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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我自己会弄!”池羽恼火地抗议。“而且你会剪头发么?就敢随便上手?”

“我帮你。”泽法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指了指那扇乳白色的门:“否则,我不保证下楼后,会不会无意地提起某些……有趣的发现。”

池羽:“……”

他瞪着泽法那张冰山脸,再看看他手里的包裹和肩上该死的长发。

算了,有人帮忙也好……就当这大冰块是个托尼好了。

池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气鼓鼓地率先走进了盥洗室。

第27章 校队选拔一 免费托尼?

盥洗室内, 欧式装潢的华丽优雅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着复古的韵味。

气氛微滞,只剩下池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坐在硬邦邦的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透过黄铜框的镜面瞪向身后的人。

泽法利落地拆着包装, 高大的身形站定在他身后,诺大的空间立刻显得逼仄了。

池羽看向对方手里那套崭新的美发工具, 心头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暂时,被拿捏了。不得不认。

泽法没有立刻动作, 只是用指尖捻起一缕粉白长发, 垂眸凝视。

那份专注的沉默里, 涌动着一股池羽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像是在掂量一件稀世珍宝的份量, 又似在无声地祭奠着什么。

可事已至此,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池羽强迫自己冷静, 他需要信息, 需要风险评估, 泽法是唯一知晓他秘密的人,也许……也是唯一有可能站在他这边的人?这个念头划过的时候,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学长,”池羽开口, 头一次没有任何的伪装和计算,带着近乎干涩的坦诚:“如果……我是说如果,帝国发现了自然觉醒的向导, 会怎么样?”

镜子里,泽法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镜面与池羽的视线相遇。

“白塔。向导的圣地与死地。”泽法吐出这个名字,隐含一丝讥诮, “他会被供奉进去,财富、美食、美色,但凡想要的,唾手可得。唯独没有……自由。”

“然后呢?”池羽的心沉了沉。

“然后?”身后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弧度冷冷的,“然后他的存在会被视为帝国最高机密,对外抹杀得干干净净。至于他的基因、他的精神体……成为被研究对象也是必然的。”

泽法扫过镜中池羽紧绷的脸,近乎残忍的陈述:“只不过,如果那个人是你,介于你兰家幼子的身份,你的囚笼会打造得更奢华些。”

池羽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囚禁、研究,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那……联盟呢?”他艰难地问,心底残存着渺茫的侥幸。毕竟,联盟的政治架构似乎……更松散?更……人性化?

泽法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这一声简直让池羽头皮发麻。

“联盟?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抢过去,知道为什么吗?”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过池羽的耳廓,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那帮毫无信仰的疯子,对向导素的研究已经魔怔了,一个自然觉醒、潜力未知的向导,对他们来言,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活体珍矿。落在他们手里,你只会比在白塔的神龛里……更可怜。”

池羽:“……”

这该死的,前有绝壁后有深渊的操蛋局面。

帝国把他供上神龛,但也不过是留个躯壳,摆在黄金笼子里当摆设。至于联盟……去了估计就被人切片了吧。

这向导身份看上去珍贵无比,可无论哪条路,似乎都通向绝路。他想要的荣耀呢,难道只是一场泡影?

池羽收回视线,缓缓垂下了眼睑,一息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泽法不再说话,只是将指尖的长发轻轻缠绕了几圈,然后松开,拿起剪刀,利落地一剪而下。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池羽被这声音唤回神,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小心些,剪好看点啊!”

身后的男人没答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只温热的大手在他颈后的皮肤上短短地按压了一下,“别动。”

那一按,像是安抚,又像是被人捏住了命运的脖颈,激起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池羽倏地睁开眼,在镜中直直撞进泽法深沉的绿眸里。

那目光如渊似海,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将他所有的惊惶与不甘尽收眼底。一股混杂着秘密共享与身体接触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短暂的视线交缠后,泽法移开目光,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变得更加精准利落。粉白的长发一绺绺飘落,随即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悬浮在离地十公分的空气中。

精神屏障还能当垃圾袋用,池羽也是长见识了。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长发一去,那种梦幻似的脆弱感就少了很多,泽法的手艺竟出乎意料的好,清爽利落的短发层次分明,只在发尾巧妙地保留了几缕细碎的粉,如同精心设计的挑染。

镜中少年眉眼精致依旧,却平添了几分沉静又略带锋芒的俊朗,宛如一颗被打磨出冷光的粉钻。

一种混合着失去与新生的奇异感觉,缓缓地攫住了池羽的心脏。

整个过程中,两人再无言语。可沉默也像是一张网,将他们都笼罩在内,谁也无法挣脱。

当最后一缕多余的发丝落下,泽法放下工具,看向镜中人,视线在池羽新形象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可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拢精神屏障,将满地的粉白断发悉数纳入那个装工具的包裹箱内,封好,单手夹住。

“好了,起来吧。”

池羽依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旁边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

泽法忽道:“你长高了……大约三公分。”

池羽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镜子。

这是二次觉醒带来的身体优化?

三公分,那就是一七九,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

池羽的眼睛亮了亮,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笑意刚刚爬上唇角,他猛地意识到身后男人的存在,硬生生将上扬的弧度压了下去,只矜持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嗯。”

泽法闻言,没有多余的反应,夹着箱子转身便走。

池羽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一头雾水……

不是,这人到底干嘛来了?大清早的,就是上门给剪个头发,当一回免费托尼?

“诶,你……”池羽下意识地开口。

男人停下脚步,回身投来无声的询问。

池羽一滞,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这就走啊?”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气氛,要是说出这话那也太奇怪了,不,不光奇怪,还莫名让人脸颊升温。

“嗯,谢谢……又一次。”

不知道第几次了,但这次的道谢,池羽确实是真心的。

泽法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微一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厚重的套房大门关闭,将空间彻底还给池羽一人。

从头到尾,池羽都没有向泽法提出任何关于保守向导秘密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自古皆然。对方既然没有揭穿他而是私下见面,甚至动手帮忙收尾,那就已经表明了立场。出言请求承诺毫无意义,甚至会显得愚蠢,会更进一步地掉进对方掌控的罗网。

另外……尽管不愿深究,但池羽内心深处确实有种隐隐的预感:泽法不会说出去。

这种笃定毫无逻辑,却偏偏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不知所起。

短假结束,池羽推开了603宿舍熟悉的房门。

米尔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床铺上弹起来,手里的零食袋都差点掉了。

此人极度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儿眨了眨,仿佛要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小羽?你是兰池羽?我的老天爷,就三天不见,怎么又好看了这么多?这新发型绝了!!”

米尔猛地凑近了,绕着池羽上下左右地看,急急追问:“绝了!这层次,这挑染,神乎其技!快说,是哪个大师杰作?地址,立刻!马上!”

“呃……我自己染的,好看吧?”

池羽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一乐,扬了扬下巴,故意摆出点小得意:“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真话不能说,说了怕吓死你……帝国三皇子兼未来战神牌的托尼,惊不惊喜?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鲁诺。

“小羽,你回来……”憨厚的笑容刚绽开一半,鲁诺整个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麦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就那么傻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池羽,眼神发直。

“好……好看……”

鲁诺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着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那窘迫劲儿,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哎哟喂,鲁诺你至于嘛!”米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了一句,随后像只兴奋的蜜蜂围着池羽又转了两圈,忽然吸了吸鼻子,一脸疑惑“诶?小羽,你是不是喷香水了?还是用了什么新的沐浴露?感觉……好香啊。”他凑得更近了些,像小狗一样又嗅了嗅,“不是那种香精味,是……很舒服很干净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

米尔的眼神不自觉地有些迷蒙,身体不受控地试图再贴近一点。

池羽心中警铃大作,该不是向导体质搞的鬼吧?!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米尔,你属狗的吗?那是染发剂的味道!贵着呢,自带清香懂不懂?”

“染发剂?”米尔狐疑地皱眉,“不对啊,我以前染头那味道可冲了,你这个怎么……”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是人帅了,连带着体香都跟着升级了,这就是所谓的帅哥氛围感吧?”

盘坐在上铺的星洲,目光一直落在池羽身上,此时微微蹙起了眉。

他的视线在池羽那几缕粉白发梢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小羽,这发色,跟你家棉花糖,很像。”

池羽心念电转,回以甜甜一笑:“当然像啦!连精英赛都给我们开绿灯了,我当然要跟棉花糖来个同款!就是要让大家看看,我家棉花糖才不是什么废物,它可是最特别的!”

星洲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么?那倒确实……挺适合你。”

“废话,肯定了。”池羽轻咳一声,自然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校队核心支援位的选拔赛要开始了,你们仨都报名了吧?”

鲁诺终于从羞涩中找回点神智,闻言用力点头,眼神充满了期待:“嗯,报了!虽然我可能差得远,但还是想去试试,锻炼一下也好!小羽你呢?你和棉花糖能使出配合技了么!”

“当然要去!而且我已经报名了。”

池羽回答得斩钉截铁,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他抬手撇了一下额间的发丝,语气带着强烈的自信,“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至于我家棉花糖的技能么……暂时保密!”

他的野心从未改变,他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成为那颗最亮的星!

躲躲藏藏,伪装身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那绝不是他的风格!

锦衣夜行?那也简直就是笑话!凭什么?

圣光节短假的最后一天,在兰府庄园里闷头苦思的结果就是,他池羽决定,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星耀杯决赛那几十亿观众面前,在所有人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中,亮出他的终极底牌!

把“自然觉醒向导”这个炸弹,彻底引爆!

唯有将动静搅得天翻地覆,震动整个星际,他才有可能在帝国与联盟两大庞然巨物的夹缝里,撕扯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风险大?他当然知道。但富贵险中求,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选项。

米尔也立刻响应:“我也去凑个热闹!嘿嘿,万一走狗屎运了呢?我家团团虽然个头小,但搞后勤侦察可是一把好手!”他召唤出自己那只精力过剩的蜜袋鼯,小家伙一出来就目标明确地扑向米尔刚刚掉落的零食袋,随即小鼻子一耸,‘吱吱’两声,极度兴奋地往池羽身上扑。

星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池羽身上……

隔天上午,603四人组杀向选拔赛的体测现场。

那场面,简直热闹非凡,像是个微缩的精神体博览会。

“让一让!让一让!”一只半人高的灵猴在人群中灵活地窜来窜去,它的主人,一个精瘦的高个男生正焦急地试图跟上。

“嗷!”低沉的嚎叫响起,一头威风凛凛的金钱豹安静地蹲伏在主人脚边,冰冷的兽瞳扫视着人群,带着天然的威慑力,它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小圈。

旁边,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肩膀上停着一只闪烁着微光的蛾类精神体,那蛾子翅膀一振,点点荧光忽明忽灭,煞是好看。

另一处,一个胖墩墩的学员正满头大汗地试图安抚自己那只过于活泼的粉色香猪精神体,那小家伙正兴奋地用鼻子去拱旁边学员的腿,引来一片笑骂。

“看那边,是三年级卡恩的岩甲巨龟!防御系的天花板啊,他也来了?!”

“哇!那个好像是艺术系的系花?她的精神体竟然是只水晶蝴蝶!太美了吧!但是听说……她精神力只有D?”

“别挤别挤!我的精神体是只小跳鼠……哎哟我的尾巴,谁踩到我的尾巴了?”

等级各异,形态千奇百怪的精神体挤满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精神波动交织的气息……气氛热烈到几乎沸腾。

池羽排在队伍中,感受着周围的喧嚣和能量波动,脸上是惯常的亲和友好款微笑。

他扫视着那些形态各异的竞争者,眸光清澈带着无害的好奇,内心却在冷静地评估:

力量型、敏捷型、元素亲和型、防御系、感知系……五花八门,而且明明说了允许植物系报名了,现场却见不到几个,看来,植物系就是废物系的标签确实深入人心。

虽然自己并不是真的植物系,可他也替自己的室友抱屈,池羽转眼看去,鲁诺高大的身影就在他前面不远处,只一个厚实背影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会儿挠着头,似乎在确认表格信息。

“看来高手不少啊。”池羽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身旁鲁诺的耳中。

鲁诺回过头,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才憨憨笑道:“是啊,小羽。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池羽回以一个温润自信的微笑:“嗯,一起加油。”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选拔点背景的巨大光屏。那上面正播放着历届比赛的精彩集锦,画面左上角,象征着荣耀与挑战的星耀杯徽章熠熠生辉。

很快,他就要在那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亮相。

心跳,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带着一往无前的兴奋。

人群边缘稍远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目光穿透喧嚣,一眼看见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眼神凝视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十分钟后,教授办公室,麦伦的声音因为震惊拔高了好几度,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眼镜片都气得微微颤抖:“恢复旧例?泽法!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一周前,正是眼前这个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提交了详尽的分析报告,力陈传统校队选拔机制僵化弊端,强烈要求重新添加核心支援位,他也是倾尽全力在组委会游说了许久,这才有了如今不分等级不分精神力种类的选拔新规则。

可现在!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跑到他面前,要求将核心支援位的选拔规则……再改回去??!!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嗯?‘等级不等于价值,实战潜力才是关键’!”麦伦教授指着泽法,手指都因激动而颤抖,被气得来回踱步:“现在选拔开始了,你倒好,跑来跟我说规则不行,要改回去?理由是什么?哈!”教授发出一个极度讽刺的音节,“捉鬼是你,放鬼也是你!泽法!你是帝国未来的战神,不是过家家的小孩!选拔不是儿戏,规则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麦伦教授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住泽法,“还是……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情况?!”

泽法沉默了数秒,教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教授,我并非直接否定新机制,我的建议是,基于对特殊个案的审慎考量……D级以下者,暂不开放报名权限更为稳妥。”

“审慎考量?”麦伦教授用力拍着桌子,“泽法!你的报告里白纸黑字写着‘实战是检验潜力的唯一标准’!现在你跟我说实战环境太激烈?怕低级的失控?你当初力推改革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实战有风险?!我告诉你,规则!一个字都不会改了!你,给我出去!别再拿这种荒谬透顶的理由来浪费我的时间!”

泽法挺着背僵硬了一会儿,随后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帝国军礼。绿眸中暗流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麦伦教授看着紧闭的橡木门,胸膛上下起伏,他颓然坐回椅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叹息:“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疑虑。泽法这出尔反尔的态度,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走廊上,泽法背靠着墙壁,微微闭了闭眼。池羽那双闪烁着倔强与野心的眼睛,以及报名点那黑压压的人群景象,反复在他脑中闪现。

当初建议重启核心支援位那是他以为池羽只是个低等级的植物系,可现在……

他有预感,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向导,绝不会退缩。

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

泽法捏了捏眉心,胸腔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感。

风暴,已在前方酝酿。

而他,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既然不能阻挡……

泽法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决断。他扯平常服袖口,理正衣领,让每一道线条都恢复应有的凌厉。随即转身,迈开大步折返选拔点广场。

还离着有一段距离,已经能听到里维斯兴奋的吼叫声:“小羽毛!过了!你体测合格了!你真棒,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加油啊!!加油!”

视线尽头,那粉白渐变短发的少年正兴奋地高高跃起,用力挥拳:

“耶——!”(^▽^)

第28章 校队选拔二 你他妈告诉我这是F级植物……

校队选拔实战项目现场, 气氛比上午的体测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百多名体测合格的学员,分成松散的队列,目光灼灼地投向场地中央。

“安静!”

扩音器里, 麦伦教授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四处的窃窃私语。

他站在观礼台上, 身旁是数位负责实战课程的教官,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十五名身着统一黑色训练服的原校队成员, 全员到齐。

“想必你们都清楚这次选拔的目的。” 麦伦教授环视着下方,“校队需要补充新的核心支援位。我们将从你们当中选出四个备选。”

麦伦推了推眼镜, 语气变得严肃, “必须强调, 这个位置, 不是比谁的拳头更硬、破坏力更强。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弥补队伍短板、提供关键支援的人!控制或是其他稀缺的辅助才能, 这才是优先考量的特质。记住,这是寻找那块最契合的拼图, 而不是纯粹的角斗。”

他稍作停顿, 示意身旁的校队:“你们熟识的正式队员, 今日都将见证你们的表现。”

羡慕与渴望的目光瞬间钉在那十五人身上。能进入校队,尤其是成为正式队员,几乎是军校每个学员的梦想。

泽法站在队首,依旧一张冰块脸, 似乎连深秋难得一见的灿烂阳光都无法软化他的冷峻。只是很随意地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强大气场,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的参选者, 像是在审视一群待筛选的材料。

他身旁的里维斯,嘴角噙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眼神却很锐利,只是, 这眼神一扫到了池羽身上,立刻就变了味儿,还自以为隐蔽地朝着对方眨了个眼。

队伍中最壮硕的巴特,此时直接走到了场地中央。他算是这次考核的活靶子。

“教练,我准备好了。”他双手往胸前一环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看起来有些人畜无害,但看过他比赛的人都知道,这副外表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实力。

“嗯,开始吧。” 麦伦教授示意道。

“收到!”

土黄色的光晕从巴特身上扩散开,他身前不远处,地面仿佛融化般,化作一片粘稠如岩浆的泥沼地带,范围不算小,恰好能挡住通往他身前的路径。

他的精神体,那只名叫小蹲的卡皮巴拉,慢悠悠地从沼泽边缘冒出半个脑袋,将下巴搁在巴特脚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耷拉着,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佛系表情。

“考核规则很简单。”麦伦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参选者,依次从起点出发,你们的目标,是在一分钟内,突破巴特的‘熔岩泥沼’,接近到他身体半米范围之内!注意,是接近,不是让你们直接打败他!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合格,进入预备队!”

“现在,计时开始!一号,出列!”

603四人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星洲196号,池羽殿后,199号,基本算是压轴的。

米尔小声嘀咕:“就招四个,结果来了二百来号,咱们还这么靠后,万一都没轮到上场就招满了怎么办?”

池羽立刻侧过脸,眉眼弯弯,声音又轻又软,“不会的,麦伦教授不是说了么,在寻找拼图,那不管怎样,肯定都会给每个人露脸机会的。”

说着话,鲁诺突然用胳膊肘轻撞池羽一下;“小羽,快看,你哥也来了。”

池羽向后一扭头,兰温纶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迅速排到了队尾,还冲他挥挥手,露出个慈祥的笑容。两天不见而已,头顶爱心的数值已经逼近了-70。

呵,不知道又在心里编排他什么了。

池羽回以乖巧×2的微笑,照猫画虎地挥了挥手,力道角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继续演绎着复刻版的兄友弟恭。

转回头,1号学员已踏入场地。

那是个精瘦的男生,挺面生的,四人组没一个认识,但他的精神体,那只动作敏捷的小猴子大家倒是有点眼熟,早晨体测时不停在自家主人身边蹦来蹦去挺闹腾。

“多多!” 男生大喊一声,小猴子率先窜了出去,试图凭借速度从泥沼边缘绕过去。

可它刚一踏入泥沼边缘的范围,动作就明显一滞,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身上的毛发被烫得有些卷曲。

“不行!快回来,这泥沼有减速和消耗精神力的效果!” 男生脸色一变,立刻控制多多回撤,同时自己也发动了精神力冲击,试图干扰巴特。

但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了,巴特纹丝不动,熔岩泥沼的范围稳定,小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分钟转眼就过去,那男生气喘吁吁,猴子也蔫头耷脑,别说接近巴特半米,连泥沼中心都没摸着。

“下一个!”

考核的进度残酷推进。

试图凭速度硬闯的跳鼠,踏入泥沼便如陷深潭,速度骤减,精神力狂泻,踉跄退出时一脸不甘。

力量型的金钱豹咆哮冲锋,利爪狠狠撕裂泥沼,却如泥牛入海,灼热能量场迅速榨干了它的力量,深陷其中,狼狈落败。

“猪猪!冲啊!”

有认识的学员在给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打气。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粉色的香猪,发动技能,试图用蛮力冲撞,但结果和金钱豹差不多,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最后只能被巴特笑着请了出去。

精神体是水晶蝴蝶的那位女生,蝴蝶释放出带有迷惑效果的鳞粉,然而鳞粉未近泥沼上空,便被升腾的热浪焚烧殆尽,徒留点点晶屑飘散。

岩甲巨龟选择了最笨的办法,缩进龟壳,缓慢爬行。防御力确实不俗,泥沼消耗影响较小,但那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规定时间结束,它在泥沼里爬出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个!”

接连不断的失败,让场边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巴特的熔岩泥沼,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难以突破。持续减速与精神消耗的双重折磨,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终于。

“星洲,到你了!”池羽第一时间轻推了他一把,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鼓励,“加油!旗开得胜哦!”

603几人顿时气氛紧张起来,米尔和鲁诺也在后面握拳低叫,“星洲,加油!”

“嗯。”星洲微一点头,迈步走出队列。

“银练!”

“唳——”

清越的鹰啼划过,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宽的游隼银练,冲天而起。双翼边缘,肉眼可见的青白色音爆云隐隐汇聚。

星洲抬头锁定空中的伙伴。

“开始!”

星洲脚下发力前冲,同一刹那,空中的银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巡!”

星洲低喝,周身气流骤然旋绕,速度瞬间飙升!下扑的银练,速度更是快到极致,双翼拖曳的青色音爆云拉长如彗尾,目标直指小蹲!

“哇哦!这速度,有点意思。” 观礼台上,里维斯挑了挑眉。泽法没答话,眼睛却盯着场中变化一眨不眨。

巴特眼神一凝,双臂肌肉贲张,身前熔岩泥沼的粘稠度肉眼可见地提升,热浪蒸腾,小蹲身上也第一次浮现出精神屏障的蓝光。

银练悍然冲入泥沼范围!高速带来的风压将泥沼表面压得凹陷,但强大的迟滞力立刻缠上,游隼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但基础技能‘巡’带来的20%移速加成与它本身的极速底蕴不容小觑,它依旧如一枚钻头,顽强地破开泥沼的能量束缚,高速逼近!

“砰!”

包裹着风刃的利爪狠狠凿在小蹲身前无形的精神力屏障上,发出闷响。小蹲的眼皮抬起来一丝丝,似乎给了银练个眼神。

“一层印记。” 星洲冷静地计算着。

一击即退,游隼在空中一个灵活的转折,再次俯冲!

“砰!” 又是一击!

“二层印记!”

“再来!”

银练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战斗机,不断地发动冲击。小蹲虽然防御住了,但每一次撞击都让它眼睛睁得更大些。这游隼的冲击力,很强。

“就是现在!”

在游隼第三次击中屏障,触发真实伤害的瞬间,青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趁现在!” 星洲大吼一声,他没有选择从地面突破,而是借着巴特再次给小蹲布防的这半秒,脚下猛地一踏,身体跃起,同时,银练在空中一个急刹车,翅膀向后一煽!

一股强大的气流凭空出现,托了星洲一把。

星洲的身体如同炮弹般被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越过了那片看似无法逾越的熔岩泥沼。

“什么?!” 巴特一惊,万万没料到还有这招空中飞人!

“唰!”

衣袂破风声中,星洲稳稳落地,离巴特也就半步之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量。

“……还有五秒!” 负责计时的教官高声喊道。

“合格!星洲,通过!” 麦伦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这种超速和远攻的能力也正是队伍所需的。

“太棒了!星洲!” 池羽第一个雀跃起来,用力鼓掌,仿佛比自己成功还开心。旁边的米尔激动地原地蹦跳,鲁诺也长舒一口气,咧嘴笑了。

星洲吐了口浊气,对眼露惊讶的巴特点头致意。银练轻盈落下,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脸颊。

巴特挠了挠头,咧嘴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行啊小子,有点想法!”

接下来是米尔。

米尔紧张地攥着拳头,走到了起点。他看了看那片依旧冒着热气的熔岩泥沼,又看了看巴特和小蹲,用力咽了口唾沫。

“团团,出来!”

“吱~”

巴掌大小的蜜袋鼯,从米尔的口袋里探出头来,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指。

“团团,全靠你了!”他低语,从口袋小心翼翼捧出蜜袋鼯,“贴贴!”

“吱!” 团团叫了一声,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了米尔的胳膊上。

一层几乎透明的暖光晕开,笼罩了米尔,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全感,这是团团的技能——毛茸茸保护,能减少5%的伤害。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米尔撑起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叠加在团团的技能上,再次将他笼罩。

“我……我冲了!” 米尔给自己打气,闭了闭眼,猛地抬起脚,迈着小碎步……

“噗嗤。”

踏入泥沼的刹那,米尔感觉像踩进了滚烫的沥青池。

脚踝瞬间被粘稠灼热的能量裹住,沉重异常,速度暴跌!

更可怕的是,一股股灼烫感穿透精神屏障,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精神力肉眼可见地飞速流逝。

“好……好烫……好重啊!” 米尔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在熔岩泥沼的持续消耗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加油,米尔!再坚持一下!”池羽在他身后大喊,鲁诺和星洲没说话,可也眼神紧张。

米尔感觉肺部像着了火,眼前阵阵发黑。他抬头,巴特那壮硕的身影在翻腾的热气后显得那么遥远。而手臂上,团团微弱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

“吱……吱吱!!” 感受到主人的极限,团团急得在米尔的胳膊上直跳脚,小爪子不停抓挠。

一声轻响,精神屏障彻底破碎,灼热感瞬间加剧,米尔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滚烫的泥沼!

他本能地惨叫一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扑倒,狼狈地摔在泥沼边缘的安全地带。

“咳咳……呼”他瘫在地上,浑身脱力,汗水混着泥浆糊了一脸,只剩下大口喘息的份儿,眼神里写满了挫败。

就这么一分钟,倒像是已经死过了一回。

池羽三人赶紧上前搀扶。

“吱!!!”

团团却突然炸毛了!它愤怒地瞪着场地中央的小蹲,用爪子一顿的指指点点,然后从米尔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坚果,“嗖”地一下就朝小蹲丢了过去!

小蹲正懒洋洋地趴着,看到一颗东西飞过来,压根不带躲的。

那颗坚果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中它光溜溜的脑门,落在了脸边。它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秒钟,然后嘴巴一张,舌头一卷,“吧唧”一声,把飞镖吃掉了。

“哈哈哈哈!” 周围忍不住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就连观礼台上几位严肃的教官,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米尔被这神转折弄得哭笑不得,暂时忘了失落。池羽也被这小家伙萌得不行,伸手把气成河豚的团团捞到手心,轻轻戳了戳它鼓胀的腮帮子。

“米尔,没事,尽力了就好。” 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米尔点点头,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接下来的鲁诺。

鲁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的精神力是S级,这是很大的优势。

“栖息,释放!”

浓郁的绿色涌出,一棵高达数米的红杉树苗拔地而起,迅速生长、变粗,树干上覆盖着坚硬的树皮。

植物系精神体一直被打了废物的标签,尤其这种需要主动攻击和突破的场合,更加显得笨拙。全场目光顿时聚焦。

鲁诺先尝试控制精神体的根系,从地下绕过熔岩泥沼,去缠绕巴特的脚踝。但巴特脚下的地面被熔岩泥沼的能量影响,土壤奇烫无比,根系刚一靠近就被烫得蜷缩起来。

他又尝试让树干生长,试图越过泥沼去触碰巴特。但红杉生长速度虽然快,也需要时间,而且熔岩泥沼散发的热量让靠近的树干叶片都开始枯萎。

鲁诺的S级精神力确实支撑他坚持了很久,栖息也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不断地尝试突破。但他的问题在于,他似乎没能完全发挥出红杉的真正能力,技能配合非常生疏。精神力强大,但用不出来也是白搭。

最终,计时结束的时候,红杉那奋力伸展的顶端枝桠,堪堪悬停在熔岩泥沼上方,距离巴特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力量耗尽,粗壮的树干无力地垂落,蔫蔫地搭在泥沼边缘。

“198号,淘汰。” 扩音器里宣布道。

鲁诺脸色有些苍白,沉默地抬手,巨大的红杉化作一道黯淡的绿光收束回他体内。他垂着头退到场边,与米尔并肩而立。

现在,603宿舍,就只剩下池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据说是同样的植物系,体测成绩只是擦边及格的兰家少爷身上。

泽法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在了池羽发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里维斯则是肉眼可见的紧绷,双手用力交握,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紧张程度远超场中主角十倍,活脱脱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巴特挠了挠脸,有心想放水吧却又不敢,朝着观礼台麦伦和泽法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回过头向池羽投以怜悯的眼神。

离着不远的兰温纶依旧笑得温润,一副与有荣焉的兄长模样,“加油啊小羽,你一定可以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一圈正好能听见。

池羽却根本感受不到这山雨欲来的压力。

他挺直了背,带着聚光灯下营业的觉悟,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从容不迫地走到起点线。那姿态,不像要闯关,倒像即将踏上万众瞩目的舞台。甚至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矜持的微笑,对着四周若有若无地挥了挥手,仿佛在优雅地谢幕。

“诶,又来个植物系,行不行啊?”

“不好说,他精神力等级好像只是F级吧?”

“F级植物系?哈,疯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人长得真好看。”

议论声中,池羽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冲向巴特,只是站在原地姿态端方地伸出了手,五指舒展,掌心向上。

一点柔和至极的淡粉色光晕,如同最上等的胭脂在水中晕开,自他莹白的指尖悄然流转。那光毫无攻击性,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

下一秒,一朵和他发色呼应、通体粉白的兰花出现在他的掌心,清雅中带着甜意的幽香随之悄然弥漫。

场边的议论声诡异地顿住了一瞬,又迅速开始了:

“这就是那朵‘第一娇花’?这玩意儿能干嘛……”

“鬼知道,就觉得好漂亮,而且你不觉得,真的好香啊……好舒服?”

场中的池羽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看脚下的泥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巴特和小蹲。

“迷瘴” 池羽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朵掌心兰花最外层的两片花瓣,蝴蝶振翅般,轻微地向外舒展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色泽宛如春日桃夭的粉红色薄雾,从绽放的花瓣中袅袅娜娜地升腾而出,像是山间晨岚,轻飘飘地朝着巴特和小蹲的方向漫了过去。

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中那清甜的异香陡然变得馥郁而醉人。

巴特愣了一下,他没感觉到任何攻击性,只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小蹲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那片飘过来的粉雾。

粉雾笼罩。

下一秒,原本懒洋洋的小蹲,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脑袋晃了晃,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起来。它似乎想动,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最后“咕咚”一声,像个喝醉的毛绒团子,直接淹没到泥沼池子里,仿佛被剥夺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小蹲?!” 巴特脸色一变,精神链接还在,但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的精神体像是完全下线了!

“怎么回事?!” 被这前所未见的情况惊住,寒意窜上了巴特的脊背。

他本能地想调动精神力维持熔岩泥沼,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像被投入了蜜糖罐子,连思维都变得难以凝聚,那股浓郁的甜香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钻进脑海,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景物都晃了晃,脑子里一片混沌。

精神体彻底失控,技能链接瞬间中断!

那片阻挡了无数挑战者的熔岩泥沼,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下方训练场的草坪。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就没了?

池羽看着消失的泥沼,就这么……一步,两步……慢悠悠地朝着巴特走了过去。

步伐轻松,脊背笔挺,肩颈线条优雅流畅,如同T台上最耀眼的模特,又似踏着红毯走向颁奖礼台的影帝。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不忍肆虐,只为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光。

巴特杵在原地,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精神恍惚中恢复过来,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朋友,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步步走近。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有强健的体魄和拳头,可以拦住对方。

短短几步路,池羽已然走到了巴特面前。他微微仰起那张足以让镜头失焦的精致脸庞,对着仍在宕机状态的魁梧学长,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嗨!巴特大哥!“

他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开心宣布道:“我来了!我来加入你们啦!”

“……”

死寂。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呼:

“卧槽?!这就过去了?!”

“什么情况?那粉色的雾是什么鬼技能?!巴特的防御呢?这是不是在明着放水?”

“小蹲好像晕过去了,巴特也被影响了? “

“F级?植物系……你他妈告诉我这是F级植物系?!这精神力绝对不止F级!”

米尔和鲁诺搂作一团蹦着跳着,星洲笑得,少见地露出了白牙。一片热烈喧哗里,唯有泽法和兰温纶无动于衷。

兰温纶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泽法抿紧了唇,眼神沉了沉。

第29章 校队选拔三 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暂时归我……

“肃静!”

麦伦教授的声音压下了场中的喧嚣。他看了看巴特脚边圆滚滚的小蹲, 依旧软绵绵地瘫在之前泥沼的位置,四爪摊开,闭眼发出轻微鼾声, 显然还未摆脱迷瘴的影响。

转头再看了看仅剩的一位参选者, 编号200的兰温纶。这位学生会副主席他认得,S级幻想种的精神体, 实力应该很不错。之前他还曾邀请过对方进校队,结果被委拒了, 后来听里维斯提过一嘴, 对方大概一门心思要嫁入皇家, 不乐意参加这种搁人眼皮底下打打杀杀的比赛, 掉份儿。

……先不管这些, 考核么,总要公平公正才行。

麦伦压下疑虑, 果断下令:“考核暂停, 休息三十分钟, 巴特立刻原地调息恢复,200号,原地待命。”

随即这位校队主教练用眼神冷冷扫过场上所有学员:“趁此机会,刚才被淘汰者自行复盘, 想想为什么过不去,是实力不济,还是战术错误!”这道命令瞬间浇熄了不少针对池羽的嘈杂议论。

池羽脸上的笑容依旧, 仿佛那些质疑的目光只是迎面而过的风。

他再次优雅地欠了欠身,步履从容地走回舍友身旁。

“兰少爷!太牛了!”

“干得漂亮!”

米尔和鲁诺立刻围了上来,团团直接飞到了池羽头顶来了个五体投地,栖息从池羽脚边冒出来, 叶片在他小腿上挨挨蹭蹭的,就连银练也不动声色地从星洲的肩头,悄悄横挪了一脚,直接蹲到了池羽的肩头。

四人小团体热闹起来。米尔揽着池羽肩膀:“兰少爷,风头出够了吧?晚上得请顿大的!”

“当然没问题,想吃什么,我请!”池羽包里的信用点足足的,兰家给的零用钱,除了一些必要开支,他基本就没怎么用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湾区新开的那家星穹之眼……顶级牛排绝了!现在走,飞梭也就半个钟,刚好……”

“等等,米尔,别着急。”池羽按住兴奋的米尔,目光投向训练场另一侧等待的兰温纶,“我温纶哥哥还在后面呢,等他考核过了再走。”

要不然,显得我多不懂事。兰小少爷心里蛐蛐,脸上挂起了标准的兄弟情深牌微笑。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米尔一阵抱歉,被鲁诺笑着捶了一拳。

池羽目光扫过场馆侧门标牌。他朝舍友们笑笑:“我去下洗手间。”说完便朝那边跑去。

洗手间内光线明亮,去味剂的香气暂时隔绝了场外喧嚣。

池羽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过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他微微低头,注视着飞溅的水珠,刚在场上那份夺目的张扬收敛后,显出一种奇异的沉静。镜子里映出他精致的侧脸,眼睫低垂。

忽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池羽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狭窄的隔间。

“砰!”

隔间门在他身后被猛地甩上,锁扣“咔哒”,锁死。

池羽的后背撞在金属隔板上,撞得他闷哼一声,熟悉的凌冽气息将他完全包裹。那是顶级哨兵开启精神屏障的压迫感,霸道地向外挤压着空气。

泽法高大的身躯挤压着方寸之地,黑色作训服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一手攥着池羽手腕,另一只手“嘭”地一声,带着掌风,狠狠拍在池羽耳侧的隔板上!

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得池羽能看清泽法眼中自己惊愕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喷在自己额发上的灼热气息。

“池羽,”泽法的声音压得极低,敲打在池羽的耳膜上,“你刚才……做了什么?”那只攥住池羽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

池羽痛得眉头紧蹙,但迎上泽法冰风暴般的目光,他眼底反而燃起一丝近乎挑衅的火焰。他咬着牙试图甩开钳制:“放手!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泽法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再次狠狠砸在隔板上,“那粉红色的雾气,那种瞬间瓦解精神链接的能力,你是不是……在里面混入了向导素?!”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恐惧的惊怒,“你不要命了?!”

隔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池羽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一瞬。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冷静取代,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反而微微仰起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上绽开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迎视着泽法燃烧的绿眸。

“向导素?”池羽的声音压得同样很低,尖锐冰冷,“呵……首席,您在讲童话故事吗?”他胸膛起伏,温热气息拂过泽法下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向导?那玩意儿早灭绝了!谁能想到?谁还会往那方面去想?”

野心在池羽眼中熊熊燃烧,“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我这娇花自带的特殊能力,一种能产生迷幻的香气!仅此而已!一个低级植物系走了狗屎运,用某种诡异的花香放倒了S级防御者巴特!这就是全部!”

他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被泽法攥住的手腕向上狠狠一抬,那份突如其来的狠劲让泽法的手也随之一震。

池羽喘息着转了转手腕,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泽法变色的脸:“至于找死?不,殿下,我在求生!我在抓住我唯一的机会!您这种天生就站在云端的人,怎么会懂?”他唇角的笑意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决绝,“我要进校队,我必须进去,光明正大地进去,用我自己的力量,谁也拦不住我!”

“你的力量?”泽法眼中风暴狂啸,他猛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撞上池羽的额头,“混淆向导素就是你的力量?你那小虫子的拟态又能隐瞒多久?你知道一旦暴露,等待你的是什么吗?!帝国、联盟、甚至那些老怪物……全都会像鲨鱼扑过来,把你撕碎!你是在玩火自焚!”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

池羽毫不退缩,眼底是燎原野火,“如果我一直渺小如蝼蚁,那岂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真到了瞒不住的时候又有谁能救我?你么?谁又能保证?”

泽法微微一怔,池羽趁势挣脱掉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探,狠狠抓住了对方胸前衣襟,用力之大,衣料瞬间皱缩。

他踮起脚尖,迫使自己与那双绿眸平视,“现在的池羽,只是个低级的植物系,一个走运的花瓶!只要你不说,谁能想到?!谁会信?如果拟态也暴露,那就更妙!我连植物系都不是了,不就更不可能是向导了吗?更何况是向导里都万中无一的……攻击型向导?!”

“泽法,别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姿态来教训我,我不需要!如果你要揭发我,现在就去!告诉麦伦教授,告诉所有人!我池羽是个该死的、应该被解剖研究的向导!”

池羽挑衅地抓着泽法的衣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迫使泽法那张冷硬的面孔离他更近,声音带着挑衅:“去啊!伟大的首席,未来的战神,别在这里假惺惺地拦着我!你不敢是不是?怕毁了你布局的棋盘?还是……舍不得丢掉我这颗奇货可居的棋子?!”

“你——”

压抑的字眼混合暴怒和狂躁,冲垮了泽法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扬起那只大手,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力量,朝着池羽纤细的脖颈狠狠掐去!指尖直指喉骨!

死亡的阴影降临,池羽瞳孔骤缩!就在对方手指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他猛地偏头,对着泽法暴露出的脖颈侧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尖锐的虎牙带着狠戾,瞬间刺破了下方温热的肌肤!

“唔!”泽法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住。脖颈处的刺痛和极度震惊,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狭小隔间里,只余两人粗重交织的灼热呼吸声,以及……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泽法颈侧渗出的血腥气。

池羽死死咬着,像绝境中幼兽叼住了猎食者的咽喉。眼中燃烧着倔强和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泽法那只掐向池羽的手,此刻虚虚环在对方颈项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被刺破的锐痛,以及少年温热的嘴唇紧贴着他颈动脉的触感,冰冷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灼热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

这是……宣战。

他缓缓地放松手掌,指腹依然停留在池羽颈侧皮肤上,极力克制着拧断它的冲动,却又不肯挪开,微微摩挲了一下。

两人保持着这个危险而诡异的姿势,像一大一小在狭小巢穴中角力的猛兽。

冰冷坚硬的隔板,狭仄的空间,浓烈的哨兵气息与高匹配度的向导气息互相缠绕、撕扯。

嗡!

精神力的同频共振汹涌而至。

“嗷”

“唧”

棉花糖和奥利安同步现出身形。

两只精神体茫然扫过这令人窒息的纠缠姿势,一个捏脖子,一个咬脖子……扭麻花一样,这是在闹啥嘞?

看不懂,随即懒得再看,亲亲热热地和对方贴在了一起。

棉花糖滑翔到奥利安的鼻子上,惊讶控诉:“唧……唧唧唧唧?”

奥利安无奈晃头,委屈呜咽:“嗷……嗷嗷。”

……场面,稍有些尴尬了。

或者说,精神体们现身算是给了警告,提醒两人控制住肢体接触范围。

泽法冰绿色的眼眸深处,风暴依旧肆虐,但那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晦暗情绪被狠狠压了回去。

他彻底松开了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充满狠戾:

“池羽……”

泽法盯着余光中,少年因为用力撕咬而微微鼓起的漂亮脸颊,一字一句,“想死?我偏不如你愿……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暂时归我!”

池羽松开牙齿,染血的唇瓣勾起一个靡丽又危险的弧度,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边血迹。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殿下。”他喘息回应,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回视着泽法颈侧那个渗着血丝的牙印,“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去看人世间的风光。谁也挡不了……包括你,我的救命恩人。”

泽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直起身,笼罩四周的精神力屏障瞬间收回。

狭小空间里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外界的声音重新回到耳朵里。

泽法没有再说一个字。

抬手,指腹用力抹过颈上渗血的牙印。随即转身,一把推开隔间门,高大背影带着寒气,大步走了出去。

隔间门微微晃动。

池羽靠在隔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一片湿冷的汗意。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凌乱的发丝,脸上残留着惊悸,唇边一抹刺目鲜红……

该死的,为什么一面对这个人,连绿茶技能都放不出来了?好歹是个皇子,他该示弱该甜言蜜语该彩虹屁控制对方啊,为什么硬顶?差一点……就……

池羽用手指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一点点重新凝聚起锋利的光。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流逝。

当池羽重新回到训练场边缘时,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质疑、探究、好奇、羡慕……复杂的情绪交织成网。

池羽恍若未觉,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精致感,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观礼台时,能看到泽法依旧端坐,冰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全场,视线掠过他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唯有作训服的立领被刻意拉高了一分,严密地遮挡住了脖颈的侧面。

麦伦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休息结束,考核继续!200号,兰温纶。”

全场目光看向那个缓缓走出人群的身影。

兰温纶站到了起点。

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柔和的五官在灰色作训服下,透着娴熟的优雅,仿佛置身皇家宴会而非残酷的考核场。

他的目光温和而疏离地扫过全场。停留在池羽身上时,唇角完美的弧度不变,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亲爱的小羽弟弟啊。

这个在低贱矿星长大却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年。

这个,正一点点将瑞卡多的目光与耐心从他身上夺走的少年。

这个……以区区低级植物系之身,竟放倒了巴特,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强者荣耀高光的人!

兰家少爷的身份,曾是兰温纶最耀眼的勋章与护盾,让他无需亲自下场争抢,就能维持高贵的姿态。

但现在,这护盾似乎正在失效。

他需要新的筹码。

需要无可撼动的力量,重新证明谁才是兰家真正的骄子!更要让池羽这个僭越的贱民看清——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日争辉?!

从嫉妒温床诞生出的毁灭欲,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兰温纶收回视线,甚至没有看麦伦教授,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

“海德拉……降临!”

训练场的光线陡然一暗。

深紫色的光雾汹涌翻滚,带着古老混沌的气息弥漫开来,雾气中,传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嘶鸣!

一个庞然巨影迅速凝聚成型。

“嘶昂——!”

带着多重回音的恐怖咆哮撕裂空气,一条无法想象的幻想种巨蛇盘踞在场地中央!

覆盖着深紫色金属幽光的巨大蛇躯占据小半场地。

最狰狞的是它的颈项上,并立着九颗形态各异、气息森然的巨大蛇首!

剧毒、腐蚀、冰寒、混乱……九双冰冷的竖瞳如同地狱的引路灯,漠然俯视着众生,恐怖威压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口!

“九……九头蛇?!”“妈呀,S级幻想种!”

惊呼如潮水般席卷全场,教官、校队成员,无不震撼失色。

米尔和鲁诺张大了嘴。星洲眉头紧锁,目光凝重。池羽环抱的手臂微微收紧,脸上慵懒的笑容褪去,眼神微凝。观礼台上,泽法冰绿的眼眸也眯了起来。

麦伦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激动:“200号兰温纶,精神体确认,幻想种九头蛇,考核开始!”

巴特早已如临大敌,这压力远超他的预料。“小蹲,熔岩地狱!”他爆喝,S级精神力全力爆发。

“咕嗷!”

卡皮巴拉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炸起,赤红熔岩喷涌而出!不仅仅地面形成了泥沼,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三米高、灼热沸腾的熔岩壁垒!气泡翻滚,硫磺气息刺鼻,彻底封死了前进通道,这是巴特最强的防御形态。

海德拉的九颗脑袋同时转向熔岩壁垒,竖瞳死寂。

兰温纶唇角勾起一丝微讽的弧度。如同帝王发出前进的谕令,右手轻轻向前一点。

“不朽。”

山峦般庞大的九头蛇动了!

巨躯直接碾压在沸腾的熔岩上,“嗤嗤嗤!”接触熔岩的瞬间,白烟暴起,鳞片在瞬间焦黑后碳化而碎裂。

“吼!”一颗被正面灼烧的蛇首发出痛苦嘶鸣。

然而下一刻。

深紫光芒瞬间覆盖在灼伤处。

焦黑碳化层剥落,下方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比之前的更粗壮,更坚韧,骨刺更显狰狞!

海德拉被灼伤的肌肉、骨骼同样急速重塑,那颗蛇首瞬间恢复,甚至更显暴戾,对着熔岩发出更凶悍的嘶吼!

九颗蛇首,沐浴着“不朽”神光,无视灼烧撕裂,在滚烫熔岩中直线推进。

鳞片不断剥落,尔后幽紫的新生甲胄不断涌现,焦糊味与再生能量的波动混合着,形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这不是战斗。

这是……深渊魔神踏着毁灭之焰降临,是恶魔的不死宣言。

这幅画面,像是猛然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巴特额头青筋暴跳,小蹲低吼着。可他们的力量在无穷再生的九头蛇面前,很是苍白无力。

最终,庞大蛇躯碾压而过,熔岩壁垒在巨蛇通过后,轰然瓦解,冷却成了黑色岩石四处散落。

海德拉九颗蛇首高高扬起,阴影完全笼罩了巴特和小蹲。

它微微低头,九对冰冷的竖瞳俯视着渺小的对手。灼烧后的白烟缭绕着蛇躯,更添了几分魔性。

兰温纶依旧站在起点,姿态完美,鬓角一丝不乱。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贵族微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巴特身上。

清越的声音响彻现场:“直接击败,我应该不用走过去了吧?临时规则么,也没那么要紧……我觉得,我有资格进校队。”

一句冰冷的宣言,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

巴特喉结滚动了一下,挫败感攥紧了他,可他是老实人,迅速点点头表示赞同。小蹲蔫蔫地缩在他脚边呜咽。

短暂的死寂后,雷霆般的掌声和惊叹爆发!

“卧槽,真特么强!正面碾压!”

“不朽再生,这技能简直逆天……”

“兰氏家族……实至名归!”

场地边缘,池羽的掌声融在人群里,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惊叹笑容,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冰冷一片。他能清晰感觉到,带着赤裸审视与恶意的视线,正牢牢锁定自己,是来自那条九头蛇的。那视线正冰冷粘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校队选拔终于尘埃落定。

麦伦教授与其余几位教官,包括泽法等队员简短商议后,走到场地中央。

“本届校队预备队新成员名单确定!”

“他们是——”

“精神力S级,精神体‘银练’,以绝对速度与犀利攻击突破封锁的……星洲!”

星洲上前一步,迎接着掌声,神色依旧冷峻,微微颔首。

“精神力D级,精神体‘棉花糖’,以独特迷幻控制创造奇迹的……兰池羽!”

池羽脸上瞬间绽放出完美的笑容,对着四周优雅地挥手致意,掌声热烈,却也夹杂着复杂的议论。

念到第三个,麦伦教授目光转向场外淘汰者区域,声音郑重地补充道:

“以及在初筛中,精神体‘水晶蝶’。虽未突破熔岩泥沼,但其‘折射光幕’展现出卓越团队控防的战略价值 。经反复评估……伊莎贝尔·梅耶!”

全场哗然!

“伊莎贝尔?艺术系那个系花?”“破格?!”

人群中的伊莎贝尔呆住了。淡金色的卷发因震惊微晃,浅蓝眼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她茫然四顾,仿佛听错了。

“梅耶学员,恭喜。”麦伦鼓励道。

伊莎贝尔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与惶恐让她脸颊通红,声音发颤:“教…教授?我…我真的可以?”她看向麦伦,又紧张地瞥向了旁边泽法。

麦伦教授肯定地点点头。

“谢…谢谢大家!”伊莎贝尔激动鞠躬,身体因惊喜而微微发抖。

“最后……”麦伦声音沉凝,“精神力S级,精神体‘海德拉’,以绝对力量与不朽再生正面击败守关者,兰温纶!”

掌声瞬间达到顶峰。

兰温纶优雅上前,脸上带着矜持而完美的贵族式微笑,对着各方微微欠身致意。随后又和旁边的池羽来了个兄友弟恭的拥抱。

“恭喜以上四位!”麦伦声音充满力量,“即刻起,需接受最严格训练。为了荣耀!为了胜利!为了帝国皇家军事学院!”

“为了荣耀!为了胜利!”应和声响彻全场。

池羽站在队列中,笑容灿烂依旧,心中却暗流汹涌。

泽法的警告,兰温纶毒蛇般的目光……预备队的大门是开了,但脚下的每一步,都将踏在荆棘之上。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观礼台上,泽法离去前那仿佛要穿透他灵魂的最后一眼。

呵,看什么看?

你要是敢借着队长的威风给我穿小鞋……呵呵。

战斗,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棉花糖:你……主人疯了?

奥利安:唉……大概。

棉花糖:不管这俩了,奥利奥你看没看见我刚才的技能?

奥利安:嗷,看见了,超帅的!棉花糖赛高!

棉花糖得意贴贴:嘿嘿

奥利安开心回贴:嗷呜~

第30章 圣瓦尔德伦宫一 我可是嘴甜心黑的小绿……

帝国军事学院校队选拔尘埃落定, 兰温纶和池羽的名字赫然在列。

周末夜晚的兰府小餐厅,家人团聚,灯火温馨。

兰默坐于主位, 难得展露出一丝温和。温若夫人伴其右手, 笑容温婉,努力调和着席间的气氛, 频频为池羽和兰温纶添菜,详细询问选拔的细节。她看向池羽的目光是毫无保留的溺爱, 转向兰温纶时, 那份笑意深处却明显藏着份小心翼翼。

兰越则穿着中校的常服坐在父亲左手, 明明休了近一周长假了, 可眉宇间却愈发的沉郁疲惫, 灯光下看去,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兰和惬坐在温若身旁, 沉默依旧, 只眼神不时关切地掠过大哥。

兰温纶坐在池羽对面, 姿态无可挑剔。回应母亲的问题时温和有礼,与父亲交谈时恭敬得体,对兄姐也保持着礼节性的尊重。可他的目光每次掠过池羽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尤其是捕捉到温若明显偏袒时, 总会控制不住地添上一丝阴翳。

其他人也许感觉不到,池羽却将这神情尽收眼底。他主动朝对方举起酒杯:“恭喜你,温纶哥哥。能跟你一起入选, 是我的荣幸,还要多向你学习。”

“谢谢小羽。”兰温纶举杯示意了一下,却没喝,放下杯子故作亲昵地埋怨, “你呀,精神力这么快涨到了D级,怎么也不跟哥哥透个风?看你就那么随意走向巴特……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池羽也缓缓把杯子放下了。这话绵里藏针,是在怀疑什么或是在上眼药……用意姑且不论,但立刻就引了兰和惬的注意,“小羽,你到D级了?精神图景觉醒了?”

一般来讲,一个人的精神力等级几乎是不变的,只有少数人会在觉醒精神图景的时候有等级跃迁的现象。

可小羽初次觉醒也才十来天吧,这么快就二次觉醒,不一定是好事。兰和惬心里的担忧立刻压过了惊喜,“周一回校,到我实验室做个详细检查。”

“好的,谢谢二姐。”池羽笑着应上一声,余光中刺了兰温纶一眼。

掩下心思,他自然地转移话题,虚心向兰越则请教当年参加精英赛时的心得。

这无疑挠着了兰大少爷的痒痒处,他当年虽不是队长也不是单兵最强,可在团队赛中也拿过两次mvp,也一直引以为傲,于是好一顿自吹自擂地忆往昔,末了,也少不了对两个弟弟的相关提点。

池羽把彩虹屁输出开到了最大功率,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愉悦起来。

晚餐结束,众人小聚客厅。兰默开了防窥光屏,大概正在处理通讯,兰和惬被温若拉着低语。

池羽没去掺和母女俩的谈话,光看这位大小姐紧皱的眉头,也知道多半脱不了相亲之类的老生常谈。

兰越则率先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回自己房间去了。

兰温纶和池羽落后几步。行至楼梯转角,光影交接的阴影地带,兰温纶脚步微顿,侧身作势让池羽先行。可当池羽与他擦肩而过时,兰温纶脸上温煦褪去,瞬间只剩下冰冷锐利的审视。

“戏演的不错。”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哄得母亲心软,骗得大哥二姐信任……可你骗不过我。”

池羽脚步一顿,眼神同样锐利起来,他停在阴影里,缓缓转身,回望着兰温纶:“骗?骗他们什么了?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恶意,更谈不上威胁。我来这里,不过是……生存需要。”

“生存需要?”兰温纶嗤笑,声音冷冽,“一个潜力惊人又懂隐藏的家伙,告诉我你对兰家没兴趣?你那副野心勃勃的样子……当我眼瞎么?池羽,我不是三岁小孩。”

池羽在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绿茶原则之二,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为妙。最后努力一把。

他带着近乎坦诚的无奈:“兰温纶,我们非得这样么?你的世界只有竞争,没有和平二字?我就再说这一次,我对兰家的一切真的没兴趣。我只想要一张安全的床,一份安稳的生活,其余的,我自然会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我对你构不成实质威胁。我们本该是兄弟,不是敌人。”

兰温纶审视着池羽看似娇弱却过分镇定的脸。那眼中的委屈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更加的警惕。

他确实还没能抓住池羽的什么把柄,可对方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威胁。池羽的天赋、得到关注的速度、那份不符年龄的沉稳与心计,都像扎在他心头的刺。更何况,瑞卡多……

“兄弟?”兰温纶上前一步,几乎与池羽平视,“池羽,别跟我玩这套。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回到了兰家,你就该知足了。我劝你在我面前收起所有小心思,做好本分,离不该想的东西远点。否则……”冰冷的眼神和头顶的-1已说明了一切。

池羽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只剩冷然。

沟通失败。

那就废物再次利用。

【叮!支付10点好感值抽取(负值来源:兰温纶)。抽取中……成功!获得:精神力2点。】

小赚,也不错。

池羽微昂了头,冷眼回视:“我明白了。看来你铁了心要当我是敌人。既然如此,无话可说。”

他不再看对方,转身快步走向三楼房间,留下兰温纶在楼梯阴影中眉头紧锁,眼神晦暗。心道这个弟弟,怕是留不得。

池羽刚回到房间不久,叩门声便轻轻响起。

门外站着兰越则,初见的洒脱已被浓重的疲惫取代,脸上勉强撑起属于长兄的温和笑意,还带着明显的歉然。

“打扰了,小羽。”兰越则将一个沉甸甸的深色木盒递到池羽面前,“迟到的欢迎礼物,这个给你。欢迎回家,也祝贺你入选校队。”

池羽接过盒子,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一怔。

打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底上,一块拳头大小的幽蓝矿石静静躺着,其内部深邃无比,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微缩的宇宙,亿万星辰在其中旋生旋灭,散发着神秘而绚丽的光晕。

“这是白矮星的星核碎片,冥想的时候放在身边,对稳固精神图景有好处。”

池羽的呼吸微微一滞,被这宇宙奇观的深邃与力量感深深吸引,也为兰越则这份用心而感动,他小心接过,抬头看向对方,眼中充满感激:“太美了……谢谢你,大哥。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兰越则笑了笑,但那笑容压根没到眼底,“小羽,明天我就归队了。这次任务……可能会去得久一点。要是学习不那么忙,多回家陪陪母亲。”

池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收起矿石,抬头看向兰越则。

身为向导的本能感知被触发,池羽瞬间捕捉到对方身上强烈的负面情绪,紧张、焦虑、压抑、绝望,甚至自我放弃的灰寂。这绝不仅仅是普通压力的程度。兰越则的精神力濒临失控边缘,甚至带着一种诀别的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

“大哥……”池羽很有些担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兰越则被他动作触动,抬手向他肩上拍过来。池羽不再犹豫,在对方手掌落下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兰越则。

兰越则身体微僵后顿时放松,心中一暖:“没事,别担心。大哥是军人,习惯了。”他以为池羽只是不舍得,安抚着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肢体接触瞬间,池羽精神力核心无声震颤。向导的天赋能力悄然发动,在兰越则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拂过了对方的精神图景。

那是怎样糟糕的一片的末日密林啊。

树木有的歪歪斜斜,有的枯死后横倒在地,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黑色牢笼,死死扼杀了所有可能的光线。地面覆盖着腐败的落叶和灰败的苔藓,散发出腐朽的气息。那些本该欣欣向荣的新生树苗,在枯枝败叶的重压下艰难挣扎,却无法穿透这层死亡的幕布,整片图景弥漫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一只羽毛凌乱的夜枭蜷缩在枯枝上,巨大的圆眼紧闭着,似乎沉眠于绝望之中。

池羽的心微微一揪,听温若提过兰越则的精神体,夜枭‘幽影’。他对毛茸茸一向没有抵抗力,看到这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猫头鹰,瞬间就怜爱了。

池羽松开怀抱,心念微动,棉花糖瞬间在右肩模拟出兰花的形态,他刻意扬起一个稍显稚气的炫耀笑容,“哥,你还没见过我的棉花糖吧?怎么样,好看么?”

兰越则果然被这俏皮的举动逗得噗嗤笑出声,他配合地低下头,目光在那朵白兰上认真欣赏了几秒,随即抬手揉了揉池羽的发顶:“好看,咱家小漂亮哪哪儿都好看!精神体也……嗯?这味道……”

兰越则身体微震。

弟弟肩上那朵白兰似乎漾出了一丝粉色的轻雾,气味幽然而微甜,仅仅只是一缕香气入体,奇异的舒适感瞬间抚平了他精神图景中最尖锐的刺痛。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柔按摩着……甚至幽影也像是吸到了新鲜空气,有种跃跃欲试想要具现的激动。

这种感觉……是因为亲情产生的慰藉?兰越则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池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迅速召回了棉花糖,将最后一丝向导素彻底收敛。

“大哥,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等你回来。”

兰越则深深看了池羽一眼,此刻心情莫名轻松了很多:“好,我会的。照顾好自己。”他拍了拍池羽肩膀,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池羽靠在门后,后背冷汗涔涔。

太冒险了!我可是嘴甜心黑的小绿茶啊,这种无用的善良,还是收敛收敛的好。

但是,话说回来,兰越则离开时精神图景那暂时性的平稳迹象,又让他觉得这险冒得很是值得。

心情上佳的兰越则回到二楼房间,被守在这里的大小姐逮了正着。兰和惬放下手里的恒温箱,不由分说地掏出个半掌长度的探测仪,紧贴在他耳侧边上,指示灯开始闪烁。

兰和惬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哥!”她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数字,“活跃度异常,精神内核裂痕增生,失控风险阈值……高达97%!这已经是极高危状态了!你回来的时候怎么通过基地检测的?不行,你必须立刻停止任务!马上!”

失控风险阈值超过90%,即被判定为神游态前期,哨兵将频繁陷入精神体失联、感官过载、甚至躯体化症状的折磨。而97%!这几乎已经是彻底失控的预告!

兰和惬都不敢想象,她哥是怎么顶着这么高的风险阈值,在家人面前强撑了一周,甚至还能谈笑风生的?

兰越则看着那个数字,心沉到谷底。他知道自己状态糟糕,但也没想到糟糕到这种地步。“和惬……”他苦笑。

“不行!绝对不行!”兰和惬几乎是低吼出来,迅速从恒温手提箱中取出一支散发着淡淡蓝荧光的药剂,瓶身印着“S-7型伪向导素-联盟研究院实验批次”字样。

“快!把这个喝了!这是我上次给你提过的,联盟最新样品,理论效果比我们现有的强数倍!或许能暂时稳住!”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兰越则看着妹妹眼中的恐慌,心头暗叹一口气,接过了药剂,拧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冰凉滑下,随即是熟悉的、带着人工痕迹的抚慰感弥漫开,似乎比以前的丝滑一些,覆盖范围也更大,但与他刚才在池羽那个拥抱中感受到的自然舒适相比,依旧显得生硬、浅薄且隔靴搔痒。

“怎么样?”兰和惬紧张地盯着他。

“还行,顺一点。”兰越则实话实说,语气平淡,显然对这药剂的效果并未抱太大期望。

“走!立刻跟我去实验室做个深度扫描!”大小姐发威了,语气斩钉截铁。

所幸皇家军校离着兰府不远,不到一刻钟,兰越则已被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兰和愜的实验室,塞进了维生舱中。

兰和愜坐在主控台前,十指翻飞,随着检测的进行,她看着屏幕上刷新出的最新数据,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天啊这……这不可能!”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上,代表精神失控风险的百分比数值,赫然变成了一个让她几乎以为机器故障的数字——67% !

虽然依旧在警戒线之上,但直接从失控悬崖边缘,跌落到了可控的低度风险区域。

“S-7的效果……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兰和惬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她激动地抓住兰越则的手臂。“这是革命性的突破。哥!你的失控风险降到了67%!67%啊!!”

兰越则也愣住了,看着那不可思议的数字变化。

怎么会降这么多?联盟这新款的伪向导素有这么神奇?那……是不是可以提议军部进行大批量采购了?如果这药能早点生产出来,那阿伦他们……

想到这儿,兰越则的喜悦中泛起了止不住的哀伤,长长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神圣至高帝国的心脏,永恒之城。

月光流淌在星辉石外墙上,反射出幽幽寒光,巨型悬浮探照灯无声扫过空旷的广场,宏伟庄严中平添一丝幽寂。

城的正中央,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圣瓦尔德伦宫,在深沉夜色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神祇。

一道幽灵般的悬浮车,轮廓几乎融入黑暗,在宫殿群庞大的阴影夹缝中无声穿梭,最终降落在宫殿深处一处隐蔽的附属停机坪。两名身着黑色制服、肩绣金色狮鹫的皇家内卫如影子般浮现,无声确认了来者身份,随即又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舱门滑开,泽法迈步而出。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装取代了军校制服,白日里的锋芒被尽数收敛,仿佛他本身就是宫殿庞大阴影的一部分。只有那双绿眸,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流露出些许的活人气息。

他沉默地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宫廷花园,步入主殿寝宫的外厅。

这里的灯光柔和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熏香气息,可那股冰冷冷的孤寂感,似乎和外面森冷的广场也没什么不同。

窗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正是帝国的皇帝陛下,达米安·福坦克·瓦尔德伦·范。

皇帝转过身,看到泽法,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回来了?”

“是,父亲。”泽法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选拔如何?”

“顺利。”

“怎么忽然想到要重启核心支援位?”皇帝的神色未动,仿佛只是不经意的闲谈。

泽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自然答道:“多些变数吧。团队赛已经失利两年了,尤其这一届,主办地在迦叶,有变数总是好事。”

皇帝陛下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短暂的沉默后,他的目光移向内殿方向,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泽法,你还是……”

“我去探望母亲了。”泽法蓦然开口,直接截断了父亲未竟的话语,眼神也随之暗沉。

达米安眼中的痛楚与无奈一闪而过,似乎想再开口劝说,可顿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泽法沉默垂首,转身走向通往内殿的长廊。

漫长的通道尽头,光线愈发昏暗。两名身着侍女服饰的女子恭敬地为他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朦胧。巨大的床榻垂挂着如烟似雾的银纱帷幕。

皇后维琳雅靠坐在华丽的枕塌上,月白色的丝质裙袍衬得肌肤愈发地白皙。她的容貌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美,然而那双与泽法相似的绿色眼眸却有些空洞无神。

泽法挥了挥手,声音稍显温和:“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单独陪母亲一会儿。”

“是。”侍女们低眉顺目,恭敬地行礼后退下,从外面轻轻合拢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泽法的精神屏障悄然释放,彻底隔绝了内外,原本靠在塌上的皇后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动作敏捷地下了地,恭敬地一个屈膝礼:“殿下”

“起来吧,汐月,我去看看母亲。”

被称为汐月的女人轻轻回声“是”,随后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星空壁毯,手指在几颗特定星辰上精准按动。壁毯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

这黑乎乎的一个洞口,弥漫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所有温暖的假象。

泽法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比平日更加凛冽的冷。汐月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幽暗的阶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越往下行,寒意与刺鼻气息越发浓重。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灰白哑光合金大门。汐月手掌按上识别器,虹膜扫描。大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声,缓慢滑开。

门后是天堂地狱之别。

惨白无死角的强光笼罩着一切,刺得眼睛生疼。

四周墙壁无一例外地覆盖着专为隔绝精神力设计的特殊合金,构成一个方正的金属囚笼。囚笼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精密的束缚装置。

装置的核心位置,禁锢着和汐月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维琳雅,神圣至高帝国皇后陛下。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惨白色的束缚衣,裹尸布一样。

曾经月光瀑布般的长发枯槁打结,遮住了大半张的脸颊。裸露在外的皮肤死一样的白,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合金环紧紧锁住,深紫色的淤痕与陈旧的伤口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被数条金属臂以直立悬吊姿态固定,无数导线与感应器紧贴着身体各处,又连接着另一侧墙壁上巨大的光屏,上面滚动的数据流实时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

泽法缓步走到束缚装置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倒更像是踏在深渊的边缘,一步步下沉。

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目光凝固在装置中那个枯槁的身影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装置内的人似乎因不适而开始躁动,用肩膀死命蹭着脸颊,他才将视线聚焦在母亲那头枯草般的乱发上。

“汐月,工具呢?我帮她打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在汐月的耳朵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隐忍。

她迅速从旁边的控制台上拿出一个小巧的方盒,默默递了过去。

泽法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理发工具,上前两步,左手轻柔拢起母亲鬓边一缕格外枯槁纠缠的发丝。

他的动作娴熟而又稳定,枯发平滑而断,很快,那杂草头发变成了利落的寸头,更显出那张脸的瘦削与无助。

泽法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擦拭掉发屑以及嘴角蜿蜒的涎水……

异变陡生!

低垂如死物的维琳雅皇后,头颅猛地抬起,那双与泽法如出一辙的冰绿眼眸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恶意!

又仿佛地狱最深处的魔盒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无数粘稠、散发着滑腻触感的诡异黑雾,猛地从她头皮发根、皮肤毛孔、甚至口鼻双耳中疯狂喷涌而出,这些黑雾像是活物般急速扭曲膨胀,瞬间凝聚成数十条布满吸盘与森然利齿的恐怖触手形态!

它们无声地撕裂空气,带着能直接污染精神的恐怖尖啸,狂暴地卷向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