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我若回去了,今日就见不着夫人和您了,岂不可惜。”

季南珂说得豁达,领着她们进了女观,一路上赏景说笑,哄得太后眉开眼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连夸了好几句。

女观景致清雅,走了一会儿,趁着太后赏玩之际,昭阳挽着她的手臂,说起自己被顾知灼欺负的事,义愤填膺地说控诉顾知灼蛮横无礼的种种恶劣行径。

花会后,她被父皇怒斥了一顿,都有好几天不肯见她了。

季南珂柔声安慰道:

“我那位表妹她其实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平时家里宠着任性了些。”

“就连我姑母平日里也得让着她,生怕惹她不高兴。”

“您别和她一般计较了。”

“哎,她这般跋扈,你在镇国公府里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

昭阳感慨着,“不过,镇国公府没有派人来接你吗。我父……”

昭阳抿了下唇,改口道:“我父亲说,宫里已经带了话给国公府。”

季南珂的眸光明显暗淡了,又似是毫不在意道:“女观待着挺好的,我若回去,我表妹会不放心。”

“你呀!”

昭阳实在恨铁不成钢。

季南珂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说着悄悄话:“咱们观里的桃花符最是灵验不过,昭姐姐,您要不要去求一张。”

昭阳想起了自己最近瞧上的那个青衣:“好呀。最近京里出了一位青衣,男身女相,生得极为妖艳,也就比……”

“你知道东厂的沈旭吗。”

她附在季南珂耳边调笑着说道。

沈旭,季南珂自是知道,也在某次进宫赴宴时,远远地瞧见过一面。这人的眼睛太过阴戾,让人很不舒服,她真不搞不懂,皇帝为什么会让这么个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人留在身边,还许以高位。

昭阳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青衣长得也就比沈旭稍逊色了几分。”

她出嫁时,就问父皇讨过沈旭,但父皇不肯还骂了她。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得不到手。

她凑近季南珂,露出了暖昧的笑:“……我瞧上的这个青衣,身段柔软,腰细腿长,简直绝了。”

太后赏着景也听到了几句,呵斥道:“昭儿!休得胡言。”

“祖母。”

昭阳又过去挽了太后,“他唱腔也好,下回我带进宫里,让他唱给您听。孙女只是瞧上了他的唱腔,真的真的。”

“别闹的太过,让驸马没脸。”

嗯嗯。昭阳三言两语就哄好了太后,又哄得她答应去玉皇阁瞧瞧。

玉皇阁离得不远,走过去也就百来步。

留了一半的侍卫在外头,昭阳扶着太后迈进殿门,迎面是一尊泥塑的玉皇大帝,高约七尺,玉皇阁有一半还在修缮,就用隔扇门做了隔断。

再往前是上向的阶梯,玉皇阁共有三层。

她们一进来,女冠便迎了上来,昭阳笑着说要桃花符,女冠就领着她往上走。

阶梯有些狭窄,昭阳示意侍卫和宫女们别跟得太紧。

季南珂略略抬眼看了看,也笑吟吟地落后一步跟着。

“珂儿,等你回京,我请你去看戏。”

“好呀……”

昭阳走上台阶,还在回味青衣的窄腰蜂臀,正要回首说话,脚下一个没踩稳,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从台阶上跌跌撞撞摔了下来,直接就撞到了供奉着玉皇大帝的木台。

上头的神像摇晃不定,几乎在一个呼吸间,就朝着昭阳方向倒了下来。

要是被砸中,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性命都怕是要不保了。

玉皇大帝的神像映照在昭阳的瞳孔中,她娇美的脸上满是惊惧。

昭阳举起双臂挡在面前,就听到一声:“昭姐姐,小心。”

季南珂从一旁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一同朝前头扑了出去。

轰!

泥塑像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巨大的撞击力仿佛连地面也跟着震了一震。

季南珂用身体护住了昭阳,飞溅起来的泥块砸在她的手腕上,季南珂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太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喊着:“来人,快来人!”

声音尖利的快要失了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宫女和侍卫们飞奔过来。

昭阳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略一回眼,只见季南珂痛苦地捂着手腕,还强撑着冲她笑了笑:“江夫人,昭姐姐,我没事。”

“快,珂儿伤了,快!”

昭阳吓白了脸,大声嚷嚷着,“快去传太……快去叫大夫了。”

“珂儿,你怎么样了。”

太后快步从台阶上下来,满脸感动,要不是她今天舍命相救,昭阳怕是要遭大罪了。

昭阳一把拉起季南珂的衣袖,看着她红通通的手腕,秀眉紧锁:“这里离京太远,你随我回去,我叫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瞧。”

她急得真心实意,“你还撞到哪儿了,痛不痛。”

“没事的昭姐姐。”

季南珂连忙放下袖子,“我去求观主来给我瞧瞧。”

受了伤连个大夫都叫不得,哪个贵女像她这般可怜的!?昭阳当机立断:“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季南珂摇了摇头:“昭姐姐,你对我好,我自是知道,可是,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回到京城也无家可归。昭姐姐,我不能长住在您府上吧。在这女观,我还有容身之地。”

“镇国公府没来接你?!”

太后震惊地问道。

这样一个好孩子,镇国公府竟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珂儿,你与哀……你与我一起,我亲自送你回去。”

季南珂笑了笑,美目中露出了淡淡的哀愁,叹道:“我姑母被禁了足,勉强回去,也是看人脸色,何必呢。”

她说着,还安慰她们:“江夫人,我只稍微擦伤了一些,没事的。”

“国公夫人被禁足了?”

太后还不知道这件事。

季氏是先帝圣旨赐婚,镇国公府怎能这么做!

太让她失望了。

难怪这孩子宁愿待在清苦的女观。寄人篱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你放心。”

太后亲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尘,露出了威严道,“你救了大公主的性命,哀家记在心里。”

季南珂的瞳孔渐渐放大,不可思议道:“江夫人您、您……”

“我皇祖母是当朝太后。”

昭阳得意地与她说道,“是不是吓了一跳?”

昭阳哼哼着:“镇国公府抗旨不遵,对国公夫人和你百般欺辱。放心,皇祖母为你讨回公道的。”

季南珂慢慢放开了攥着右手。

羽睫微微颤动着,掩盖住了眸中的两个字——

成了!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她的运气极好,她所想的所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成不了的。

运气总是会站在她这边。

“来人!”

太后冷着脸吩咐道,“去镇国公府,传哀家口喻,让镇国公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来此地接珂儿回府。”

季南珂欲言又止:“太后娘娘,可是,我表妹她……”

“对了,还有顾大姑娘,让她也一同来!”

于是,一个时辰后,镇国公府就迎来了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说完太后口喻后,又十分不满,外加阴阳怪气地说道:“趁着城门未关,太夫人可要抓紧时间了,别耽误了时辰,再落个抗旨不遵的罪过。”

太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季氏做下的这些事,让她现在对季家人没有一点好耐心,包括从前最喜欢的季南珂也一样。

所以,上回李得顺让她派人去接季南珂回来,她也一拖再拖。

没想到,季南珂居然搭上了太后,还让太后为她出面。

让自己这个国公府太夫人亲自去迎她!

她还没成为三皇子妃呢!

太夫人气得火冒三丈,还得憋着火不得不从。

她打发了祝嬷嬷去正院,再去叫顾知灼,又千叮万嘱道:“你跟灼丫头说,让她有气也憋着,我还一肚子气呢。”

“真是的,怎么事事都找上我们顾家,季南珂姓季,又不姓顾,养到她这么大还不够?!”

“救了公主又怎么样,咱家没上赶着要她这份救驾之功。”

祝嬷嬷唯唯应诺。

她先去一趟正院,让季氏赶紧准备,又到了凌霄院,祝嬷嬷甚至都没进屋,忐忑地候在廊下,把太夫人的话一说,小心翼翼地强调道:“大姑娘,太夫人说了,您要是真不想去,就说您病了。”

“去。”

这个字犹如天籁之音,祝嬷嬷彻底放心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

顾知灼头也没抬,她正在看一张从猫的项圈里拿出来的绢纸。

绢纸薄如蝉翼,上头字若蚊蝇。

成了。

从小她就知道,她的运气不好,心想事成什么的从来与她无缘。

但是,不靠心想,也能“事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