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偶小镇03 你站在我的身前，我守护……
“哪个人想钱想疯了？居然把这样的人偶都拿上来了？”
“又是个找死的镇民给我们送水滴来了？可以啊, 这种投失败包赚。”
“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npc还是玩家这么敢作死。不管了，反正我又稳赚一笔就是了。”
看台某个角落，三个玩家坐在一块儿, 低头讨论着本场擂台赛的押注。
三张打着黑色大叉的票券被投进木箱，接着三人抬头, 看戏般的目光一起落向擂台, 那位身形瘦削的人偶身上。
片刻功夫，一袭黑色劲装的人偶已经走上擂台, 在中间位置站定。
有风从台上流过, 带起祁念身后的长发也微微扬起。白发青年抬头，刚好便与高台上, 倚在木栏杆边的邪神四目相对。
……
俩人视线一个阴冷晦暗, 一个淡漠冰冷, 交错间似有火花闪过，但也只有短短半秒时间, 目光摩擦后又迅速错开。
祁念将匕首拿到手上, 没拔刀鞘，就这么拿在手上随便把玩着。他与台上邪神短暂对视后, 低头重新看向周围几十只被铁链锁住的鬼魂。
头顶倒计时调到了十五分钟。
周围又是一阵压低的唏嘘，几个方向都有, 唏嘘被掩盖在鬼魂哭也似的声音中, 一时间祁念也没能辨认出其中到底那些人是玩家。
紧接着比赛开始的铃声便响起了。
铁链陆续落到地面，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众鬼魂开始蠢蠢欲动。
阴影从头顶压落, 大片黑影几乎在瞬间便将青年整个身体盖住。祁念侧眸看了眼旁边，此刻牌子上的输赢赌注占比已经达到7：1，看得出在场很多观众对本场比赛早已有了明确定论。
其实祁念对这场比赛的输赢也已经有了明确定论, 如果可以，他甚至有点想将身上水滴都投到“赢”这一边。
倒不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出于对现任邪神实力的认可。
周围黑压压一片鬼魂已经压至头顶，然而场上的青年依旧不紧不慢，抬手用刀鞘挡下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鬼魂。
鬼魂在接触刀鞘瞬间便尖叫着朝后退去，然而还没等看台上观众惊讶，下一秒，一件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发生了。
只见擂台上，祁念在当下一波攻击后，缓缓从口袋拿出一张东西。
阴影笼罩下谁也没看清他那了个什么，只看到是张黄符一样的东西，三秒后，本该待在雅间的邪神，竟一下便出现在擂台上，而本该在场上与鬼魂厮杀的人偶，此刻已经来到雅间，倚靠在了他主人原本倚靠的位置！
“好好表现，邪神大人。”
位置调换瞬间，祁念给廿九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连飘在半空飘不高的鬼魂也有瞬间停滞。
场上唯一还在动的只剩最顶端的倒计时，猩红色数字还在一秒一秒跳动。按理说上擂台的人应该是有驱鬼力的人偶，而并非战力低下的镇民，但事实上规则也没有明确表示不能由镇民上场比赛。
所以这到底算不算违规？
不清楚，因此场上服务生无一人上去阻止，理事的出于某种原因，似乎也不打算出手阻止。
刹那凝固后，擂台上的鬼魂最先开始了动作。
毕竟它们可不管这样的替换合不合规则，它们只知道眼前这个“镇民”，可比先前那些硬邦邦的人偶，看上去好吃太多了。
成片阴影几乎是在瞬间便落在廿九身边。
蠕动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收缩，伴随粘液滴落地面的声音愈响愈烈，黑影收缩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廿九身边的空间很快便被挤满，质地粘稠的鬼魂甚至已经贴上那件黑色大衣，隔着一层布料腐蚀上邪神手臂。
“人偶居然还会拉主人挡刀？”观众席间，某位玩家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人偶。
这里大多数人偶都生着双大眼睛，像洋娃娃却比洋娃娃更加夸张骇人。那玩家只是回头看了眼，对上背后人偶一眨不眨的眼睛，很快倒吸口气转过头。
“那个镇民也是倒霉，居然被自己的人偶堆进了鬼堆里。我看他那双眼睛，不是本地人吧？”旁边另一个玩家道。
人偶小镇里，只有人偶拥有驱鬼能力，正常镇民没有办法杀死鬼魂，这也是镇上居民不养人偶便容易死亡的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说，镇民虽然是人偶的主人，但他们受到人偶保护，主人的名头并不是那么绝对。
祁念低头往下望去，擂台中心，廿九的身形已经被鬼魂隐去大半。
他拿出道具的时机掐的很准，等到大部分鬼魂都靠近了，基本形成一个包围圈，祁念才将雅间里邪神置换了过来。
单个鬼魂好办，但面对上十只已经初步成型的鬼群，廿九怎么样也得吃点亏。
然而祁念显然低估了廿九作为一代邪神的实力。
正当其他观众都在饶有兴趣望着台下一切，或遗憾或嘲讽的讨论此起彼伏。擂台上，长发散落的邪神徒手便撕开面前鬼魂，刺耳尖叫中，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裂了一条缝，廿九立在其中，还不忘朝看台上的青年勾勾手。
下一秒，祁念只觉得十指皆被细线拽动。
几近透明的细线挽住他的腰，又顺着十指攀上手臂脖颈，其中爆发出的拉力几乎瞬间便将青年往前拖拽了半步。
祁念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悬到栏杆外，半人高的木栏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朝上刮来的风吹起他脸侧的鬓发，往下，邪神还在一点点将手中细线收紧。
咯，吱——
围栏往下弯折半寸。
从雅间到擂台足足十二米高，为方便观看，雅间看台处还往前凸出了一些。
祁念死死拽住旁边的支柱，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然而这根本就没用，廿九一边应付着身边成片鬼魂，一边居然还能分心操控手上细线。
十指被迫一根根松开，巨大的力道扯得祁念身上生疼。
紧接着，木栏杆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祁念皱眉轻啧了一声，被细线拖拽着向前一步，整个人面朝下，直直便往擂台上落去！
阴风夹着人声刮过脸颊。
祁念望向黑影中的人形。
他本以为廿九只是想把自己拉下场，为此也准备好了缓震道具在着地瞬间使用。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把他拉到身边，祁念还没反应过来，成片鬼魂便再次裂开条缝，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稳稳环上祁念双肩。
祁念的后背一瞬间便僵住了。
惯性作用下，俩人这会可谓直接贴到了一块儿。祁念比廿九矮一些，下巴刚好放到了廿九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蹭过廿九侧脸与脖颈，廿九只需微微偏过头，就能轻而易举吻住他的头顶。
【就……挺突然的，我也没看懂俩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好磕就对了。】
【邪神让小念上场时我觉得邪神太过分了，俩人换位时我以为这是计策，但现在……不管了小情侣99】
成群的鬼魂还在不断攻击俩人，呜呜的哭声从左边掠至右边。
廿九感受到了怀中青年的僵硬与抗拒，但他并没有理会那么多，也不在意祁念是否配合，强制性就把人面朝外扳正，修长的十指强硬插入祁念指缝中。
“祁先生，借你的能力用一下。”廿九神情散漫。
“不借！”祁念烦躁地往回抽手，试图挣脱廿九束缚。
然而前有鬼魂，后有邪神，白发青年被夹在中间，根本挣脱不开。
指根处松动的细线被重新系紧，刺麻的触感瞬间爬上皮肤。祁念蹙着眉再次向后反击，身后，廿九顺势松了手，胸膛却依旧贴着身前之人的后肩，嗓音低沉：
“借不借，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连接于俩人十指间的细线一下绷紧，祁念反击的动作便堪堪定在原地。
被手套裹住的指节微微弯曲，廿九只是稍微牵引，祁念的双手便迫不得已随之动作。
大片阴影下，俩人一前一后，从表面上看就仿佛一对配合默契的队友，有条不紊杀起擂台上鬼魂。
【居然是这样吗！这还是第一次见俩人搭档打怪，我要录下来反复观看！】
【你站在我的身前，我守护你的后背。kswl这是什么神仙c.p！】
【在家相互对抗，在外一致抗外，就这个对抗路情侣爽！】
直播间似乎已经因着俩人“默契”的搭档陷入一片疯狂，磕c.p的不磕c.p的全都风向统一将“邪念99”刷了满屏。然而事实上，只有俩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已经在暗中较量了多少回合。
“打架时不要分心，不然很容易受伤的。”
面对怀中青年的无声反抗，廿九只是微笑着，然后默默把手上细线更收紧了些。
一片鬼魂迎面袭来，邪神操控着祁念抬手，刀刃只一下便让那鬼魂烟消云散。与此同时，斜后方绕上来另一片鬼魂。
大概是青年手上沾的血腥刺激到了它们，黑色的阴影竟绕过廿九，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往祁念面上扑了去！
祁念余光瞥见左侧黑影袭来。
但它们动作实在太快，他不认为手中的匕首能赶在它们到来前护住自身，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受到廿九掣肘。
于是祁念便没有主动抬手去挡，心想先解决面前这些东西再去管它们。眼看鬼魂靠得越来越近，然而令祁念没想到的是，廿九会突然把手挡在了他侧面。
本该咬到祁念身上的鬼魂一口就咬到了廿九手背上。
祁念往身侧快速瞥了一眼，神情中似乎带着些谨慎的疑惑。
然而廿九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与行动都自然得与上次抛糕点时几乎一模一样。祁念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只能默不作声又收回目光，顺着对方行动，握紧匕首继续清理场上鬼怪——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人偶小镇04 像抱一个真正的人偶，横……
对祁念与廿九来说, 这场上鬼魂等级其实不算高，真要清理起来并不困难。
两个人一起，实则祁念一个人在输出, 也不过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场上鬼魂就只剩一两只还瘫在地面苟延残喘。
等到最后一只鬼魂也魂飞魄散, 结束铃声自头顶上空尖锐划过, 悬在穹顶的倒计时也不过刚刚跳过数字“7”，停在了06：58的位置。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寂静下来, 观众席上的镇民大睁眼睛看向擂台, 连带前不久在角落参与打赌的三位玩家也不由自主往前探出点身，满脸震惊看向台下。
台上黑头发那位是玩家吧？抽到的应该是“镇民”身份, 按理说没有能力直接杀死鬼魂。
那杀掉满场鬼魂的就是他面前那个白头发人偶, 看上去文文弱弱, 半露在衣袖底下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
这不对吧？
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像能打得过满场鬼魂的样子啊？！
观众席间所有人脸上表情都如出一辙的空白。
赌盘上输赢比在开场后就已经来到8：1的位置，理事的算了算, 俩人这一场擂台下来, 拿走100%利润，最后直接赚了将近5000水滴！
“松手。”
眼看最后一只鬼魂倒下, 祁念立马回头转身拉开距离，看向对方的目光满是不善警惕。
似是被青年这幅模样取悦到, 廿九很快地笑了笑。目的达到了, 他也没理由继续控制着对方，因此很快便松了手, 任由白发青年往前几步躲开。
擂台边, 管事的终于反应过来帮俩人开了栅门。
祁念原本是想顺道给廿九一刀的。但他又似乎想到什么，最后还是冷脸收起刀，揉着双手率先往台下走去。
廿九跟在后面, 目光顺着青年的动作往青年双手上看去，只见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细线勒出来的红痕。
等两个来砸场子的人离开好久，搏斗场上才终于重新恢复热闹。
不过这些都跟俩人没什么关系，廿九拿了4866水滴从地下城侧门出来，彼时祁念正倚靠在路边一颗树下等着。
夜晚小镇的街边极其安静。
除了偶尔行色匆匆路过的行人，路边就只剩斑驳的黑影时不时在角落摇动两下。
祁念靠在树边，能感受到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到自己身上，但他并不想理会这些窥探，便装作没看见，继续静默等待。
“这下我们俩是彻底被列入地下城黑名单了。”廿九一边说着，朝树下的青年靠近。
夜里的风十分阴森，刮在脸上就像一只凉手抚过皮肤。
祁念站直了身，正想开口讽刺对方两句，头上却突然滴落下来一滴液体。
啪嗒——
微凉湿润的触感在手背上炸开。
白发青年抬眸，便见树枝间倒挂的一条手臂。皮肤青白，断口焦黑，就连滴落下的血渍也是红到发黑的颜色。
祁念很快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在下一滴血液滴至身上之前离开了树底下。
小镇里的鬼怪基本不会针对人偶，因此祁念并不用担心它会对自己动手。
果不其然，那条手臂只是挂在枝叶间晃了晃，不一会儿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们镇民的生存规则是什么？”
祁念随手擦去血滴，迎着廿九的视线走到他身边。
虽然十分不乐意，但祁念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时半会儿真离不开廿九。
人偶离不开主人，而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好下家，贸然与廿九解除绑定，自己将陷入一个很被动的局面。
特别是在这种被人陷害进副本的情况下。
先前那群人必然不是单想将自己拉进S级副本这么简单，不出意外他们在副本内也会有人，而刚才在搏斗场上那番举动，足以引起不少场内玩家的注意。
“怎么？祁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人偶的职责了？”廿九嘴上这么说着，没有任何惊讶从口袋取出一张白纸递给对方。
【人偶小镇夜间生存指南】
进入黑夜，街上会有少量鬼怪出没。您应该尽量避免在夜间外出，如果必要，请您务必遵循以下规则：
1、人偶不离身；
2、钟响前归家；
3、红色请绕道；
4、绿色请闭眼。
祁念瞥了眼纸上文字，很快又把纸张递还给了廿九。
本以为会是一些具体规则，没想到这个副本的生存指南会给的这么抽象。不过有也总比没有强，祁念默默将上面的内容记了记，虽然不一定用的上，但真遇到事了总能省点麻烦。
“钟响前归家，现在十一点一十，那规则上的钟响至少应该是十二点后。”白发青年看了眼直播界面，偏头又看向廿九。
路灯下，廿九回看过来，未置可否：“谁知道呢？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
结果那钟响在十一点半时就响起了。
不是那种响遍整个小镇的钟声，声音既不尖锐也不雄厚，而是一种类似于电子表计时结束后发出的“滴滴”声。
那声音又短又小，很快地从街边角落响起，但就是能让人听出那就是规则上提到的“钟响”。
下一秒，祁念清楚看见前方路口凭空出现了一抹红色身影。
红色请绕道。
不清楚触犯规则会发生什么，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祁念当即就拉着旁边廿九转过了身。
然而一回头，才发现背后的街道中心不知何时也多了两个影子。
这里距俩人住处还有整整一条街的距离，俩人跑快一点，估计也要四、五分钟才能到达。
“祁先生，这种情况你应该能应付得过来吧？”
眼看两边路灯一盏盏熄灭，更多的人影子从地里墙间冒出来，廿九靠近祁念身后，嗓音低沉却又带着丝玩味：“我们距离住所还有一条街，我先走，你断后？”
祁念：……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廿九直接丢这儿自己离开。然而就在刚刚，他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系统提示：您的“主人”在受伤后，会降低对您的信任值。】
【当信任值下降到一定程度，您将无法再拿到灵魂碎片。】
【夜晚很长，请务必确保您“主人”的安全。】
“开个玩笑，我怎么舍得把我的猎物让给其他鬼怪？”
周围鬼怪不断逼近，街上气温骤降。然而被围困中心的邪神却依旧不慌不忙，在白发青年身后站定，抬手拍上对方右肩。
“手拿开。”祁念冷冷拍开了对方触碰。
尽管眼下情况特殊，但他还没忘，整个副本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背后这个游戏内最大npc。
祁念的头发在之前擂台上打散了，一头及腰的长发此刻正略显凌乱披在后背。青年将廿九的手拍开后，拿出一根黑色皮筋，当着一众鬼怪的面自顾自扎起头发。
然后两人的行为就成功将一众鬼怪给激怒了。
廿九作为小镇镇民杀不了怪，只能一边躲避攻击，偶尔出手反击，然后看着白发青年一手持刀，动作干净狠厉干掉一只又一只鬼怪。
这儿的鬼怪外表都极其诡异，一只鬼身上能长出七只手八只眼睛，青白的身体被刀刃砍开，断掉的肢体不知何时又会跑到另一个鬼怪身上。
黑红色液体四处飞溅，没过一会儿，俩人身上便已经沾满血腥味。
到底是S级鬼怪，并且数量也不少数。黑压压一片影子气势汹汹压过来，即便祁念战力强悍，打了半天，力气还是有点跟不上了。
驱鬼力使用起来太耗神，廿九又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当祁念举刀又一次砍断面前鬼怪的头颅，后退，明显就感觉到了关节摩擦带来的刺痛。
他这副人偶身体似乎也快不行了。
意识到这点，祁念往回走的速度更快了些。
俩人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住处楼下时，街边已经堆了不少残肢断臂。
没开灯的楼道内黑洞洞一片，从外看就像恶鬼的咽喉。祁念咬牙踹开又一只迎面而来的三头鬼，接着在廿九进入筒子楼后，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仿佛存在某种屏障，楼底明明没有门，但众鬼怪还是被挡在了外面。
祁念进来后立马扶上墙，后背紧绷地喘了两口气。反观他旁边，廿九则远没有白发青年展现出的这么狼狈。
他像是料定祁念不会放任“主人”不管，在方才那场战斗中一直收着力，非必要不出手。以至于现在，祁念一边扶墙喘气，他还能抽空把脸上的污渍擦一擦，顺便将染血的手套脱下来丢掉。
祁念缓了大概一分钟，转过身，正好就见到廿九抱着手探究自己的模样。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人，于是乎只往对方身上快速瞥了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往楼上走。
然而站楼梯边的邪神却在此刻一个跨步拦到了他面前。
“让开。”
“你确定你现在还能自己上楼？”
两个声音一齐在楼道内响起。
祁念颇为不耐把人往旁边扒去，却在抬腿时，真切感受到了膝盖处一阵强烈刺痛。
关节的僵化更严重了。
紧接着，猝不及防地，白发青年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身形一斜，身体僵硬倒向旁边。
“早说过了，你这样上不了楼的。”廿九动作自然地将人一把捞过。
头顶响起一声轻嗤，结实的手臂紧随其后环上了后背。祁念的身体明显更僵硬了，脸上表情凝固，但又偏偏对对方的行为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廿九揽过自己，像抱一个真正的人偶，打横抱起抱在了怀中。
第38章 人偶小镇05 颠倒
很困, 眼皮就像灌了铅一般沉。
被廿九抱在怀中，理智上祁念知道自己不应该就这样睡过去，即使对方目前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威胁。
但周围实在太过安静, 廿九抱了个人上楼脚下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廿九身上也十分温热，很难想象一个像恶鬼般的邪神npc体温居然比正常人还高出一点, 但事实就是如此, 隔着层布料，祁念都能够明显感觉到其中散发的热量。
很暖和。
或许是因为人偶没有体温, 反正祁念这会儿靠在廿九怀里, 莫名其妙就体会到了“舒适”的感觉。
他很努力地睁开眼，甚至用指尖去掐手心以抵抗这由“舒适”而生、来势汹汹的困意, 奈何效果甚微, 等廿九走上四楼, 祁念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漆黑一片的客厅。
廿九横抱着怀中青年, 进门, 开灯，第一眼就看到客厅中间立着的瘦高人形。
……
一片死寂下, 瘦高人形也回望向门口，幽绿色眼点一错不错看着俩人, 长发还在不断“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这是要来真的啊？”眼看客厅那个人形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廿九眉头微挑，眸底一道暗光闪过。
“滴答、滴答”的水声越发密集, 仿佛屋内突然间下起了淅沥下雨。
那道人形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用一双眼睛幽幽盯着廿九。门边，廿九也没躲闪，目光平视前方与客厅内鬼怪对视了几秒。
那人形几乎是刹那间就冲到了廿九面前！
长发遮住了它大半张脸, 但这并不影响那两只眼点散发出的渗人绿光打到廿九眼底。极具蛊惑性的光幽幽闪烁，门边，怀中抱人的邪神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主动还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黑雾如浓墨般浓稠散开。
人形瞬间便被黑雾包围，连带着门边俩人，就连直播镜头似乎都在这瞬间被黑雾覆盖。
具体发生什么看不清了，只知道那人形在黑雾出现刹那便已经同化作散雾。等黑雾散了，直播界面恢复清明，直播间内俩人已经出现在住处一间卧室内。
【我敢打包票，这次绝对不是信号问题，邪神他就是不想让我们看他老婆=_=】
【赞同……邪神你是不是太小气了点，人都给你抱了，你让我们也看一会儿怎么啦？】
卧室内大灯是暖色调的，照到祁念身上，那张始终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都多了一些血色。
廿九坐在床边，完成任务般简单粗暴给青年身上每个关节都抹上润滑。
俩人身上带血的衣物都换过了，准确来说，应该是清洗过了。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上面污渍却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就连祁念脸上脖颈上沾的血渍，也一并被人用什么东西擦拭了干净。
做完这一切，廿九收起了手上盒子。
床上青年的双眼依旧紧闭着，大概是睡得不太安稳的缘故，长翘的睫毛还时不时轻颤一下，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鬼使神差，廿九在完成身份对应任务后，抬手又拿指关节去蹭了蹭祁念冰冷的手背。但没等他将手收回，下一秒，手腕就被祁念反手扣住。
床上青年微微睁开眼，朦胧又冷冽的目光看向一旁。在看清旁边人的面容之后，这人又松了手，视线也从廿九身上收回。
暂时没有威胁。
心头残存的不安似乎一下就散尽了，祁念重新闭上眼，几乎是下一秒就重新陷入沉睡。
床边，廿九还坐在椅子上保持原有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到似乎只剩床上青年愈发平稳又微弱的呼吸。邪神垂眸望着面前青年的睡颜，某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他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真不太好看。
在前面很多次的交手中，祁念虽偶尔会露出狼狈，但这人一直都是清醒着，一双黑眸始终凌厉，其中看不出任何脆弱。
可是现在，祁念闭着眼，廿九能从他身上看到的似乎只剩下狼狈。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廿九喉头一紧，一下便从椅子上站起身。
黑暗下，一抹高挑的身影立在床前，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良久没有离开。
直到虚空中响起“滴”一声轻响，邪神眼底闪过一抹细微红光，廿九这才动了动身，抬步离开房间-
第二天清晨，祁念一大早便醒了过来。
这么大一个潜在危险在身边，然而昨天晚上，他竟然直接在廿九怀里睡着了！
游戏时间早上六点，回想起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后，祁念“唰”一声便从床上坐起身，闭眼揉了揉眉心。
温暖的环境真是害人不浅。
头倒是不疼，只是思维有些混乱，祁念在床边坐了片刻，才推开门出了房间。
两室一厅的老式小屋，两间卧室的门正对在一块儿。
祁念开门时，对面卧室的门正紧闭着，客厅也未见廿九身影。白发青年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昨天他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儿细了一瞧，才发现这小屋是真的老旧。
灯泡是积满灰的，墙角白漆脱落，斑驳的模样就像皮肤病患者的后背，玄关处，大红地毯上明显存在一大块不明物质。
祁念走到大门时，低头特意看了眼地面那张地毯。
“出入平安。”
很常见的字样。
玄关处，祁念刚拉开铁门，迎面便被强烈的腥臭扑了满脸。
阴暗狭窄的楼梯间，随处可见滴落流淌的红色液体，红白相间的人体碎块散布每一级台阶，正对大门的扶手上，赫然是一颗男人的头颅！
门内外俩人在一瞬间相对而视。
那人好像还活着，又好像已经死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祁念，鼻子歪着，底下两片嘴唇不断翕动。
就像在对门后青年说着什么。
祁念没理会它到底说了什么，后退半步，果断关上大门。
看来自己独自一人是出不去了。
刚才那个楼梯间，很明显已经不是正常空间内存在的地方。楼梯往下，是见不到尽头的深渊，往上，也是如此。
人偶似乎不能在没有主人的陪伴下单独外出。
意识到这点后，祁念默默又回到了客厅。
根据规则提示，人偶如果想更换主人，就必须向“店长”求助。
然而要见到“店长”，第一步是得出门，到店里去。
祁念不认为廿九会同意跟自己解绑。
毕竟自己与他绑定在一块儿，因任务失败被永远留在副本内的几率会成几何倍增长。
出不了门，祁念只能在屋内四处转悠寻找线索。这屋老是老，但各种家具还是一应俱全，沙发对面甚至还有个台式电视。
开关就在屏幕正下方，祁念想了想，指尖按上按钮。
三秒后，只听“滋滋啦啦”一阵嘈杂，电视开了。
刺啦，刺啦——
雪花闪烁后，电视屏幕上显现出画面来。
一个人，身形高挑，手中拖着一把木椅子，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镜头拍的是那人的背影，周围光线昏暗，祁念只能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路边闪烁的路灯。
刺啦，刺——啦——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下一秒，镜头陡然一转。
高瘦人影的正面突然出现在画面正中央，目光直勾勾，透过屏幕，落到了屏幕外青年身上！
“起这么早？”
与此同时，廿九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祁念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廿九便已经先一步越过他，伸手关掉了电视。
“你是想通过这个发现什么吗？”廿九问。
祁念往大门方向后退半步，十分警觉地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廿九似乎还想说什么，薄唇微张，却被祁念抢先一步：
“不早了，该出门了。”
廿九：“你想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祁念语气冷淡。
“你是我的人偶，怎么不关我的事？”廿九说着，往祁念那边又靠近一点。
他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大衣，衣服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褶皱。带着手套的手在走到门口时扶上门把，廿九拉开门，向身后青年示意：
“走吗？”
俩人沿街一道往小镇中心走。
清晨，小镇街边平静而祥和。沿街不少商铺刚刚开门，镇民在铺里忙前忙后，从表面上看，很难看出这里是个副本内的诡异世界。
镇民身后跟着的人偶除外。
祁念一路上都在自顾自往人偶街走，身后，廿九始终不紧不慢跟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像个随行保镖。
祁念本以为此行会受到阻拦，然而并没有。
几乎称得上十分顺利地，祁念便已经来到人偶街隔壁，再往前几百米，就是昨天他醒来时所在的那家人偶店。
——格林人偶屋。
那家店的招牌在窄巷口露出一个角。
祁念走近了些，在即将跨入人偶街的区域时，却又一下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继续走了？”背后，沉默了一路的廿九突然开口。
祁念站在两条街的交界处，回头，神色自若看向身后之人：“你很希望我过去？”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很安静了，安静到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不远处打理店铺的镇民全部消失不见，大街上一下就空旷起来。连接两条主街的巷里，廿九默不作声，似乎是没听懂青年的话。
“模仿能力不错，可惜，你模仿的人居然是他。”
虽然心里并不想，但祁念还是不得不承认，若论失忆后自己对谁最熟悉，廿九这人当之无愧该排第一了。
俩人每个副本都在交手，打到现在，廿九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幻境被戳破，四周虚伪的景象便如潮水般极速褪去。
成片黑红色液体从屋顶树上涌下，转眼就将周围一切吞了个彻底。等异动平复，祁念抬头一看，这才看清自己当前所处的地方
——一条夜晚的街道，路灯闪烁，街中央一道人影直立。
俨然就是他在老式电视上看到的地方！
第39章 人偶小镇06 邪神大人，跟我一起去趟……
刺啦、刺啦——！
刺耳的摩擦在街道回荡开。
祁念抬眸, 街道中央，拖着凳子的人影正迈着不算矫健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向误入者走来。
两边隔着看不见的墙体, 祁念试图往街道两旁去，却在伸手时碰到一面类似镜面的冰冷物体。
人影还在一刻不停地逼近, 摩擦声直穿大脑。
白发青年略微思索片刻, 最后还是转过身，快步往反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道的景象堪称千篇一律, 两边房屋的模样更是镜像般完全相同。祁念往前走了会儿, 却在再次路过一棵复制粘贴般桂树时，再次看到了拖着板凳的人影。
背后, 一直追着祁念的人影也很快跟上来。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迈着完全相同的步伐, 以相同的姿势朝向中间的青年靠近。
板凳摩擦出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祁念往后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他在身后又摸到了一面冰冷的物体。
不是循环。照这个形势来看, 这电视内部的大概是个长条形的封闭空间。
没有门，也没有任何特殊标志, 看来想从这里出去, 只能从人影身上入手了。
血腥味更重了，腐烂的气息无声从角落蔓延开。
等人影近了, 祁念接着路灯微弱的白光, 才终于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白纱衣，黑长发，面色如纸,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体上每一个关节，都是圆球形关节。
眼前这人是一个人偶。
惊讶，但其实也没那么惊讶。祁念看着眼前越逼越近的人影，对方眼神空洞，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地面，看上去已经毫无自主意识。
【这是个什么空间O.O，之前居然没见有主播来过？】
【隐藏版里世界？不清楚没见过（摊手）】
【对面鬼怪明显是副本里boss级别的，小念估计要在这里面被困一会儿了。】
【邪神也是，昨晚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走了O_o？现在好了吧，一觉醒来老婆不见了。】
夜晚的小镇大街上，祁念已经退无可退。
前后两个人影同步逼近，将长发的青年牢牢围在中间。祁念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然而下一秒，那人影却突然扶正了板凳，然后一屁股，直接坐到祁念面前。
“安少爷，我走不动了。”人偶的声音沙哑又干涩，像是久未保养的齿轮：“休息会儿吧。”
不知哪儿来的风吹过，将人偶额前凌乱的长发吹开了些。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祁念看向面前之人，第一感觉是这人偶似乎有些眼熟。
但他又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人偶。
莫非是失忆之前？
这边祁念正沉默思索，对面，那人偶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空洞无神的眼珠转了转，接着对准祁念：
“少爷不坐吗？”
话音刚落，祁念听到身侧响起很轻一声细响，类似开关打开时发出的“咔哒”声，紧接着，一张与人偶手上一模一样的凳子便出现在他身边。
看意思是不得不坐了。
没等对方再做提醒，祁念干脆利落，拉过那张折叠椅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端个凳子坐在大街中央，这场景可谓怎么看怎么奇怪。偏偏那人偶似乎一点不觉得这一行为有什么好奇怪，见祁念坐下后，还高兴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
祁念没做任何反应，坐下后继续打量面前人偶。
五官雕刻得很精细，表面看上去几乎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身上关节却十分僵硬，似乎很久没受到过保养了，活动时还能听到其间“咯、咯”的摩擦声。
“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在凳子上坐了大概三分钟，人偶终于又站起身，要祁念继续往前走。
周围空间似乎扩大了些，路灯的光也更亮。祁念回头，这才发现背后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连之前的阻拦也没有了。
未知的长条形空间被拉得更长，他们可以继续往前进了。
祁念站起身，身下凳子自动消失。旁边人偶收好凳子后便一直站在原地，眼珠盯着青年，无声催促他快点走。
“你走前面。”祁念试探性说了句。
但不出所料，那人偶仍旧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是一对眼珠微微动了动，脑袋往旁边一歪：“少爷不带路，我怎么知道你家往哪儿走？”
祁念闻言没再说话，转身，沿新开发的道路继续走去。
摩擦声重新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祁念本想跟着对方的思路走，尝试在这个诡异的空间内找到更多关于人偶小镇的线索。然而没等他走到人偶口中那个“家”，整个空间就先一步发生了异常！
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拍打天空，紧接着，连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
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幢与周围不一样的房子，祁念加快步伐往前去，却在即将拉开屋门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拽！
地面开始凹陷，黑色液体再次顺着两边屋顶侵蚀而下。祁念咬牙，身体拼命往前堪堪拉住门把手，屋门被拽开一条缝，却在下一秒，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道生生拍了回去。
砰——！
一声巨响，祁念的身体直直往下坠去。
风很大了，狂风将青年束起的长发尽数吹散，混乱之中，祁念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手覆盖到了自己眼睛上。
下一秒，一股比拖拽力度更大的冲力迎面冲击来，白发青年脚下彻底失衡，整个人在两道巨力的共同作用下迅速往下跌落，后背重重撞上一个坚实胸膛。
“早啊，祁先生。”廿九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几乎瞬间，祁念便反应过来刚刚拖拽自己的那股力道到底出自谁手。
“丢下自己主人乱跑，也不怕出事？”廿九继续说，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就扶上祁念侧腰，帮祁念稳住身形。
“滚……”祁念磨了磨后槽牙，抬手将对方覆在自己双眼上的手扯开。
面前的电视早已黑了屏，上面模糊倒映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站位就跟在幻境中的一模一样。
【叮咚——恭喜您获得灵魂碎片×1，剩余收集进度2/7】
目光接触廿九倒影的刹那，系统提示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祁念挣脱束缚的动作一滞，抬眸，视线刚好与屏幕内的廿九相撞。
灵魂碎片总共要收集七片，而“镇民”身份的玩家要通关副本，需要生存的天数刚好也是七天。
“比起我，我觉得还是你当前的身份乱跑更容易出事。”
手只在半空顿了半秒，接着又继续往下不动声色推开了对方。祁念转身，面对着邪神，另一只手则直接持刀抵在邪神胸口前。
“邪神大人，跟我一起去趟人偶街？”白发青年问。
“我凭什么要跟你去？”廿九抬手，手掌轻而易举便将胸前那截手腕整个攥住。
祁念本来也没想过拿刀架着对方去，只是单纯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手腕被廿九攥住后，他毫不犹豫便松了手，趁廿九分神刹那迅速将手抽回：
“就凭你自己一个人也出不了门，不是吗？”-
人偶没有镇民带领无法在白天出门，同样的，镇民失去了人偶保护白天也无法出门。
好端端两个死敌，现在又因副本机制不得不并肩走到了街上。
祁念走在前面，一路上一如既往保持沉默，倒是跟在后面的那位邪神目光从始至终落在祁念身上，到最后，祁念终于忍无可忍。
“你到底在看什么？”青年停下脚步，此刻俩人距离人偶街还有一小段的距离。
他转过身，凌厉的眼眸不善地看向廿九，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躲，反倒将目光上移直接对上了祁念双眸，眼底神色不明。
“……”
被对方看得一阵莫名其妙，祁念面无表情又回过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的一声熟悉的惊呼：
“卧槽！真是S级副本啊！参与人数居然这么多！”
不远处就是人偶街的标志性广场，祁念闻声望过去，一眼便从人群中认出了苏愿与宋成叶俩人。
副本这次新投放的人数不少，放眼望去几乎整个广场都站满了人。祁念在远处静默看了会儿，正想是否要找机会去与俩人联系，往旁一看，便注意到好几道悄然观察过来的视线。
见青年看过来，几人很快便收回目光。
广场上依旧热闹，还没拿到规则的众玩家都聚在广场等待。表面上看，这次开放副本中进了不少高级玩家，祁念虽没进过S级副本，但还是从人数中看出来些许异常。
这次进来的玩家人数似乎有点太多了。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一闪而过，祁念下意识蹙了蹙眉，看向旁边的邪神，眼神威胁对方跟自己走。旁边，廿九难得的没有与青年对着干，双手环抱在胸前，居然真跟着祁念拐进了附近一条小巷间。
巷里光线昏暗，头顶杂乱的衣物电线几乎遮了大半天空。祁念一路沿小道绕过广场来到最开始那家人偶店，然而还没进门，便先听到门后一声故作的惊讶。
“祁念？”云蚩坐在后屋一张躺椅上，视线沿门缝落向外面：“好巧啊，没想到我会是第一个碰到你的人。”
第40章 人偶小镇07 哥儿几个知道自己在围攻……
祁念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云蚩。
上个副本后期, 云蚩这人就仿佛隐了形，祁念忙着完成委托，也没时间特意去关注对方。
后来出了副本, 云蚩也没再来主动找过自己，于是乎祁念便渐渐将这人忘了。
直到现在, 在这个副本再次遇到云蚩, 那种诡异被盯上的感觉又再次落在身上。
云蚩对自己抱有敌意，祁念在上个副本便已经察觉到。
即使俩人在这之前似乎没有过任何交集。
人偶店的店长不在, 店里的后门却还一直开着, 似乎半点不怕有人入室行窃。
木门被整个推开，屋内所有陈饰皆被展示在眼前, 琳琅满目的, 全是闭着眼的人偶。
云蚩就是坐在众多人偶中间与祁念对话的。
“现在外面应该很多人在找你吧？进副本前就听说有公会要开始下手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找个公会傍身——”
不同于前两次看到的内敛秀气，云蚩这会儿坐在躺椅上, 翘着腿, 长发顺着一边垂落，说话时声音丝毫不显柔弱。
“哦, 原来是背后有人了啊。”云蚩话语停顿片刻。
“现任邪神？久仰久仰。”
屋外，廿九此刻正背光站在门口, 与祁念不过一两步距离。两道人影叠在一起就仿佛背对相拥, 也难怪云蚩会误解。
“我们不是……”
祁念下意识想解释，话到一半却突然反应过来没必要, 剩下几个字又重新咽回口中。倒是后面邪神见了屋内人偶, 眉头一挑，语气略显惊讶。
“我们应该没见过？”
廿九往前两步，走到屋内祁念身边的位置站定。
进副本前他刻意掩藏过身上气息, 其他人有可能会将他认成玩家，但认成邪神……
“嗯，确实没见过，只是我瞎猜罢了。”
云蚩面上笑笑，扶在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紧了紧：“毕竟能这样跟在祁哥身边的人还真不多。”
“祁哥也抽到的人偶身份啊？”
目光很快从廿九脸上暼过，云蚩话锋一转，将话题又半生硬扯到祁念身上。
2%的中奖概率，说低也不算低，但放眼整个小镇估计就他俩了。见云蚩看过来，祁念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哦……所以你们是来找店长解绑的？”俩人视线相撞瞬间，云蚩眼底突然划过一抹了然：
“那很不巧了，店长他现在貌似不在，再说要解绑只找店长可没用。”
“解绑还需要另三个人偶的‘证词’。做个交易吧祁念，我可以帮你完成解绑，你只需要帮我带个人过来。”
说到这儿，云蚩脸上表情一下便严肃了些。他放下腿，四肢僵硬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看上去还有些着急：“不用担心我骗你，我们可以合约。”
祁念闻言先是瞥了眼旁边廿九。
对方两手插在口袋，站在一旁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俩人对话。祁念原以为他会阻止俩人解绑，毕竟这样方便灭口的机会可不多见，但出乎意料的，廿九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这就有点奇怪了。
准确来说，廿九今天的行为似乎一直有点奇怪。
如果不是出于对对方气息的熟悉，祁念都要怀疑眼前这个廿九其实还是假的。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应对廿九的策略，现在一看，似乎用不上了？
“你要找谁？”祁念很快收回目光，看向云蚩的眸底藏着些许警惕。
云蚩从背包调出一张纸质合同，又拿出一支笔，想了想，把两样东西一起递给祁念：“傅金，就是天使公会那位会长。你放心，目前动手的是哨所那批人，我们公会没那么小人。”
最后俩人当场签了那份合同。
说是合同，其实是一种A级道具，用来强制交易双方按要求完成交易内容。
虽然祁念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快捷途径帮自己搞到“证词”，但俩人既然已经签了合同，云蚩就无法耍赖作假。
除非他想直接死在这个副本里。
从人偶店正门离开，往旁边再穿过一条小径便能直接抵达中心广场。每天中午人偶师们会在广场集中售卖人偶，新来的玩家想要通关副本，就免不了要来参加这场售卖。
身后，廿九始终不远不近跟在祁念斜后方，出了人偶店也丝毫没有要阻止解绑的意思。
祁念沿路走了一段距离，越走越觉察出奇怪，刚想回头质问对方又打什么主意，余光却瞥见树丛突然闪现一抹金光，下一秒，通体金色的箭羽迎面袭过！
本能先一步做出反应，祁念猝然后撤，胳膊与飞掠而来的箭堪堪擦过，长发扬起被疾风削去一截！
“小心点，他旁边还有个人，看样子也是个玩家。”
“居然还会有人敢跟祁念合作？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啊？”
“不用管他。那人看起来最多A1水平，S级都不到，先解决祁念。”
两边树丛同时传来“沙沙”的杂响，数道身影自叶间窜出，其中几人的面孔祁念在昨晚地下城还见到过，看得出，几人早已在这儿蹲守多时。
蹲的位置还怪准的。
【嗯？没看错吧？哥儿几个知道自己在围攻谁吗O_o？】
【S级都不到？邪神无端遭到贬低(*T▽T*)】
【前几次老婆被欺负邪神这人都不在，这次正好补上。上天给的追妻机会邪神你还不赶紧抓住！】
早上的太阳还不大，阳光却足以在地上留下影子。五道高低不一的人影围在周围，祁念大致扫了眼两边，目光最后落向廿九。
这人仍站在原地，两只手放在口袋里，没有要帮忙，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帮忙祁念能理解，俩人目前这种关系，廿九会帮忙才有鬼。不过这人居然还站在自己身边，周围几人都掐着技能靠近了还不走。
是想留下来看戏？
眼看周围五人靠得近了，祁念亦攥紧刀柄，无声警惕起几人的一举一动。
早在岚山中心医院那个副本，祁念就已经因着薛长链的关系与哨所结了仇，谣言传出时哨所也曾既往不咎向青年发出过邀请，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对面大概也是料定祁念不会加入他们公会，现在连废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哨所的人便已经拿起家伙，打算在祁念靠上其他公会前先一步下手。
毕竟这样的人要是被其他公会收去培养，对哨所只能说百害而无一利。
“能做崩副本又如何？去年天使公会那位S1在哨所的罗网下也没讨到多少好处，更何况一个新起的玩家。”
似是在给队友打气，站在祁念正前方的高个子玩家活动两下颈椎，话音刚落手中便已然多出一截粗绳。
通体漆黑的绳索围着中心俩人绕成一个圈，大有一副结网困死俩人的架势。风卷树叶发出激烈声响，祁念站在阵法最中心，早晨刚绑好的长发已然被烈风刮得凌乱不堪。
“啧……”见到五人手中绳索后，祁念下意识便皱了皱眉。
哨所作为游戏世界排名第三的大公会，会内资源不比前两大公会雄厚，会员战力却是公认最强悍的。
他们公会中有一种通用技能，据说只要加入便能学习。该技能名叫“罗网”，通常由三到十二人共同完成，其实力甚至能让十二个C级玩家共同完成S级反杀。
此阵一出，事情一下就变得有些棘手起来了。
祁念握住刀柄的手指逐渐用力，指节都开始微微泛白。
旁边邪神还没走，站在白发青年身边就跟个保镖似的。祁念警惕之余都忍不住又往旁边瞥去一眼。
毕竟看戏也该置身事外看才对，还站在这儿，生怕战火波及不到自己身上？
阵法初具雏形，祁念便已经朝旁边某位玩家掷出匕首。锋利的刀尖直直刺向那人身体，然而不出意外，刀身在逼近那人身体前一刻被生生拦下。
网状屏障自半空显现，下一秒，罗网骤然缩紧！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廿九突然抬手，成片黑雾一下在罗网中炸开，紧接着，快速收缩的线网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手一把顶住，任凭外面五人如何用力，罗网始终无法再收缩分毫。
“靠什么情况！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玉管理，现在怎么办？阵法催不动了！”
黑雾漫延瞬间，周围五人几乎是齐齐便瞪大了双眼。
谁能想到，任务目标身边跟着的那位目测不上S级的玩家，抬手放出的技能居然能同时抵住五个S级！
浓稠的黑雾漫延至罗网边缘，连带几人抓着绳索的手心都开始发烫。
被称作“玉管理”的那位领头者一咬牙，发动个人技能往罗网中连发数箭，然而这根本就没用。
金色的箭羽在接触黑雾刹那，立马就被腐蚀从一摊金水，下雨般淅淅沥沥落在地面。
倒是祁念逮住对方分神发动技能的刹那，将匕首直直掷向对面，接着只听“刺啦”一声，刀刃直接将罗网划出一条两米长裂缝！
烈风一下便停了。
周围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已经被巨大的冲力击退至几米开外的树丛中。成片桂树于巨力下齐刷刷往后倒去，残叶铺地，一时间，整条路上就只剩祁念与廿九俩人还站在原地，除衣着稍显凌乱外毫发无损。
很诧异。
不止那五位玩家惊讶，祁念回头透过凌乱的碎发望向廿九，眼底亦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似乎对对方这一行为感到了巨大困惑。
黑雾散去，廿九理了理领口，再看向祁念的眼底神色却依旧如常。深紫的眼眸半垂落看向对方，仿佛刚刚那场出手相助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怎么？很惊讶？”
“绑定的人偶突然死亡是件很麻烦的事，不然祁先生以为，我为什么救你？”廿九重新将手放进口袋，往前走去两步。
旁边倒一地的玩家遭到阵法反噬，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祁念默默听了对方这番话，心里总觉得哪里奇怪，但也没多想，沿路继续往中心广场方向去。
微弱的呻吟传入耳畔，其中还夹着几句求助，然而白发青年只是漠然往旁边扫去一眼，脚步未停，很快便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