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不要总是憋着,不好。”
燕疏星脚步一个不稳,抓着楚煜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走得更快。
将楚煜送到他的房间,燕疏星看着他进门,神色复杂,“早点歇着,别想些……有的没的。”
说罢转身回自己房间。
进屋后背靠木门,燕疏星抬手掐了掐眉心。
把我当孩子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当傻子。
自从出来化灵池,灵脉重生之后,燕疏星一般不上床睡觉,他都是以打坐冥想来代替睡眠休息,这样还可以修炼。
然而今晚或许是因为泡了热汤,身体涌上一阵疲乏,让他非常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没有过于消耗自己的意志力,燕疏星上床躺下,和衣睡了。
于是,他久违地做了梦。
梦中是一以贯之的熟悉场景。
冰冷的冬夜,暗无天日的密林,充斥鼻腔的血腥气,耳边小狮吼兽的悲鸣。
支离破碎的身体,血液一点一点流失的寒意。
这梦他小时候常做,之后灵脉重塑常以打坐修炼代替睡眠,就没有再做过。
果然一睡觉就会做这种梦。
如今他已不会再被噩梦魇住,想醒过来随时可以逼自己醒。
然而下一刻,黑暗中仿佛有人破光而来,光芒靠近,那人将手放在他脸上。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
冰冷被驱散,暖意融融,就好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暖的热水里。
梦中场景一变,他果然泡在热水池中。
腿上还坐着人。
人也确实是把手放在他脸上。
然而那人坐在他腿上并不老实,上下左右蹭动。
他能感受到滑腻的肌肤在自己腿上擦过的触感,点火一样,带起一阵阵颤栗。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自然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燕疏星试图逼自己醒过来,这梦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然而不知为何,他竟唤不醒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抓着身上人细白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在上面抓出一个又一个红印,红得触目惊心。
直到一阵热流向下涌去。
燕疏星猛地睁眼,坐起身。
感受到裤子里的冰凉,燕疏星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
不知道这个和先前的噩梦到底哪一个更糟糕.
紫磐兀自单方面和楚煜置着气,第二日,便要求楚煜进囚仙塔,待至少三天。
外界三天,塔中就是三十年。
在经历过多次囚仙塔的闯荡,楚煜早就摸透了囚仙塔的考验机制,现在在塔中已经如鱼得水,宛如逛自家后花园。
进塔无所谓,但一口气在里面待那么久……
楚煜觉得,他怕不是要闷死在里面。
这是紫磐生他气的处罚吗?关他禁闭。
得知他的想法,紫磐恍有所悟般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楚煜:“……”
原来不是为了罚他。
楚煜进了囚仙塔,方才听到紫磐在外面对他说:“囚仙塔能给你的帮助和历练已经非常有限,但塔中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无疑是闭关修炼的好地方。你在里面好好修炼。”
然后又听紫磐补上一句:“顺便思过!”
楚煜:“……”
塔中逐渐变得悄无声息,紫磐收了脸上玩笑神色,眉心染上一层凝重。
燕疏星也在一旁,看着楚煜担忧道:“他在里面待那么久,没事吗?”
紫磐:“我会在这里盯着。”
他这么说,燕疏星也便放心。
瞥一眼紫磐,看到他的表情不禁皱眉,“您似乎……很着急?”
急于让楚煜熟悉煞,掌握煞的力量。
紫磐闻言偏头看向他,冷哼一声,“我当然着急!不单是他,你也得给我好好修炼!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现在还不够看!”
“不管你小子计划着走去哪里,要做什么,既然你把我乖徒儿给拐跑了,你就得给我把他保护好了!你要是没本事让他因你遇险甚至负伤,我饶不了你!”
紫磐没好气地教训燕疏星一顿。
其实他气已经消了大半,但是该有的态度必须要有!不能惯着他们目无尊长!
燕疏星垂眸听着,面上不见委屈愤怒神色,反倒是轻笑一声,“我当然会保护好他的。”
紫磐扫他一眼,少年意气风发,眉宇间锐气英姿,全是不懈的坚定。
轻哼一声,紫磐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楚煜从囚仙塔出来的时候,有种恍然和煞共度后半余生的隔世之感。
睁开眼睛见到燕疏星,楚煜几乎喜极而泣,把他拽过来抱住,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我后半辈子不是和煞那个老东西一起过的。”
“老东西?”
燕疏星还没说话,一道隐隐发冷的声音突然从一旁斜插进来。
楚煜一怔,偏头,就见紫磐冷脸站在那里,面色不善。
“我们老东西怎么了?活得久也不行了?”紫磐道,“还有,你一睁眼先去抱他?没看到你师父还在这里站着?”
楚煜:“……”
随口一句话不知道又不小心戳到了他师父哪一根脆弱的神经。
放开燕疏星,楚煜对紫磐赔笑:“师父您英明神武风华正茂驻颜有术宝刀不老!”
说着张开双臂,“师父……抱抱?”
紫磐白他一眼,冷笑着偏了偏脖子,“为师岂是谁想抱就能抱的?”
楚煜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紫磐瞪了一眼后,方才收敛笑意,认真道,“多谢师父,这几日为我护法。”
他在塔中对外界并非完全无知无觉,他能感觉到,紫磐在这里守了他三日,不眠不休。
紫磐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一副不屑模样,眉眼却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甩给楚煜一个东西,紫磐:“别废话了,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再休整一天,我们明日启程。”
启程?
楚煜一惊,接住那信封一样的东西,低头去看,只见上面赫然是“天柱大会”四个烫金大字。
第57章 第 57 章 消极怠工,算不算违背魂……
天柱大会, 修真界每五十年一次的盛会。邀请修真界各大门派与会,彼此交流切磋。由六大仙门依次承办,今年这一届, 轮到了通天门。
紫磐甩给楚煜的, 便是通天门撰写的请帖。
先前紫磐出岛就是因为这天柱大会,他回来后也从未提起,楚煜还以为这会早都结束了。
“距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秋无际来紫磐洞接他们出发,手中还拿着两套衣服,“给, 我们的校服。”
“校服?”楚煜震惊接过, “我们原来有校服?”
“嗯,前两日紧急给你赶制出来的。”秋无际道。
“……”原来是如此的临时抱佛脚。
校服是淡青色的轻纱长袍, 白色内衬,袖边滚着一圈云纹,倒不难看。见楚煜就要将其展开, 秋无际伸手拦他一下, “不必现在就穿, 等到通天门再换不迟。”
“哦。”楚煜无可无不可,将衣服收好, 和秋无际一道出门。
离开紫磐洞, 登上青叶舟。
一共他们三人, 外加一个燕疏星的新晋小跟班, 海妖王。
不见紫磐。
“师父呢?”楚煜奇怪。
秋无际:“岛主昨晚收到急报,先行一步, 我们几日后与他会和。”
几人于是出发。
青椽和赤枫是断不可能去参加这种大会的,所以只有他们几个。
单薄的四个人,其中还有两个, 根本不是葫芦岛弟子,楚煜回想一下自己所知的天柱大会盛况……他们葫芦岛,是不是有点过于寒酸了?
而他这人丁寥寥的师门,是如何承办天柱大会这种大规模盛会的?
纵然紫磐修为高深,可也只有一个人。要想举办天柱大会,只怕独木难支,就算再加一个秋无际,也难。指望青椽和赤枫帮忙,更难。
听到他的疑问,秋无际解释,“据我所知,百年前的天柱大会本该由我们承办,但由于人手不够,就交给其它门派代办。好像是叫……”
秋无际沉吟片刻,才道:“青阳派。”
“哦?青阳派?”楚煜微惊,但又觉得情理之中。
这门派他早前便听说过,风声很大,若单论声名,只怕比葫芦岛更盛。
“嗯,”秋无际点头,“他派鼎盛,只是掌门实力稍差,否则跻身六大仙门之列也未尝不可。”
楚煜点头,他对这些门派的了解也只有皮毛,毕竟他只算半个修真人士,这些浅层的了解还是当初他看书或是从那些住在他家别院的修士口中听来的。
青叶舟带着几人横渡南海。
或许是因为海妖王的存在,海面总是有些不安定,隐隐能看到一些海妖在附近游荡。但它们也并未靠近,就像是暗暗护送一般。
直到抵达琼州岸上,那些动静才逐渐消失。
青叶舟未停,一路向北。
看着他们行进的方向,楚煜左思右想,忍不住开口:“无际师兄,通天门位于西北?”
在秋无际点头应是后,楚煜心情陡然激动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会经过长宁府?这天柱大会急不急?我们要在几日内到达?可不可以……”
他话未说完,眼中充满期待,秋无际看着他笑了笑,点头,“岛主吩咐,三日内到达通天门即可。此去路途遥远,我们可在长宁暂休一日。”
楚煜喜不自胜,眼睛弯成一弯弧线,高兴道:“多谢无际师兄!”
“不必谢我,这都是岛主的安排。这么长时间,很想家了吧?”
“嗯,”楚煜点头,“很想。”
他笑得实在开心,秋无际也不禁弯唇,伸手似乎想要拍拍楚煜的头,却在将将碰到他之前,见楚煜转过头去,扬起的发丝擦过他的手指。
楚煜全然无所觉,对燕疏星兴奋道:“小星星,我们可以回家了!”
燕疏星对楚煜点头一笑后,视线越过楚煜头顶,看向在他身后的秋无际。
两人视线相对。
秋无际似是微怔一瞬,收回自己的手,率先移开眼神。
转过身去,秋无际轻捻手指,半晌,蓦地摇头轻笑。
他方才好像……被威胁了?.
青叶舟速度极快,不出半日他们便抵达长宁府。
重归旧里,楚煜看着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的故城,心绪纷杂。
葫芦岛上的生活日复一日,时间似乎都比外面慢上许多。然而人间十年,已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楚家主宅的门房都换了人,初见楚煜甚至不认识,还管他要拜帖,问他找谁。
“公子?公子?”
楚煜有些呆呆地看着这处宅邸,一时没听到门房小厮叫他,半晌回过神来,刚要开口,门内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二爷!”
只见门内一头发花白,腿脚都不大利索的老人跌撞走来,惊喜地看着楚煜。
楚煜愣了一下方才认出他来,上前想要搀扶,“丰爷爷。”
老人连忙后撤不让他扶,“不敢不敢。”笑呵呵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呢。”
说罢,又抬手招呼一旁震惊愣住的门房小厮们,“快去通报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就说我们二爷回来了!”
登时有两名小厮点头应是朝里面跑去,老人方才回身请楚煜:“二爷,我们进去吧!”
老人腿脚已经不好,走路明显不够顺畅,楚煜皱眉拦他,不让他带自己进门。
丰老在楚煜离家前便一直是楚宅的门房,干了有二三十年。如今年事已高,照理早不该继续在大门这里工作。不知为何管家还安排他在这里。
老人闻言叹道:“我还在这,就是为了等您回来啊。就怕那些年轻的不识人,到时冲撞了您。”
说罢他坚持为楚煜开路,“您就让我为您带路吧!”
楚煜心中动容,知道定时他爹娘和大哥的安排,没再推辞。
老人带楚煜一路往楚宅正房走去,边走边同他闲话,介绍各院中近年来有何变化,说到最后,看向楚煜,不由感叹:“二爷您离家好些年,竟是一点也没变。”
楚煜心里却不知怎么有些不是滋味,他是没怎么变,可他家里这些人和物,都变化太大了。
回首再看,物是人非,时间竟是半点也不给人留情面。
还没等他们走到正房门前,屋内便有人迎了出来,楚煜见到来人,脚步一顿,眼眶登时红了。
“爹……”.
楚煜在家中只短短停留一天,离开时心情郁郁。
他爹他娘身体尚还健朗,最让楚煜感觉时过境迁的,是楚煊已经娶妻,并且还诞下一子一女。
他竟是已经做叔叔了。
他压抑的心情影响了体内的煞,煞忍不住在他脑海中开口,“你既已拥有我的力量,就不再属于凡人行列,届时你亲人百年之后,你仍是如今模样,你待要如何自处?”
楚煜微怔。
还没想好自己如何自处,楚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皱眉对煞道:“如果可以寻到你的身体,你是不是就会从我身体里离开了?”
煞:“自然,我虽然是个老东西,但我的身体,可比你这一具要结实有用得多。”
楚煜忽略他话中讽刺挖苦意味,追问:“那我呢?我怎么办?”
如今他因为煞在体内方才保持年轻不再老去,那如果煞消失了……他岂不是会立刻变老?
如果他花了几十甚至上百年才找到煞的全部魂魄和身体,那到时候他拖着百年老体,岂不是立刻死翘翘。
煞闻言似乎觉得他说得有理,诡异地沉默了。
楚煜:“……”
他倒是没有那么怕老怕死,他就是觉得,真要这样,我不努力了。
反正我那么努力帮你集齐魂魄找身体,最后你走了,我死了,我图什么。
不如安心做一条咸鱼,活过人生短短数十年罢了。
消极怠工,算不算违背魂契?
煞似乎猜到他的想法,不由道:“你是第一个在我附身后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人类,还是个凡人,这种事我也是首次遇到,没有经验可供参考。不如……等我们找到剩余四缕魂魄,我神识齐全,也许能想到一些办法。”
“呵呵。”
楚煜冷笑一声。
这跟拖欠工资的黑心资本家给员工画大饼“等我收到下一批工程款,就尽快给你们发工资!”有什么区别。
煞又道:“我有办法保你肉身不灭,但若让你永生行动如常有些困难。”
“哼,”楚煜冷漠,“不必了。”
他也就是问问。
当初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亲眼目睹父母变老,才让他惊觉,原来时间会那样快。
通天门位于西北昆仑山之上,昆仑山已经接近陈朝疆域边缘,但其山脚下的昆仑城却毫无荒凉之色,相当繁华。
抵达昆仑城,这繁华之景更是超乎楚煜想象。
“好多人啊。”
楚煜有种感叹。
不单是地上走的,还有许多天上飞的。
从四面八方前往昆仑城参加天柱大会的修士,驾驭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飞行法器,飞入城门。
常见的刀枪剑戟等兵器自不必多说,脚踩飞毯,长绫,古琴,葫芦等,也可以理解,直到看到一个人,楚煜震惊且不敢置信。
“……那是什么?尿壶?”
说出这两个字都在怀疑自己,然而除了尿壶,楚煜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位的奇葩飞行法器。
脚踩“尿壶”的仁兄突然叫下一个趔趄,头也没回就知道是在说他,猛地停下身形对楚煜怒道:“什么尿壶!我这是壶中仙!壶中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一条约莫三指粗细的银蛇从壶口钻出,偏头看着楚煜,“嘶嘶”对他吐了吐蛇信。
那蛇双眼猩红,倒三角眼极其凶狠,楚煜吓了一跳,干笑两声,“失敬失敬……”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脸色正是不善,见楚煜被他的壶中仙吓到,不禁得意:“我这壶中仙可是难得之物,身负剧毒!可杀人于无形!寻常灵兽对上它根本都不够看的!”
说着他在楚煜身上上下扫视,又将目光在秋无际燕疏星和小海妖王身上逡巡一圈,见他们皆是穿着样貌不凡,但灵力低微,尤其是站在前面那个看起来很好看的,更是半点灵力也无,随随便便就被吓到,简直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草包。
四个加起来还顶不过我一只壶中仙。
念及此,心中不由一动。
看向秋无际,这年轻人扬眉道:“我这壶中仙脾气不好,你们冒犯了它,它现在非常生气!”
说着,将壶招至手中,不动声色地轻敲一下。
银色小蛇彻底从壶中钻出来,盘旋在半空,尖尖的头颅左右摇晃着,威胁一般向楚煜几人靠近。
年轻人在旁看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正靠近他们的银色小蛇身形突然一顿,然后不受控制似的,飞进了那个一头金发的,小孩子模样的家伙……嘴里!
那个家伙嘴巴一闭,“咕咚”一声。
吃……吃掉了!
第58章 第 58 章 神谕降临
“啧, 灵力低微,也没有什么肉。”
海妖王吞下银色小蛇,舔了舔唇角, 有些失望地摇头。
太干瘪的瘦蛇了, 还不够塞牙缝的。
“啊————!”
“你怎么能把我的壶中仙给吃掉了!!”
那年轻人短暂愣神过后登时崩溃大叫,冲上来就要抓海妖王,但因为青叶舟站满了人无法靠近,只能隔空面对海妖王,双手抱着已经空掉的那只壶, 用力摇晃, “你快把它吐出来!!你快吐出来啊!!”
“我刚刚才收服的壶中仙,我新收的灵兽啊!!”
“呜呜我的壶中仙啊……你才跟了我不过三日光景, 我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为你取上一个啊!你怎么就去了啊!你死的好惨啊!!”
……
那年轻人哭丧一般在那里哀嚎,凄厉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楚煜收回震惊看着海妖王的眼神,看向那个年轻人, 不禁道:“这位道……兄弟啊, 你先别哭啊, 我们进城再说吧。”
“啊————我的壶中仙啊——!”
楚煜:“……你冷静一点,在这里哭也不是个办法……”
“啊————我的灵兽啊——!才三天呐——”
楚煜:“……”
“啊————”
毫无作用, 他怎么说也毫无作用。
楚煜寻求帮助似的看一眼身后三人, 燕疏星皱眉看着那人, 显然已经被烦透了, 耐心告罄。
秋无际满脸漠然,别说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哪怕就是天塌下来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去伸手撑一下。
而海妖王……正咋舌表示一条蛇根本不够吃。
楚煜收回视线。
在场这几人没有一个看起来是会和这位好好沟通的,楚煜觉得只有他能做到了。
楚煜只好继续劝那年轻人, 希望他冷静一些,和他们一道进城再谈。
但那年轻人此时完全沉浸在悲伤中,无论如何都不肯听楚煜好好说话,楚煜再好的性子也有了脾气。
“你现在和我们进城想想办法还有的救,再在这里哭你那条蛇都要在他肚子里被消化掉了!”
“啊呜呜——啊?”
年轻人止住哭声,抬起一双朦胧泪眼看着楚煜,“真的?你有办法?”
楚煜冷冷点头。
“那……那你可不能骗我!”
楚煜觉得这人有毛病,好言相劝他不听,凶两句就老实了。
“好好跟着。”
留下这句话,楚煜偏头对秋无际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出发。
年轻人眼见他们已经走了,不得不抱紧了空壶立刻跟上,边走边喊:“我这壶中仙可是相当珍贵的!你们必须将它好生给我还回来!要是拿不出来,你们可赔不起!!”
楚煜有些头疼地看一眼海妖王……和他的肚子。
倒不是因为身后年轻人赔不赔得起的话,而是觉得……这东西身含剧毒,这跟生吞一块毒药有什么分别?
这海妖王如果因为生吞壶中仙而毒发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南海海妖若是知道了,南海必发生大动荡。
还没进城便已经人头攒动,进了城内更是热闹非凡。
甫一进城便是一条宽大的主街,街两边各色商贩,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进城后便不再允许修士御空而行,只能在地上行走。
行人如织,每家店都是爆满。
恍惚让楚煜想起了前世黄金周高峰期的大街。
海妖王外表小孩,内心也是孩子心性,且第一次来到人族城市,兴奋异常,这个也想看,那个也想要,几乎要拉不住他。
然而楚煜无情地拒绝了他所有的要求,拽着人一直走到一间还没有爆满的茶楼,直接要了个雅间上了二楼。
他们刚落座,那年轻人就着急地看着海妖王,“你说!你把我的壶中仙吃了!怎么办吧!”
海妖王对他眨了眨眼睛,似是不解。
吃了就吃了呗,还能怎么办?
楚煜干咳一声,问海妖王:“你能不能……把他那壶中仙给放了?”
海妖王大眼睛看向他,“我吃的东西,从来没有吐的道理。”
“更何况,它自己飞出来给我吃的。它非要靠近我的嘴,我能怎么办?我只好吃掉它了。”海妖王眼睛眨巴眨巴,孩童般可爱的脸上满是无辜。
年轻人愤怒,“它当时分明距你还有一丈远!!”
海妖王:“可已经进入我的捕食范围了呀。”
楚煜:“……”
年轻人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茶碗跳了三跳,抬手指着海妖王,指尖颤抖,“强盗……强盗!”
在旁听得头大,眼见那年轻人还要再多说什么,楚煜连忙制止他。
转向海妖王,楚煜想了想,严肃道:“你吃的那东西,内含剧毒,在你体内,你中毒了怎么办?”
海妖王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他问了一个非常没有必要的问题,“没关系啊,我百毒不侵。”
没想到他还有这功能,楚煜换了个方式:“……可是蛇胆都是很苦的,你直接吃下去了没有处理,肚子里不会觉得很苦?不舒服?”
海妖王又眨了眨眼睛,“我整个吞下去的,这妖蛇灵力都会被我炼化为我所用,区区一个蛇胆,我根本感受不到就没了。”
楚煜继续劝:“……那蛇看着弱小的很,根本没有多少灵力可供你吸收,你这么厉害,要它那点灵力做什么。”
海妖王被夸得蛮开心,“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楚煜:“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把那条蛇给吐出来?!”
海妖王:“我都吞下去了,吐不出来了啊。”
谈话僵持下来。
年轻人脸色难看,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半晌,他抬手抹了抹眼泪,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对准海妖王,低声吼道:“你……你要是不肯放,我就剖了你的肚子!把我的壶中仙取出来!”
说着,就要朝他生扑过去!
海妖王皱起眉来,显然也被他的动作激怒了。他身为南海至尊,万妖之首,从来没有人或者是妖敢这样对待他!
登时,雅座四周的竹帘哗啦啦晃动起来,海妖王金色的微卷长发也无风自动,周边空气变得潮热,楚煜甚至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心中暗道不好,楚煜眉心都跳了几跳,也用力一拍桌子!
桌上茶杯没震起来,反倒是他的手,被震得嗡嗡发麻,骨头都在疼。
楚煜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努力不动声色。
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楚煜忍着酸麻胀痛,皱眉看向那年轻人,道:“你那壶中仙为什么会从壶里跑出来难道你不知道?别以为我没看到你那点小动作。”
年轻人被他那用力一拍吓了一跳,正以向前扑的姿势顿在半空,听到这句话,眼神躲闪,讪讪地坐了回去。
他老实了,楚煜又将目光投向海妖王。
“还有你,不管不顾吃了人家的灵兽,你就这么饿吗?”
海妖王不满,小声反对:“那条蛇自己飞到我嘴边的嘛……都是我的捕食本能……”
楚煜生气:“你不张嘴,是它硬要飞到你嘴里进你肚子的?”
海妖王不说话了。
他认识楚煜时间不长,印象中他一直是个非常温和好说话的性格,比燕疏星好多了,这也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生气。
座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楚煜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不知道海妖王吃进去的东西能不能完好吐出来,就算能吐,他也不会轻易答应。
而这年轻人,周身气度也是不凡,这壶中仙不知道价值几何,他们身上的全部身家加起来够不够偿还……
掌心还火辣辣的疼,楚煜单手背在身后,碰都不敢碰一下。
突然,手掌被人握住,一阵清凉舒缓的感觉拂过掌心,楚煜一怔,下意识躲了一下。
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抓紧了。
猜到会是谁,楚煜偏头看燕疏星一眼,却见燕疏星正瞪着对面的年轻人,眉眼阴沉。
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堪称温柔。
握着楚煜的手,拇指细细抚过他掌心的每一寸,他的指尖每到一处,火辣辣的灼烧感就会随之淡去,仿佛红肿也消褪了。
楚煜的掌心此时分外敏感,几乎能感受到燕疏星的手因为练剑生的茧子,即便是很轻地碰在他手上,也带来一阵阵粗粝的刺痛,当然很快又会被他灵力带来的清凉感抚平。
这感觉有点太奇怪了。
周围那么多人,他们却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虽然是在给他疗伤,但……
楚煜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秋无际正在一旁闭目养神,一睁眼,见事情还没有解决,错眸看向楚煜,眉头不禁皱起:“师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嗯?”楚煜一惊,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蹭了蹭脸颊,“没、没有吧……”
正低头不高兴的海妖王此时也抬头看过来,“更红了。”
楚煜:“哪有!”
年轻人抬起眼来看他一眼,也道:“真的啊。”
海妖王见有人和自己达成一致,不禁和年轻人对视一眼,结果两人目光相接才想起来彼此还有仇怨在身,又愤而转过头去,错开眼神。
“……”
楚煜无言。好在这时他的手基本已经不再酸麻,燕疏星放开了他的手。
用尚还完好的那只手轻拍自己的脸颊,楚煜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怪异的感觉,说正经事。
看向那年轻人,楚煜正要开口,问他的壶中仙到底价值几何,说不得只能等价赔偿了。
却在开口之前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空了的壶。
皱了皱眉,楚煜道:“诶,你这尿……啊不,这空壶,是你专门寻来,给你的壶中仙居住的?”
说到他的壶中仙,年轻人情绪顿时又低沉又奋抗,“当然不是!壶中仙的壶是它们多次蛇蜕之后凝结而成,与他们同生共体,共度一生!完全不可能另外配置!说是他们的另一半生命也不为过,蛇在壶在,蛇亡壶……亡“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年轻人突然激动地抱起那只酷似尿壶的空壶,兴奋道:“这壶现在还好好的,说明我的壶中仙还活着!!”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现在才说。
楚煜白年轻人一眼,“你刚刚才意识到?”
年轻人嘿嘿笑着,抓抓后脑,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忘了,忘了……”
不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楚煜看向海妖王。
既然那壶中仙还活着,就说明还在海妖王肚子里没有被消化或者说是炼化掉。
“既然进了你的肚子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被炼化,你肯定有办法把它吐出来。”楚煜笃定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海妖王不大的一张脸皱巴着,显然非常不愿意。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凭什么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那是他的食物!
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不吐你就走。”
海妖王愣了一下,将将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没有说出来。
楚煜也怔怔看向说话的人。
燕疏星继续冷冷开口:“不把那条蛇吐出来,你就不要跟着我们了,自己回你的海里去。只会惹祸,跟着我们做什么。”
海妖王脸皱得越来越厉害,眼波涌动,显然委屈死了。奈何燕疏星根本不会对他这副模样有任何反应。
冷眼看着他,压迫感极强。
海妖王半点都不怀疑他说出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如果他不照做,不真的把已经进到肚子里的食物给吐出来,燕疏星会毫不犹豫丢下他,让他自己回到南海去!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海妖王嘴唇抖了又抖,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大滴大滴眼泪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变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他哭得实在太伤心了,而且他长相可爱,让人看了便忍不住觉得可怜想要去哄一哄。
“诶……”楚煜心生不忍,有心安慰,结果话未出口,燕疏星先开口了。
“如果你再哭,立刻就走。”
语气淡漠,毫不留情面。
“呜——”
海妖王猛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哭了。
楚煜默默吞回想要安慰的话:“……”
楚煜适时在一旁问:“那你……能把那壶中仙给吐出来吗?”
在燕疏星的目光压力下,海妖王不高不兴的点了头。
楚煜顿时松一口气。
抬头要和对面那年轻人说句什么,却见他正从桌上捡起海妖王哭出来的珍珠又摸又看,认真研究。
“哇……真的是珍珠诶。”边说还边放到嘴巴里咬了一下,“咸的啊……”
“……”楚煜冷冷道,“你还在乎你的壶中仙吗?”
那年轻人猛地回过神来:“在乎啊!当然在乎!”
得知海妖王可以放出壶中仙来,他眼睛一亮,催促海妖王:“那……那你快点啊!”
海妖王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了嘴巴。
不多时,有东西从他嘴巴里飞出来,掉在桌子上。
一只海螺。
两只螃蟹。
三条小鱼。
半块扇贝壳。
……
很快,桌上堆了一堆东西,可偏偏,就是没有那条银色小蛇!
楚煜一边震惊他这肚子是有多大,一边奇怪他怎么什么都吃。直到最后都没有壶中仙出现,楚煜皱眉:“蛇呢?”
年轻人也着急:“壶中仙呢?怎么没有我的壶中仙!”
海妖王停止往外吐东西的行为,委屈巴巴:“它不肯出来。”
“不肯出来?”
“不肯出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楚煜和那年轻人一同开口。
年轻人显然不信,急声道:“肯定是你不让它出来的!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不想放它!”
海妖王闻言也不高兴了,扯着嗓子回吼:“我骗你干什么!!”
楚煜皱眉看他一眼,年轻人话音一顿,没有继续说出难听的话来。
同样非常不能理解,楚煜问海妖王:“怎么回事?那条蛇为什么不肯出来?”
海妖王低头,似乎在感受自己肚子里的情况。
半晌,他有些诧异地开口:“它……它在吃我肚子里的海礁石!”
“海礁石?”楚煜愣了愣,偏头诡异地看年轻人一眼,“你这蛇喜欢吃石头?”
年轻人也有些愣,半晌方才点了点头,“好……好像是。”
楚煜:“……”
这蛇品味真是够奇葩的,又喜欢住尿壶,又喜欢吃石头。
而且竟然为了吃,心甘情愿待在别人肚子里也不怕!
“给点吃的就跟人家走了,你这灵兽也不怎么忠心啊。”楚煜无言。
年轻人似乎觉得有点没面子,嘴硬:“怎么会!我的壶中仙还是很忠心的!”
然而这话他说出来也底气不足。
刚收服壶中仙三天,他们除了一起赶路到昆仑城来,还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事情,他也没有什么信心。
“你跟它签订主仆血契了?”楚煜问。
年轻人声音小了下去:“还……还没呢。”
“哼。”
楚煜冷哼一声,意思不言自喻。
感受到他的嘲讽,年轻人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梗着脖子,他道:“就算没有签订契约我也是它的主人!”
楚煜:“既然如此,你身为它的主人,应该有办法叫它出来吧。”
年轻人犹豫着,“有倒是有……”
楚煜:“那你试试。”
年轻人于是开始尝试,只不过看起来格外扭捏。
磨叽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从口中吹出一个调子。
他一张口,楚煜就知道他在忸怩些什么了。
太难听了!
太难听了!!
怎么会这么难听!
魔音贯耳!
在场几人都不约而同捂住耳朵,就连一直淡然处之冷眼旁观的秋无际都皱起眉头。
年轻人见状,也很是有些尴尬,“我……我不通音律。”
何止是不通音律,简直是声音武器。
一开口就能把人送走的那一种。
最后壶中仙当然是没有听从他的召唤从海妖王肚子里出来。
甚至于海妖王痛苦地揉着自己被魔音攻击到的耳朵,道:“它在我的肚子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主人召唤计划,失败。
楚煜轻叹一声,侧头枕在拳上,垂眼看着海妖王的肚子。
“等它把你肚子里的海礁石都吃完了,总该出来了吧?它吃得快不快?”
海妖王想了想,“挺快的。”
拿手比划了一下,“现在已经吃掉这么多了。”
看他比划的约莫有半人长,楚煜甚感欣慰,那应该很快就吃完了吧!
“不如我们等一等。”
年轻人闻言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海妖王摇头:“可是我肚子里海礁石很多啊,照它吃的这个速度,怎么也要吃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吃完。”
十天半个月……
楚煜嘴角一抽。
目光从海妖王肚子上移到他脸上。
很想抓着他大声质问。
你肚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海礁石?你也爱吃石头?
神经病啊!
然而那年轻人却是连连点头:“可以啊可以啊!我有的是时间!”
楚煜:“……”
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楚煜掐了掐眉心,对那年轻人道:“那我们便约定一日,到时还在此地见面可好?”
年轻人闻言却是立刻否定:“不好不好!我才不信什么约定,就算是对天地发毒誓还有人违背誓言呢。你们来这昆仑城是为了参加天柱大会的吧?不如我们同行?”
“你要跟着我们?”楚煜皱眉。
“我当然要跟着!不跟着你们到时候把我的壶中仙独占了我怎么办!”年轻人理所当然道。
楚煜有些头大。
他们是来参加天柱大会的,而眼前这人,不知身份,不明来历,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若是让他跟着,不知道会不会旁生枝节。
偏头想要去征询秋无际和燕疏星的意见,然而……
秋无际双眸微阖,超然物外,一副世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而燕疏星……
燕疏星察觉到楚煜的视线,偏头看向他,以目光示意:你决定就好。
呵呵,根本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又是一次无效的意见征询,楚煜收回目光,看向那年轻人,半晌只得点头同意。
“那请问这位小兄弟,你是何方人士?师从何门?又姓甚名谁?”
年轻人倒是相当敞亮,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来,递到楚煜面前,笑道:“冀州人士,师从琉仙宗,姓萧名尔雀。”.
萧尔雀于是加入楚煜一行人的葫芦岛队伍。
也是这时候,楚煜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仁兄,师从六大仙门之一的琉仙宗不说,竟也有胎体境巅峰的修为,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看来智商真的不和修为成正比。
而他当时在城门口之所以会让壶中仙从壶中出来,竟是因为觉得他们四人修为不高但不至于太弱,用他们来为他新收服的灵兽试法!
把楚煜气得够呛,不怎么想搭理他。
其他两人本来就不搭理他,得知此事后也只是照旧。
只有海妖王,愤而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之后,因为萧尔雀诚心赔罪,反倒是冰释前嫌。
萧尔雀对昆仑城似乎相当熟悉,拉着他们在街上转,不断介绍哪家店什么东西好,只转了一圈,就和海妖王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折腾了这么一遭,楚煜只觉得累,身体累,心更累。
还饿。
最后只听取萧尔雀的意见进了一家他口中味道昆仑第一好的酒楼,由着萧尔雀拉着海妖王四处转去。
他真的懒得管了。
席间,只有楚煜和燕疏星两人在慢慢吃。
秋无际已然辟谷,从不吃人类五谷杂粮,只在一旁静静喝茶。
燕疏星前不久已然又迅速地突破到了胎体境,已经可以开始辟谷,只吸收天地灵力便可供身体所需,然而因为楚煜爱吃,他便也始终没有辟谷。
楚煜虽然很饿但吃相依然很斯文,而且吃得很慢。
这家酒楼味道的确不错,有独特的昆仑风味,和楚煜先前吃到的许多味道不同。
突然,一阵嘈杂声在店内大堂响起,隐约还可以听到几声惊呼。
楚煜本来埋头吃饭没太在意,直到声音距离他耳边很近了,才分神听了一耳朵。
听了几句,楚煜明白了,不过是因为现在高峰时期,店内早已没了空位,而这几人却不愿等位罢了。
并未放在心上,楚煜头都没抬着去看一眼,直到不久后,不知掌柜的如何安排的,他们侧面的那一桌客人主动将桌子让了出来。
然后楚煜听到一声大笑。
“怎么样郑师兄?我青阳派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在这群英荟萃的天柱大会,寻常人见到我等也得敬重三分!”
接下来另一道声音开口,或许就是那被称为郑师兄的人:“诶,师弟莫要如此,你我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莫太过狂傲才是。”
青阳派?
楚煜在旁听着,听到这三个字怔了一下,隐约有点耳熟。
过了片刻才回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代替他们承办天柱大会的那个宗门嘛!
想到这,楚煜不由想看看这青阳派的人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偏头,向左侧的桌位看了过去。
只见有三名身穿蓝白相间道服的修士正坐在那里,他们三个身上的衣服一样,想来是青阳派的道服。
坐在三人正中的那人正对楚煜这桌,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们,便直直看过去。
然而楚煜早已收回了视线。
接下来楚煜继续安静吃饭,但不知为何,旁边那桌青阳派的人似乎天生嗓门大,交谈的声音每每传到楚煜耳朵里。
“不知此次大会,神谕降临会赐给我们什么至宝,往届天柱大会,至宝都为六大仙门弟子所得,如今我们青阳派弟子并不比他们差,未尝不可一争!”
“往届至宝都足以成为各派镇派之宝,此次我们若是拿到,或许可助掌教一举登上大乘之境!”
“嘘,不可妄自揣度神谕。”
……
楚煜听着他们兀自讨论着,语气是真的嚣张。
敢在这种地方这样大声讨论要夺得至宝,不知道该说青阳派真自信还是真鲁莽。
不过他们的话倒是提醒了楚煜,他恍惚回忆起,原书中男主在天柱大会上暂露头角,正是因为他得到了天柱大会奖励的至宝。
不过他没印象是什么神谕降临啊。
只记得男主一行人参加了一个什么试炼,然后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剩几个人了,最终就得到了一个宝贝。
那宝贝是什么东西楚煜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估计又是世界观自动补齐,楚煜低声问秋无际,“师兄,天柱大会的神谕降临,是什么东西?”
秋无际终于睁开眼睛,对他解释:“每届天柱大会,天界都会派神使下界,拿出一件天界至宝,赠与人界。”
“神使?”
楚煜咂摸着这两个字。
天界的人属于神族,他们下界来给人间送宝物,所以称为神使?
还搞得神神叨叨的。
秋无际点头,“神使携天界至宝而来,降下天柱,在天柱之内开启一处试炼之地。通过试炼之地来为至宝择主。”
“哦……”
楚煜点头。
果然有这个什么试炼之地,想来男主就是在这里面,得到了那件宝贝。
“那那试炼是不是都特别凶险,最后谁能活着出来就给谁?”
秋无际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每次大会形式不同,不过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便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最终能活着走出试炼的人已经是少数,神使会自己选择一人赠与至宝。”
楚煜:“那另外一种呢?”
秋无际:“另外一种,若是试炼之地内并不是什么险要之所,神使就会将至宝放入其中,藏在某地,让参加试炼的修士们自行争夺,最终依旧是能者居之。”
闻言不禁咂舌,楚煜:“这也是挺狠的,放进去让大家抢,那还不是得互相之间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能出来的人也是少数。”
秋无际轻笑一声,点头表示赞同,“本就是这样,不同的手段,相同的结果。”
两种都是极为残酷的方式,用一个宝贝,让所有人厮杀。
不过修真界本就非常残酷,为了一件天材地宝彼此大打出手的事情数不胜数。
在这里,强者为尊。
相比较而言,葫芦岛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但真实的世界可不是这样的。
天界距离他们太过遥远,楚煜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
此时一想,楚煜心里不禁涌出一个疑问,天界为什么要给人界至宝?那些神族难道热衷于做慈善?
不过这话楚煜没敢问出来。
早先他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人,有许多可是相当的迷信,信神拜佛的非常之多。
各种请神仪式他早早见识过,如今想来,可能那些神,就是天界的神族。
纵使心中对这些不屑一顾,他也不敢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把心底对神的不屑表露出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
这家酒楼的确味道不错, 楚煜吃得多了些。尤其是一道脆皮虾饺,外酥里嫩,入口鲜香, 楚煜一口气吃了四个, 在他伸手抓向第五个的时候,盘子被人拿走了。
动作一顿,楚煜偏头看向燕疏星,瘪嘴,“那个好吃……”
燕疏星摇头, 把瓷盘放到楚煜够不到的桌角, “初来此地,食不过三, 你已经吃四个了。”
楚煜抿唇挣扎,“……那个真的好吃。”
燕疏星不为所动,“琼州府青竹鱼生你也说好吃。”
楚煜嘴巴紧闭, 不说话了。
偏过头去, 不看虾饺, 也不看燕疏星。
上次青竹鱼生他觉得美味一时贪吃,结果鱼性寒凉激了他的胃, 让他之后三天都没能好好吃下饭,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本就不够健硕的身材更是雪上加霜。
而现在初来乍到昆仑城, 任何东西吃多了都有危险,燕疏星怕他水土不服。
诚然如此, 楚煜知道燕疏星管他管的非常有道理,但无论谁被抢走喜欢吃的东西都不会高兴的!
臭小子。
楚煜心中腹诽,感到手边被轻轻放了一碗汤。
与此同时, 燕疏星声音响起,“喝点汤吧。”
听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淡,带点安抚意味。
楚煜错眼睨过去,一看味道就非常寡淡的瑶柱八珍汤。
还在怀念脆皮虾饺的味道,楚煜不想喝。
然而他不动,燕疏星就看着他。
也不开口,直勾勾地盯。
黑亮的眼睛会说话似的,让楚煜觉得拒绝这样的眼神仿佛天大的罪恶。
很快败下阵来,楚煜心说我可真完蛋,捧起碗灌了一口,看向燕疏星,“好啦,喝了,行了吧?”
燕疏星勾唇笑了。
看他笑,楚煜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努力压平唇角,楚煜在心里唾弃自己,寻思着他得说点什么,好彰显一下自己对燕疏星也是有脾气的。
然而不等他开口,却见燕疏星突然敛起笑容,脸上重新恢复先前的面无表情,目光侧向他身后。
楚煜皱眉,转头,只见坐在燕疏星对面,楚煜另一侧,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秋无际,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正奇怪间,便听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秋师叔?”
这声音略带犹疑,不可置信似的。
楚煜偏头,就见一人将将站定在他和秋无际之间的桌角空处。
来人身穿一身蓝白相间的道袍,赫然是坐在他们旁边一桌的青阳派修士。
楚煜看过去的时候,这名青阳派弟子也在打量他。
他视线先是在楚煜和燕疏星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楚煜,在他身上停顿良久——久到楚煜甚至看清他转瞬即逝的怀疑眼神和轻皱的眉——才复又看向秋无际。
这人开口问后,秋无际虽是睁开了眼睛,却仍是半垂着眼看着面前茶杯,并无抬头回应他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人轻咳一声,又道:“秋师叔,原来真的是您。方才我匆匆一瞥只觉相像却不敢冒认,没想到竟在此遇见,贵……贵派也来参加天柱大会,”
说着,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楚煜,“这、这位是您收入门下的弟子么?”
听他提到自己,楚煜暗暗挑眉。
不知道这位和秋无际是何关系。
秋无际此时也终于抬头,看向这名青阳派弟子,眼神淡淡,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这青阳派弟子脸色一时僵住,嘴角有些艰难的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才道:“您不记得我了?我……”说到这里迅速改了口,“晚辈郑存剑,青阳派掌门座下弟子,曾上葫芦岛拜见过的。”
秋无际表情未动,眼神也毫无任何变化,漠然开口:“何事?”
郑存剑满脸难堪神色,半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无、无事,只是故人再遇,便想着前来拜见。”
秋无际转回头面向茶杯,显然没有要继续谈话的意思。
那弟子嗫嚅片刻,面色不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开口。
“郑师兄!”
一声高呼打断他尚未出口的话。
和郑存剑一起的另外两名青阳派弟子此时也相继走来,其中又高又黑的一名正是方才喊话的那个。
这人本就高大壮实,皮肤又黑,满脸凶相,此时眉头皱着,表情十分不好看,显得更加凶狠。
他走得也快,大跨步走到郑存剑身边,说话粗声粗气:“郑师兄!这是你的朋友?”
楚煜听出来了,这声音就是先前他听到的,扬言要和六大仙门弟子争夺天界至宝的那位。
郑存剑闻言却连忙摇头,“不,不是我的朋友,是葫芦岛的前辈,不敢妄自称朋论友。”
“葫芦岛?”那又高又黑的青阳派弟子闻言一声嗤笑,“是那个连天柱大会都办不起,还需要我青阳代办的那个葫芦岛?”
还不等郑存剑说话,后面另外一名稍矮,也更白净一些的青阳派弟子也跟了上来,闻言接话道,“哦——就是那个虽在六大仙门之列,却时常被人忘记的葫芦岛啊。”
说着,他斜斜瞥楚煜一眼:“葫芦岛当真是没有人了,什么样的人也能收入门徒。”
他斜撇过来的视线毫不掩饰,楚煜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嫌弃他是个凡人,埋汰他,借此一起埋汰葫芦岛呢。
没有避开他的眼神,楚煜在心里“啧”了一声,单手握拳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葫芦岛早早避世不出,与外界交流甚少。紫磐虽说自恋臭屁一点,但性格也不是那种外出惹事讨人厌的类型,怎么这青阳派对葫芦岛敌意这么大的?
难不成葫芦岛和青阳派之间还有什么往事?
他在这里琢磨,还盯着那名埋汰他的青阳派弟子,而且因为想得出神,眼神认真,倒像是有些受伤似的。
那名弟子说出话去后见楚煜始终盯着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畅。
“你看什么看?!不服我们出去比试比试?!”
“你休要再胡闹了!”
那人话落的瞬间,郑存剑开口斥他一声,语气颇为无奈。
说罢,郑存剑瞥一眼秋无际,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动作后,看向楚煜,语气十分羞愧,“我这师弟年幼,心高气傲口无遮拦,还望勿怪。”
楚煜没说怪或不怪,反问道:“你们青阳派建派多久了?”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郑存剑愣了一下,才道:“迄今已一百零五年了。”
“哦……”楚煜点了点头,在心里计算着,葫芦岛少说七百年历史,紫磐早五六百年前就很少出来和这些门派打交道了,这青阳派建派的时候,紫磐避世都避了有四百年了。
“那这差得有点远啊……”
“你什么意思!”
一声怒吼打断楚煜思绪。
楚煜回神,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的感叹说出来了。
抬起眼睛看向朝他吼的那名青阳派弟子,楚煜:“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
他说的是实话,他只是自己思考葫芦岛和青阳派的关系,然而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
“哼,你们葫芦岛的确是建派时间很早,历史悠久!可这么长时间,除了一个厉害掌教,葫芦岛还出过什么大能?还有什么值得称道?!数百年发展,却和当初建派时无甚区别,真是拖了六大仙门的后腿!”
这人显然是对葫芦岛极为不屑,一口气说了许多。
而楚煜听到这,顿时恍然。
原来是不服葫芦岛六大仙门之一的称号啊。
初次迈入大千修真界的心涌上一丝担忧,不知道这青阳派是不是孤例,不会好多门派都这样不服气他们葫芦岛吧?
他的思索模样放在那人眼中是十足十的轻慢,咬了咬牙,那人恨声道:“装模作样!”
说话间,隐隐嗡鸣声仿佛自虚空中响起,越来越大,接着,一柄白色长剑由虚转实,出现在那人手中。
“找死!”
那人提剑对准楚煜就要冲上去,却被郑存剑猛地挥手拦住。
“李硕!够了!”
被称作李硕的年轻人生生被拦下,“郑师兄!他们葫芦岛有什么了不起的?!六大仙门的人高傲也要有高傲的资本!可他们葫芦岛有什么?!徒有其表!”
说着他瞪向楚煜,“修真界的人本就该拿拳头说话,而不是旁人给的虚名!”
“你闭嘴!”
郑存剑低斥一声,隐晦地收回放在楚煜身上的视线。
他看得一清二楚,李硕气势颇盛,方才去势虽被截住,但剑气犹存,直冲这凡人而去,然而如此近的距离,却连他一根头发丝也没能吹起。
李硕虽才疏学浅,但好歹也有明心境后期的修为,他的剑气也能轻易置一个凡人于死地,这个凡人却是为何?
郑存剑心中暗忖,一时不慎,被李硕挣脱了他的拦阻。
“郑师兄!”李硕猛地挥出一掌震开郑存剑,将他推远,“我不知师兄你与这葫芦岛究竟有何渊源,但他们先是对师兄你无礼在先,又是口出狂言辱我青阳在后,今日我势必要与他们讨个说法!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在我青阳头上作威作福的!”
剑气汇于剑尖,周围的桌椅都被吹得乱晃。
酒楼内本还在好奇围观的客人,早在李硕亮出兵器的时候自觉跑了出去,躲得远远的,以免伤及自身。只剩几个自认修为尚可的胆大份子,也都出了店,只是围在外面,从门口和窗户缝扒着往里看戏,此时见要动真格的,大气也不敢出。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扒拉算盘心疼自己将要损失的银两,察觉到周围气氛突变,手颤抖地停住了,只能在心里哆嗦着加了几十两银子。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李硕手中剑气积聚,蓄势待发,然而许久过去,李硕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听“砰”地一声,他手中长剑四散碎裂,剑身碎纹密布如蛛网。
碎纹一直蔓延到剑柄,和李硕握剑的手上。
手臂被震得发麻,李硕手一抖,光秃秃的剑柄跌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沉闷的轻响。
李硕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前方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发直。
下一刻,他先是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接着,原本坐在对面,始终安静的年轻人出现在他视线。
“你说谁是猫猫狗狗?”
这声音冷得李硕不由打个寒噤,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人身上灵力波动微弱,而且看起来实在年轻得过分,以至于他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李硕僵在这里,眼角余光,看到先前还站在他不远处的王玖——那个又高又黑的男人——此时出现在这人身后,悄悄抬手,屈指成爪,向前接近。
纵然方才他的佩剑直接毁在这年轻人手中令他胆寒,但这其中不乏有他轻敌的原因。
李硕狠了狠心,在王玖即将接近面前人的时候,手掌猛地攥拳,向前挥去!
然而面前的人根本躲都没躲,只有比先前还要凛冽百倍的剑气猛地爆发,轰然向前击在他身上,李硕瞬间被击退数丈之远。
而在他身后的王玖,手腕软软地垂落下去,已然是毫无知觉。
在他手腕正中,插着一枚散发隐隐黑气的银针。
与此同时,窗外,两个好不容易从人群后挤到窗户近前的瘦弱男人,从缝隙里恰好看到这一幕。
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一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捂住了自己的大腿。
一个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我被那剑砍过。
我被那针扎过。
少主好凶。
少主好凶——
作者有话说:鞠躬
滑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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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他几乎将楚煜整个人揽在……
对窗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煜看着距离燕疏星后脑不过几寸的手,指尖还在轻颤。
这套银针暗器是当初紫磐教他防身用的,他毕竟没有灵力根基, 修不得寻常修士的心法, 只能另辟蹊径。
威力不说多强,但从燕疏星在化灵池中时就开始练,紧急时刻还是可以出其不意用来制敌的。
后来可以动用煞的力量后,楚煜将煞气附在银针上,又使威力增加。
以上都是楚煜练习和平时甩着玩得出的结论。
这次还是楚煜为数不多的第二次实战。
上一次是在岛上遇到了登岛的小妖, 情急之下用针扎了妖怪的屁股。
还好奏效了。
方才眼睁睁看着那个又高又黑的青阳派弟子在背后偷袭燕疏星, 而燕疏星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给楚煜吓坏了。
燕疏星回过头来, 入目的先是就站在他背后的王玖——看着他自己软绵无力抬不起来的手臂,一脸惊恐茫然。
然后视线越过他,看到后面楚煜苍白僵硬的一张脸。
燕疏星心里一紧, 眉头皱起来, 抬手推开挡在面前的王玖, 三两步走到楚煜面前,“怎么了?伤到你了?”
楚煜因为紧张呼吸还不匀称, 闻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刚才那么危险, 你怎么不躲一下!别告诉我说你没察觉到, 躲不开。”
他说着斥责的话,但语气却并无太多责怪, 更多的是担忧。
燕疏星闻言放下心,蹲下身,有些安抚意味地抓住楚煜还在轻颤的指尖, 抬脸看向他,“那种程度伤不到我的。”
一旁手臂还软软垂落的王玖:“??”
李硕此时从被他砸毁的桌椅碎片中站起身来,伸手捂着腹部,喉间呕出一口腥甜的血。
遥遥看着燕疏星似乎毫不设防的背影,眼中带着恨意和一些惧怕。
他的贴身佩剑被毁,身体也被一招重创。
纵然他极其不愿,此时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另一边,方才被李硕推开的郑存剑,呆呆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狼藉中心过分镇定的葫芦岛三人,神色莫名。
秋无际仍是淡淡垂着眼睛喝茶,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几粒尘埃在他身边打了个转,激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而他的徒弟——葫芦岛那两个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旁若无人。
“让让!让让!都让一让!”
“都别堵着门了!
酒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人从堆挤在门口的围观群众中间挤进酒楼大堂。
听到这个动静,躲在柜台后面的掌柜立刻跳了出来,凑过去,哭丧着一张脸,“道长!道长你们可算来了啊!这几位仙人在我店里打起来了,把我这店都给弄成这样,桌椅碗盘损失再加上离开的客人,再算上接下来休整要耽误的日子,这直接损失了好几千两的银子啊!”
进来的人有四五个,为首那人身穿一身蓝色绸缎道服,听着掌柜的话,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身后半步的一人见状,立刻上前推开掌柜。
“行了行了,我们会看着处理的!”
修士聚集的地方发生冲突是难免的,都是有拳头的人,很多时候不干上一场,大家谁也不服谁。
为此,通天门特意安排门中出色的弟子组成巡逻小队,日常巡城维持秩序。
贾文是其中一支小队的小队长,通天门三级弟子。进屋后扫视一圈,将场中情况看明白了个大概。将目光放到了此时唯一还有人坐着的那桌上。
看他们身上道袍随意,并无统一制式,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凡人,也就放下了一些警惕,不由轻视,想来是杂门杂派,甚至无门无派的散修罢了。
另外三个分站三处的人身上的道袍他倒是认识,蓝白相间,是青阳派的。说起来这青阳派的蓝和他们通天门三级弟子才可上身的锦兰锻的蓝同出一宗。而那白,是化羽阁道袍的白。
据说当初青阳派设计道服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才取用了这种款式。
也是够上赶着的。
不过纵然心中不屑,但到底论起来他们的关系近些。
而现在那杂门杂派的三个人都还好端端的坐着,青阳派的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好,有两个还带了伤。
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占了上风,青阳派虽然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但好歹在外面是受通天门庇护的,说不得,今天得替他们出出气了。
这样想着,他偷眼看了看一旁的人,今天恰好在这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必须要解决漂亮些。
念及此,贾文率先走向中间那桌,皱眉斥道:“我们是通天门的弟子,天柱大会期间,昆仑城内不许闹事!你们何故再次引起争斗?”
楚煜正和燕疏星说话,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向贾文,转身看到身后几人,却是一愣。
方才那一番问话无人回答,贾文顿感被驳了面子,心下有些烦躁,又快速扫一眼身侧的人,声音更添凶怒,“你们是何门何派的弟子?!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们通天门不给列位道友面子,取消你们参加天柱大会的资格!将你们赶出昆仑城!”
楚煜回过神来,看向贾文,为表礼貌站起身来,“抱歉,我们会赔偿掌柜所有的损失。”
他态度温和,贾文烦躁稍减。然而这在他看来,是应该的。
“你们伤了那几位道友,也需一并赔偿损失。”贾文说着,看了一眼李硕和王玖。
李硕接触到他这个眼神,联想到掌教素来与通天门交往甚密,立刻明白了。
“没错!他重伤了我和我师弟,我要求他们赔偿一万两银子!”李硕上前,恶狠狠地看着楚煜和燕疏星,还很好心地补了一句,“若是拿不出这些银两,就用其它东西来抵!”
就葫芦岛那个穷乡僻壤,看你们怎么赔的出!赔不出就用其它惩罚来抵!
郑存剑闻言,连忙上前,对贾文等人摆手道:“不不不,方才都是误会,我们本就认识,只是玩闹间一时失了轻重,没有要恶意扰乱昆仑城的意思。”
李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郑师兄?!谁说这是误会?明明是——”
郑存剑皱眉打断他:“你够了!”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李硕不服,“明明是他们欺人太甚,你怕他们做什么?!我以前都不知道,郑师兄竟然这么窝囊!”
“你——”郑存剑被他气得噎住。
贾文在旁冷眼看着他们,心道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丢人现眼。扫一眼楚煜,贾文道:“就按他说的做吧。”
楚煜没应他,皱了皱眉看向李硕,“你受了多重的伤,要用一万两银子来治?”
李硕知道有人给自己撑腰,此时对燕疏星方才那一剑的惧怕已然少了八分,他道:“我吐血,他断手,你说受了多重的伤?”
楚煜闻言不语,抬手对着王玖。
王玖看到他的动作,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把自己那条动不了的手臂藏到身后。
楚煜:“你藏起来我怎么治疗?”
王玖半信半疑地把手拿出来。
在他手腕刚刚摆正在楚煜面前的时候,手腕正中那根细细的银针便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
楚煜收好银针,“好了。”
王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方才银针存在的痕迹已然消失。手掌逐渐恢复知觉,王玖试探着转了转手腕,活动自如。
“好了,嘿!嘿嘿!”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一团黑气,悄然钻入了他黝黑的皮肤。
楚煜收回视线,看向李硕——正因为王玖气得疯狂翻白眼。
“至于你,我看你刚才又喊又叫的,中气挺足,伤得也没多重。”说话间,楚煜从腰间摸了个小白瓷瓶出来丢给李硕,“补血丹,补偿你吐出来的那两口血。”
小白瓷瓶砸在李硕胸口上,气得他又要吐血,咬了咬牙才忍住没有对楚煜发难,而是对一旁贾文道:“道长,他这是对我们的侮辱!还请您为我们讨回公道!”
贾文也觉得方才楚煜那一系列行为丝毫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如今他摆明了是要替青阳派出这口气,现在弄成这样丢的就不仅是青阳派的人,也是他的人了。念及此,贾文眉头皱了皱,“这位道友,是你们重伤这两位有错在先,怎么——”
“你们一直就是这么办事的?”
一直站在他身侧并未言语的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贾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点小事就将他拖在这里这么久时间,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他办事不力。
“抱歉,秦师兄,我会尽快处理好的。”说着贾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看向楚煜,刚要开口,却听身旁那位“秦师兄”又道。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情缘由,滥用职权,偏帮徇私?你跟这青阳派,是有什么关系不成?”
贾文彻底愣了,偏头看向秦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门中和青阳派掌教私交甚笃的那位长老,就是秦铮的师父啊!
真论和青阳派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他们关系更近!
连忙摇头,贾文慌忙解释:“不是的秦师兄,我并不认识这几人,我只是……”
秦铮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叫来酒楼掌柜和门口几个围观的人,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问清楚,得知是李硕和王玖先开口挑衅,也是他们先动的手后,秦铮眼神不轻不重地扫了贾文一眼。
贾文脸色难看,低着头,双拳紧握。
见他都如此,李硕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了。
最后是由楚煜和青阳派一同分担了掌柜的损失。
可以少掏钱,楚煜也乐得如此。
事情解决,几人走出酒楼,郑存剑躬身告辞,深深看了一眼楚煜后,带着李硕和王玖离开。
贾文此时心灰意冷,秦铮当场免了他的职位让他回师门领罚都有可能。
但预想中的责难并未到来,秦铮扫他一眼,只道让他以此为戒,好好巡逻,便让他离开。
贾文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秦铮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秦铮看向楚煜,神色复杂。
“楚公子,好久不见了。”
经过了十年时间的成长,楚煜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后别样的风韵,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间都是勾魂摄魄。
但他那干净的气质却并未被时间磨损,就好像一朵清雅绝尘的花盛放到了最诱人的时刻,高洁,却也勾人采撷。
最重要的是……楚煜见到过他最卑劣的一面。
那也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做出那样卑劣的事情。卑劣到他自那以来每一日都在经受折磨。
但也正因如此,楚煜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了。他本就对他一见倾心,此时不由又诞生出卑劣的想法。
想要折断他高傲的花枝,想要揉碎他圣洁的花瓣。
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这想法在再次见到楚煜的那一刻便不可控地生长出来,发了疯一般迅速生根发芽,逐渐占据他每一根神经,让他的筋脉都压抑不住地隐隐颤抖着,突然爆发的蓬勃欲念几乎要将他撑爆了。
突然,秦铮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激地稍稍清醒了一瞬。
楚煜还没说话,他看到一直站在楚煜身侧的那个,他并不认识的年轻人,伸手揽住楚煜的肩。
他几乎将楚煜整个人揽在怀里,好像,他才是那朵花的主人。
他冷冷盯着秦铮。
秦铮非常敏锐且确定地感受到了,他想杀了自己。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么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杀意,秦铮还是第一次见。
透过那层杀意,秦铮看到了他和自己一样的,甚至更为偏执的欲望。
而楚煜抬手搭上落在自己肩上过于紧的那只手,对此毫无所觉。
秦铮眯了眯眼,笑了——
作者有话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