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边缘的她,江钰翎已经盯着她很久。
她总是在中午所有人都去食堂的时候,晚上所有人都会寝室的时候,被一群人堵在角落羞辱折磨着她。
如果是这些她都不在意。
让她真正在意的是。
“一个很冒险的办法,但能让你再一次拥有机会见到宁兰的办法, 再一次活着的办法,你,答应不答应。”
温琳黑洞洞的眼里重新点燃色彩,看着他身后的羽翼, 不似人的模样,喃喃道。
“我答应, 什么都答应。”
江钰翎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眼瞳渐渐地重新燃起色彩。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慢慢考虑吧。”
江钰翎转身离开,留温琳一个人欣喜若狂的站在天台边缘。
本以为需要等个三四天。
不需要她开口。
江钰翎感受到有一条黑色的雾线从温琳的心里抽出来, 它们飘荡在空中,像一条丝带, 顺着轨道, 钻进他的手心。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着。
这代表着温琳同意了。
江钰翎握紧手心,感受着源源不断朝他奔涌过来的力量。
他还要去别的地方。
就在触碰到这些丝线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短暂的想起一些记忆。
是江钰翎还没进入这个副本的事, 他渐渐想起来自己在清水高中的事。
原来之前的熟悉感是在于这里。
他真的来过清水高中。
他被抹去之前的记忆,而这段时间他的记忆里只包含有现在和比失去的那段还要更久远的记忆。
这个副本是真实的。
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那个声音,那是他自己的。
他在告诉他的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
他无法越过那个屏障的原因就在这里。
副本里所有东西都是真实的。
只是这真实是往日重现。
无论如何改变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又有让人难解的疑点。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是真的,洛雨生是真的,他和洛雨生的相遇、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也是真的。
按道理在原本的结局发生之前,江钰翎也在现场。
如今他阻止不了洛雨生消失,是因为无法改变原本的结局。
可在原本的时候,没有屏障阻挡他,他相信清水高中里的人,也没有谁能阻挡他。
那他又为何会放任洛雨生消失?
很矛盾,很难解。
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非人力量在阻止他。
另一种是。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那个时间线里,从始至终他就没有参与进去。
江钰翎努力捡起从前。
想破了脑袋只想起,原本他自混沌诞生于宇宙,那时的他就像刚遇见洛雨生的那样,是团黑色的雾气。
只是比那还要大,他可以和黑洞媲美。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某一次偶然路过这个地方,觉得有趣就留下了一小团雾气。
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其余的还没有想起来。
若不是这个副本,他可能都会把它忘却。
毕竟比起来现在,那些自诞生后的时光实在是太无聊了。
可是这记忆想起来和没想起来差不多,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收获。
江钰翎经过这些记忆和从温琳身上抽取来的力量,激起一些灵感。
现在他要做的是知道为什么洛雨生会对这个世界怀有怨恨。
在和他相处的时间里,江钰翎完全没发现,只知道自己一直觉得他的颜色很特别这是真的。
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各种意义上的。
洛雨生的灵魂和别的人不一样。
他闭上眼感受着,在穿梭的时间里,看见熟悉的身影,毫不犹豫用手抓住那颗白色的星点。
找到了,就是这里。
那颗星点开始扩张,开始变大,快速增长繁殖到变成一面镜子。
镜子里显示出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就在这片镜子的世界里感受到了属于洛雨生的灵魂。
江钰翎跨进这面冒着白光的镜子。
周围的东西在倒退,无数的色彩扩散、晕染交织成光怪陆离。
他的视线里出现很多陌生的画面。
有温馨的七彩房子,面前有几个手牵着手的孩童在围着它跳舞,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巨大的狼影。
有天地黑成一片的枯黄,黑色的水越过桥梁奔流着,岸边黑色的土壤上长着一颗黑树,上面挂着一具具干涸的尸体。
很多很多,它们是无数世界的投影,铺天盖地,将整片宇宙侵袭着。
忽地。
世界在倒带,景色全部融合。
他清晰的听见耳边有时钟在走动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响声,还有一些被拉长混杂在一起的各种人声。
嘈杂里有几道声音被他依稀辨别出。
“小雨,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带回来。”
“小雨,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呢?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哦。”
“小雨,爸爸妈妈要出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乖乖的,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人敲门不要搭理,记住千万、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是两道年轻的、慈爱的男人和女人声音。
她们听起来有点模糊。
如同隔着一片薄膜,被它隔断掉一些音色。
不太真切。
直到一道稚嫩的童声出现。
“好,我明白了,不用担心我。”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隔着他的薄膜被打碎,江钰翎来到了这里。
暖融融的阳光毫不见外的落在他身上,天上的几片云彩慢悠悠的飘着。
在他身前的是栋被装饰得非常温暖的复式小阳楼。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边,澄澈纯真的白瞳望着自己。
看着那无比显眼的白毛。
江钰翎一愣。
那个小孩还在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出神,表情是幅很渴望、很可怜但又很懂事。
江钰翎侧过身,往后看。
果然。
他的身后是一对夫妻笑脸盈盈地挥着手。
就知道现在的洛雨生应该是看不见自己。
如果真被他看见那事情就大了。
江钰翎瞧着在那对夫妻开着车驶出这片地方之后,小洛雨生才念念不舍,遵守承诺走回房子里,将门锁好。
他淡出自己的视线,江钰翎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先仰头观察一圈周围的环境。
是很正常的高档别墅区。
每幢小洋楼之间被树荫隔开,保持一个舒适的私人空间,中间是干净整洁的车道,路灯被装饰得豪华大气,很安静。
他如今站的地方是院子前面的花园内。
一簇簇打理得很好的绣球围着房子盛开着。
看得出来照顾它们的主人很用心。
院子里一点杂草也没有。
江钰翎看完这一切,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或许是近乡情怯。
他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很久,才慢慢挪动自己的步伐往里面走。
虽然知道洛雨生看不见自己,但是他还是很紧张。
这可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洛雨生。
他伫足停在门前,内心里犹豫半响,最后还是穿过门走进去。
江钰翎本体是团雾。
雾是没有固定形状的。
他之所以一直保持着现在的人形态,是因为他看洛雨生长成人样,他周围接触的人也是人样。
怕他嫌弃自己。
这才有样学样的也变换出人形态来。
面前关着的门是根本无法阻挡他的。
他像幽灵一样融化成一滩水附着在门板上,砰一下轻响,这些水从门板里脱离出来,落在地上慢慢凝聚成人形。
他定了定心神,才忐忑地抬眼朝里面看过去。
小洛雨生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比他头还大的精装硬壳书,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江钰翎对此不见外。
他见过洛雨生学习的样子。
那可谓是孜孜不倦,诲人不倦。
他是真心地很热爱学习,享受着通过那些公式,那些理论,通过前人的眼睛去看未知世界。
只是现在站在江钰翎面前的是缩小版的洛雨生。
江钰翎就很好奇的想知道,他看起来那么小,豆丁点大,能看得懂什么呢?
是文学书籍?还是科普书籍?亦或者是名人传记?
他背着手,轻手轻脚的站到沙发背后。
垂眸盯着小洛雨生柔软的发丝。
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江钰翎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老是动不动就喜欢揉自己的脑袋。
还好小洛雨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钰翎边揉他的脑袋,边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书。
书页被特意做旧,看起来如古朴的羊皮纸卷,凹凸不平的颗粒感,泛黄的边缘,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笔墨的清香。
原文和翻译被映在相对着的不同页上,精巧的字体中央还有繁复美丽的插画。
做工非常细致,很高大上。
只是……
这内容……
江钰翎沉默着有点不可置信,绕到洛雨生前面低头看被掩盖的书封。
梦幻的七彩泡泡、粉色的飘纱、美丽的人鱼、掉落的珍珠。
是海的女儿。
旁边还摆着各种灰姑娘、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等等。
江钰翎当然不是对书的内容有什么意见,而是没想到洛雨生小时候喜欢看的是这些书。
第137章 第 137 章 生(十二) 鬼先生……
小洛雨生不知道自己身边还站着一只黑雾, 聚精会神地看着书里的故事。
这幅场景,让江钰翎想起了别的东西。
那好像也是发生在这里。
一样的干净、漂亮的客厅,一样的陈设和布置, 一样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画面里有两个人。
自己坐在地上,面前摆满着积木, 洛雨生坐在沙发上,看得是一张报纸。
他来过这里。
江钰翎深思着那个副本的结局是什么呢。
这记忆怎么总是没有关键的地方。
无奈。
江钰翎只好跟着小洛雨生在偌大的房间里转悠。
他的生活很简单。
在看完故事书后,就会迈着短腿爬上二楼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间书房。
里面联通着另一间房间。
小洛雨生的目的就是那里,他拉开房门。
中央是块画板。
上面的画布上是干涸的花圃。
只是简略的描绘出大概的轮廓,具体的细节还没有填充。
小洛雨生熟练的坐在小板凳上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江钰翎在旁边,想着他还挺熟练。
看了会他又抬头望着四周。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画。
风格、技法各不相同。
精美的画作被画框包裹着, 地下的展示台上是些手工缝制的制品,上面的走线细致如游龙,流畅完美。
这些肯定不是只有小洛雨生能做出来的。
大概是他和他的父母一同完成的。
看来是个很友爱、和睦的家庭氛围。
江钰翎摸摸手上拿着的充满童趣的画框,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 此刻却觉得它有温度。
仿佛是触碰到了它背后创作者的那颗心。
他将画框放回原位,没发出点声音。
而那边被巨大画架遮住的人, 若有所感般地抬头望向那边。
他清澈纯净的眼瞳穿透过江钰翎那副透明的躯体,自言自语道。
“好像歪掉了?”
应该是有强迫症,他盯了会完全不能忍受这点瑕疵。
周围的东西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显得这个偏移的画框十分瞩目。
小洛雨生站起身, 踮起脚尖够着它,把它比对好对称线, 将它丝毫不差的放回原样。
江钰翎对于他的动作有点惊奇。
按理说之前在清水高中的时候, 洛雨生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就算是他自己用手去故意搞破坏,把桌子上摆放的水杯推下去的时候, 都是只能拿到其形,而不是具体的物。
甚至是他故意碰洛雨生,对方也没有反应。
所以洛雨生是看不见他故意弄出来的动静的。
为何在这里小洛雨生就能看见了呢?
江钰翎想了想,又伸手把旁边摆着的陶瓷摆件戳歪。
果然,没一会,小洛雨生又从画架里抬起头来,皱眉瞧着那个地方,把画笔放下,站起身把那可怜地任由江钰翎揉捏的摆件扶正。
江钰翎低头见这还没有自己腿长的豆丁脸上一幅认真的表情,心里的坏主意就不由自主冒出来。
伸出罪恶的手,一等到他坐会画板后面,又伸手到处捣乱。
就这样一来一回,小洛雨生走来走去,一直到午睡的铃声响了后,他那副画作都没有画上多少。
但即便是这样,小洛雨生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情绪非常稳定。
倒是把江钰翎衬托得很坏。
坏人江钰翎跟着他下楼先是去厨房把他妈妈留给他的午餐加热一下,用完后,又往他的卧室里走。
很不见外地弯腰凑近小洛雨生,看着他那双特别的眼瞳。
虽说是白色,但并不是那种纯白,而是透色的白,有光线照过去的时候,晶莹剔透,像水晶球。
江钰翎很感兴趣,反正自己也不可能真正的碰到他,于是好奇的碰碰他的睫毛,观察着他。
好像有人在碰他?
洛雨生闭了闭眼,又睁开,茫然的看着空荡的房间,今天一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身边游荡,是错觉吗?
他观察一圈,自然找不出异常,只好带着疑问,拍拍枕头,姿势板正的躺下去睡觉。
江钰翎托腮坐在他的床边,数着他一分钟要呼吸多少次,把能数的都数完后,又觉得有些许无聊,视线往窗外瞟着。
轻柔的窗纱被外面的风吹起,江钰翎走过去,将一切的景色收入眼底。
等到洛雨生午睡好,江钰翎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觉得他这一天过得还挺充实。
早上看书,画画,然后睡午觉。
现在睡醒起来,他带上手套和草帽,居然要出去打理花园。
江钰翎得了一种怪病。
一看见他小时候那么乖巧就非常的想欺负他。
特别是他还绷着严肃脸,少年老成。
他想什么,当然就做什么。
于是他把洛雨生拔出来放在旁边带着湿润泥土的杂草又给他种回去。
一个拔一个种,江钰翎比洛雨生速度快,让他的负绩效。
洛雨生抿着唇,突然不动了。
江钰翎见他肯停下无用的挣扎,以为他要生气了。
心想果然小孩子还是要吵吵闹闹才像小孩子。
他迫不及待的和洛雨生脸贴脸,像看他狼狈的哭。
然而没等到他哭。
洛雨生一下子站起身,拍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草屑,朝屋子里走去。
江钰翎琢磨不透他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难道是生气了?不想拔了?
他低头看着踩着的草地,是不是做的太过火,要不等把杂草全部拔出来后,才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哄。
江钰翎刚准备动手,突然感觉有脚步声哒哒哒的跑过来,接着一道影子覆在自己身上。
江钰翎一愣,抬头就见洛雨生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花瓣型盘子,上面装着大块圆圆的草莓蛋糕,脆生生地说着。
“鬼先生,你饿了吗?我请你吃蛋糕,可以让我把花园里的草除干净吗?”
好天真的傻瓜。
为什么会觉得他吃掉他的蛋糕,就会放过他呢?
他都说了自己可是鬼唉。
俗话说。
当你看见自己身边有鬼的时候,千万要装作看不见它,努力将它忽视,否则越在意它,越会被它缠上,发生不幸的事。
江钰翎歪头看着他站错方向,背对着自己递出的蛋糕。
好吧,自己还真能如他所愿放过他。
江钰翎挪动着步子,站在他面前,想着自己又碰不了蛋糕,到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接受他的蛋糕失望怎么办呢?
他不抱有期望的伸手碰着洛雨生手里捧着的蛋糕。
意外的,他居然真的接过了盘子。
丝滑细腻地乳白色奶油包裹着柔软的蛋糕胚,顶上有奶油挤出的装饰小花,中间是大块大块鲜红多汁的整颗草莓。
凉丝丝的冷气带着甜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江钰翎被勾起食欲,接受了洛雨生送上来的食物,用叉子戳下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清甜的香味占据他的味蕾。
好吃。
而在洛雨生的视角里看来。
就是盘子漂浮在空中,同样悬空的叉子插着一颗草莓,动了动,然后凭空消失。
鬼先生接受他的投喂。
他开心的笑了。
一边搭理着花园,一边看向浮空的蛋糕。
江钰翎很快就把一盘蛋糕消灭掉。
回味着舌尖甜蜜的味道,有点还想吃。
洛雨生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那边。
见盘子空了,擦擦手,主动伸出手臂,将盘子接过来,拿回厨房。
望着放在旁边的冰箱问。
“鬼先生,你还想吃吗?若想的话就碰碰糖罐,不想的话就碰碰盐罐。”
回应他的是被戳到料理台最里面的糖罐。
江钰翎看着大开的冰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迷昏了头脑。
于是。
等到第二天早晨,洛雨生被闹钟叫醒,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遇上从厨房里出来妈妈。
妈妈吧手里的东西递在他手上,好奇的问。
“冰箱怎么空了一大半,你一个人吃下那么多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暴饮暴食可不好。”
洛雨生捧着豆浆杯,摇摇头,仰头一本正经的回应她。
“我在养我的新朋友,可以请您多放点樱桃吗?他很喜欢吃。”
“啊好。”
妈妈不懂他说的新朋友是指谁,但手上还是把洗好的准备放在蛋糕上的蓝莓放一边,重新打电话订购一箱当季樱桃。
“谢谢。”
妈妈温柔地笑着说不客气,他平时很少对他们提要求。
今日难得这么一说,自然都会满足他。
洛雨生站在旁边,过一会,门铃被按响,爸爸起身把从送货员那接过樱桃。
新鲜出炉的樱桃蛋糕还多了一杯樱桃芭菲被洛雨生稳稳端着上楼。
夫妻俩凑一起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爱幻想的天性。
妈妈有点担忧:“是不是因为我们陪他的时间太少,才会让他想出一个朋友陪着自己?要不,我们还是”
“不行,现在太危险了,小雨会理解我们的。”
妈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奈的叹口气,放下念头,不再提起这件事。
另一边,楼上。
洛雨生一回来,就跟献宝一样把端着的东西递给房间里透明的黑雾。
手里一轻,看着空中的盘子,洛钰生提议到:“如果在你身上挂上些装饰品,会不会我下次就能看见你,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江钰翎咀嚼着东西,心里想,到时候吓死你。
而洛雨生看他没别的反应就当是他答应了,又打开门,风风火火出去了。
江钰翎吞下蛋糕,没来得及告诉他,就算是挂在自己身上,那也是没用的,这种办法他之前就试过了。
可惜洛雨生离开的太快了。
江钰翎只好让他白忙活一场。
唉。
这就是两人之间交流不畅的弊端。
江钰翎忧虑的嚼嚼嚼。
第138章 第 138 章 生(十三) 意外横生……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 才能够看见世界上古怪的东西。
在他忧虑的这个时间点,洛雨生已经敲响隔壁主卧的门。
赶着夫妻二人还没有出门上班之前,洛雨生拉着妈妈的袖子问。
“可以给我一些装饰品吗?”
妈妈坐在梳妆台前面, 对着镜子正在护肤,侧头看向他:“小雨想要什么样的?装饰玩偶的那种蝴蝶结、彩带, 还是我的项链呢?”
洛雨生其实一开始想的是第一种方法,可以直接去旁边的手工室拿些装饰材料。
但他思来想去,觉得鬼先生和那些玩偶不一样,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总之就是不能用对待玩偶的方法对待鬼先生。
“项链可以吗?”
妈妈很爽快的拉开竖着的首饰盒,指着里面的项链挨个问他想要哪种。
洛雨生选中中间那颗黑宝石项链。
项链的链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是一块块棱形拼接而成,中央吊着的是颗被精心雕刻的黑宝石,外框做成荆棘的模样,里面的宝石宛如被恶龙看守的宝藏。
他莫名就觉得这很适合鬼先生。
他接下, 听她问。
“你要送给你的那位朋友?它长什么样子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洛雨生做出思考状。
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的见过鬼先生是什么样。
要怎么描述他倒是成为一个难题。
“嗯是一个很神秘的透明存在。”
妈妈越听越觉得这个鬼先生就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幻想,便不以为意。
洛雨生拿着项链回到自己的卧室。
对着空气说:“鬼先生, 你还在吗?”
飘窗上挂着的风铃无声自动。
才发现原本放在书桌位置的椅子被搬动了位置。
江钰翎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听见他的动静,用手扶着椅子往回转。
面对着洛雨生。
打量着他递上来的项链。
阳光打在黑色的宝石上面, 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是颗五彩斑斓的黑。
江钰翎将它提起,对着光仰头仔细看着。
像宽阔奥妙的宇宙, 也很像他的双眸。
见江钰翎很满意, 洛雨生松了口气。
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一串项链凭空飘在半空中。
很是方便洛雨生随时随地能找到他。
他一天的生活都是重复的。
和昨天一样,看书,画画, 除草。
洛雨生坐在画板前瞧着飘动的项链一时兴起,期待的对着他说。
“可以让我给你画一副画吗?”
江钰翎诡异的看他一眼,他又看不见自己,他能画出个啥来?
好歹是没打击他热情的火焰,勉强答应做他的模特。
偶尔会研究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还好洛雨生不需要他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
听着洛雨生传来画好的消息,江钰翎好奇的凑过去看他想象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是个很Q弹的透明幽灵,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
好吧。
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帅气和强大表现出来。
江钰翎拿着画笔指挥他这里应该怎么改,那里怎么改。
等他涂涂抹抹好一会才终于满意。
后来的日子都是这样重复着过去。
江钰翎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始终没有发现他到底有哪里不对。
很幸福美满的生活,可能以前会有点孤独。
但现在有江钰翎在身边,这些孤独迎刃而解。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内心会充满怨恨呢?
江钰翎不明白,准备继续观察下去。
只是清水高中那边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
大概是出现了意外,温琳在求助他,这样的突变让江钰翎有点放不下心,毕竟清水高中太特殊了,是计划完成必不可缺的一环,万万不能出现差错。
他必须要暂时离开去看一看。
望着小洋楼外面阴沉闷热的天色,江钰翎拿着画笔在旁边的白纸写上。
“我要暂时离开了,过几天或许是几个星期再回来。”
他落下最后一笔,洛雨生抿着唇,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真的会为了我回来吗?”
江钰翎看他一眼,继续写。
“想什么呢,在家里等我就好了,很快的,就像你之前那样每天读读书,画会画,我就会回来。”
洛雨生低头看着白底黑字,张开嘴呐呐道。
“我明白了。”
江钰翎瞧着他一幅小苦瓜脸脸,不管他在什么时候都很黏人啊。
他琢磨着,突然掐着洛雨生的下巴,让他扬起头,随后拨开他额前的发,对着眉心贴上去,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我走了。”
洛雨生愣愣地捂着自己滚烫的额头,脸蛋红扑扑的,外面的狂风吹着飘纱不停舞动,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而他也见证着代表着江钰翎的那串黑色项链消失在半空。
等到风停,房间里也随着翻飞的飘纱安静下来,他慢慢放下手,心口闷闷的。
讨厌别离
那边。
江钰翎站在楼顶上,往下看。
此时清水高中已经变了一幅模样。
原本从最高的天台往学校外面望,能看清楚远处高大闪烁着亮光的居民房和一些大型商城。
而现在那边缘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那一切完全模糊。
不是天然的雾。
而是翻涌着,无法被任何东西穿透的雾。
像是梦境里才会发生的虚幻场景。
这是他给温琳的方法起效了。
江钰翎低头,底下人头攒动,第一眼往上去很正常。
仔细看才会发现大部分人的肢体僵硬。
少数人行动灵活,面上挂着恐惧,报团取暖畏缩在角落的一端。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目光在人群中转动。
最终定格在一处。
是地下室的入口。
江钰翎看着那熟悉的人,为图方便,他干脆踩着边缘,一跃而下。
平稳落地。
“没成功吗?”
温琳的动作一顿,扭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江钰翎,惊讶一瞬后,恭敬道。
“很成功,很感谢您提供的帮助。”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没见到她?”
江钰翎走过去,瞧着面前的门。
温琳沉声回:“在这里面,之前用了很多办法但里面有阻碍打不开,现在倒是有些头绪。”
阻碍?
和那天挡住他进去的透明屏障是同一种东西吗?
“我试试。”
温琳往旁边站了站,给他留出一个身位。
江钰翎伸开手,漆黑的丝线朝门涌去。
他闭上眼感受着上面的力量波动。
几息后。
他睁开眼,“是规则对她的束缚,并不是什么大事。”
将一个已经脱离□□陷入混沌的灵魂,重新与这个世界产生羁绊,这种改写命运的事并不是那么轻易。
但这股束缚的力量并不是那天阻挡他力量。
只能说两者同源。
黑雾将这看不见的束缚侵蚀掉,门重新被打开。
里面依旧黑漆漆一片。
只是比之从前更糟糕了些。
浓烈到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原本就简陋的地板上爬满了黑泥,有些白色的蛆虫在里面鼓动着,才可以彰显这滩黑色的不明物体是肉块。
不知死了多久的肉块看着就让人抗拒进去。
但温琳义无反顾,不在意自己白净的鞋面踩在这些软趴趴的污秽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地底下走去。
江钰翎此刻非常庆幸他还有一对翅膀,能帮他不用沾染这些恶心的肉酱,也能往下走。
底下的灯用的是电,长长久久的照亮这片狭窄的地底。
来到这里的情况就更加严重。
各种各样的肢体横卧在路中央,两侧的铁门上挂着几条已经分不清具体形状的不明物体。
温琳提着手里的棒球棒将碍眼的东西全部扫开,往前面走。
不久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道紧紧关闭的圆形门。
看到这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温琳沉默着抬手,身后那些东西开始从黑泥里挣扎着出来,凝聚出四肢,摇摇晃晃没有意识的朝那紧紧锁着的门扑上去。
它们争先恐后的使出全部的蛮力将这道死死关紧的大门破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
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响声。
这道结实纯合金的大门被掰坏,摇摇晃晃的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即便有铺满的黑泥垫着,依旧不能阻挡它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合金门掩盖的房间暴露在空气里。
里面比起外面的惨况干净不少,仅仅是铺着一层厚重的灰。
最深处还有道门,是密码锁。
温琳把找到的密码输入进去。
滴。
显示器发出蓝色的光亮。
大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一张手术台,上面被白布覆盖着,而白布底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温琳抖着手扑上去,缓缓地珍重的掀开白布,望着那张脸,留下两行血泪,泣不成声。
江钰翎看着她们,忽地视线移向旁边的办公桌。
那上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江钰翎走过去,把密封着的文件袋撕开,拿出里面的病历单。
翻阅过前面几张后,他的手突然一顿。
记忆争先恐后的翻涌上来。
有一样的房间布置,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东西,注视着同样的名字。
而当时自己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他在握着自己的手腕,自己看着他在说:“你又要干什么?”
有他在灰白色布置的房间里,他半跪在沙发上正在看外面飘落的雨滴,身后的人叫住他说:“洛雨生。”
洛、雨、生。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想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在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当时在第一个副本,在清水高中就看见过洛雨生的病历表。
他们那么早就相遇过。
江钰翎伸出手触碰着他的名字,仿佛在通过这张纸,触碰他。
他陷入回忆的漩涡。
身后平复好情绪的温琳抱着宁兰的尸体,万分真挚的向他鞠躬。
“谢谢您救了我们,今后我们任凭你差遣。”
江钰翎听着她如此郑重的声音,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行此大礼。
“不必言谢,刚才你唤我从那边赶过来,是想问我为什么你做了这一切,宁兰都没有恢复生机对吧?不用着急,现在只做了一半,后面的事再等我安排,不用担心,她会回来的。”
没想到,温琳与他面面相觑,十分诧异道。
“不,我没有呼唤过您。”
第139章 第 139 章 生(十四) 心
在他离开之后的复式小洋楼的周围。
树上趴着的知了吱哇乱叫着。
发出让人烦躁的动静。
树下。
一个肌肉结扎的男人戴着宽大的帽子遮住他的脸, 只漏出下颚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似乎在握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烟。
烟被点燃, 猩红的火舌吞噬里面裹着的烟草,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往上四散着。
他站在一棵树背后, 脑袋鬼鬼祟祟的探出来,四处转着,在打量面前的这栋房子。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不放过任何角落, 尤其是门窗的布置。
将房子所有的布局全部收入眼中。
接着他拿出手心里一直握着的图纸,将它举起来与面前的房子比对着。
图纸上面画着这栋洋楼里面的空间布局。
入户门、客厅、餐厅、主卧还有地下室。
这些统统清晰明了的标注在图纸上。
在看见那对老熟人笑容满面地回头与自己的孩子挥手,随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他也笑了。
扯着嘴角,咧到耳根。
恶狠的笑将那条丑陋的疤痕带动, 宛如一条狰狞、带着剧毒的蜈蚣阴寒的在他脸上爬动。
他深吸一口手上的香烟,火光将最后一点烟草吞没, 只剩下一截烟屁股。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脏污的鞋将它碾碎。
他终于出来了!
江钰翎不觉得温琳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呼唤自己。
这样一来,之前他明确听见的呼唤自己的声音是来自那里?
江钰翎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是故意的为了引导他离开那片空间?
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钰翎立马从各种漂浮的时空光点里找到那块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抓住它,踏身再次进入那个世界。
正在下着大暴雨。
天边一片郁色。
明明现在是午后, 但天色却阴沉得吓人,空气被吸满了水, 沉重, 燥热全部朝人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乌云奔涌着包裹这里,让阳光透不过厚厚的云层, 带着不祥的预兆,瓢泼大雨从天幕倾泻而下,地上积压着一滩滩水洼。
原本被主人家精心呵护、修饰打理得有条不乱的花园。
现在已经被一场大火燃烧殆尽,盛开着的绣球变成灰白色的灰烬,被雨洗刷得掉落枝头,零落在淤泥里,一片狼藉。
温馨的小洋楼彩色的墙面上爬着斑驳可怕的痕迹,尽是一片焦黑,被火舌吞噬得狰狞,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美妙绝伦。
能看见的地方全是被烧毁的痕迹。
若不是这场雨浇灭了气势凌人的火焰,否则连房子的骨架也会被它们烧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自大门往外延伸的一条长长血迹。
这血被雨水混杂铺满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
他脚下踩着的血水,终于把他完整的记忆勾出来。
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江钰翎从头凉到脚,如坠冰窟。
他那么小,自己却把他留下来面对这样的事。
江钰翎不敢往前走,恐惧地望着那扇没有关严实,血孜孜不倦从缝隙里流出来的门。
如果那天他要是不走,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
他清楚的知道不会。
那个声音就是想让他离开。
江钰翎缓缓心神。
还有办法,还可以让他回来。
江钰翎咬牙推开,扫视一眼灰不溜秋的大厅,踩着满是污渍的地板上,往里面走正在寻找着。
躲过从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物体,他往二楼走。
楼梯上充满裂痕,有种一踩上去,它们就会酥脆的解体错觉。
江钰翎先去的是主卧。
两具烧焦的尸体坐在床上紧紧地相依偎着。
他记起了在这个副本发生的一切。
一切来龙去脉都清楚。
江钰翎沉默着用完好的布将他们轻柔又沉重的包裹好,准备等天晴再给他们下葬。
安顿好这边,江钰翎又按照记忆去往以前他住的那个房间也就是原本属于洛雨生的房间。
在那扇镜子面前是他第一次遇见“小雨”的灵魂。
推开浴室的门,一眼看见那面古怪的镜子。
镜面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江钰翎曲着手指轻轻敲响镜面。
不久。
里面慢慢显示出一道幽蓝色的影子。
“你回来了。”
江钰翎伸着手指示意他往后退一点。
洛雨生知道他想做什么,开口:“不要,我看书上说,打碎镜子的人会沾上霉运的。”
“沾上就沾上。”
黑雾攀爬着这面镜子,将它们包裹搅碎。
从镜子碎裂的中心,站起一只蓝色的鬼影。
他一出来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包裹着江钰翎用来捏碎镜面的手,细致的检查,“没有被划伤吧?”
江钰翎心情很沮丧,闷闷地说着:“没有,你现在很难过,你怨恨我吗?我不应该离开。”
洛雨生摇头,摇成破浪鼓,垂首看着地上的碎镜子,平静的说:“不关你的事,我应该信谢谢你救我出来。”
江钰翎撇着头没去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感受着僵硬的气氛。
洛雨生又问:“妈妈和爸爸他们”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在隔壁。”
洛雨生已经通过他的语气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洛雨生打破僵局。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想看看。”
江钰翎点头。
洛雨生半抱着手上的那具尸体,虽早已面目全非,但他还是默默地替她殓容。
不是专业的入殓手法。
总比之前好。
将这两具尸体整理好后,天空也放了晴。
他们在后院挖了一个洞,先做了两个棺材,将他们的尸体放进去,安葬。
洛雨生盯着后院里新出现的一个大土包。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们唤自己的名字。
那张张温柔的、温暖的、安心的、笑颜如花的脸似在昨日。
江钰翎蹲在他身边终于将一直在反复纠结的话说出口。
“你想救活他们吗?”
洛雨生听着他的话愣住,随后皱眉问。
“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副作用,如果会,那还是算了。”
古往今来。
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东西总是带着昂贵的代价。
江钰翎简洁道:“或许有吧,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他挥手拉起空中的小光点,将它拉扯大,变成一面镜子,里面的画面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那边清水高中的同步场景。
“我和她达成了协议,我帮她复活最重要的人,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只是她需要付出些代价,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办法想起来,这些只是我从记忆里找到的。”
“或许你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我现在无法保证。”
江钰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摆出来告诉他。
洛雨生相信他,选择和他达成协议。
感受着一条黑雾从他的心中冒出来汇聚在自己掌心。
他的所有感观也传递到了自己心里。
极致的悲伤、致命的孤独、无法喘息的心、还有幸福、美好、快乐的情绪。
他和他拥有了一样的感情。
他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握紧着,捏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刻苦铭心的痛苦。
比之前他从温琳那里得到的更加强烈。
一种悄然的变化正在改变江钰翎的身体,他变得更像一个人。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发现。
最后一丝黑雾消散。
江钰翎握紧手心,站起身。
洛雨生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他的翅膀尖,焦急的问。
“你要离开我吗?”
江钰翎的脚步一顿,最后放弃挣扎,留在这里陪着他。
因为房子已经被火烧得不能再住人。
万幸的是。
他们两个里没有谁是人。
所以能继续住。
江钰翎看着静静贴着自己的洛雨生,心底里没调转过来,继续把他当人看,觉得住这样漏雨的房子容易生病。
于是,他们就地取材,路边有很多雷雨夜被雷劈中,断裂的树,就把这些捡回来,用于修缮房子。
两人配合的很好,没多久就勉强把顶上的破洞给遮严实。
这几天洛雨生黏得越发紧了。
只要不是在为已逝父母的时间里,他都和江钰翎在一起。
基本上只要江钰翎离开他的视线两米外,他就会惴惴不安的抓着江钰翎的翅膀尖,可怜巴巴的问:“你要去哪里,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幼年版的洛雨生和成年版的洛雨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分离焦虑症。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想和江钰翎贴在一起。
如果摆在洛雨生面前有两种选择。
一是成为人。
二是成为挂件。
选择一的优点是可以有独立的身体,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去接触各种新鲜的事物。
选择二的优点是可以挂在江钰翎身上。
洛雨生绝对会选择第二种。
江钰翎无奈,他只是想去处理别的事,犟不过固执的洛雨生。
他只好牵着洛雨生的手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洛雨生漏出开心的笑容。
然而。
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钰翎看着他逐渐透明的影子。
他被规则困在镜子里,而先在他离开了自己所附着的镜子,只会让他消失。
江钰翎那一天想离开的原因就是这里。
现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江钰翎和洛雨生,他不太明白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拟?
在清水高中时他觉得是真实,可是那道屏障让他产生动摇。
在这里他觉得是真实,可是在这件事发生后,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其他人都蒸发了。
他明明见过那天来这送樱桃的工人是个活人。
那个工人去哪了?
他想搞清楚这些事,也想找到让洛雨生不会消失的办法。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想如果彻底、永远地离开洛雨生,会不会对洛雨生更好?
第140章 第 140 章 生(十五) 离开
他和洛雨生接触过就两次。
而仅仅就这两次他亲眼看见了洛雨生消失在自己面前。
江钰翎无法克制的想, 是不是都是他的原因,他改变了洛雨生的人生轨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他只能被怨恨看见, 能够将人强烈的情绪化为自己的力量,总归不是能给人带来好运。
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他的想法是找到所有洛雨生的灵魂, 而现在他那颗坚定的心发生动摇。
如果他再去往其他有洛雨生的世界,会不会结果都会像这两次一样?
那些快乐、那些幸福的生活全部因为他的到来被打碎。
江钰翎畏惧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
他看着小洛雨生的灵魂说:“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只有找到让他们和你复活的方法,才能够避免你的消失,也能给你自由,所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洛雨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似能探查江钰翎的心底。
江钰翎面不改色,任由他查看, 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好好的,不会留有他发现的任何可能性。
“好, 我能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谢谢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钰翎笑着捏捏他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随后缓缓松开。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步,他往后看, 只见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面前站着一直身形透明到快要碎掉的灵魂。
他只看了一眼, 就转身离开,踏入时空光点组成的门。
他没有回清水高中,而是飘荡在穿梭的空隙里。
这里很吵闹。
周围漂浮的是各个世界的画面, 那些吵闹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
不止是人声,还有来自深处古老的呓语。
江钰翎被它们包裹着,他站在空中,一一看着这些连接着不同世界的光点。
现在他只想抓紧时间,按照记忆模糊的提示,找到能够解决现在的情况的办法。
然而能想起来的记忆都是些没用的。
全是他去往不同世界的记忆。
完全没有任何关于解法的记忆。
看了和没看没有区别。
简直是在耍自己。
江钰翎抓着头发叹了口气。
没办法。
只好跟着记忆里去那些世界,看看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说不定解法就藏在这里面。
他随手抓过最近的光点穿进去
江钰翎睁开眼,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对面走去。
绿灯的时间只有半分钟。
中央站在一个警察正在随时随地注视着这条路上有没有任何违规的事件发生。
江钰翎很快走到他旁边。
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一个仿生机器人。
他的皮肤上没有血管组织,光滑无比,眼睛里是无数细小的代码在划过。
江钰翎收回视线,卡在绿灯最后一秒站在对面的街道上。
悬浮车在马路上快速驶过。
现在似乎是早高峰时间。
路上的人都步伐匆匆,倒显得江钰翎慢悠悠的脚步格格不入。
他正在抬头看着周围的建筑。
摩天大厦直破云霄,大楼中间部分是块很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广告。
“你想要变年轻吗?你想要变美丽吗?你想要变聪明吗?那就来看看由生物科技实验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基因改造剂!无论是来自海洋还是天空”
江钰翎照着上面的广告词念出声。
身边有人经过他,闻言搭话道:“哎呀,不愧是生物科技公司,那么快就研发出这种高档货,缺点就是太贵了,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无法消受啊!”
行人咂咂嘴也不用他回答,看着手上的表,抓紧时间风尘仆仆的往公司的方向去。
留江钰翎站在原地。
他能看见自己?
可惜的是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太弱了,不适合作为这个世界签订契约的对象。
江钰翎又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广告。
“生物科技公司。”
看样子在这个世界独占半边天。
基本上他能看见的广告里最多的就是这个源自于它。
既然如此。
能够和自己契约的人在这里能够找到的吧。
江钰翎仗着大部分人看不到他,四处溜达着,真让他找到生物实验公司的总部。
是非常有标识性的建筑群。
中心是最高的办公楼,应当是实验人员办公的地方,被修缮成一尊十字架,旁边围拢着的低矮一点的建筑,模样是不同种动物的头骨,应当是实验室,各种各样奇怪细长的金属管子将它们连接起来,充满怪诞的科技感。
江钰翎比对着手上的宣传单,确认无误,他要找的就是这里。
这里安保森严。
能看见有四五队抱着枪支的巡逻队围着这些建筑走着,大门口还有一队保安。
每一个车辆进入这里不仅需要经过三次机器的全身检查,通行证的识别,还要经过人工查证,通过层层关卡后才会放其通行。
还好江钰翎只是个由黑雾组成的神秘物体。
不仅机器识别不出他,就连保安也发现不了他。
江钰翎尾随着一辆车跟在它后面。
在它后面浑水摸鱼,就这样通过如此紧密的筛查,完全没有谁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就这样大摇大摆成功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进入这个庞大的建筑群。
这里的路太复杂,还好路边有指使牌,江钰翎按照上面的路线图指示去往最中心的办公处。
里面是身份地位重要的股东还有重要科研人员的单独办公室。
最顶层是掌控整个生物科技公司的幕后老板。
江钰翎穿过四周的实验室,准备直接闯进大楼里,看看那个老板合不合适。
但刚穿过第一个实验室,站在第二个实验室中间的时候。
有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打着哈欠走过来。
他眼下有及其重的无法让人忽视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因为熬夜已久,身体被掏空。
他的目标是要往前面的一个实验室走。
江钰翎侧过身体,不欲和他碰上。
然而,没想到那个男人突然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一脸戒备的问。
“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您是走错路,请让我为您带路吧。”
表面上他说的如此恭敬,看着对江钰翎卑躬屈膝,实际上,江钰翎已经看到他隐藏在袖口里的报警器。
只要一按响,那些一直在周边的巡逻队,一定会过来逮捕他。
他们不一定能看见自己。
但江钰翎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让自己这么显眼。
他朝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张开五指,细小的黑雾从他的掌心里浮现。
这缕烟往戒备的男人那里飘去。
男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按下警报器,就吸入了这道黑雾。
顿时他的双眼失去神采,变得无神,随后他的脑袋里出现一段记忆,那缕烟退出他的脑袋,男人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是神态却发生改变。
他摸着自己衣袖里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警报器,心下觉得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抛弃这小小的插曲,而是一脸谄媚的对着江钰翎说。
“原来是贵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江钰翎见他被洗脑成功,刚刚从他的记忆读取的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带我去这些实验室里逛逛里吧,记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只有你能进去的地方,我喜欢安静的空间。”
男人在生物科技公司是重要研究人员的得意助手,手里拥有的权限不低。
江钰翎觉得说不定在研究室里才能有合适的契约的对象。
男人连连称是,非常有眼力见,没有去愚蠢的打探的贵客的消息。
在他新植入的记忆里,他自动把江钰翎当成是曾经被老板接待过的大顾客。
自然不敢怠慢。
恨不得躺在地上,用身体给江钰翎铺路,以免脏了这样大客人的鞋。
江钰翎在他的带领下,避开在实验室里的其他的研究人员。
男人看着他的眼色去介绍重点研究间的实验体。
周围是被困在透明材质空间里的动物。
并不是寻常的动物。
而是,长着肉翅双眼发红的变异狼,拥有六只腿三双眼的长颈鹿,和石子大小一般长着狮子般浓密鬃毛的大象
不属于它们自己的器官被怪异的安在身上,这幅场景看着让人胆寒。
江钰翎淡定的扫视一眼,向旁边的男人说。
“你就拿这些东西敷衍我吗?把更有趣的东西给我抬上来。”
男人刚才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虽然脑袋里已经被植入他大老板的贵客,生物科技公司有很多规矩,其中特别是对于防范心怀异胎的人最多。
之前就发生过一个仿生人仿照成他们客人的模样闯进实验室,只不过它没有成功,很快就被人发现,被当成捉拿。
所以他还是会对所有陌生的人进行试探。
如果江钰翎这种级别的贵客对这些低等品产生兴趣,那么他的身份便有疑。
现在江钰翎通过了他的试探。
男人这次不再敢做出冒犯贵客的举动,恭敬的将他带离这间实验室,去往最里面也是戒备最严重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的人明显比外围的少很多。
只有高级研究员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江钰翎不动声色的观察,里面被关着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动物,而是人形的怪物。
或者是它们就是人。
最近的房间里关着的是个蜥蜴人。
人类修长的四肢被安装在蜥蜴短小的身体里,头部又是人的头骨,只是眼睛凸起,移向两侧,全身发绿。
蜥蜴人趴在地上,一个猛扑趴在透明观察室上,眼睛转着随着江钰翎而移动。
江钰翎和他诡异的眼对上,没什么反应,跟着男人往深处走。
越往里人越少。
需要刷工作牌才能通行的门也越多。
终于。
前面的男人停下了。
“您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