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道：“我并非执意要做留在愉都的人，只是现如今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若是你们几位真的合适，我便也不与争抢。”

几人闻言失了声，身后是至少二十二万兵马的愉都，身前是八万守备军的平城京畿，两边都是地狱难度，但逃出平城是最重要的一环，且胜算最大，确实是应该把重心放在平城这才对。

顾初尧咬了咬牙，思索再三，才道：“如此，霞儿便留在愉都罢。”

陆砚尘心中憋得慌，担忧快要将他的心烧着了，这样计划，听着是最理智的选择，可平城再怎么说兵力也是十六比五开，愉都可是十一比五百开。

“哈哈哈哈哈，”赵刚猛地拍了傅彩霞的肩膀，道，“傅姑娘，活着回来同我吃酒，我赵刚当你是个枭雄。”

薛明义替他的不知礼数捏了把汗，纵使身着粗布衣，她也可还是尚书府的千金，这天天做得叫什么事儿。猛地用手肘捣了一下他。

赵刚不明所以，不服气地瞪着他：“你作甚？！”

傅彩霞舒展了眉目，对他道：“赵护军盛邀，定然活着回来。”

薛明义无奈地看了眼赵刚，又对面前这姑娘多了几分敬意。

“好了，”顾初尧切回正题，“可有想好何时动手？”

“明晚。”傅彩霞看着他道。

“今日便叫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晚戌时，愉都人少之时，趁夜色动手，即便城防不松懈，通传起来也必然行动迟缓。”

“我与五千将士留下吸引注意。掩护你们出京，到时候哥哥负责掩护舅舅杀上城楼去夺我娘的遗体。抢到遗体就立马出城去，不必停留。”

“好。”顾初尧道。

她看了一眼不大对劲的陆砚尘，又转向众人道：“此去平城，万不可叫狼烟燃起来，一旦燃起来，甘城、丰城的人看到消息赶来支援，我们再想往南撤退就更不可能了，这是所有将士的命，平城一战，不可失败。”

“好！”

三人皆答道。

唯独陆砚尘迟迟不说话。

傅彩霞偷偷握住了桌下陆砚尘的手以作安抚，似对众人却对一人道：“霞儿定会活着回来。”

陆砚尘心中酸涩，仍是不曾答话。

“如此，便散了吧，各自准备各自的去。”

“等等。”傅彩霞又道，“舅舅，我想入宫。”

顾初尧半眯起眼睛，疑惑地望向她：“你想去刺探皇上？”

“不，”傅彩霞摇了摇头，“我要去见封贵妃，我要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泛出寒意，像冬日里被冻硬了的寒梅花瓣，又冷又骇人。

“霞儿，此时入宫……”顾初尧道。

“舅舅，我不会出岔子。”傅彩霞道。

顾初尧沉了口气，想了想自甥女回来之后的作风，向来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便道：“好，今晚我便安排你们入宫。”

“多谢舅舅。”

傅彩霞本想行个礼，奈何那只手在桌下被陆砚尘攥得紧紧的，甚至泌出了细汗。

傅彩霞耳根有些发红，不自在地对着众人笑了一下，不敢去想有没有人看到。

“那就这样吧，散了吧。”顾初尧道。

“是。”一众人得了指令，抱拳退了出去。

傅彩霞和陆砚尘没动，陆砚尘的手还死死的在桌子底下攥着，一点没有分开的意思。

时常留到最后一个出去的顾初尧看他俩站着不动，疑虑问道：“怎么还不走？”

“……”傅彩霞尴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转而又对着顾初尧笑了笑，道：“这就走，舅舅。”

陆砚尘低头看她，也不想让傅彩霞的名声受损，准备松开手时，却突然被傅彩霞反握了回去。

她抬头看他，道：“走吧，哥哥。”

她拽着陆砚尘的手离开营帐，陆砚尘看着两人的手，有些怅然，身子都僵硬了。

当然，更僵硬的，是他们身后的顾初尧……

傅彩霞和面色阴沉的陆砚尘并肩而行，十月始的天，本就有些凉了，旁边还站着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大冰山，周围的气压简直冻得吓人。

“哥……”她轻唤一声。

“嗯。”陆砚尘淡淡回了一声，闷闷不乐。

傅彩霞又道：“只要你在等我，我就一定会活着回来。”

傅彩霞嗓音低低的，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口上，他心跳的剧烈。

“好……”他没忍住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他真的怕极了失去的滋味，“霞儿，霞儿。”

他一遍遍地喊着傅彩霞的名字，奈何嘴太笨了，实在说不出什么，他心中的感觉便是千言万语也描述不出来。

如今他长得高大，又因为香泥山的训练，显得他更加魁梧，傅彩霞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怀里，像个白玉娃娃。

她感受着他不自觉的身体发颤，心中也不是滋味，也张开手环抱住了他。

“有人在等，我会拼尽全力的活，放心。”

“明日开战，你若无恙，才能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