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手的人,真挺不客气。
比何知远还凶。
“谁干的!”
何知远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傅云庭!”
傅云庭是谁,何知远不知道。
“这人谁啊?怎么没听过?”
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是常山王的长子,新近入京的,同咱们差不多年纪……我虽没见过,但听我父亲讲过两句,是个很讲礼的人……我想,可能是赵朔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他,这才挨了他的打……他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说起来挺可怜的……咱们怎么能欺负他呢?”
这是真正为何知远着想的人。
傅云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讲礼,他一概不知,因为他的父亲并没有同他讲什么,他只是偷听到了一些同常山王有关的话。
常山王名叫傅显,年轻时是个浪荡子,身上很有些不堪故事,多和风月有关,盖因他长了一张好脸,所以即使一贫如洗,也还是不断地有女人贴他,乡野间纯良的少女,富贵人家的孀妇……
也有侯府小姐。
镇远侯膝下只一女,难免娇惯得厉害些,这小姐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十七岁,爱上了一个二十七岁一事无成只会耍风流手段的泼皮,爱得不能自拔,闹着要嫁给他。
侯爷当然是不同意,可是女儿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侯爷狠了狠心,一碗落胎药送过去,解决了孽障,然后就去捉狂徒,捉到了,千刀万剐。
捉不到。
这边不如意,那边也是不如意。
女儿只剩下半条命。
只有半条命,但还是念着嫁给爱人,甚至威胁多年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说,要是不许她嫁,她就去死。
侯爷一夜白了头。
就这么一个女儿呀!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也是没奈何。
小姐嫁给了爱情,地痞登堂入室,竟也道貌岸然起来。
只是苦了侯爷。
侯爷伤透了心,虽说后头想开了,却为时已晚。
做侯爷的岳父故去时,傅显不过是个兵马使,而区区四年后,他死老婆时,已然坐到了都督的位置上,如今更是封了王。
异姓封王,不是立下不世功,怎能有此殊荣?
十年前,陛下御驾亲征丢的土地,是傅显收回来的。
也正是因为有十年前的这件大事,镇远侯才临危受命,带着女儿赴任边关。
数以万计的生命逝去了,鲜血浸透了土地,活着的人,也终生为苦痛纠缠。
那么多人的性命,成全了一个傅显。
常山王。
常山王前脚自大业城回归北地,后脚便把他的长子送来了大业城。
傅云庭。
只要常山王无反心,这个傅云庭就是不能得罪的。
这人实在是个贴心的,他很为何知远想,他不说傅云庭不能得罪,只说何知远不能欺负人。
很好的一个台阶。
但是何知远不顺着下。
何知远不知道傅云庭,但是知道常山王。
那些死掉的人里,有何知远的父亲,以及母亲。
“他在哪儿?”
“我这就领你去!”
傅云庭坐在桂树下揉脚,他方才踢人时没有把控好力度,以至于把自己也弄伤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可是实在忍不住。
太烦了,活像只苍蝇,当他是血。
叫人作呕。
无妄之灾,倒霉透顶。
这里的一切都很讨厌。
他想,以后还是不出门的好。
正想着,人忽然被掼倒,疼得他不能喘气。
还不算完。
身子被压住,拳头雨点似的砸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谁没有拳头?
两个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都是不肯让人的人,棋逢对手,心里又都有火气。
打得真是很厉害。
都见了血。
见血了,也不停,还是打,也抓,也挠,甚至咬……
许多的叫好声,激得人血气翻涌。
真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了。
这时,叫好声之外,陡然出现了一道别样的呼喊。
“知远!快别打了!繁辉过来了!”
身上的人忽然僵住了。
傅云庭抓住机会,当即一个翻身,把人压到了身下,拳头落下去。
他预备将前头吃的亏全讨回来。
但是他的对手却没有奉陪的意思。
“繁辉怎么会过来!”
何知远挣着要爬起来,满脸的惊慌。
有人笑着说,“一定是周旋!我说他怎么突然跑走了呢!原来是要去通风报信!总算叫他找着能同繁辉说话的机会了!知远,周旋想做你妹夫呢!”
“胡说什么!什么妹夫!”何知远总算爬起来了,顶着满脸的伤,大笑道:“早和你们说过了!我今儿再说一遍!繁辉是我的童养媳!你们谁也不许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