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声音虽然冷,但着实让他感觉有点安抚的意味:“嗯,下午他带你治疗,别怕,不会有事。”
江钰翎苦瓜脸,把身体往下缩,将自己用被子裹紧,翻身背对他。
兰溪看着他不知道想什么,停留几秒后,关上门走了。
阳炎主要负责带他进行户外活动,使用些康复训练器械。
正常来说,运动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让患者多接触阳光和自然环境,参与集体活动改善社交退缩症状,缓解心情。
阳炎就不一样,他只盯着运动,给江钰翎布置超额任务,谁来了都完不成那种,明摆着欺负他。
江钰翎累了,躺在榻榻米上,捂着耳朵,直接摆烂,拒绝和他交流。
阳炎拿着秒表,半蹲下来捏着他的脸,压着嗓子阴森森恐吓他。
“不完成任务,我就不给你晚饭吃,再把你关在黑漆漆的房间,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听说医院一到晚上就会有幽灵出现,到时候你被幽灵压着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看你怎么办。”
还挺有讲鬼故事天赋。
江钰翎白他一眼,不理不睬,开玩笑,他自己就是鬼,还能怕自己的同事不成。
阳炎不依不饶,继续在他耳边念念叨叨。
江钰翎忍无可忍,一口用力地咬在他虎口上:“你不经过我允许,能不能不要总碰我,就算你是我男朋友,太粘人我也会讨厌你的。”
阳炎跟像吃了苍蝇一样,脸上是又恶心又古怪的表情。
“小夹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行不?那么多男人还不够你钓是不是?我才不会有那么花心的老婆,你看我像傻逼么?还上赶着带绿帽子,你恶不恶心。”
江钰翎翻个身不想面对他,恰好对上一个人的视线。
一个男孩蹲在角落,头发乱成一团,脚边一堆掉落的枯黄发丝,他还在用力地拔着自己的头发,漏出他细小瘦长的手臂,上面有很多疤痕。
男孩身边还有一个护士手足无措的好像在劝他进行治疗。
男孩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呆械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自闭症?
江钰翎看着他猜测,他记得这个护士也是玩家的其中之一来着。
护士胆子有点小,想碰他把他拉起来,又忌惮着什么,不敢动手,只能这样和他僵持。
江钰翎看着正入神,眼前就被白色的衣摆挡住。
原来是阳炎见他一直不理自己,特意换了个方向纠缠他。
江钰翎叹口气,撑起上半身,捧着阳炎的脸,敷衍的亲几下,跟赶什么流浪狗一样道:“去去去,别烦我。”
亲完后,江钰翎推开他,又重新躺下,继续看那边的两个人。
阳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失了声,几步退开老远,用力拿衣服擦自己的脸,表情有点崩溃,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玩家看着训练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他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鼓起勇气拉男孩的手臂。
“就站起来走一下,行不,啊!”
男孩被他碰到反应特别大,张开嘴大声地声嘶力竭尖叫,同时毫无预兆一口咬住护士的手臂,疯狂伸出五指抓打面前的一切。
玩家脸上漏出痛苦的表情,出于自卫,用力推搡着男孩的头,想把手抽出来,居然推不动瘦得跟猴一样的人。
然而他越是碰男孩,男孩就越加疯狂。
最后还是阳炎把他们分开,玩家的手上竟被活生生咬下一块皮,血源源不断落下,玩家脸上布满冷汗。
男孩退缩到角落,闭着眼睛尖叫。
房间回荡着他的声音,快要将人的耳膜都给震碎。
阳炎从兜里掏出一根针管,抓住男孩的脖子,跟杀猪一样几下制止住他,把针扎进他脖子里,透明色的药液一点点被推进去。
男孩尖叫的声音慢慢小了,他晕了过去。
阳炎把男孩丢给玩家,玩家被男孩的身体砸到血肉模糊处,龇牙咧嘴道谢,也不敢先处理自己的伤口,把男孩放在轮椅上,推着往外走。
玩家还是晚一步,一出门转口就撞见主任,主任和煦又危险的目光落在轮椅上晕过去,脸上都是血的男孩身上。
玩家抖着腿,惴惴不安。
房间里,江钰翎刚坐起来,阳炎忌惮他又要动嘴,竟然就这样跑掉了。
江钰翎一头雾水,但没他还自在。
于是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溜达跑去食堂吃饭。
这次没有兰溪在,江钰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打了一大盘。
他照例找到神甫坐的地方,坐过去在他旁边吃饭。
至于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坐在神甫旁边,主要是整个院就神甫病的最轻了,用餐习惯最好。
其他的患者有的是异食癖,动不动就掏出一大堆淤泥或者是活着蠕动的虫子,塞进餐盘里,给自己加餐,吃得津津有味,有的吃的是口水饭,嚼着嚼着又吐出来,然后傻笑着又用手指把它们抓起来吃下去。
当真是乌烟瘴气。
只有神甫除了餐前喜欢神神叨叨,其余没什么坏毛病,而且那些病人也都会默契的远离神甫。
倒是剩了江钰翎找位置的功夫。
这次晚餐没人打搅,江钰翎吃的很开心。
开心着开心着又清醒过来。
想起自己刚刚对阳炎做了什么,江钰翎猛然拍打着自己的嘴吧。
死嘴,怎么谁都亲得下去啊。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开放啊?
这怪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再不治好他感觉自己迟早要疯。
也没心思吃饭,他胡乱塞几口,就爬楼回自己的房间。
他晚上吃掉药片就躺着睡着了。
最近几次的药片作用不大,他又陷入了幻觉。
江钰翎睁着眼,干瞪着天花板飘忽不定的人脸。
余光里一直有黑色线条在动,嘴上还不间断的传来湿润的感觉。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它们。
三个火柴人难得统一战线,趴在江钰翎脸上,一人举着一部分湿巾,吭哧吭哧埋头给江钰翎擦嘴,线条嘴一张一合。
如果江钰翎能听懂它们的语言,他就会听见它们一直重复着。
不可以亲脏东西,不可以乱亲人,好伤心你背着我们乱来,好难过你亲脏东西不亲我们,难过得要死掉了
诸如此类,跟紧箍咒一般神神叨叨在耳边念着。
擦干净后,它们又睁着豆豆眼痴迷地看着江钰翎,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江钰翎也不知道他怎么从火柴人的线条脸上看出痴迷的。
真的好奇幻啊,精神病的世界。
第67章 第 67 章 第四十四号站疯人院(五)^……
他看着火柴人们脸上又挂上斜杠红条条, 豆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唇。
在它们动作的下一秒。
江钰翎捻着手指把它们全部拎起来,提到半空中。
轻轻飘来句:“不可以。”
火柴人们怒了,在空中疯狂挣扎, 今晚不被满足就誓不罢休。
竟让它们逃出江钰翎的手,然而它们实在是太小了, 江钰翎轻轻用手抵住它们,然后一推,它们就像多米洛骨牌纷纷滑下去。
粉毛倔强的伸出手勾住江钰翎的衣领,稳住身体,又凑过来,想做坏事。
江钰翎伸手在它脑门一弹, 它就直接摊平在他身上。
三个火柴人生无可恋。
江钰翎就这样作弄着它们,一直等他睡过去,那些火柴人才消失掉。
睡着的时候耳边依旧有各种奇怪的声音,他想听清它们在说什么, 可是又和隔着一层迷雾一样,扯不开源源不断的雾, 始终没办法见到雾后的真面目。
等到他听见开门声时,才忽然从梦里醒来。
有点恍惚。
兰溪念完今天的安排时,低头才发现江钰翎一直在看着他。
兰溪:“有什么事?”
江钰翎听他主动询问,于是开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亲我, 我们感情都淡了。”
兰溪无语片刻。
把他这句话当废话一样,在耳朵里过一圈就丢出去, 没搭理他。
他带好听诊器耳塞, 微微掀开一点江钰翎的衣服下摆,开始听心跳,移动中, 手不小心碰到他柔软的肚子。
兰溪很快调整手腕位置,抬起手和他离了点距离。
江钰翎却说他:“你好涩,偷偷碰我,你不害臊。”
本来兰溪都将听诊器放在他胸膛中间,正准备听心跳,听见他这句话,无感情的看他一眼。
手下却突然松开手里冰冷的仪器,把手往左偏了偏,张开五指包住揉了一把。
兰溪面无表情道:“这才是碰,别招我。”
他的手在离开时,轻轻刮蹭到一抹红。
江钰翎被他冰凉的手一碰,像过电一样,瞬间头皮发麻,全身为之一颤,忍不住哼一声。
他那里从来都没有人碰过!
“啊啊啊——”
“你干什么啊!”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兰溪顶着一幅扑克脸做了什么,顿时拿起枕头丢在兰溪身上,指着他大声喊:“你不要脸!那是你能碰的地方吗你就碰,耍流氓!”
兰溪接住丢过来的枕头,顺手把从江钰翎衣服里滑落的听诊器捡起来,见面前的人双手死死护住胸膛,生怕被玷污的样子。
他扶了扶刚刚被枕头碰到有点滑落的镜框,跟不是他做的一样,一派正经说。
“听心跳。”
搞得像是这一切都是江钰翎幻想出来的一样。
“我自己来,你个流氓,你走开,休想再占我便宜。”
兰溪盯着他。
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看起来非常不好相处,很唬人,很严厉。
江钰翎默默松开护住自己身体的手臂,但嘴里一刻也不停歇,叮嘱他。
“不能碰,那里不能碰,你是医生,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你不能借着理由,这样偷偷占我便宜,听见没有啊你,你这样我要去投诉你的。”
没人搭理他,兰溪继续完成之前没有完成的这事。
这遭江钰翎配合多了,紧张得抿着唇,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注意着他的动作,准备在他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时,就立马把他的手抽出来,以捍卫自己的清白。
兰溪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听完心跳,就开始给他挂点滴。
他看着安静如鸡的江钰翎叮嘱:“吃药,到时间我过来叫你。”
说完他没多停留拿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在门被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的场景后。
兰溪才停下,莫名举起刚刚碰江钰翎的手。
湛蓝色的眼看了会,突然把脸埋进去,紧紧贴合,深吸一口气,仿佛那触感还停留着。
温温的,软软的,绵绵的。
一只手就能全部包住。
甚至在他揉的时候,那点也会被压进去陷进去,随后又弹出来。
他的手上甚至还隐隐约约有股香气残留着。
耳边的发丝因他的动作,往前滑落,漏出刚刚一直被遮住泛着红的耳尖。
昭示着他的心,远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平静,很乱很乱。
与他相反。
病房里的人不一会就睡得很安静,显然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
一直到八点的早餐铃声响起,江钰翎这场回笼觉才被打断。
他洗漱完,照着镜子,把睡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才准备下楼去食堂吃饭。
等他快走到楼梯口路过一间病房,才发现昨天的那个自闭症男孩居然和他住在同一层病房。
男孩一个人坐在床边,身上昨天沾着血迹的病号服换了一件。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被打开的病房门。
“好痛我好痛”
细弱蚊蝇的声音飘在江钰翎耳边。
他在说话?
但是江钰翎明明没看见他有张嘴,而且甚至他都怀疑,男孩根本就没看见自己的。
因为男孩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物的一切都不在乎。
“好痛苦”
“痛”
这道声音络绎不绝在他双耳徘徊。
江钰翎刚想抬起手把病房门推开,肩膀上就落下一只手按住他。
他回头看。
一个黑发面容清俊的男玩家站在他背后,男玩家提醒他:“他很怕生,如果你突然闯进去的话,可能会刺激到他,他会伤害到你。”
那道细小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钰翎认出他不是昨天那个被男孩咬住手臂的玩家,于是问:“你是照顾他的护士吗?我昨天见过他,但是没见过你。”
“嗯,我和昨天那位换岗了。”
江钰翎看见他手上提着饭盒,男孩这种情况不适合外出待在密集的人群里,所以需要护士特意送饭上来。
其实之前男孩的状况还比较稳定,至少还能出门,但经过昨天的事就一切归零。
江钰翎给男玩家让了个位置。
“谢谢,我叫沈蔚然。”
“江钰翎。”
沈蔚然脸上漏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突然说:“怪不得我说你有一点眼熟,我认识你。”
江钰翎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那么有名了,想问他从哪知道的自己,但沈蔚然明显没有要展开细说的意思。
他和江钰翎说声再见后,就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走廊里又只剩江钰翎一个人。
他只好迈步下楼,要是去晚了,食堂就没有好吃的饭菜。
偏偏他来时不凑巧。
居然看见兰溪在食堂里拿着病历单又在督察病人。
江钰翎老实地很自觉打了些健康的蔬菜,跑去神甫旁边坐下。
即使是这样,兰溪还是不满意,他走过来让江钰翎把几个油腻的炸物挑出来。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生着闷气,把兰溪指的所有东西都弄出来,放进空盘里。
见状,兰溪才满意的转身,叫人去管那边闹事的病人。
那些老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突然抓着餐盘,站在餐桌上,抓住大把大把的饭菜扬在空中。
汤汤水水的固态物被洒得到处都是。
挨得近的病人都遭了殃。
站在餐桌上的老人,望着他们头上黏腻的菜叶子,松开餐盘,快乐地拍着手,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易爆易怒的病人听见他们的笑声,立马提着餐盘就朝他们砸过去。
老人不知道躲,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被飞过来金属餐盘砸中,等到饭菜顺着他的病服滑落。
他这才意识到痛,抱着头蹲下,张着嘴像三四岁的幼儿发出哭喊声。
“哇哇哇哇——!妈妈!妈妈!有人欺负我,疼!疼!”
老人一哭,就引起其他不知所措的呆傻病人一起嚎啕大哭。
狂躁病人还不解气,又抢过餐盘气势汹汹准备走过去,继续殴打他。
看戏的病人立马鼓掌发出嬉笑叫好声。
餐厅变得吵闹不止,乱成一锅粥。
还好其他医生护士都在,很快制止住这场闹剧。
闹得最凶,眼神都变得通红的狂躁病人,几个人好不容易按住力气大得更牛一样的他,直接掏出小管镇定剂,扎进他的皮肤。
没多久,立马见药效,狂躁病人头一歪晕过去,被负责他的护士抬走了。
食堂又恢复秩序。
而江钰翎看着站在旁边,没有去管制闹事病人的兰溪,见他站得远远的,丝毫不想被波及。
经过平时的观察,江钰翎知道兰溪有洁癖还有强迫症,于是乎,恶从心起。
他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他还是有点怕兰溪的。
不是怕和兰溪打起来什么的,是怕他又像今天早上一样突然非礼自己。
江钰翎想给他添不痛快,只能悄悄摸摸把杯子里的纯净水倒在手上。
他坏心眼的把双手都沾湿润,随后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直直往兰溪怀里钻。
兰溪有点意外他的举动,不太适应和别人亲密相贴的他,想把自己的身体挪开。
却被江钰翎双手像猴子抱树一样,牢牢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脸也埋进他怀里。
兰溪僵硬低着头想说话,却突然发现江钰翎不老实的手在自己衣服上上下下的蹭着。
像在抹什么东西。
兰溪意识到这点,俊美的脸立马黑成水,无情的把江钰翎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拎着。
他垂眸看自己原本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面,出现两个十分可疑、湿乎乎的手印。
十分显眼,让正常人都忽视不了,更何况是他。
兰溪沉着声音一字一顿:“江、钰、翎。”
见他表情黑的要吃人,江钰翎伸直脖子瞪回去,没有丝毫悔改之心。
“怎么了啊!你凶什么呢,你干嘛嫌弃我,你之前吃我口水、摸我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
第68章 第 68 章 第四十四号站疯人院(六)^……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 不要招惹我。”
兰溪危险的注视着他,脸上生气到极致反而平静起来,用堪称温柔的语气问他。
他手里拎着的人, 听见他这怪异,十分崩人设的话, 不禁脖子一凉。
江钰翎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开嘴道歉:“你先不要生气,你先听我说,你衣服上被我手上蹭的是水,干净的,特别干净!我刚刚从水杯里倒出来的, 我一口都没喝过,真的,不信你闻。”
他抬起湿漉漉的双手,手心朝上, 跟献宝一样递在兰溪眼前,给他看。
见他不闻, 江钰翎使劲往他面前凑。
“晚了。”
“啊—!”
江钰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突然被兰溪单手扛扛起来,放在肩上,整个人除了肚子被他的肩膀顶着, 其余的地方都是悬空的。
好丢人啊。
江钰翎捶打着兰溪的脊背,扭着身体想挣扎下来, 但是却被兰溪像铁铸的大手压着腰, 动一下都不行。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已经晚了,兰溪不会放过他。
他被兰溪带进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兰溪关上门, 把他放在门边入户处的柜子上,让他坐在上面,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随手把它塞进江钰翎怀里。
“保管好。”
随后兰溪抬起他的下巴,扣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铺天盖地的蓝发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滑落,江钰翎只看见视线里到处都是蓝色,像网着他的致密蛛网,把他拘泥在这一方天地里。
江钰翎被他额头抵着额头,磨蹭着浅啄,想偏头躲开他落下的细细密密的吻,但只是徒劳的挣扎,兰溪的手按着他的后脖颈,强迫他抬头。
“走开,你耍流氓嗯”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给你了怎么还生气?不给你平时还一直缠着我不放,真难伺候啊,我的病人。”
兰溪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淡淡疑惑道。
见讲不通,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无奈,江钰翎只能哼哼着紧闭着嘴,不让他得逞。
兰溪也不挑,像野兽一样,叼着三番五次送到嘴边的肉,慢慢吃,慢慢品尝,把角角落落都探索到,丝毫不放过骨头上遗留的任何一点肉丝。
空气变得潮湿温热,像雨后的大海,丝丝绻绻的水汽被蒸发,最终弥散在海雾里。
“够了唔我说你够了!”
“不够。”
兰溪强行把他偏过去的下巴掰回来,准备进行个够,让他平时再也不敢把亲这个词挂在嘴边。
不听话的病人,会得到医生的惩罚。
“呜呜呜,我错了,别来了,我还想要我的嘴,你是不是把我的嘴吃掉了!好痛,再来我就感受不到我的嘴了!”
见江钰翎被自己亲哭,兰溪才慢慢直起腰,眯着眼,抬手蹭着他红彤彤的嘴,又怜惜得擦拭着他眼角掉落的泪水,真诚询问。
“下次还敢招惹我吗?”
江钰翎捂着自己的麻木的嘴,愤恨道:“不了,我下次见到你就离你十米远,这样行不行,小气鬼。”
“你好像很不服?”
兰溪抬起他的脸,一寸寸看过去。
江钰翎怕他再乱来,终于长记性了,不再开口。
但他一闭上嘴,就不免碰上已经肿起来的唇,细嘶一声。
兰溪见他这幅可怜兮兮,不见平时让人气的牙痒痒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放他一马,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没开封过的润唇膏。
打开盖子,细致的给他涂上。
唇膏是荔枝味的,闻起来甜滋滋的,使得空气里甜味严重超标,非常不符合兰溪高冷的外表。
江钰翎心安理得的等着他给自己涂,心里却嘲笑他冷冰冰的身体里包裹着一颗少女心。
涂好后,他看着亮晶晶的江钰翎说。
“哼够了吗?够了就和我去治病。”
“你有没有医德,总说我有病。”
兰溪看着他穿着的病号服,没有反驳他。
“眼镜。”
江钰翎递给他,他又不接,两人对视半天,江钰翎才终于懂他,嘴里抱怨他麻烦,但是还是举着眼镜给他戴上了。
兰溪把他抱下来,却没想到江钰翎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还好兰溪没松手,不然非得让他结结实实摔一个屁股蹲才行。
江钰翎嫌丢人甩开他的手,自己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兰溪坠在他后面不远不近跟着。
知道他习惯性地想拐进自己的病房的时候,兰溪才拉着他往相反的地方去。
“这是去哪?”
江钰翎看着天马行空的陌生走廊奇怪问。
走廊两侧贴着画作,有名家名画,也有一些色彩怪异的,没有署名的作品。
走廊顶端还吊着星星和布娃娃装饰。
虽然布娃娃这样的姿势,被一根细线栓住脖子,四肢耸拉着,向下自由垂落,看着跟上吊没区别,但总体来说还是温馨的。
兰溪推开一扇门,欢快的纯音乐从暖色系的房间里传出来。
这个房间里按照一定的距离放着画架。
里面还坐着几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颜料盘,安静地在画板上勾勒着,照顾他们的护士就站在旁边。
静谧的氛围里,时不时传来护士的低语,大概是在询问他们画的这些是代表什么呢?对他们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这些含有特定主题的绘画创作,或者是绘画日记,有益于让不愿意交流或无法沟通的病人泄露自己的内心想法,有益于对他们的治疗。
兰溪领着江钰翎坐在右侧的一个画架旁边坐下。
他一坐下就东张西望,看见旁边另一个地方坐着的是个散着头发的少女。
她一只手抱着个巨型娃娃,另一只手在画纸上没有目的的乱画着,十分的娴静。
兰溪把画笔拿给江钰翎,然后告诉他,今天的绘画主题。
自己的家。
江钰翎认真听完,就有无穷的创作欲迸发出来,他润湿画笔沾着一大坨黑色颜料,就在画板上沉浸式涂涂抹抹。
兰溪本来见他配合就准备先暂时离开,去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江钰翎画架旁边站着个女生,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交流什么,氛围热火朝天。
兰溪走过去,引人注目的就是白色的画板被江钰翎涂成了一大片黑色。
兰溪:?
兰溪:“我不是记得我给你说的主题是自己的家吗?”
江钰翎仰着被颜料抹得乌漆嘛黑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画作满意得不得了。
“对呀,这就是我的家。”
兰溪看着这跟宇宙黑洞旋涡,远古星系大爆炸,煤炭炉里燃烧殆尽的灰一样的画。
散发少女见他过来就抱着娃娃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见他看不懂,江钰翎好心解释。
“你看,这块黑黑的就是我住的地方,旁边亮晶晶的是我的邻居,我就在这里。”
兰溪顺着他指的地方一一看过去,嗯,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彩色小污点,不是他不小心弄上去的,而是他亮晶晶的邻居。
最黑的一团原来是他。
他是太空人吗?
兰溪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病的还重。
但这也是他内心的投影,兰溪只能收下这幅画,回去在办公室里查心理学、行为学之类的资料,研究他这样的画到底代表了什么 。
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去洗手洗脸。
等江钰翎去洗手间洗完后,他出来发现画室变吵闹了。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突然变了副模样,她撕扯着自己的画作,奔溃的大哭。
用来清洗画笔的水桶被打翻,脏黑的污水顺着地板流淌蔓延。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病!我没病!我的演出,我还要去演出!你知不知道这场演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啊?”
女生抓着护士的衣服使劲摇晃,不停逼问:“你知道我为了这天付出多少努力了吗?!你是不是和她们也是一伙的,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成功,而我就要被困在这座精神病院!”
护士也是位玩家,她比较有经验,尽量放缓声音安慰病人:“演出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不要紧张好吗?不要毁坏她的东西,她醒来会伤心的,你不是最怕她伤心吗?”
女生拉扯着娃娃的动作一僵,看着被污水泼脏,毛发都变成一丝一缕的娃娃。
她沉默片刻,慢慢坐回原来的位置,咬着嘴唇,无意识掐紧手里的娃娃。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
女玩家松口气,蹲下身把一片狼藉的这里收拾干净。
兰溪见江钰翎出来,才让他跟着自己回病房。
江钰翎坐在病床上喝着水,突然开口喝他说。
“你应该谢谢我。”
兰溪自顾自做做自己的事,没有管他这无厘头的话。
江钰翎觉得他真冷漠无情,他见过了那么多难搞的病人,觉得自己简直是如此的清新脱俗。
他一能保持清醒,二能主动配合医生治疗,三是脾气好能原谅这两个庸医的胡作非为。
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贴心的病患。
兰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到了的兰溪盯着他吃完药才关上门离开。
药总是耗人精气神,而且这里面还含有助眠成分。
所以江钰翎一个人无所事事,待在病房里又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
没过多久就要有个讨厌的人进来了。
庸医阳炎叩叩叩地敲响房门。
听见里面的人回应,他才臭着一张俊脸进来。
一和江钰翎对视上,阳炎立马恶狠狠说。
“我警告你,别给我搞小把戏,我不会像他们一样心软让你有机可乘,让你走捷径,该不会蠢得把自己的道具让给你,听明白没。”
第69章 第 69 章 第四十四号站疯人院(七)^……
“哦。”
谁搭理他啊。
江钰翎只是轻飘飘瞧他一眼, 就换个姿势继续看电视。
他这样搞得从进来就一直防备他亲自己的阳炎心里不上不下的。
怎么说呢,目的是达到了,但是很憋屈。
阳炎梗着这口气, 重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即便他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分开一点视线在他身上。
怎么感觉更气了。
阳炎有火当场就发, 捞过床上放着的遥控器,硬邦邦说。
“傻子少看点电视剧,不然会更傻。”
电视机黑屏,病房的背景音乐没了。
江钰翎才舍得瞧他。
阳炎一和他对视,就想起他之前在运动室莫名其妙亲自己的那两口,浑身不自在。
在阳炎进入这个副本之前, 公会开会时,他就抱着嘲笑的心思,在会议上摸鱼,高价购买了其他几个人下副本的直播回放。
把每个人遇见江钰翎的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人最擅长装无辜卖可怜, 用骄里娇气的声音驱使别人,故意仰头把那一看就很好亲的嘴献给对方, 诱惑对方,假装柔弱,让别人只想抱着他轻声细语的哄,让别人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他心里虽然知道江钰翎到处给人带绿帽子, 但是他才不要做那个小六。
其实阳炎根本就没细看江钰翎生的是什么病,一来在之前他不知道江钰翎是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人时, 他对了解NPC没兴趣, 二来他知道之后不是在想着怎么磨他锐气,就是想着怎么不被他勾引。
所以他一直以为江钰翎是对他感兴趣才这样费尽心思引诱他。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要颜有颜, 要身材有双开门倒三角身材,要实力有实力。
江钰翎喜欢自己不是很正常吗?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想完这些,阳炎顿时来了力气,心更硬了。
“吃药,吃完去完成你今天的康复训练,不完成不给你吃饭,昨天让你逃掉了,今天可没那么好运,把昨天的份也得补上。”
江钰翎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二话不说双手揪着衣角掀开衣服,就要脱。
阳炎用尽最快的速度把他的衣服拉下来,遮住漏出来的白到晃眼的肌肤,急冲冲道:“草,你他妈能不能矜持点,就算是不想训练,也别搞这种,我对你没兴趣,别想破脑袋勾我,懂不懂?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钰翎疑惑像是不理解他的话问:“我衣服脏了,我脱下来换有问题吗?”
他把沾了点颜料的衣角拎起来给他看。
“我还在这呢!”
“你不是男的,我不是男的吗?为什么不能换。”
看着江钰翎的表情不似作假,阳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地松开手,背过身。
“随便你,你爱怎么换怎么换,谁稀罕在乎你啊。”
江钰翎把衣服抱在怀里指挥他,“哦,不稀罕就不不稀罕,我忘记拿干净衣服过来了,你能帮我在衣柜里拿一件过来吗?”
“?”
“你把我当奴隶使?”
阳炎眼睛喷火,刚转过头想骂他怎么那么心安理得,转到一半想起什么,又硬生生转回去。
“没有,我这不是在请求你吗,请你。”
阳炎瞪着空气,步伐生风从衣柜里随便拿一件,随手把衣服扬起来,盲丢在江钰翎头上。
江钰翎被衣服啪一下迎面盖住,接住滑落的衣服,点评:“你好粗鲁。”
“我就是这样,不服你就受着。”
窸窸窣窣的布料磨蹭声响起,黑乎乎的头从领口里钻出来,江钰翎穿好衣服后,就下床走到阳炎身边,牵起他的手说:“走吧。”
阳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甩手:“别把你钓男人那套放我身上!”
江钰翎很奇怪说:“明明是你之前说的,要我一直牵着你,这样才能体现你的身份。”
“别往身上泼脏水,你离我远点,再敢动手动脚,我捏死你。”
“作精!”
江钰翎生气了,不管他,自己打开门就往前走。
阳炎也生气,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各自走在走廊两端,能离多远就多远,跟竞走一样,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训练室在一层,两人准备坐电梯下去。
窄小的电梯里,只有电梯运作的铁链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场景慢慢展开。
他们同时开口。
江钰翎:“好冷,这是哪?”
阳炎:“你干的好事。”
江钰翎给他胸口一拳:“你自己跟着我走的,还怪我。”
阳炎强势的隔着衣袖拽着他的手臂,往外走,“跟好,丢了我可不会找你,就让你在这过夜。”
电梯外面是一个隔空出现的楼层。
一条漆黑的走廊延伸到尽头,阴气似有形状,在里面飘荡,直让人冻到骨子里去。
灯光只停留在电梯内部,只能照亮五步内惨白的地板砖,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墙壁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刺鼻冰冷味道。
他们的脚步刚踩上地砖。
“啪——”
头顶上的老旧电灯滋啦滋啦闪烁着,一下又一下照亮四处凌乱的病床。
病床是拱起一块条形,里面的东西被白布覆盖着。
从电梯吹来的阴风掀起那块白布,它们在风中微微起伏如幽灵舞动着。
点灯关了,又亮起。
霎那间,病床上的人形物体猛地起尸,直刷刷地抬起上半身。
“嘻嘻”
“陪我玩嘻嘻嘻”
金属铁链碰撞声打破死寂,它们尖笑着,发出各种渗人的笑声,许多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疯子在你耳边咿咿呀呀,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们挣扎着歪曲着拖曳脖子间的铁链想朝他们走过来。
左侧的病人肚子被刨开,哗啦啦的肠子流满一地,前面的头壳已经缺失一半,滑腻的脑花就这样暴露在空中。
看着它们留着口水,痴痴傻傻地样子,江钰翎觉得好恶心。
阳炎一脚把面前的病人踹倒,嫌恶的单手抬起病床向它们掀过去。
离它们最近的歪歪扭扭倒一地,边缘一圈的由于脖子上套着的铁链在原地爬动。
清扫开前面的道路,阳炎拉着江钰翎往前跑。
这条漆黑的走廊到处有锁链声,接连不断有病人扑上来,好似长到走不到尽头。
阳炎动作凶狠,几下踹倒病床把那些残缺的病人全部压倒。
电灯又亮起,这一次照亮前面有扇门。
阳炎打开门后,迅速关上,夹断一只伸过来的充满疤痕的手。
背后有粗重的喘气声,阳炎挑眉还有心情恐吓道:“让你好好锻炼,跑几步就累,我可不会抱你,你但凡跑慢点就等着被这些疯子抓住,当玩具玩吧。”
气都不带喘的江钰翎满头问号:“不是我,你在说谁?”
两人面面相觑,扭头才发现,周围是一间间像笼子一样的手术室。
有许多人躺在手术台上,它们肚子一鼓一胀,像吹气球,膨起又松瘪。
其中一间,刺眼的抢救中灯牌亮着诡异的红光。
而手术台周围围着一圈人影,手里拿着心脏起搏器,哈哈的笑着往床上的人按。
“啊啊啊——”
过载的电荷,让床上的人疯狂扭动,如砧板上被砍断的鱼,跳动着。
另一间病房正在做开颅手术。
几个身影弓着背在拿手术刀慢慢割断皮肤组织。
似乎是遇到阻碍,中间那个人影突然掏出一把大砍刀。
它的嘴角拉起到耳边,兴奋的一刀砍下去,把人脑当西瓜砍,清脆的骨裂响声后,柔软的脑花和脑脊液流淌下来。
周围人影看着它新鲜出炉拍着手跳着大笑,纷纷叫好。
另一间几个人影爬在手术台上,双手猩红从肚子被抛开的人里面扯出白花花的肠子,迫不及待往嘴里塞。
听见关门的动静,所有人影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一顿,慢慢地一帧一帧扭头看过来。
无数双眼睛冒着绿光。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些人影穿着的都是病房,而病床上的是医生!
“又有一个。”
“治病、治病,哈哈哈哈——!”
“听话!听话!!!”
它们癫狂地举起手术刀,针管,心脏起搏器等等,兴奋至扭曲从手术室离开,想抓住他们。
后面的门也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被他们甩到身后的残破的病人也挤进这里面来。
前后左右都是癫狂的病人,它们的笑声混在一处。
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夜枭在哀嚎,又转为歇斯底里的怪叫,哭和笑的界限彻底模糊,在窄小狭隘的空间里回响。
让人头皮发麻,感觉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世界都在旋转。
病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空间被反复压缩,空气变得稀薄,各种臭味在蔓延。
两人被困在中间。
江钰翎朝阳炎靠了靠,两人挨得极近,这些病人太多了,要是打起来不得被它们剥掉一层皮。
看着周围抓挠过来的手,江钰翎准备动手。
没想到阳炎突然摘下面上戴着的止咬器。
随着金属磕碰和皮肉撕拉的声音,他嘴角上缝合的线被扯断,脸上朱砂符文亮起,不似常人的尖牙漏出来。
五指成爪,掐住就近病人的脖子,他的指尖轻而易举刺破它的皮肤。
病人的血液被他感染,全身变得干瘪,皮肤变成青灰色,全身长满尸斑,绿毛从眼角钻出来,变成一具活僵尸。
“去。”
活僵尸立马倒戈,和周围的病人撕咬在一起,被它咬到的病人也瞬间变成一具僵尸。
阳炎继续抓破最近的病人,制造出一小队僵尸大军。
现在那些病人反被包围了。
阳炎把江钰翎护在怀里,努力不让锋利的指尖碰到他,叮嘱:“你现在是唯一的活人,不要被它们咬到,也不要靠近我,否则你也会变成僵尸。”
江钰翎点头,侧目看见有被血液迷惑的活僵尸朝自己抓过来,他一脚踹倒它。
低级的活僵尸只会跳,很容易就被他们丢在身后。
两人一路突破重围,让它们自己内讧,很快来到出口。
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离开这里。
没想到一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全是一片猩红。
肉质墙壁在跳动,由人肉器官组成的人在里面奔跑,孩童天真的笑声嘻嘻哈哈响起。
一团肉在嬉笑打闹。
而电梯出现在对面。
只要穿过去就能回到正常的疯人院。
然而江钰翎刚迈步就感觉自己的手一重,他被人重重拽着留在原地。
他身边只有阳炎。
这才发现阳炎的状况非常不对。
他双目血红,额头青筋直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正在与自己的本能挣扎。
古老的呓语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搅得天翻地覆,疼痛无时无刻不在。
唯有旁边鲜活的人的气息,无比清晰!
饿。
好饿。
咬他!咬他!吸食干净他的血液!以缓解上千年的食欲!把他变成你的附庸!
疯魔的话语引诱着他。
他的尖牙泛着寒光。
阳炎勉强保留一丝清醒,抵抗食欲催促江钰翎:“快走!快走!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伤害你!”
“我想走!你倒是松开我的手啊!”
第70章 第 70 章 第四十四号站疯人院(八)^……
阳炎脑袋里全是一团乱麻, 耳鸣不止,根本听不清楚江钰翎在说什么。
就算是听清楚了,他也无法从混沌中理解。
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才刚从土里爬出来没多久,情况不太稳定。
一见到血就会被唤醒本能, 陷入魔怔,失去理智。
而他之前的几个副本,就是因为意外失控,差点把团战副本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变成活僵尸,成为神域所有公会的通缉犯。
因此会长为了公会声誉着想, 下副本都会让他和别的成员组队,好避免这种结果。
奇怪的是。
以前他发狂,只是想攻击周围的东西,现在江钰翎在他旁边, 他却是满脑子想的是该怎么咬他。
阳炎迷茫地看着江钰翎的嘴一张一合,把他的话语扭曲成自己以为的意思。
“傻子, 这种时候,就不要玩让你走,你不走,你要和我共进退的戏码了,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留下来,对我用情至深竟到这种地步, 但是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行, 我失去理智后会伤害你,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他有被自己的脑补感动到, 对江钰翎花心的形象开始有点改观。
在他眼里。
两人现在的场面,说是在生死抉择面前,袒露心声的一对不愿分别苦命鸳鸯也不为过。
而对江钰翎来说。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阳炎嘴上说让他走,手上却一直死死拉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上来,他要想走还得先把阳炎控制住。
江钰翎看着面前人的状况越来越糟糕,眼睛红得要滴血,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跟饿了几十年的猛兽,终于遇见食物没区别,简直是两眼放光。
阳炎勾着他,脑子不清醒但力气出奇地大,用力捧着他的脸,喘着粗气。
“不要怕,既然你选择成为我的附庸,我就算不喜欢你,我也会对你负责的,不要怕,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他的尖牙已经完全收不住,带着点蠢蠢欲动。
他想象中应该害怕逃跑的江钰翎却皱着眉,建议他。
“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阳炎以为他是在欲拒还迎,自以为是地回应。
“我懂你,你现在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吧,使了那么多招数,终于把我拿下,很有成就感对吧?但你错了,我不是他们,你得到我的人,却永远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我阳炎永远不会给你当小六。”
话很有气势,如果不是江钰翎听见他不停滚动喉结的声音,就更有气势了。
阳炎看着面前人白皙皮肤下隐藏的血管,血液在里面缓缓流动声音,盯得眼睛都直了。
他被血液香气彻底击溃,那气息甜得像融化的糖,混着淡淡暖意,成了勾魂摄魄的钩子。
完全失控了。
阳炎终于忍不住,捏着江钰翎的下巴,让他微微偏头,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就将江钰翎紧紧困在怀中,无法挣脱。
他弯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中,感受着他皮肤散发的热气。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怎么能那么香。
他是不是故意喷了香水,就等着现在勾引自己。
江钰翎感受到他在使劲蹭着自己,薄唇时不时亲在自己的颈侧,感受着自己跳动的脉搏,那头红发时不时挠过自己的脸,很痒。
“我要开动了。”
阳炎看着很凶残,实际上小心翼翼地亲一口江钰翎,才张开嘴漏出獠牙。
“你最好别……”
他还是说晚了,阳炎已经咬上了。
尖牙刚碰上温热的肌肤的一瞬间,阳炎就用力往下咬合,准备刺破这层阻碍,享受美味的血液。
结果。
“嘶——!”
“草!”
阳炎突然捂住嘴发出痛呼,从敏感的牙尖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整个人清醒一瞬。
他松开手,头抵着江钰翎的肩,双手无助的使劲拍打两人背后的墙面,试图用这招缓解疼痛。
阳炎现在的状态就跟男人被击中最脆弱的部位没有差别。
他刚刚张嘴咬住江钰翎那瞬间的感觉,就像咬住一块钛合金钢板。
他的獠牙快碎了,江钰翎的皮肤却光滑如初,连点咬痕都没留下。
而他的尖牙是神经最发达的地方。
这种疼痛不言而喻。
江钰翎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都替他痛了,心虚地捧着阳炎的脸,左右看看,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安慰。
“让我看看你的牙还在吧?我不是都说了让你别咬,你牙没了可不要讹我啊,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听着他的碎碎念念,阳炎清亮的血瞳又慢慢变得混沌。
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咬他咬他咬他香死了香死了香死了是男人就咬他是不是男人是就咬他。
他的咬合力惊人,刚刚没有成功肯定是意外。
明明江钰翎那么喜欢自己,现在明白他对自己满满的爱,自己要是接受他的爱意也不是不行,反正只要咬他,吸食他的血液,他就永远是自己的了,让他没办法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一次,一定可以。
于是乎,阳炎又迷茫且渴望的一口咬在江钰翎柔软的脸颊上。
当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鲜血。
阳炎这次用的力气没那么大,疼但能忍,刚碰到,他就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忍不住转移阵地,继续探索,叼着江钰翎的耳垂轻咬。
江钰翎无语地看着他把自己当成磨牙零食,对自己又啃又咬。
远处的一团肉已经注意他们很久,突然朝他们走过来。
它看着他们单纯的问:“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江钰翎不想带坏小孩,伸手捂住阳炎的嘴,阳炎下意识握着他的手,把这当做是他的奖励,幸福又珍重的亲咬。
江钰翎没管他,对着肉团转移话题:“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见他感兴趣,肉团开心地颤抖着一身的器官介绍。
“跳房子,输了的人就当房子,赢的人可以从房子身上取一样器官,放置在自己的身体里,哥哥你看我身上的器官最多哦,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钰翎敷衍夸赞它杂七杂八的躯体。
也许是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声音听起来也舒服,越来越多的肉团从肉质壁里分泌出来。
在地上拖出一长条,湿黏的透明液体,靠近他,七嘴八舌地想和他亲近。
江钰翎不仅要应付大的,还要应付小的,着实心累。
无数肉团得到他的回应,用“眼睛”激动地望着他,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妈妈!你做我们的妈妈吧!只有妈妈才会对我们那么好,妈妈一辈子留下来陪我们吧!”
而原本神志不清,沉迷于江钰翎无法自拔的阳炎,突然从温柔乡里挣扎过来,眼睛喷着火,恨不得把它们做成手撕肉条。
“我还在这呢,你们就敢和我抢人,要脸吗?也不看看你们丑成什么样了,给他当小七小八都轮不上,他是我一个人的!”
肉团们被他激怒,蠕动着身体张牙舞爪要和阳炎扭打起来。
阳炎摩拳擦掌准备迎战。
江钰翎适时地站在他们中间,阻止这次群架的发生,他瞪阳炎一眼,这个坑货。
这个房间全是由肉块组成的,源源不断都有新的怪物组成,更何况他还拖着个累赘,在别人家老巢打架,阳炎是怎么想的。
阳炎被他瞪得骨头都酥了,浑身轻飘飘的。
他的血瞳再一次被欲望填满,吭哧吭哧地不顾场合又贴过去半挂在他身上,搂着他,嘴一张就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乱咬,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钰翎看着地上扭曲的肉团,突然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一把白色的药丸。
“我也很想和你们玩,我很喜欢你们,他胡说的,嫉妒你们,你们其实真的很可爱,所以我想给你们分享好吃的糖,可以吗?”
他把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做出一幅很享受美食的表情。
肉团没见过世面,只听到喜欢两个字,很轻易就被他骗到。
都不需要他出手就疯狂争抢着他手里的药片,争先恐后的塞进嘴里,用期许的态度仰望他,希望他能夸赞它们的乖巧懂事。
江钰翎如它们所愿,弯着眼睛夸赞它们。
肉团又开始蠕动,溶成一滩液体欣喜若狂地扭动。
渐渐地它们感觉到不对劲,好晕,好困,好难受。
它们挣扎着想克服,最终却一个个无意识的睡到在地。
它们的身体逐渐变成肉质壁的一部分,从进来开始就不断起伏着,将褶皱往前滚的肉质壁,也开始静下来,房间里隐约有呼噜声在回响。
江钰翎这才用舌尖把藏在嘴里的药丸顶出来,偏头吐掉。
啊,好苦。
这些药片还是刚刚他从阳炎的兜里拿出来的,本来是准备给累赘阳炎吃的,让他不要烦人。
但是现在全给了肉团,反而让阳炎逃过一劫,继续嚣张。
不过算了,如果阳炎晕过去,他还要累死累活把阳炎拽出去。
江钰翎刚转头想说话,恰好被阳炎舔了下嘴角。
阳炎顿时醒悟,追着他的嘴亲。
忍无可忍,江钰翎嫌弃地抹嘴,随后给了他一巴掌,拍着他的脸警告。
“别亲了,这里脏死了你也脏死了,我要出去。”
阳炎厚脸皮亲着他打过来的手,抱怨道:“你对我不好,我想亲你,你就应该乖乖让我亲,这次原谅你,下次可不能这样对你老公。”
江钰翎:“???”
他这是错过了什么?
怎么就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了。
好歹阳炎是听进去了,没再跟个寄生虫似的让江钰翎连路都看不清。
江钰翎拉着他往对面的电梯走。
电梯显示屏上的字数在跳动,最终停在江钰翎病房所在的那层楼。
电梯门从中间打开,外面站着的人表情冷若冰霜,气势更加渗人。
是兰溪。
他找了消失的江钰翎很久。
在看见他好端端,全须全尾地出现在电梯时,兰溪眉头刚松开。
下一刻。
他才看见电梯里两人糟糕的姿势。
还有江钰翎脸上、脖子上、手上无法忽略的情色痕迹时,他捏着手里的文件,差点把它们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