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周公子是如何偷摸进殿,又是如何精准找到佛寺里的总账。别的不提,就从广如住持的反应来看,竹简上的账目绝对有问题,说不定还与宋家有关。
宋玉璎:“竹简上的数字是何意?与宋家有无关系?”
广如住持抖着声音:“是……是一名贵客捐赠的香火钱。”
“你放屁!”
贺之铭指着广如住持,又看了一眼翟行洲,得到首肯后,他主动当起了自家师兄的嘴巴,“既然是香火钱,又为何在看到竹简的时候,你反应这么大?”
广如住持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宋玉璎眼神示意贺之铭稍安勿躁。
她从袖中取出宋家账簿,问道:“若真是香火钱,住持那夜为何想盗走这本账簿?”
“那夜不是我,是那个贼人……”
“你放屁!”
贺之铭格外看不惯广如住持贼眉鼠眼的样子。即便二人如何审问,住持都是一口咬定那夜偷账簿的人不是他。
“住持若还是这般坚定,那我便要报官了,让府衙里的大人来断断案,看看那夜的贼人究竟是何人。”
夜里,客堂内灯火通明。
派人下山到丁溪镇上报官后,宋玉璎坐在桌前,提笔将白日竹简上的内容默写出来。
她虽记性一般,但对数字格外敏感,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
对着宋家账簿查了很久,如何也找不到和佛寺这一笔钱有关的账目,但宋玉璎偏偏就觉得这笔钱必定与宋家脱不开干系。否则,广如住持不会冒着危险给他们下药。
眼下就等着府衙的人前来,再好好搜寻一番。至于守在客堂院外的那群自称是官兵的虾兵蟹将,宋玉璎压根不敢相信他们。
“可那夜进了娘子厢房里的人,还有周公子。”花枝站在一旁,出声提醒。
对,周公子亦不简单。如今摆在她面前的谜团愈来愈多,不知从何处破解。宋玉璎有些小崩溃,双手揉搓脑袋,小声嘤嘤。
半晌,她“唰”地起身走出去,半道又折返回房提了一壶花酒,换了一条路子。
片刻后,青花亭中。
贺之铭主动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宋玉璎面前,一杯自己先干为敬。
他语气爽快地说道:“平日里师兄管我管得严,非必要不许饮酒,也就只有认识宋娘子之后才能多喝几杯。”
宋玉璎:“那往后你我躲着他喝。”
二人打开了话匣子,从内常侍许大人与同僚因为走得太近,而被人当做断袖传了三个月,到赵府大郎君迷恋当朝长公主,日日在房中编写公主与他的故事……
“这赵大郎君也是个变态,长公主若是知晓此事,定要赐他死罪。”
“听说长公主知道这事儿,”宋玉璎神神秘秘,“她不仅知道,甚至还看过赵大郎君写的话本子。”
贺之铭打了个酒嗝:“宋娘子懂得真多。”师兄身在朝中,从未与他说过这般精彩的宫闱秘事。
宋玉璎给他倒满酒,加深了笑容:“整个长安,只有一个人,我八卦不出来。”
“谁?”贺之铭喝得迷迷糊糊。
“翟行洲。”
“嘶——”
原先醉得发晕的贺之铭瞬间清醒过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左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劝说宋娘子莫要过于八卦。
就在宋玉璎欲要继续追问下去时,贺之铭像避开洪水猛兽似的,随意编个连她都觉得荒唐的理由跑了。
“奇奇怪怪的,有这么可怕么。”
宋玉璎拍了拍衣袖,正要起身离开,背后升起一阵极强的压迫感。她转头看去,突然落入一双桃花眼中。
是周公子。
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亭下,此刻正微微仰头看她。
院内月浅灯深,竹影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骨相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发优越。他穿着暗色锦袍,在月光中透着几分矜贵。
不知为何,宋玉璎竟莫名有些心虚。她抬手将碎发撩至耳后,游移的视线回到周公子脸上。
奈何眼下光线不好,周公子怕是看不清唇语。她抿了抿唇,单手拎起裙摆正想走下台阶,又想起了什么,她偷偷一笑,眼中狡黠。
亭下,翟行洲眼神一直停留在宋玉璎脸上,目光带着审视。
只见宋玉璎拂袖坐回石凳,左手虚虚撑着下巴,右手朝他勾了勾。
清幽月色下,那双手嫩白细滑,翟行洲眉梢慢慢抬起,眸中有了几分波澜,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挑衅朝廷命官,实在是大胆。
偏偏她脸上笑得很甜,又让人不忍心训斥她这“无礼”的举动。
虽不知宋玉璎想要作何,翟行洲还是撩袍拾阶而上,站在石桌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听闻监察御史神出鬼没,周公子也曾是朝中命官,可曾识得此人?”
红唇一张一合,桌上摆着纸笔,像是早已做好准备一般。
翟行洲略微俯身,长臂越过她执笔书写,花香酒香飘进鼻腔,还夹杂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好闻的味道。
【略有耳闻,并不相识。】
宋玉璎长出一口气,心里顿时松懈下来。她温温一笑,自顾自又倒了两杯酒,抬手递给周公子一杯。
见状,翟行洲突然起了兴致,他接过酒盏后在手里把玩片刻,勾了勾唇角又提笔故意写道:
【宋娘子怎的忽然提起……】
笔尖停顿,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偏头轻笑,缓缓写下自己的大名。
【翟行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