道。“我有事要请他们帮忙。”
前面也说了,他会拿住一些读书人的难处,扣下他们的家眷“做客”。
带到他面前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生涩脸庞,史老爷心下满意,里面有不少是白愁飞不久前才帮忙运来的,京城里的读书人家眷。
史老爷挤出几滴眼泪,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对着这群人说道:“当初你们有人家里遭了灾,有人生了病,还是我帮的忙。你们家人也愿意你们来我这做客。”
他顿了顿,见没人敢接话,又接着说:“如今我史家遭了难处,急需各位帮个小忙,几位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几个人吓了一跳,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家里是怎么遭的灾,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全凭史老爷吩咐。”
其他人见有人开了头,也纷纷跟着附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看到几人反应,史老爷心下满意。
这里江南和京城读书人家眷都有,但凡只要有人破个皮,他都会用流言逼着那人活不下去。
大侠怎么了?
就是不会武功也能弄死他们。
史老爷知道救人花时间,便也不着急,眼神扫过几个少年,话锋一转:“到了地方不用多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看。记住了,千万别跟人起冲突,安安静静的就好。”
被他看着的人捏了捏手,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吓得眼圈发红,被人带着下去洗漱打扮。
史老爷看到这群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明白了他的暗示,满意了不少。
他是个谨慎的人,就是在自己家里,也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这档口,陈格还没做完手术,冷血几人将昏迷的人控制起来,对马塞尔道:“还请解药给我们。”
马塞尔大惊失色:“主的恩赐怎么会有解药呢?”
几个人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啥解药?我不会做。
王怜花翻了个白眼,那就只有他做了。
看到冷血对他的眼神暗示,王怜花心里更是不爽,说道:“你这算是杀了一个朝廷武官?”
“那又如何?这只是一场意外。”
大师兄那里都查到了,白愁飞帮着江南大族迫害京城落魄读书人家,将他们的家眷通过会馆运送到江南。甚至杀鸡儆猴,做了极其骇人听闻的事。
他以为地处偏僻就不会有人查出来吗?
结党营私,本来就活不长。官家能让他来江南只怕是打着物尽其用的念头。
“陈格应该也会这样想吧?”王怜花说道。
“他会的。”冷血肯定道。
在王怜花的一顿操作下,几个受伤不重的人醒了过来。
时间回到现在。
陈格震惊于马塞尔的诚实。
当然,也有可能是马塞尔破罐子破摔了。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实话实说吧。
“他们在商量什么?”陈格站起身,问道。
“好像在说你的谁不小心死了。”马塞尔说的很严肃。“我帮你超度他了。”
马塞尔说完这话,悄悄拿一只眼睛瞥了下陈格:我都说超度了,他应该明白我干了啥了吧。
他们都在商量要不要瞒着你,就我在关心死者诶。倒不是说我人多好,就是见不得死者不得安息。
“啊?谁啊?”陈格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跑。
哪个?苏廉都好好站着呢。那还能有谁?
马塞尔追着陈格跑到正堂,他本来还想扶陈格一把,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东方人,跑的都好快啊。
“谁出事了?”陈格大声问道。“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拉起来。”
苏廉指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一个灰白衣服。
陈格没认出来是谁,上去就是一发急救拳。
没起来。
陈格:……
已经咽气了啊,那他就没办法了。
“我们现在得快走。”鼻青脸肿的周先生说道。“史家的管家死在了这里,史家一定觉得我们勾结在一起要对他下手,只怕很快就会带着人来围堵我们。”
几个人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看不上史家的人。
“那个老狗当然知道你们厉害。”周先生着急道。“他是一个不会轻易留下任何把柄的人,一定会有所准备。”
比周先生醒来早了些许的小朴被身边人轻轻一踹,反应过来,立刻接话道:“对,我们刚逃过来,就被他客客气气的请去了。我们还以为有了可以讨生活的地方,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做了许多错事。后面我们醒悟过来,悄悄放走了御史。”
说着,他涕泗横流:“我们最开始只是想吃饱饭而已。他告诉我们以后不用顿顿吃泡菜了,大米也能吃饱。”
陈格在一旁捋了捋地上人的头发,拿出一方手帕,把脸擦干净,终于认出来了是谁。
“白愁飞,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死亡了。
这不应该,以白愁飞的武功,在场的人想要拿下他没那么容易。
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外伤。
是一击致命?
“怎么回事?谁干的?”陈格问道。
“冷静一下。”苏廉连忙对陈格说道,“他并没有在你面前表现的那么好,他还未上位,便逼散了不少家庭。若是真的有一天大权在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陈格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是他以前受过很多这样的苦,怎么会不体谅和他处境相同的人呢?”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白愁飞的那天,落寞但又傲气,说起自己曾经被陷害,被上司抢功迫害时只是淡漠。
武功高强,精通音律、书画,还懂谋略。
“他并没有体谅,而是变本加厉。”冷血说道。“官家身边的锦衣卫知道,神侯府也查出来了不少事。”
陈格不语。他很不想相信,但外挂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相信朋友,在交心之后便不会扔探测。
他一直觉得白愁飞很傲气,因此就算拜托自己认识的老相公关照他,也只是悄悄地,不让他知道。
这场大胜是大宋期待已久的,官家绝不会允许出差错。
因此大部分人都只能有不大的功劳,但只要参与其中的人,往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为什么要如此急切?为什么要为了上位做这样的事?
陈格的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对着那些无辜的家庭。
事已至此,多说无意义,他要想办法补救一二才是。
“所以是谁武功如此厉害?”陈格闭闭眼,平复一下心情,开始转移话题。
他已经知道了原因,但他还是想要听别人说说。
王怜花指了指地上趴着,试图将自己脸埋在地砖里的汉子,回答道:“他快晕倒的时候为了保持身形随手一扎,就把人给扎没了。”
陈格笑的比哭的难看:“怎么能死的这般潦草啊?”
“正常,或许是天要收走他。”被绑着的周先生倒是开口,对陈格道。“你不必愧疚,你们当初的交情是真的,他后来做的恶事和你也无关。难道认识一个人就要为他做的所有事情善后?没有这个理。”
“您说的道理我懂,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是因为我要给他善后,是因为我能这么做,所以我会这么做。”陈格回答周先生,没问他是怎么看出来他内心想法的。
“你打算怎么做?”周先生饶有兴趣,丝毫看不出他现在还是个俘虏。
“缺钱就找人给他们一份报酬很高的短活计,如果家人走散了,就找找,用官府的名义送回去。有人生病就去那块地界义诊。我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么多。”
“知道不出面,还没蠢到家。”
陈格虽然心情低落,但还是下意识接话茬,开口:“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外面来了许多人。”在外面放风的捕快跑进来,小声说道。“看起来都不会武功。”
周先生微笑,开口就是风凉话:“我之前让你们走的。”
众人探出头趴在墙上细看,心中都明白过来这是什么计谋。
“咱们直接去史家。”陈格语出惊人。“在这个规则里,我们一定玩不过他,既然如此,就跳出去。”
别人出一招,你便对着这一招还一下。
又不是回合制游戏。
他们又不是不能打,那么憋屈干什么?
大不了之后背着荆条去官家那里哇哇哭。
你能用舆论,我老陈就用不了?——
作者有话说:伤心小箭里白愁飞上位确实不干人事。又是血洗花府又是虐杀别人的。
是那种爬到高处后就不干好事的人。
第160章 看诊
“走,咱们现在就走。”王怜花一听这话就开心的笑了出来,觉得陈格真是他的好朋友。
“罪需证定,法不诛心。”冷血严肃道。“史老爷做事极其谨慎,我还未拿到铁证,不能上门。”
史家老爷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是时不时救济别人的大善人。纵使有他迫害别人的消息传出来,那也是好心办坏事。
“如果你们真的去,只会处于千夫所指的状态。”
“外面的那群不都是受害者吗?”陈格问道。
“他们不会说,反而会为了家人维护史老爷。”冷血摇摇头。“就是他顾的外邦杀手也是如此,过了好几手程序,要铁证才能给他定罪。”
就连京城的那些,查出来都只是白愁飞一个人干的。
史家处理线索极其专业。
哪怕明知对方是真凶,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冷血绝不会贸然动手。他的这份坚守远超个人好恶,自幼在狼窟长大,懂弱小平民的无助,怕权力滥用伤及无辜。若仅凭“有罪推定”就动手,哪怕目标确是真凶,也违背了他“替天行道、为民伸冤”的初衷 。
陈格看了看冷血绿色的眼眸,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冷血办案的样子。
“这是我的原则。”冷血强调。
“我明白的,你是捕头,所以你别去了,我们去。”陈格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冷血阻止陈格偷换概念。“世家大族根系攀枝错节,证据有一丝瑕疵便有可能让凶手脱罪,不行。”
“不行”两个字说得不容置喙。
陈格没想到在古代武侠世界能够遇到坚守程序正义的人。
王怜花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来恶心我们?”
冷血的处事逻辑和冷血完全相反,王怜花一向是一个灵活变通的人,冷血在他眼里无趣又死板,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绝对懒得浪费时间与其打交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那你就受着外面的那些罪吧。堂堂四大名捕之一,绝不会在意那些小事。”王怜花拉起陈格,阴阳怪气“我们就先躲出去了,不打扰四爷办案。”
苏廉对着冷血说道:“下官去后堂里面躲一躲。”。
他一个当文官的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他倒是想跟着陈格两个人一起走,但老张还没有醒来,他还是得看着些。
他看那床底下位置挺大的,够他一个人藏进去。
冷血看着王怜花拉着陈格转身的背影,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他确实不在乎。
他为自己的原则,遭遇过权势压迫、生死威胁,为此身受重伤,也绝不妥协。
王怜花和陈格一起探头观测,找到一处人少些的地方,用轻功飞出去。
“您不是客居史府的小姐吗?你们怎么一起来这里了?”马塞尔在门外问道。这么多人聚集在他教堂门口,他总不能不开门吧。
“老相公身体不太舒服,就只能我们来感谢几位大侠行侠仗义了。”那女子客气地打马虎眼。
“小姐不必这般担心,我会给老相公祈福,主会让他恢复过来。”马塞尔安慰道。
“这洋人汉文倒是好。”王怜花还在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
陈格和王怜花压根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指甲盖大的地方随便几个人就能围起来。他们两个人若是真的翻墙而出,那才是不美。
陈格和王怜花啪的一下走了出去,对着众人随意一笑,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几个人见状便追,但是不会武功的人怎么能追得上两个轻功高手?
可是一想到他们家里人,还是努力追了上去。
在他们这种被送进来客居的人眼里,史家捏着家里人把柄,他们不好好听话便会连累家人;而在外面的人看来,只要自己在外好好办事,自己的孩子便不会被磋磨。
良心只折磨有良心的人。
这般互相牵制,倒也相安无事。
那几个人心下焦静,明明追不上,但不知为何,脑袋充血,一下子有了力气。
只是,这两个人去的方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不知为什么,一个人突然泄了气,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还连累了后面的人。
“你听到他们说话没?”陈格对气鼓鼓的王怜花问道。“史家老爷生病了诶。”
“哦。”
“我是不是应该医者仁心?”陈格挂起狗头微笑,问道。“咱们上去看个病不会打破冷血的程序正义吧?毕竟他们真说史相公不舒服。”
王怜花闻言也挂起狗头微笑,和陈格相视一笑。
doge对doge。
咱们去关心大善人的身体,这可太合乎程序了。
“正好,咱们去附近药房去找去抓药的那个小厮,让他回去带句话。”王怜花说道。
两个人随意交代之后,便直接飞进史府。
“这也太大了吧?”陈格感叹道。
史府的占地面积和一个湿地公园似的。
也对,这里在后世真的会被改成公园。
“到了。”两个人直接落在了正堂门口,着急忙慌的跑进去。
“快,带我去看看史老相公。”陈格演技浮夸的抓住一个小厮的手臂。“再不不治就来不及了。”
小厮大喊道:“有刺客,他们打进来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一对用刀的兄弟,也算是江湖二流高手,江湖人称“刀影双煞”,一个脸上带疤,一个瞎了一只眼,在江湖打杀厌了,便隐退下来,当当大户人家的教习师傅,在这里活的还算体面。
“哪来的野小子,敢来史家找事?”刀疤脸把刀往地上一戳,“当”的一声响,眼神扫过陈格和王怜花,带着几分凶戾,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方才是你说这里有刺客?”独眼也一只眼扫过两人,对着小厮喊道。“刺客在哪呢?”
小厮看到两人这反应,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改口:“两位大夫突然出现,小的之前没见过,看着面生,便被吓到了,这才喊了出来,都是小的胆子太小了,对不住两位大夫。”
“下次注意一点。”刀疤脸面色凶狠,对着小厮告诫一句,独眼在一边点点头,两个人没管其他人,径直离开。
给几个钱啊,拼什么命?
“方才我可听人说了,你们史家老相公这是瘫了?”陈格提高了点嗓门,“我这医术,提起来没人不竖大拇指!甭管是瘫的还是瘸的,到我手里,保准给你治得明明白白的。”
“啊?您听谁说的?”小厮问道。
“就那几个来教堂的人啊,说你们史相公病的起不来身了,我们两个人听到后一刻钟都没敢拖下去,立刻来治人。”王怜花说道。
“两位稍等,我是前院的,不知道老爷什么情况,我去帮您们核实一下,您们先喝茶。”
两个人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厮,只是点点头。
不一会,来了个陌生人,对两个人说:“两位,相公有请。”
两个人走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老者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他约莫六十来岁,头发用羊脂玉簪绾得整齐,鬓角有白发,气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几分精神劲儿。
一看就能再活十几年。
史老相公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嘴里发苦。
花大价钱养的护院和教习供奉师傅都走了,这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这两个人他们一府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
他的大脑慢慢转动,不明白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怎么以前没有防备。
这两人要真的大开杀戒,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陈格知道他的想法,他一定会说:这就是日渐完整的世界和落后观念之间的矛盾啊。
带人,时代变了。
“二位,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没找你,我们找的是史家老爷。”
“嗯?”
“别说这么多,先把人拿下,这人居然敢冒充别人,一定要送到官家那里,还史老爷一个公道。”王怜花开口。
“真的史老爷去哪里了?”陈格问到。“他不是瘫了吗?”
史老爷心里一惊,难不成他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想来是外面有人嚼舌根。”史老爷说道。
“是与不是,我自有分辨。”陈格开口。
史老爷很想骂一句:放肆,你真当我史家没人了是吧?
但他没开口,只是说:“你二人只是听到外面的流言就来拿人,只怕是不合规矩吧。”
“您说得对,咱们一起出去,去官府辩驳一二。”陈格善解人意的说道,史老爷注意到他看了一眼自己脑袋上的地方,继续说道。“外面都说你们是捡漏的,真正的主人回来报复了。”
史老相公心里一惊,当年的丑事被他们压的死死的,没出来一点风声,外面只道太爷爷是病死的。
听到这,他本想去官府的想法一转。这个人这么想要我出去,是不是打着要想我引出这里的想法?
但是不出去的话万一这两个人非说我是假的把我宰了怎么办?
该死。
看着陈格随手把实木桌子用两根指头捏成乱七八糟的样子,史老爷拼命想对策。
教堂。
陈格等人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而门外马塞尔口若悬河,捕快也带着人出去维持秩序,那群人暂时进不来。
小厮带了几副药回来,对冷血说:“四爷,方才陈相公给我说……”
冷血听后,哭笑不得。
他阻止陈格进去是因为陈格当时看起来是想要把史老爷轰杀至死,他自然不同意。但他也不会连要去看病也不同意,他还没有那般迂腐。
但,陈格既然让人来给他带话,那就是机会。
冷血眼中精光一闪,出门之后原地起飞。
围着的人又追上去,没追几步,又跑不动了。
带着这群人来的管事心里一塞,相公啊,我们连个衣服角都碰不上。
“咱们进去。”——
作者有话说:加班加的头昏眼花的[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