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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呆了。

还是让他搞乞丐的打扮吧,这样下凡去,搞不好会招蜂引蝶的。

我艰难地移开视线,“不好看。”

观沧海展开扇子,将我一扇,我在桌上翻了个跟斗,听到他数落。

“口是心非,该罚。”

“随便你穿什么。我们哪天下凡?”

“现在。”

“啊?”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这几天的事务,回来就是带我跑路的。

经过天门后,也不用法器,乘云下凡,去了一处有庆祝节日的城镇里,入城手续都齐全,他很轻易地就以公子哥姿态进去。

我用了隐身术坐在观沧海的肩头,看着周遭热闹的场面,听着耳边的喧嚣,还有些回不过神。

走到了花鸟市场,观沧海也不着急,就从这条街一路慢慢走。

“给你买个花盆?”他指着那些造型各异的陶瓷盆。

“不要,我这样到处跑更方便,你把我种起来,难不成要抱一盆花到处走?”

“也不是不行。”

看过花盆,又看了观赏鱼还有鸟雀,观沧海的扇子点过一些鸟笼。

“青峦家里有一只鹦鹉,买个笼子送它如何。”

“还是不要买牢房送人家了吧。”

他被我的话逗笑,想了想,那只鹦鹉确实很自在,不应该送笼子的。

花鸟市场自然还有数不清的鲜花,品种齐全,姿态各异,色彩缤纷,本就挺喜爱花卉的观沧海流连花丛,看完这朵看那朵,还要闻一闻香气。

尤其是看到了开花的牡丹,他就格外多看几眼。

我怎么觉得他在故意搞我心态。以我对他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人做得出。

“哎。”

这人叹气了,我顺其自然地问:“叹气干什么,这么多花不高兴吗。”

“我养你这么久,你心情还没好吗?”

“干嘛这么说。”

“你说你心情好了就开花,一直不开,不就是心情不好么。”

还开花呢,要不是被他逮住,我都打算当一个阴暗透明人观察他的,生怕自己随便乱来就改变了未来。

“开花是吧,哪天有空给你开。”

“你怎么还挑日子。”

“因为是我开花。”

观沧海无奈地走出花鸟市场,走上一座拱桥,他在桥上看河面的游船,春风拂面,他鬓边的碎发随风而起。

有结伴的姑娘们从他身旁路过,我真切地听到了好俊这个评价,简直就是在演我平时见到帅哥的状态。

放眼望去,这一片确实就他长得最好看。而且表情也不像转世后那么阴沉,面色也不惨白,是一个根正苗红,面如冠玉的帅哥。

这么想着,我在他肩头挪动两下,主动贴在他耳朵旁靠着,有福不享是傻瓜。

“你蹭我?”

感受到我的小动作,观沧海反手拍了我花苞一下。

“不给蹭吗?”

“你都不给我开花,我干嘛给你蹭?”

“……小气。”

背对着桥栏,他扬起面庞晒太阳,对于我的控诉并不在意,唇边还有浅浅笑容,看得出来是很享受这片刻的清闲了。

“你不是喜欢我么。”

忽的,这人没轻没重地说了一句。我差点从他肩头滑下去,抓着他的鬓发坐稳。

“突然说这个?”我怀疑地用叶子拨弄他的耳垂。

“喜欢我,怎么不对我开花?”

“你不是回应了,说不喜欢我吗?你都不喜欢我了,我心情不好,就不开花咯。”

没想到被我圆回来了,观沧海哈哈笑了两声,折扇一开,装作一派风流地下了桥,去往了茶楼看戏听曲。

他进了茶楼要了二楼的雅间,正对着戏台,能看清整个布局。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好像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在人间玩耍。虽然之前也和护法的他去了外面,但主要还是在追捕妖魔做任务,没有像今日这样只为享乐。

我从他的胳膊上滑下来,坐在点心盘旁边一边吃一边看,跟着锣鼓声摇头晃脑。

看了半个时辰的戏,台子收拾了后,又是说书先生上台讲故事,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打发掉了。

从茶楼出来已是日往西沉,街上行人倒是没减多少。因为夜里有灯会,所以摆摊的摊贩还在持续发力。

“路边摊还是酒楼?”观沧海站在街道,左看右看,还是问我。

“先去酒楼吃正经晚饭,然后灯会吃路边摊。”

我给出了非常完美的方案,他说我贪吃,但还是走去了酒楼。

点了本地特色菜和畅销菜,因为是包间,所以我不用再隐身。店小二退出后,我就肆无忌惮地坐在桌上吃饭。

观沧海只是每样尝一口,然后就不动筷子了,我问他,“没胃口吗?”

“尝鲜。”

“这一桌吃不完当宵夜?”

“送楼外巷子坐着的乞丐。”

“这你都发现了。”

他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色,“我知道得可不少。”

这种钓鱼的架势,我才不上当,不去多问,我继续埋头狂吃。总算吃不动了,我只打包了花生糖,等着一会儿赏花灯的时候嚼。

今夜月圆,看着很圆满。

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观沧海感受着这人间烟火气,一时兴起也走到卖花灯的店铺前,他挑选着品种。

有的是飞天的花灯,有的是河里的花灯,还有专门挂家里的。

我趴在他肩膀上,“要放河里的,我们就是从天上下来的,不用放飞了。”

依我之言,他选了一盏小金鱼船灯,老板递来一支笔,“公子,可写上心愿,河神会保佑的。”

“此地河神能许愿?”

“这不是图个吉利嘛,有河神在,这条河从来没泛滥过。”

虽然不知道观沧海认不认识这里的河神,他也就冲着老板说的,提笔写字。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还以为他会写什么,结果金鱼尾巴上的字是:我家牡丹能开花。

他拿着这花灯走去河边,挽起袖子,也不听我抗议,就将小金鱼放走了。

“不就是开花嘛,我养几天,我就给你开。搞得我好像罪孽深重一样,还要你许愿。”

“哇,河神果然显灵了。”

我的叶子拍他侧脸上,“不是河神显灵,是我显灵。”

乐于看我炸毛在这蹦跶,聚拢河边放花灯的人越来越多,小孩子跑跳更不会注意到隐身的我。一个小胖墩手舞足蹈地摆弄自己的超大花灯,一巴掌拍我花苞上,我朝着水里栽跟头。

“咕噜——”

小胖墩:“娘,我好像打到什么了。”

亲娘:“哪有东西,你快分妹妹一个花灯,别自己占着,小心老娘揍你。”

小胖墩也不管了,拉着妹妹去一边放花灯。

看我在水里喝饱了,观沧海拎着我的根茎将我从河里捞出来,我抖落身上的水珠,踹他手腕。

“你不早点捞。”

“那我放回去?”

“我要是开花,我也要变成食人花,吃了你。”

“你比六魔还凶哦。”

随着人增多,河里的花灯多了,天上的花灯也多了,街头巷尾的灯串联起来,像是一条条银河。

我与他在一颗大树的枝干上坐着,观赏这一片璀璨灯海。

没有居心叵测的妖魔,这世间看着很安宁。

我偷偷看向他的侧脸,在他墨色的眼眸中看到灯火闪闪。不说话的时候,倒是和转世没什么两样。

“看着我,在想谁呢?”男人捕捉住我的视线,侧头看我。

还不是在想你,能是谁。

“我现在倒是信了,你可能喜欢我。”

不知道是该否认还是承认,不过我注意到他用的词是可能,“为什么是可能啊。”

“你喜欢的,是转世的我吧?”

“……啊!”

我简直是发出土拨鼠大叫,从树枝上跳起来,用叶子疯狂扇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转世!”

本来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说转世的事情,又怕改变现状,引起蝴蝶效应,我可憋坏了。没想到这人轻易就说出了我隐瞒的事。

“我只是猜的,看来猜对了。”眼中有了温柔,他拂过我的花苞。

“……那你为什么这样猜?”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所以你的隐形术只有我能破。”

因为都是本尊的缘故,所以他能识别气息?我的确和他相处时间最久,沾染气息也是很正常的吧。

难道从一开始穿越过来,他就有了怀疑?

“就算是气息原因,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沾上的。怎么就猜测是从以后跑过来的?”

“此前我可从没有见过你,你在院子出现时就带有我的气息。天界有跳跃时间的法器,我是清楚的。再说,你对六魔的事和所有计划都很清楚,只有来自将来,才会这样。”

“就这?”

“就这。”

他笑一笑,肯定地点头。

“你能从未来过来,说明我以身封印的做法是对的,六魔不会颠覆三界。”

既然已经被拆穿,我也没了小心翼翼地隐藏,颓丧地说:“你牺牲后,维持了五百年的安稳哦。”

“我还挺厉害,我的转世是什么样?”

“我过来的时候,你才十九岁,是个闷葫芦。”

“真是意外,我明明如此健谈。”

“因为知道身体里有六魔残念,所以内敛吧,不过你心地还是善良的,不想交朋友害人。”

“残念么,看来没能一举消灭,真遗憾。”

“没事的!后世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完美解决!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大家,相信我!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相信你?你连花都不给我开。”

“喂!”

对于转世,他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并且没有一点排斥,还挺开心的。哪里像护法版本的他,对前世战神的自己避之不及。

“所以你喊的护法,也是叫我?”

“嗯,你转世后成了妖魔界的护法。”

“哈哈哈哈,听起来还是很忙。”

“你可能就是牛马命吧。”

我从他兜里掏出我打包好的花生糖,摊开油纸包,我吃一颗,又用叶子递给他一颗。

观沧海俯身叼走,咬得嘎嘣脆。我俩一边吃一边看这热闹人间,我忽然感到一丝悲伤,这种感觉来得缓慢,又悄无声息。

他要死了,我却只能看着。

“好干啊这花生糖,带水了吗?”观沧海碰碰我的叶子。

我的悲伤被他的牢骚打断,“你去喝河水。”

“这怎么行,你没看到有小娃娃偷偷在河边小解?”

“那你刚才还让我在河里泡!”

“别生气,小娃娃在下游,你在上游。”

“那你去上游喝。”

“哈哈哈哈,我不。”

“啧,不管前世转世,都气人。不过你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蒲公英小妖:你们看,沧海在给牡丹花圃捉虫。

小妖2号:他天天都在捉虫,但其实没虫了[哈哈大笑]

小妖3号:他过来了!

护法观沧海走到它们面前,尝试开朗一笑。

蒲公英小妖:沧海,别笑了,我害怕。[爆哭]

护法观沧海:……[小丑]

第39章 39 约定与回归

今日是下凡来的第四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开始没法专心享受这人间乐趣。因为在高兴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身旁这个人准备赴死的念头。

我舍不得, 可却没法去阻止。然后就会陷入自己无能的恐慌中, 这比工作完不成还让我难受。

可我也不后悔能够穿越来看看他的前世。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愁绪,怎么也抹不掉,以至于开始影响我的心情。

观沧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态转变, 这两天都拉着我往热闹的地方去,这天甚至将我拉到一处高楼外。

这里聚集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而楼上张灯结彩, 说是富商人家的小女儿抛绣球招亲,先抛六个绣球出来, 然后再由抢到球的六人进行各项比试, 从文到武再到品德, 这是层层递进的。

我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周边的人群随着拿绣球丫鬟的身形而动。

要是放在平日里,我肯定觉得有趣,只是现在总会想着他时日不多, 无论如何也不太能提得起精神。

而面对这样的境况, 我也无法去做什么, 深刻体会到无能狂怒是什么情绪了。偏偏这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这看招亲的热闹。

“你猜哪六个人会拿到绣球?”

“……”

“你是越发没精神了,还记得自己答应我什么?”

“什么?”

“心情好了给我开花。”

我将花苞贴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一种无力感说道:“对不起, 我会努力开花的。”

“你病了啊,这么乖。”

“你是欠骂是不是。”

“倒也不需要道歉,我无意惹你难过。你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与我生气。”

“你一个要死的人了, 我还和你生气,也是太没良心了。”

“那你高兴点?”

在我俩掰扯时,楼上的丫鬟在幕后小姐的示意下抛出了绣球,这个漂亮的球儿眼看着是朝着观沧海这边来的。

他笑着展开折扇,清风一过,球儿颠了一下,落入一位路过的少侠手上。

那少侠背着剑,戴着斗笠,扬起半张脸看向楼上,又是一翩翩少年郎。

丢失手的丫鬟还在自责,觉得绣球没落在观沧海手里,实在对不住家中小姐。然而看到这少侠露出的脸后,她又笑得眯起眼,对着小姐邀功。

“小姐,虽然没砸到那个郎君,但也是个一身侠气的小哥哥,好看的嘞。”

可怜少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围的群众簇拥着往一楼的大门里送。纵然有些身手,也不能对着平头百姓动剑,所以一脸懵逼地被送进去了。

换做平常我的磕CP雷达就动起来了,这会儿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楼上的丫鬟一鼓作气,又拿一个绣球,这次还想对着观沧海砸过来,铁了心想要在鱼塘里凑出最好的六条鱼。

这回观沧海摆摆手走了,留下身后的热闹,带着我翻过错落的街道,去了河堤边散步。

“沧海,你不问我五百年后的事情吗。”

“不用,你不是说了,你自己都是异世来的,能知道多少?”

“你还看不起我了。”

“不是,只是觉得还有将来就很好。以后的日子,就让以后的我去体会。”

“你还真是心态好。”我阴郁地评价了一句。

将我从肩头上捧回掌心,观沧海乐观道:“我总归还活着,不必为过去的我而难过,你不要混淆了,自始至终都是我在你身边。”

“……”

他说得没错,我还要回到原本的时空,过去观沧海的赴死我无法阻止,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我还是来得及的。

不管性格如何,底色都是那一人,他想自己承担所有,还给天下一个安宁。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帝天后想要尽力保下他了,不仅仅是想用观沧海来牵制不太听话的飞星。如此尽职尽责的忠臣,已经牺牲过一回,又怎忍心再失去他一次。

“我们做个约定吧,星辰。”

“你说。”

“你不需要为无法救我而难过,这些都是过去。你所要面对的难题在将来,不管‘我’会如何执拗,你能救下‘我’吗。”

我脱口而出道:“我能!我们一定能救下你,不会让你牺牲第二次!”

“那就这么约定了,拉钩。”

左手托着我,右手对着我伸出小拇指,观沧海对着我温柔一笑。我伸出根茎缠上他的指头,他便轻轻摇晃一下。

我觉得自己要哭了。

这不是正儿八经的用灵力发誓,所以没有约束力,可这是我与观沧海的约定,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他知道我在难过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让我去救下将来的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安慰我。

整理了自己惆怅的思绪,我拼命地吃东西补充,也努力地陪着他在人间游玩,不再惹他生气。

凡间十日游,大概是他这些年最轻松的时刻了,就像做了个美梦。

回到天界的这日,天帝天后还有一众武将们都在上阳宫殿,大家全都在等他穿上战甲,迎战蓄势待发的六魔。

我心急如焚地在花园里施展所有的灵力,终于在他穿好战袍之际完成任务,虽然累得要晕过去,我还是撑着跑到他门外敲门。

“沧海,沧海!你带兵之前,再去一趟花园吧!”

英武不凡的战神最后一次将我托在掌心中,他抚摸着我的花苞,“你也该回去了吧。”

“等你去了花园,我就回去。”

回到我俩最初遇见的院子,观沧海看见了开满园的牡丹。原本稀稀拉拉开花的土地上被娇艳欲滴的花儿占满,空气中都是花的香气。

我的花苞也在他的面前绽放,粉色的牡丹层层叠叠打开,花瓣在日光下舒展。

我说要送观沧海一片花海,在这个时候送了出来,耗费我体内所有灵力。

保持着开花的样子后,我这拟人的花姿态也抬不起脑袋了,就这么趴在他掌心里。

“谢谢星辰,我无憾了。”

观沧海弯眸笑着,在花瓣边缘轻轻落下一吻,我还想对他说话,可是跃空环在这个时候发动了。

扭转的空气如黑洞那样将我吸纳,我的根茎缠绕在观沧海的手腕上,留恋地不想脱离。

也许在卜婆婆的交代里,就是点到为止,而不让我看到仙魔大战。

虽有不舍,已下决心的战神却并不挽留,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勾开我的根茎,将我送入漩涡中,意识陷入昏迷前,我只看到他的笑容。

“沧海!我答应你!一定一定救下你!”

……

空气震动,拧开的漩涡中,一朵枯萎的粉色牡丹掉落出来。

观沧海双手合拢,将这朵耗尽灵力去绽放的牡丹给捧回掌心,身旁的蒲公英小妖们在他身旁跳跃欢呼。

“星辰回来啦~沧海你又有伴儿了~”

“星辰怎么枯萎了,她是不是要死啦?”

“沧海好像不高兴,嘘嘘!别乱说!”

小妖精们自动散开让路,观沧海捧着枯萎的花快步进了房间,将这朵枯花放在床上,他以自身灵力相渡。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一点点修补了牡丹的枝叶,萎靡的花有了活力,卷缩的枝叶、根须重新伸展。

不敢大声喧哗的蒲公英小妖跟了进来,看见床上的花重新化为人形,只是面白如纸,和往日红润的状态相去甚远。

其余小妖也想进来瞧瞧,蒲公英小妖看着少年冷峻的模样,它将伙伴都拦住,示意它们别吵闹。

姜星辰是从五百年前的春日回到这秋天。

或许在离别时,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就已经暴露了感情。

但让她交出爱意的人,不是自己。

她对自己只有迫不得已的任务,没有情意。

观沧海停止了灵力的渡送,将床上的软被盖在她身上,然后出去找乾坤袋。

那日姜星辰跑得匆忙,乾坤袋里的物资是一个也没拿上,仙丹也是一颗都吃不上。

观沧海打开藏药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固本培元的仙丹,碾碎了混合在温水中,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昏迷的女人。

魔宫里的事情交给了随行官,他这几日一直在照顾姜星辰。

小妖精们看着这位新任魔尊大人摆着冷脸,围着昏迷不醒的人转悠。

喂药时,她有时候会喝几口,有时候会抵触。如果口中的药水吞不下去,又吐了出来,观沧海给她擦干净,又继续喂。

如此反复,直到她喝够一碗的量,也不知道是折磨谁。

他甚至在考虑,需不需要让她恢复牡丹本相,把她种到埋满花肥的土壤里,这样或许好得快。

只不过姜星辰一直讨厌鱼肠花肥那些,既然她嫌弃,还是老老实实地这样喂药吧。

一连三天下来,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趋势,倒是会说上胡话了。

在他喂药的时候喊沧海。

谁知道喊的是哪个沧海。

不,他知道的,喊的不是自己。不过一月的相处,就让她这样牵肠挂肚,昏迷也要叫这个名字。

为了不喊错称呼,她还偷偷练习改口,真是让人感动。

喂了药,看到她眼角淌下的泪,观沧海坐在床边,握紧了手掌。

观沧海像个雕塑那样杵在这里,盯着姜星辰流眼泪。终究是没能硬下心肠,抬手抹掉那些摇摇欲坠的泪珠子。

握住她的手,就这样陪伴着,她迷糊的呼喊声渐渐地停了下去,好似如此就安心了。

观沧海如今做的一切,没有对任何人诉说。从随璘手中夺过魔尊之位时,这位养母什么都没说,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

随璘带着冰魄自觉去山里闭关了,只说:你看小星星,会不会生气吧。

他觉得无所谓吧,毕竟姜星辰只是因为任务才来到他身边,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能力挽狂澜的战神。

或许他还能转世,也只是前世的他布局,继续用转世困住残念,最后借助转世彻底消灭六魔。

已经苟活十多年,如今他要做的就是结束。万相千重刃已然出山,这等神兵利器迟迟不动手,不过是缺少一个由头。

那他就用最简单的方式,给天界一个出兵的理由。

下月底,就能将所有六魔余孽聚集成一万精兵,由他率领进攻天界。等到他被现任战神斩杀,他就会和体内的六魔残念永远消失。

他死了,姜星辰也不用再做这个身不由己的任务了,到时候她不管是回到原本世界,还是留在天界享福,也都由她了。

他不会牵绊对方。

早该在政变时就将她送出妖魔界的,一直捆在身边,不过是舍不得。却没想到她早已生了逃走的心思,对他没有半分留恋。

那些时日的相处,多半是为了任务才捏着鼻子执行的吧。

朋友,笑话。

体内残念滋生恨意,观沧海努力压制,怕捏疼她的手,自己颤抖着松开手掌,给她掖好被子,撑着床头起身,他带着满腔的负面情绪离开。

“看着她。”

这么说着,观沧海出去冷静。

活泼的小妖精们涌入房间,代替他继续陪着姜星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蒲公英小妖:星辰什么时候醒呢。

小妖2号:不知道,她不醒,沧海都不怎么发糖了。

小妖3号:糖块在灶房橱柜里,我们自己去拿呗。

蒲公英小妖:还是祈祷星辰早点醒。

所有小妖精:快醒吧,星辰[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0章 40 来啊,互相伤害

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时, 我睁开了眼,熟悉的床和房间布置让我一下猜到自己在五百年后观沧海的房间,并且是他身为护法时的宅邸。

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现在是人的姿态, 看到我坐起身,在房间里到处玩的蒲公英小妖精欢喜地凑过来。

“星辰,你醒啦!”

“你终于醒了, 谢天谢地谢谢我们~”

看着生龙活虎的它们,我在放松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观沧海的笑容, 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难受。

无能为力的过去让我介怀, 我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他,确认他还在。

“他在哪里?”

“他刚才出去了, 水壶里没水了, 去打水吧。这里是倒的最后一杯。”

小妖端来一杯温水给我喝, 我刚接过杯子,脸颊便感受到两行湿意,眼睛一眨,泪珠像是一串串的雨滴砸了下来。

“星辰你怎么醒了还哭啊!”

“对啊, 你灵力耗尽昏厥时, 也在哭。”

“就是, 沧海守着你,给你擦了好几次眼泪。”

我还沉浸在不能自拔的悲伤中,它们着急忙慌的声音响起,感受到喉咙收紧那般疼痛。我吸一吸鼻子, 喝了水,抹掉脸上的泪,哽咽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你消失了一个月, 回来又昏迷五天,沧海都急死了。”

用袖子把眼泪都擦干,我将水杯还给一直伸着手的小妖精,“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我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刚要下地,就听到推门声。

面色苍白的冷厉少年跨门而入,魔尊华贵的服饰让他看着更为成熟,眉宇间笼着戾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但因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水壶,所以显得没那么凶残。

将水壶往桌上一放,他看向我。

蒲公英小妖们一个拉一个地从窗户那边跑走了,还说让我俩好好聊天,不要吵架。

你们跑得也太快了吧!

等到屋内只有我俩时,他一挥手,门窗都关上了。

这种关门打狗的做法让我悲伤的情绪中断了一下,实在是刚和前世的他生离死别,我这感情还没调节好。

不过看到活生生的他,我心里还是得到了安慰。

“我是去了五百年前见了前世的你,现在回来了。有话好好说,我们坦诚点好不好?”我坐在床上,好声好气地与他讲着。

面色阴沉地来到了床前,这人上来就掐脸,我被迫扬起脸让他审视。

“就这么舍不得,醒了还哭得这样伤心。”

“……”

“你对他一见倾心,喜欢的人死了,所以你难受。”

被这么阴阳怪气地讲,我真是怀疑小妖精们瞎说,他没在我昏迷的时候捶死我就是仁慈了。

“你想听关于自己前世的事情吗?我可以给你讲我所了解的部分,好不好?”我尽量温声软语,不想与他争执。

观沧海并不买账,依旧居高临下地端详我的泪痕,随后,他松开手,转而抓住我的手腕。

“耗费所有灵力,只为给将死之人一片花海,这是你送他的坟头花是吗?”

“……”

我惊骇到语塞,在我质疑的眼神中,他拉着我起身贴近,撞上他的胸膛,我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和灼热的体温。

他不可能知道过去的事情,如果知道,那应该是恢复前世记忆了。可要是恢复了前世记忆,又怎么会是这个愠怒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送了你花海?”

“那不是我。跃空环上有我一缕魂识,他也是凭借这个气息猜出了你来自后世。”

他很大方地回答了,我却后背一凉,一连串的细节牵引,终于让我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在最初跃空环发动时,观沧海虽然本人被拒绝穿越时空,但是用了一缕魂识附着在法器上,所以跃空环到了五百年前话没说完,是因为被控制了?

也因为这一缕魂识,所以前世的他才能认出自己的气息,并把隐身的我给抓住。

居然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是因为被亲多了,抱多了,才沾染气息被逮住。

虽然不是恢复记忆,但他也算是接触到了前世的自己,我激动地看着他。

“对吧,我没有骗你,你的前世的确是天界的战神。你和青峦仙尊是朋友,你为了三界牺牲了自己。这些都是真的,亲自体会,是不是不再那么排斥了?而且你俩的元神魂魄气息什么的,都是一样的,你还能说不是一人?赶紧承认吧!”

面对我热切的模样,他眼眸往下盯着我,拽着我的手腕将我从怀里拉开,推搡到了床上。

我摔在软被中,他神色纠结,可很快又恢复了单纯的愤怒,继而变为无动于衷。

“他是他,我是我。”

“没有他,怎么有你!”

“姜星辰,他死了。别在我身上找他的痕迹。”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比怒吼还要管用,打得我心肝脾肺肾都要痛了。又被他气得发抖,刚休息好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大动肝火。

他到底要提醒我多少遍前世的他死了的事!

来啊,互相伤害,谁怕谁!

算了,根本搞不过他。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我老实地蜷缩起来,胳膊抱着膝盖,就这么不服气地瞪着观沧海。

气氛冷凝了片刻,这人尝试靠近床榻。看着他这张没有笑容的脸,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分开时最后的笑,我忽然绷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

本来这情绪就忍了好多天,是不想哭丧着脸让前世的他难受,这才一直忍着。如今回到了现世,又被不坦诚的他给打击,我干脆就借着哭宣泄了出来。

观沧海傻住了,刚才还盛气凌人,现在像做错事一样站在床边,看着我捶床大哭。

“……”

在我奔放的哭声中,他噤若寒蝉,好几次抬手想碰我,又将手放下了。

我哭了多久,他就罚站了多久,直到我嗓子嚎不动了,也捶不起床了,他这才像木头一样问。

“要哭丧到什么时候。”

“你承认你俩是一个人,我就不哭了。”

“如果我俩是同一人,就代表他没死,你又哭什么坟?”

“因为你不承认,你承认了,我就不哭丧了。”

“好,你继续哭。”

他干脆就坐在床边,等着我哭,看着我哭。

可我在经过这样一番宣泄后,已经把情绪释放掉了。我该做的是救下现在的他,而不是陪着他纠结前世今生,这可不是我的课题。

总归他还在,一切都还能挽回。

抽噎着,我从床上爬过去,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躺下。观沧海被我这个亲昵的举动惊到了,身体僵直地看着我钻入怀中,在他腿上躺着。

他低头和我四目相对,随后平静地开口,“这般谄媚,又是做什么?”

“找安慰。”

“你不是和我绝交了么,不送我花,却送他一片花海。”

“……”

“先前亲你,你主动过一次吗。”

刚才还说那是坟头花,现在又拿起来讽刺?酸得无边无际。嘴上没说一句喜欢,行动上全是这么体现的。

做好了他发飙的准备,我用软而期待的眼神说道,“不绝交了,我俩和好吧,好朋友。你能给前世的他当替代品吗?”

“你!”

本该松懈下来的状态又绷起,观沧海大怒,将我掀开,大步离开。

把人气走了,我将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捋了捋,然后慢条斯理地下床穿衣梳头发。

我不确定这样激他有没有用,应该比无动于衷要好,闷葫芦撬不出什么信息,他如果打定主意自己一个人扛,我大概会被他找个机会送走。

走出房间,屋外已近黄昏。深秋的暮色更是让人惆怅,我走到东墙这边看牡丹花圃,虽然没开花,但是看得出来有在照顾。

为了给他看花海,我耗尽了身体的灵力,回来的时候应该是维持不住人形的。

简直像是个互相照顾的循环,我为他消耗殆尽,他则为我善后。

刚才故意用代替品气他,不知道晚饭还回来吃不。这么想着,我往灶房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了烹煮的声音,空气里有着食物的香气。比我还好吃的小妖精们都在这里守着,看来没少蹭吃。

我走到门口,看到换了一身便服的观沧海在冷脸煮饭。

我俩的目光对上,他转开视线,将锅里的菜盛在盘子里。我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所以自觉去帮忙摆放桌椅和碗筷。

默许了我的帮忙,他将菜端过来,又从橱柜里拿了一罐蜂蜜给这些等候着的小妖精。

拿到吃的,蒲公英小妖们跑路了,真是熟悉的一幕。

虽然先前被气得当场离席,不过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我得说一声观沧海的忍耐力也是可以的。

欲言又止的我看了他好几回,奈何这人铁了心不再和我视线对上,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

吃了一碗后,我将碗筷放下,他终于有了反应,一脸冷淡地将目光投过来,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吃这么少。

“我吃饱了。”

我这话一说完,他也放碗了,开始收拾桌子。我摁住一个餐盘子,“你不吃了?”

他扫我一眼,继续沉默地收拾,刚才坐在这吃饭只是陪餐而已?

我跟着他一起捡拾碗筷,趁机说道:“我和你道歉。”

“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和你绝交了是真的,但说把你当替代品是假的。我只是为了气你。”

“哦。”

“沧海……”

“我现在讨厌这个名字。”

我灵活地改掉称呼,“朋友,护法,还是魔尊,你喜欢哪个?”

“……”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芝麻琐碎的事了,你是不是又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们都在帮你,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了!小雨和前辈很厉害,你体内的残念,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现在不是五百年前,不是没有选择。”

“别再提前世!”

他忽然的发怒让我一哆嗦,手里的碗摔了个破碎。

“……别动。”

观沧海将手里的抹布丢开,蹲身在我脚边去捡拾这些碎瓷片,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感受到了他的别扭和难搞。

又不和我说真心话,又口是心非,也是我没有强取豪夺的本事,要是我有飞星那个武力值,我就直接“以理服人”了。

收拾好了碎片,观沧海看向面服心不服的我,心平气和地说:“回房间休息。”

“哦。”

怕多说两句又吵起来,我转身就走。

天黑后,小妖精们给各处灯笼中点亮,我坐在屋内看着骤然亮起的灯火,想到了和他一起看的灯会。

枯坐在房内,我终于等来了观沧海,看见我在他的房间,他有些意外。

“你让我回房间,又没说回谁的。昏迷的时候,我也是睡在你这的。”我理直气壮地说。

“既然你醒了,就回自己房间。”

“你不想和我共处一室吗?”

“……”

“我搞不懂你在固执什么,有什么不能和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肯定是打算一个人背负了,而且喜欢我,不然我对你的残念是威胁,为什么不杀?”

我直接挑明了说,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结果这人无动于衷,闷葫芦用这一招就能让我破大防。我好怀念前世那个有话直说的他。

“护法,你要不要发表点什么意见,不然显得我很傻。”

“我不喜欢你。”

“我不信。”

这个否定已经不会让我生气了,他撇撇嘴,越过我的身侧,像是想休息了。

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我却没有大发慈悲放过他,而是黏了上去。

“护法,既然你看到了我与前世的你相处,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

这句告白的话终于触碰到了他的痛处,观沧海维持的冷漠崩裂,他恼怒地转身,将我逼近墙面,抓住我的双臂。

“姜星辰,你去了一趟五百年前就疯了是吗。他已经死五百年了,这里不是过去,你也回不去。”

“就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相似,你对着任务目标也能产生爱意是吗?”

“我不是他,你就算再念念不忘,他也回不来了。”

“死心吧。”

含着怒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藏着他的妒意,可只要望着他的眼睛,又会从里面发现掩藏的那一丝丝卑微和不甘。

友情线走到头了,还得是爱情线来补足,只不过一心一意的感情被观沧海自己拆成了夹心饼干,我也是够冤枉的。

如果不喜欢现在的他,那么过去的他,我又如何会有感情基础,我又哭丧个什么。

以为又把我吓蒙了,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松开了双手。

“姜星辰,你明天就滚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蒲公英小妖:又吵起来了,你们听到了嘛。

小妖2号:人没回来时,天天守着花圃。

小妖3号:人没醒时也天天守着。

蒲公英小妖:现在回来了,醒了,又和星辰吵吵,沧海好那个哦。

小妖2号:那个是哪个?

蒲公英小妖:就是那个啊!

小妖3号:你想说难搞吗?又别扭又难搞。

蒲公英小妖:对!星辰要怎么做,才能搞定呢。

小妖3号:睡他,我看书里这么写的。[捂脸偷看]

小妖们:[星星眼]书在哪?让我们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