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放心!我一定谨记王爷吩咐,绝对安分守己,不给王爷添任何麻烦!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摸鱼我绝不打鸡!”
“......”什么跟什么。
罢了。
“记住你的话。”萧庭熠收回目光,操控轮椅转向书案,对沈淮安摆摆手,道,“出去吧。”
“是,王爷!”沈淮安喜滋滋的行礼,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酉时刚到,容璟从房里出来,看到廊下躺椅上,沈淮安脸上盖着一本闲书,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显然是已经无聊了许久。
他走上前,用手敲了敲躺椅,“喂,行宫的小厨房饭菜味道极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有饭?
沈淮安听后立刻起身,“好啊好啊!”随后又惊觉有些不妥,“呃,我是说好,那便随殿下一同去。”
他的反应让容璟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走吧。”
路过那个碍事的门槛时,沈淮安用脚踢了两下,想了想后还是招手,叫来小墨,低声说了几句,才同容璟一起出门。
......
行宫的御膳房每日早午晚三次送固定的餐食到各个宫里,若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可以告诉小厨房做,也就是专门做零嘴的地方。
行宫不比皇宫,小厨房一共只有三个,一个专供皇帝,一个供应后宫,最后一个供应皇室其他成员。
容璟带着沈淮安来到小厨房,这里刚好新做了鸡茸金丝羹,蒸酥酪和鲜果酿准备送到各个院子。
蒸酥酪刚出锅正是好吃的时候,沈淮安和容璟对视了一眼。
确认过眼神,都是爱吃的人。
沈淮安让人送了些回院子,他和容璟则是在旁边的亭子里配着果酿先用了些。
接触几日沈淮安发现,无论是萧庭熠还是容璟,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萧庭熠虽然面冷话少,但人家从不画饼,该给他的绝对一点都不少。容璟呢,虽然刚见面觉得他是个熊孩子,但为人处事也绝对没有半点坏心,最多也就算个傲娇的小屁孩,多半是由萧庭熠带大,他一个男人,难免对小孩子的心理教育粗心了一点。
想着日后是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沈淮安便安心的多用了几杯鲜果酿,却不想它后劲太大。待到觉得头晕眼花,想要去方便时,沈淮安已经脚步虚浮了。
方便过后,他迷迷糊糊地循着记忆往回走,却在半途被一阵奇异的焦香混合着甜糯气息勾住了魂。
他像只被无形线索牵引的小动物,循着味儿跌跌撞撞地走去,却看到一个蓝衣男子,正对着一个临时垒起的土灶扇风。
那土灶里煨着东西,香气正是从中传出,旁边的花台上,还放着几个烤得焦香的地瓜。
“好香......”迷迷糊糊的沈淮安嗅着香味,口水直流。
男子这才抬起头,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女拎着一个食盒路过,华服的衣角贴着烤地瓜而过,沾上了点点污渍。
“啊,我新做的衣服!”
贵女看着衣服上的污渍惊呼,她身边的侍女赶紧上前,把花台上的烤地瓜拨走,“行宫里怎么有人做这种东西!”
沈淮安看着那滚了一圈灰、却依旧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烤地瓜,醉意朦胧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那是物资匮乏时,对食物最本能的珍惜。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脏了的烤地瓜捡了起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声嘟囔:“可不能浪费粮食啊。”
他这自然而然的举动,让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在行宫中,贵女也算是注意分寸,看着沈淮安,轻蔑一笑,没再说什么,带着侍女甩袖走了。
待她走后,沈淮安将掉落在地上的烤地瓜一个个捡起来,放在原先的位置上,随后晃晃悠悠的准备离开。
“王妃留步。”刚刚一直沉默的男子叫住了沈淮安。
听到声音,沈淮安迷茫的回过头,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认识我?”
男子点了点头,“方才看见你和五皇子一同前来,猜到了。”说罢,他问道,“不知王妃有没有兴趣品尝一下在下做的新品?再帮我提几个改正的意见?”
说话间,男子已经将土灶内煨着的鸡拿了出来,诱人的香味瞬间袭来,沈淮安咽了咽唾沫,“这怎么好意思......”
说是这么说,但沈淮安的身体已经诚实的靠了过去。
男子给沈淮安盛了一碗鸡肉,“请。”顺便问了一句,“王妃刚才,是闻着香味找过来的?”
沈淮安酒精上头,信口胡邹,“嗐,只是对美食的些许敏感罢了,不足挂齿。”
男子失笑,倒是没想到,萧庭熠那个新王妃竟是这样的人,有趣。
沈淮安也跟着笑笑,将一口鸡肉送入口中,饱含汁水的鸡肉便在口中化开,紧接着,汹涌而来的是醇厚的肉香。
这一口下去,沈淮安深深折服。
“神仙美味!”沈淮安被美食冲击地眯起了眼睛。“若是再加上一些荷叶,那这个口感就更像叫花鸡了。”
“叫花鸡?”男子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追问,“那这个叫花鸡,是如何做的?”
沈淮安便同男子讲述叫花鸡的做法,强调道,“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个泥壳,可以加入酒糟,这样烤制的时候还能有一种独特的醇香!”
男子听后嚯的一下站起身,拍了拍沈淮安的肩,递给了他一个小油纸包,“多谢王妃!这些糕点作为谢礼,待日后有机会我再请王妃好好吃一顿!”
说罢,男子抱着做好的鸡肉跑了,留下沈淮安一个,捏着个油纸包傻呆呆的坐在原地。
良久,沈淮安吸吸鼻子,烤地瓜的香味还甚是浓郁。
唔。放着也可惜了。
......
容璟久等沈淮安不归,有些着急,“这人去哪儿了?”
人是他带来的,要是给丢了那岂不是他的错?
容璟带着人一路寻过去,便见到沈淮安坐在地上,捧着一个烤地瓜。
“醉成这样,真是麻烦。”容璟实在不知道几杯酒酿能让人醉成这样,他走上前,示意侍从扶住沈淮安。
谁料沈淮安回过头,重新拿了一个烤地瓜,掰开递给容璟,“璟儿,你尝尝,好吃的。”
“璟儿也是你叫的?”
容璟伸手想去挡,但下一刻,沈淮安却错开了他的手,直接递到他跟前,“还是有点烫,你就这么吃吧。”
容璟一愣。
自小到大,虽然众人无一敢怠慢他,但这样细微处的关心还是第一次。
但很快,他掩去情绪,在众随从惊讶的目光中,低头吃了一口。
沈淮安追问,“好吃吧?”
“嗯嗯嗯,好吃好吃,你个醉鬼,最好保佑回去了小舅舅不会说你。”容璟语气凶巴巴,却指挥着侍从轻点,将醉得认不清方向的沈淮安送回院子。
......
萧庭熠检查过容璟的功课,回到房间,便看到沈淮安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地坐在榻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烤地瓜?
见他进来,沈淮安抬起头,笑呵呵的将烤地瓜递过来,“阿嬷,吃。”
在做美食博主之前,一直是乡下的外婆靠着退休金和做零活,捡垃圾才把沈淮安拉扯大,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烤地瓜,是记忆中难得温暖又奢侈的甜。
沈淮安醉意上涌,将眼前的萧庭熠和记忆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外婆模糊地重叠了。
阿嬷?
是谁?
萧庭熠看着递到眼前沾着些许灰烬的烤地瓜,再看着沈淮安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不清楚他在搞什么。
他没有接,也没有推开,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骆逸恭敬的声音响起:“王爷,行宫的工匠来了,说是奉王妃之命,来修缮院中门槛,以便轮椅通行。”
萧庭熠一愣,看向眼前这个执着的要分享烤地瓜给他的醉猫,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沈淮安却毫无所觉,依旧举着烤地瓜,执拗地往他面前送,嘴里含糊地念着:“阿嬷,今天我们不用饿肚子了,快吃呀。”
空气中,弥漫着烤地瓜朴素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萧庭熠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