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2 / 2)

大胡子又感激了几句,这才出去。

顾知灼向晴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过去看看,能帮的话,帮他们一起找找。

“若是需要人手,你去府里调几个护卫。”

大姑娘的心肠真好。晴眉暗道。她是被亲爹卖了的,在牙婆那儿,和她一块的也有被拍花子拍来的富贵人家的小姑娘,小姑娘怕得跟受惊的鸟儿似的。

晴眉被乌伤买走了,带到了东厂,再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她唏嘘了一下,躬身应诺,跟着出去了。

作为乐伎,主人家没有喊停,无论席间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停。

琵琶声声,如滚珠落玉盘,归娘子已经唱到敌军破城而入,新婚燕尔的两人执手逃亡,前方是生活,身后是追兵。

谢丹灵听得紧张极了,连松子都顾不上剥。

归娘子的琵琶声伴随着她的时而悠扬,时而高亢的的声线,故事仿若一张画卷在她们面前呈现。

有别的小二轻手轻脚地过来上菜,还有冰镇的果子露。

一曲在似风似水的叹息中而止,女子死在了敌军的刀下,夫君为了报仇,入伍从军,他守在了他们俩相识相知相爱的城池,直到白发苍苍。

谢丹灵低低抽泣,眼眶湿润润的。

“真好听。”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比那本状元郎的故事好听。”

归娘子抱着琵琶欠了欠身,哪怕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垂眸,也带着万般风情。

谢丹灵意犹未尽道:“再唱一首。”

她示意阿妩给归娘子一杯水:“休息一会儿再唱也没事。反正,你不许去晋王那里。”

她嘟着嘴,哪怕是在说强硬的话,也丝毫没有蛮横感。

顾知灼笑吟吟地喝着果子露,这大暑天的,冰冰凉凉的果子露最过瘾了。

“归娘子,你要是为难的话,去也无妨。”

谢丹灵扭头看她,仿佛在问:为什么。

晋王知道是她们留人,还敢来找麻烦?

顾知灼略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不敢找她们麻烦,以后说不准也会去找归娘子的麻烦。

好吧。谢丹灵耷拉着头,有些郁闷。

“是姑娘先点的奴家。”

归娘子拨弄着琵琶弦说道,“奴家自然得在这儿唱。”

好好好。谢丹灵眼睛一亮,抚掌道:“那再唱一首。我想想……”

她的手指在唇上轻点,苦思冥想。

“让归娘子自己唱吧。”

顾知灼故意夸张地叹气,“你挑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谢丹灵笑嘻嘻的,吃了她亲手剥的龙眼,小手一挥:“你唱吧。”

归娘子含笑应诺,又是一个故事伴随着曲声,娓娓道来。

听得正兴起时,外头的惊喊声陡然响起。

“找着了,找着了!”

“快。李来福,你快去搭把手。”

紧跟着的是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和乱七八糟的声响,几乎压住了曲声。

这条大街有些吵闹,用膳什么的,热热闹闹当然好,可听琴听曲,顾知灼更喜欢清静些的环境。

叫喊声,哭闹声,奔跑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作一团,吵得连归娘子的唱声都快听不清了,阿妩走过去关窗,突然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喊:“你别吓哥啊。妹妹,妹妹!”

“我们去找大夫!”

“你别死,添喜。”

“公……姑娘。”

阿妩艰难地改着称呼,唤道,“是刚刚那个小二,他手上抱了一个孩子,孩子好像快要死了。”

顾知灼蓦地起身,快步到了窗口。

果然是方才那个叫作孙添寿的小二,抱了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他还是那身短打,但搭在肩上汗巾已经不见了。

他自个儿也只有十来岁,抱得跑了好久,几乎失了力,又哭得脚下一软,摔了下来。

小女童也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谢丹灵也过来看:“咦,她的脖子上好像在流血,是受伤了吗。”

啪。

琵琶的弦突然断了,崩开的琴弦从归娘子的指上划过。

琴音和唱曲声同时停下。

顾知灼回首道:“先休息一会儿。”

“是。”

归娘子长睫轻颤,若无其事道,“奴家换根新弦。”

“我下去看看。丹灵表姐你别乱走。”

顾知灼说完就走。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有人跑去一条街外的医馆叫大夫,还有人搭把着手,去扶孙添寿,大胡子又把小女童抱了起来。

“大姑娘。”

见她下来,晴眉立刻迎过来说道:“是奴婢在他家附近一间破败的道观里找到的,找着的时候,脖子上有一个小洞,一直在流血,人已经快没气了。奴婢想着您在这儿,就让他们过来。”

顾知灼颔首。

晴眉为她挤开人群,顾知灼上前道:“把人放下,我来看看。”

有人诧异地问道:“姑娘您是大夫?”

“算是吧。”

顾知灼没时间去解释太多,“这条街上没有医馆,大夫过来至少得一炷香,她撑不到。快点。”

孙添寿被这句“撑不到”吓得打了个哆嗦,大胡子也赶紧把人放到了地上。

女童面孔煞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顾知灼解开绑在她脖子上的染血汗巾,跟晴眉说的一样,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圆形的洞,大小如筷子一样,一直在往外渗血,把汗巾染红了一大半,连顾知灼的手上也沾上了不少。

“我先止血。”

顾知灼取出银针,接连施针。

从小洞里流出来的鲜血,肉眼可见的变少了,没一会儿,血止住了。

孙添寿原本忐忑的心,见状放松了下来,身体似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了下来。

周围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神了。”

“血止住了。”

“这位姑娘是活神仙吧。”

“……”

唯有晴眉注意到,顾知灼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好转,英眉反而拧得更紧。

“晴眉。”

顾知灼的手抓着她的脉,心念一动,问道:“你找着她的时候,周围有血吗。”

这小女童的身上冰冷极了,皮肤几乎没有温度。

但她还有气在,就是说,是对方是特意在她活着,给她放血。

“没有。”

晴眉肯定道,“只有她脖子这里有血,但也不是太多。”

“姑娘。”

孙添寿爬了过去,忐忑地问道,“我妹妹她没事了吧。”

“失血太多了。”

顾知灼实话实说,“就算现在止住了,怕也难活。”

孙添寿乍喜乍惊,差点撅了过去,提着一口气说道:“我有血,把我的血给她。”

“求求您了,姑娘,求您救救她。”

他跪在地上,砰砰砰地拼命磕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