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1 / 2)

第20章

他在说什么?!

宋玉璎杏眼圆睁, 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颊越来越烫,不用看都能猜到早就酡红一片。

花窗外, 夜风穿林打叶,拂过她的脸颊,降不下热度。

耳朵也在发热, 她不自觉举起双手捂着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眼睛快速眨巴,没有抬头看他。

谁知这人像是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长指翻了一页书, 竟开始一本正经说着账本的事。

温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低而沉稳。

他慢条斯理道:“去岁, 圣上下旨修建春阳台,蒲州承揽工程后,柳刺史特令赵司马作为监理,可他不知道的是圣人还暗中指派了将作少监全程跟进。”

“所以周公子是将作少监?”

宋玉璎插嘴, 歪了话题。

翟行洲看了一眼她通红的耳尖, 没忍住轻轻拨动一下。

“不是。”

他虽然年纪比她稍微大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是将作少监那个老头。

“那……”

宋玉璎还想说什么,却被翟行洲截住了话头。

他继续道:“上到石块结构,下到人力物资,将作少监手上都有具体的账目, 柳刺史和赵司马挪用了多少算一算便知。”

“可柳刺史还在宋家的账簿上做了手脚, 明月酒楼就是个很明显的幌子, 我之前查过酒楼的账,每一笔都是虚高。”

翟行洲点头:“我的确没想过柳刺史会利用宋家名下的酒楼做假账。”

还是她聪明。

随后,翟行洲低头凑近她,小声引导:“你又是怎么想得到的?”

宋玉璎快速回答:“明月酒楼是宋家在蒲州最大的产业, 我能想得到不是很正常么?”

说完,她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薄唇距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寸,呼吸打在皮肤上,又热又痒。

有点奇怪,弄得她脸热热的。

宋玉璎突然起身,发丝擦过他的脸庞,她没有回头看周公子,而是径直往外走去。

步伐不如平日那般轻盈,背影落荒而逃。

“夜已深,周公子还是先休息,此事明日再议!”

书桌旁,翟行洲半圈着椅子的动作没变,手掌仍然撑在桌面上,他收回眼神笑了一下,又坐回宋玉璎方才的位置,低头翻看账簿。

他刚入朝为官时,曾见过宋玉璎。

彼时他头戴官帽,坐在高马上走街游行,正是最最春风得意之日。那天马蹄踏花,路过长安六街时,十几名家仆簇拥着什么,他一眼便瞧见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小小年纪便满身贵玉的女童。

“这世上总有命好的人,他们生来就无需为银子发愁。当官也好,经商也罢,横竖有钱又有权才是实在。”

同为新科进士的刘展青在他耳边轻飘飘说道。翟行洲那时没点头,猜到那位女童定是长安赫赫有名的宋盐商之女。

皇天之下,这样的出身已经算得上好了。

总比他这种不伦不类的要好得多。

*

翌日,天色大亮。

宋玉璎还在池边喂鱼时,就听闻昨日破门而入的那位,竟是金吾卫上将军刘大人。刘大人得了圣上旨意,亲自带兵从长安来到蒲州,就是为了查明春阳台坍塌的事。

“原来昨日带走柳刺史和赵司马的人是上将军。”宋玉璎若有所思。

往鱼池里扔了几颗料,突然想起被赵司马关在府里的赵淮这两日一点动静也无,不知道情况如何。

就在这时,府内小厮来报,称有人拖家带口在门外站着,还没带拜帖,只能等着小厮禀报。

看样子应当是赵淮。

宋玉璎示意小厮将人带到前厅,转身走出院子时,她叫住小厮:“等等,拖家带口?”

不久后,宋府前厅。

三大袋行囊放在矮几上,赵淮抱着一只雪白色的狸奴坐在椅子上,脚边还有一只花色的翻着肚皮。

赵淮看到宋玉璎,抱着狸奴起身打了声招呼:“宋娘子,我与两个狸奴姊妹即将南下,特来与你道个别。我知道阿耶做了对不起蒲州百姓的事,所以我想救救眼下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的人。”

宋玉璎目光扫过他手上的姊妹:“怎么救?”

此事还未完全查明,圣上也没有下旨处理柳刺史和赵司马,她想不明白赵淮如今能做些什么。况且,若赵司马因此被革职,赵淮一夜间就从司马独子变成难民,哪来的钱救人。

“阿耶在江南一带还有盐业,每年光是税便交了不少,想必收成也好,我想拿这些钱补贴蒲州百姓。”赵淮眼神清澈。

难得贪官赵司马还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宋玉璎有些震惊,正想开口询问赵淮的具体计划,余光却瞥见门边有人长身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轻动,是周公子的身影。

很显然,此人又干回偷听墙角的老本行了。

还不等她说话,周公子长腿一迈,跨进了前厅,乌靴踏在地上不声不响。只见他径直走到宋玉璎身边,随后转身看向赵淮。

“赵公子舍己救人,实乃大义。”

他不轻不重说了这么一句,涵盖赵淮那日舍命潜入刺史府,探明他的下场。

翟行洲说完,偏过头撩了一下宋玉璎落在鬓角的碎发,露出她微红的耳尖。他看了一眼赵淮,没再说什么。

赵淮此刻瞠目结舌,嘴巴张大又合上,合上又张大。

他道:“周公子……原来会说话啊。”

宋玉璎很难跟赵淮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她自己也不清楚。半晌,她本想出言留下赵淮,奈何此人去意已决,匆匆道别后带着两个狸奴姊妹离开了宋府。

前厅顿时安静下来,又只剩下她与周公子二人,花枝胡六早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就连贺之铭也不见踪影。

宋玉璎轻咳一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明明以前单独面对周公子时并没有这种局促感,近日却常常这样。

她每每与周公子对视,总能从他那双极美的桃花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好像此人眼中都是她一般,莫名让她想起卢三娘常说的话——

男子若是喜欢一个女子,定是目光日日黏在她身上。

而周公子的目光……

宋玉璎红唇轻抿,眼睛由窗沿的白瓷花瓶慢慢往旁边移去,正要朝上看时,半道却被那人截住了眼神。

周公子好像从方才开始一直在看着她,目光好似比以往都炽热。

心尖狂跳,压不下来。宋玉璎快速说了句要去明月酒楼查账,而后慌慌张张离开了前厅。

往后一连两日,宋玉璎早出晚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躲着谁。

偏偏翟行洲也不着急,仍旧不紧不慢地坐在桌前翻看账簿,一条一条清算春阳台的账。午时一刻,上将军刘展青从蒲州地牢里递来了消息,翟行洲一袭胡服便出了门。

打马路过酒楼时,暖阳洒在窗台,少女背影倩丽,头上金钗格外绚丽。

两日未见,翟行洲不由得放慢脚步看了一会,满足自己心中的念想。撑在马腹两旁的长腿自然下垂,胡服勾勒出紧致的腿肌。许是天气热了些,窄袖挽至臂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此刻主街上并不算热闹,马蹄声不大不小,二楼应当也能听到。偏偏宋玉璎不知背对着花窗在作何,就是不回头看他。

翟行洲笑了一下,扬鞭快马离开,径直朝地牢奔去。

明月酒楼,二楼。

宋玉璎纤腰挨着窗沿,纱裙曳了一地。感受到那道令她背部发紧的目光远去,她稍稍回头瞥了一眼楼下,并未见到周公子的身影。

她长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账簿瘫坐在矮塌上,随手接过花枝递来的茶盏,浅啜两口后,道:“花枝,为何我每次看到周公子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厌烦、也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譬如目光相触的瞬间,她心底会划过一丝捉摸不到的情绪,逼得她移开眼神。

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似乎不止一次出现过,但宋玉璎如何也想不起来。

花枝替娘子打理桌案上的书籍,听闻此话,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说道:“婢子也不知,娘子若是想知道,何不写封信给卢府三娘子问一问?”

宋玉璎茅塞顿开!

“快!拿纸笔来!我马上飞书回京,把这件事好好跟三娘说说。她有经验,一定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与此同时,地牢阴风阵阵,石墙上多是水滴的痕迹,白中泛黄,像是无人清扫的陈年老垢。乌靴踏在地上,来人一袭胡服,顺着台阶往下走,步履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