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心里的委屈,怎样都甩不掉,到后来,委屈竟成了怒。
就是他不好!
这是他给她的底气。
于是向外高声唤丹红。
丹红很快进来了,照旧是端着一杯水。
漱过口,繁辉当即问起丹红来:“老爷人在何处?”
丹红笑道:“说是有要紧事,不亲自出面不行,前脚才把夫人送回来,后脚就出了门,急得连衣裳都没换一件呢。”
繁辉有些气虚。
她不好。
恃宠生骄,胡搅蛮缠。
不能不作反思。
心里很愧疚,于是就做了决定,一定要补偿他。
她是这样打算的,只等他回来,她就向他奉献她的热诚。
可是他一直不回来。
也不送信来。
像是把她忘了。
不是没劝过自己。
他身上的担子重,那么多人,包括她自己,都指着他活,不能帮他什么已经是对不起他,怎么还能对他生怨呢?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可是,就是气啊。
明知她会担心,却什么都不和她说,要她担惊受怕。
他太过分。
谁劝也没有用,整日的哭,直哭到生出病来。
胸闷,气息难继,食不下咽,头昏,全身无力,睡卧不宁。
吓坏了丹红。
大夫来看过,隔着纱帐和巾帕,为她诊了脉,也开了药。
但是繁辉不愿意吃。
许是生病的缘故,她的心智有些倒退,使她变得像小孩子那样意气用事,她有意的伤害自己,使自己处境凄惨,然后得意地看别人为她抓心挠肝,来证明她是重要的存在。
她当然是重要的。
不过半日,丹红便急出了满脸的泡。
她想,她是负不了这个责的。
于是书信很快就送了出去。
傅云庭当夜便回来了,风尘仆仆,一身寒凉气。
繁辉本就睡得不安稳,略大一些的风声都能将她吵醒,何况是这样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当即就睁开眼坐了起来。
真是好可怜的一副模样。
头发披散,两只胳膊堪堪撑起上半身,撑得两根锁骨山棱似的险峻,脸白得发透,更显出瞳仁的黑,黑得简直空洞,鬼气森森。
瞧得人心颤。
傅云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要抚她的脸。
然而她偏转了头。
是拒绝的意思。
傅云庭停住了动作。
不过只一瞬。
下一刻他就捏住了她下巴,扳回了她的脸,叫她不能不看他。
“别生我的气……”
他蹙着眉,笑着求她。
也是一副可怜模样。
繁辉最受不得他这样。
可是……
她难道就不可怜吗?她的痛苦,也是痛苦,伤心也伤身……
泪水潺潺流了满脸。
没有一丝声音,只是不住地流眼泪。
说爱她,不愿见她流眼泪的是他,叫她伤心难过,不得不落泪的,也是他。
给她蜜糖,也给她毒药。
折磨她。
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她好呢?
这一刻她恨他。
她这样哭,他肉眼可见地慌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手比心快,下意识地拿自己的袖子去给她擦眼泪,擦了两下才想起来,他进来之后没有换衣裳,袖子脏得很,哪配沾她的脸呢?硬生生地止住,手忙脚乱地去翻帕子。
翻不到。
哪里都翻不到。
这样子可真够蠢的。
蠢到他不好意思,窘迫地笑起来。
“你瞧我,这么一副蠢样子,多好笑啊……”
一点也不好笑。
繁辉哭得更厉害了。
明明很爱她,却为什么总做伤害她的事呢?
“我恨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管你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