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顾予没过一会又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
太奇怪了。
往常一支高纯度抑制剂可以一整天没有异样, 但今天他已经打了三支了。
在训练场时还可以将原因归结于沈淮一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毕竟他的确没有这样的经验,下意识觉得是沈淮一的原因。
他又打了一支抑制剂。
这次药效持续的时间更短, 顾予甚至都还没缓过来就又被那股熟悉的感觉席卷。
失效了吗?
得不到压制的信息素疯狂作用于全身, 顾予强撑着拿起抽屉里的抑制剂, 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没有异常,就是军区特供的抑制剂。
甚至因为他是唯一一个S级Omega,只有他会用这种高纯度的抑制剂。
……只有他。
那要是动手脚的话,倒是非常明显的目标。
但可是军区下发的, 每一步都经过层层筛选把关, 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
普通职位的人根本没有权限能够将手伸到这里。
到底是谁?
顾予想思考, 脑子却愈发混乱。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是S级Omega,要是信息素泄露出去, 在这个满是Alpha的地方足以引起极其严重的后果。
好在他的办公室一向封闭,空气净化信息素阻隔器一直在工作。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呆在这里, 让身为Bea不受信息素影响的朱笠给他送来有用的抑制剂。
顾予管不了那么多, 把抽屉里的抑制剂全部拿出,试图用剂量来换取片刻的正常。
但不知是不是使用得过于频繁,抑制剂打入体内,那股燥热令人晕眩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 顾予捂着脖后腺体, 隔着抑制贴都能感受到发硬的触感, 以及高热的体温。
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抑制贴是正常的,发挥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他全身绷得极其僵硬,紧贴在桌面的手指用力得几乎变成惨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尽管全身都处于异常的状态,顾予还是拼命调整着呼吸,等到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才抬起手握住桌边的通讯器,指尖带着微颤按下通话键:“朱笠,马上给……”
他需要憋住好长一口气才能维持勉强的形象完整说出一句话,而门口突然传来的门锁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让他再难继续吐出一个字。
那句残缺的命令被他松开的手指传送了出去,但顾予已经无法分给它一点注意力了。几乎是拼尽全力地,他的手猛然伸向控制器想阻止来人的闯入,却还是晚了一步,门被拉开,一道熟悉的嗓音如同惊雷落入耳底,轰然爆开。
“顾少将……”沈淮一懒散仰头,还没看清顾予的身影,先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像混着烈酒的气泡水,乍一闻酒气刺鼻,下一秒清冽带着微甜的冷调就钻满了整个鼻腔。
沈淮一下意识反锁了门。
她抬起眼,眼神扫过地上散落的针管,声调下沉:“你在发热期?”
如果说顾予此时最不想遇到的人是谁,那必定是沈淮一。
Omega的信息素天生会诱使Alpha的标记行为,等级差大的尤是。
而对于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O来说,对方的信息素对自己而言具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力,甚至不用相识,本能就会促使着双方完成结合。
沈淮一此前为表礼貌从未主动释放过信息素,而顾予为以防万一更是时时刻刻贴着抑制贴,两人倒也相安无事,他做梦都没想到两人还会有如此戏剧化的场面。
“出去!”顾予低声呵斥。
发热期的信息素作用于身体,让他使不上力,这一声低呵显得毫无威慑力。
沈淮一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朝他一步步走来。
和脚步声一起来的,还有愈发清晰的血腥味。
顾予本应感到不适,毕竟作为人的本能就是排斥意味着受伤和死亡的血气。
但他的另一份本能却促使着全身毛孔舒展,如同饮鸩止渴的人一般疯狂而贪婪地吸取着这份与他无比契合的气息。
Alpha的信息素。
沈淮一同样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清冽的冷气无处不在,她的大脑从未有过哪个时刻如此兴奋。
原来这就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顾予居然真的在发热期。
当真是太凑巧了。
凑巧到沈淮一甚至都十分难得生出了一丝对他的怜悯。
就像是猎食者在面对苦苦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猎物时,那微妙又不屑傲然的鳄鱼眼泪。
离得越近,沈淮一便将顾予此时的状况看得越清楚。
他的额发已经被浸湿,白皮蒙上一层透粉,眉眼依旧凌厉,眼尾却泛着嫣红,眼眸被一层水雾覆盖。下唇被咬得发白,尽管他控制着呼吸却仍然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喘。
像是某种暧昧的信号。
沈淮一眯起眼,眼神从他的脸移到脖颈。
似乎是想要吸取更多氧气,顾予解开了领口的几颗纽扣,随着他有些剧烈的呼吸,可以清楚看见深陷的锁骨窝,还有后颈贴着的抑制贴,顺着往下流畅细腻的脊背线条。
沈淮一舔了舔犬牙。
想咬。
她毫不加掩饰的眼神像把利刃直白刺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难堪席卷,顾予咬着牙,抓起桌面上的枪对着沈淮一举起:“滚!”
枪身笔直,在房间的灯光下闪过一线白光。
尽管顾予握着枪的手并不稳当,但这将近贴近身体的枪口还是让沈淮一停住了脚步。
两股信息素愈发浓稠,在这一室之间几乎要完全融合。沈淮一暂停了动作,却并未收回一丝牢牢锁住顾予身上,仿佛已经剥开所有禁令直达灵魂的强烈侵略性。
羞耻,难堪,甚至是恐惧和难以说出口的渴望灌向顾予全身,将他从头到尾都染上屈辱的痕迹。
他指尖搭在板机上,忍不住颤动着,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此时他唯一的筹码。
两人陷入短暂僵持。
一道铃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顾予混沌的大脑有所预警,却无法做出相应的行为,不过是一瞬间,随着一道细微的声响,沈淮一接住掉落的弹夹,直接扔到角落。
她的手顺着枪身覆住顾予的,声音随着距离拉得极近:“顾予——”
尾调拉长,像一把钩子。
“你忘了我的射击训练是满分了吗?”
这种时刻的皮肤相碰就像是扑向烈火的燃油,她微凉的体温没有降低高热,反而让滚烫的血流更加兴奋起来。
顾予的身体猛然一颤,理性与本能的纠缠占据了所有思想,他全身被罩上一层薄纱,听感、触觉好像都被隔绝开外。
他听不见几十厘米外的电话铃声,也感受不到沈淮一握着他手背的掌心。
直到后颈传来细微的疼痛。
沈淮一撕掉了他贴在腺体上的抑制贴。
脆弱又极为敏感的皮肤暴露在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空气中,大脑神经都微微一震。
顾予不受控制地睁大了双眼,两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频率快赶上他的心跳。
温热的鼻息扑到侧颈,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沈淮一逐渐放大的昳艳五官,以及她锐利的尖牙。
不。
不能被标记。
强烈的排斥让他甚至从这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眩晕感中短暂抽离,下意识往后躲。
沈淮一察觉到身下人的躲避,直接伸手控制住他的身体。
发热期的Omega根本不可能对抗得过Alpha,更何况是与自己拥有极高匹配度,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叫喊着臣服的Alpha。
“不,不行。”顾予用手推搡着她,抗拒着让她停下,“不行!”
该死的。
可能是出于那份微妙的怜悯,她舌尖抵住犬牙,压下身体的躁动,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不行?”
“只是个临时标记。”沈淮一呼吸也同样炽热,“标记完成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她循循善诱,像是诱惑小白兔跟着一起进入巢穴的狐狸:“你不用再贴抑制贴,不会再被其他任何Alpha的信息素所干扰——没人都越过我。”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属于我。
“不……”顾予紧咬住牙,莫大的羞耻感让他难以将想法说出口,只能摇头表示拒绝。
沈淮一并不是个什么好人,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仅有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她不顾反抗,对着那块皮肤张开嘴。
啪——
轻微沉闷的掌声突兀响起。
空气仿佛凝滞,就连那两股几乎融为一体的信息素都短暂分割震动。
沈淮一缓缓直起身,如同电影慢放胶片一般的动作镜头莫名添了一抹紧张的氛围。
舌尖滑过脸侧,她居高临下看着顾予,一字一顿:
“你敢打我?”
庞大的危机感袭来,顾予被这下意识挥出的一巴掌弄得神志都清明了几分,常年累积的逃生本能让他竟奇迹般挣脱了沈淮一的束缚,朝着门口逃离。
少将强悍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被两股信息素疯狂缠绕,他也强撑着摸到了门把手。
还未等他心中石头落地,下一秒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强硬而粗暴地将他整个人完全抵在门上。
握着门把手的右手被另一只手掌包裹,头部被压制的动作让顾予不得不绷紧脖颈,摩擦抵抗间布料下滑,露出后颈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沈淮一咬住了他的腺体。
浓厚而无比契合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向他身体每一次,顾予瞳孔猛然扩大,大脑霎那间空白一片。
这是比空气多出上百倍的浓度,径直滴入最敏感的腺体,就像直接咬开了他的灵魂。
脊髓和神经末梢都为之颤栗,他好像被溺在了由沈淮一信息素组成的血海中,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还会越陷越深,直至溺亡。
无法呼吸,无法抵抗,无法逃离。
右手掌下的把手此时成了帮凶,顾予身体发软,只能靠着这一小块地方支撑让他不至于直接滑坐到地面。
这同样也是他维持最后体面的遮羞布。
沈淮一的瞳孔也在咬上的瞬间变成一条直线。
太爽了。
这是之前标记过那么多Omega都没有获得过的直冲灵魂的畅快舒爽。
S级之间的顶级契合度,让她们几乎完美地契合对方。
“少将?”
朱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喊完后他又敲了敲门。
顾予头侧着,一只耳朵紧贴在门上,朱笠的嗓音就像是扩大数倍传入他耳中。
这突然的声响终于将顾予的神识唤回来了几分,门板随着指节敲动而发振,带动顾予整个身体都感受到轻微抖动。
门外是他的副官,一墙之隔的门内,他衣衫不整,被人按着强迫标记,浑身都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样的认知让顾予情绪瞬间接近崩溃,他无地自容地想往后退远离这扇门,却被身后的人抵住无法动弹。
沈淮一已经松开他的腺体,嗓音近在耳边:“不回吗?”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催促顾予:“再不回,你的副官可要开门进来了。”
少将给他发的信息戛然而止,朱笠回拨也不接,情况异常,加上之前沈淮一的行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朱笠等了一会也没等到答复,出于安全考虑,他决定直接开门。
他转动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动。
这纹丝不动的触感不像是反锁,倒像是……有人在里面控制着。
朱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也不管其他了,掏出联络器就准备叫人一起破门。
“……我在。”
顾予的声音在这时传来,也打断了朱笠的动作。
“少将?”朱笠连忙应着,语气狐疑,“少将您没事吧?”
“没事,刚刚没接到。”顾予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本来想让你把今年的财务表给我,结果发现就在我这,没取消掉,误发了。”
原来如此。朱笠放下了心:“那少将还有别的要吩咐吗?”
“没有,你先回去吧。”顾予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有事我再通知你。”
脚步声逐渐远离,沈淮一也退后几步松开对他的控制,顾予离了支撑点,顺着门跌坐到地。
体内的不安与燥热因为标记行为而有所缓解,但其带来的另一种感觉又让顾予脑袋晕乎,失力靠在门板,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刚才强撑着正常的声线回答朱笠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跪坐在地上,头脑放空。
没有焦点视野中的双腿屈下,沈淮一屈膝蹲下,与他平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她标记的Omega,他穿着黑色军装,皮带勾出极细的腰线,与宽肩形成鲜明的反差,半屈的长腿线条优美,身材算得上沈淮一谈过的所有人中最前的一档。
她捏住顾予的下颌,指腹不轻不重划过他的唇瓣。
顾予有些抗拒地想别过脸,却根本敌不过沈淮一的力气,因此只能沉着眼用一种堪称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她。
但他这个眼神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沈淮一指尖一用力他就被迫分开唇,仰起脖颈,暴露于她眼底。
“要是敢咬我,就不是临时标记那么简单了。”
哪怕已经被标记,但意识到沈淮一要干什么时顾予还是本能地抵抗,虽然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省点力气。”沈淮一轻松抓住他扇过来的手掌,嗤笑一声,“待会腿软得站不起来怎么办。”
没等顾予答复,沈淮一抬起他下巴,低下头。
很多时候,沈淮一都和表面一样,像只狡猾的狐狸。
但有时,她更像条阴戾的蛇。
如同蛇一般偏凉的体温,对待猎物耐心细致的伪装,以及得手后阴沉而又毫不犹豫的绞杀。
□□同样充斥着令人沉醉的信息素,对这具刚被这股气息填满的躯体来说,就如同涓涓分流汇入大海。
顾予从心底里排斥,厌恶着,但他身体每一处都不受控制地吸取着,敞开着,欢迎并渴望着。
唇齿因为入侵而分离,水光从齿列划过,在唇角留下痕迹,又被人舔尽,重回舌底。
“……你真是个烂人。”
水声得以短暂停歇,顾予也终于有了空隙,从牙关中挤出这句话。
“亲爱的。”沈淮一语调亲昵,力道却是毫不留情,在顾予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你顶着这张脸说这句话,真是没有一点说服力。”
“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这幅表情。”沈淮一抚着他的脸侧,凑近他耳边,“真是……欠.操。”
伪装了十几天的毒蛇终于露出真面目。
沈淮一耐心在顾予面前装成彬彬有礼的模样,同时不停试探,伺机而动。
而当她一旦抓住机会达到目的,就会暴露出底色。
阴险,无情,记仇,极其恶劣的品性-
指尖传来疼痛,沈淮一微微皱起眉头,将手指收回:“咬我?”
“该说你是听话,还是不听话。”她嗓音有些低沉,带着标记释放信息素餍足后淡淡的慵懒,和更加深厚浓郁的,另一种私欲。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Omega的信息素会促使Alpha进行标记,标记可以缓解Omega发热期的躁动不适,也同样可以成为AO之间的催.情剂。
信息素交融,不仅是Omega体内会留下Alpha的信息素,Alpha也会被Omega的信息素所影响。
更何况她们本就如此契合。
沈淮一的确对顾予不感兴趣,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到会这么爽。
好像她们天生就应该纠缠在一起。
她原本也只是打算对顾予做个临时标记,临时标记的信息素可以持续接近一个月,对于顾予这样拥有强烈自尊心的人来说,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她的信息素过一个月,已经足以让他感到极度难堪了。
沈淮一觉得自己已经很是仁慈,毕竟她们又不会再见面,这个标记对顾予来说只是一个月的心理羞耻而已,一个月过去她们也算是彻底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但她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沈父沈母作为过来人说得确实有道理,在高匹配的信息素面前,喜不喜欢的确并不重要。
至少她应该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像刚才那么爽了。
她们之间的矛盾也不算什么……而且她都已经报复过了。
在更大的好处面前,沈淮一有时会格外开明和宽容。
顾予终于从这片信息素的汪洋中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被沈淮一标记了。
……还和她接吻了。
一个暧昧缠绵至极,又充满侵略性,却没有任何真情,全是□□的本能动作。
哪怕他极其不愿意承认,在被她抬着头被迫接受时,的的确确脱离漫天的愤怒,难以自持地短暂沉迷于其中。
当他骤然惊醒发现这一点后,在随之而来的羞愧之外,他出乎意料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