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裕每次检查的时候,抱着他说的那句:“让你抄不是为了罚你,是为了让你真的记住学的东西。”也是真的语重心长。
只是江宴还太小并不能理解萧裕的苦心,每每听到这话,他都会扁扁嘴,再在萧裕肩头泄愤地咬上一口——
萧裕就是不想他出去玩儿!
窗映梅枝的小书房里,赵玉璘和薛嘉贞并排坐在江宴对面,帮他抄书。
白芷和菖蒲送纸笔点心进来时,问要不要再抬两张案进来,三人拒绝,非要挤在一张案上!两人替赵薛二人系好了襻膊,便由他们去了。
走前嘱咐他们好好抄书,不要胡闹,要茶要点心喊人便是。
待合上门后,江宴立马向两个小伙伴,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萧裕的“暴行”:
“萧裕他混蛋!他打我……他打了我还不承认!”
“他今年明明天天都在打我……还,还非要说只打过我一次……怎么?平时不算打?偏偏要揍得我躺一个月,才算打?
“你们不知道……我这回原本病都好些了,就是他一顿打,才让我多病了这一个月……”
闻言,和他对坐在粉油大案前,提着笔的赵玉璘和薛嘉贞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啊?王爷打得你躺了一个月??!”
“可不是嘛!”江宴愤愤道。
“他用什么打的?”薛嘉贞问道。
此时,江宴满脑子都是萧裕气势汹汹扒下裤子,巴掌狠狠落在他屁股上的画面,愤愤道:“他……”话说到了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对上薛嘉贞那双好奇的眼睛,轻咳了一声,道:“军杖。”
薛赵二人似羡慕似感叹地“啊”了一声。
“可上回我爹用军杖揍我,我只躺了几天。”薛嘉贞道。
“那是你爹疼你,下手轻!萧裕打我可从不留手。”江宴道。
“我爹下手轻?!”薛嘉贞夸张道,“他上回可是把我逮去军营里,按在校场上打的!要不是我娘得了消息赶来,他就把我打死了!”
“那……那萧裕是把我按在院子里打的——这么粗的军杖!”
说着,江宴放下笔,用双手比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圆,然后在薛嘉贞和赵玉璘惊骇的目光中,得意地抬起了下巴,道:“你还有你娘给你求情,都没人给我求情。”
薛嘉贞有些不服气,道:“那他打了个你多少杖?”
“两……三百杖!”
“我爹打了我四百杖呢!”
“我……还没挨过打。但我同你们说,我前段时间让一种叫八角丁的虫给咬了!”
“八角丁?!”
“对啊!就是长了八只角的虫子!”
“哇——”
“……”
三个小孩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诡异攀比中,抄完了剩下的二十一遍杜甫《登高》的诗和注解。
一个时辰后,三人浑身是墨,像小花猫似的,推开了书房门。
守在廊下,围着火炉打络子的丫头们见了,齐齐“哎哟”一声,忙领着三人进屋换衣裳。
三人一般大的年纪,虽然江宴因体弱多病更瘦弱一些,赵玉璘、薛嘉贞更壮一些,但衣裳还是能换着穿的,且他俩常来,江宴身子好的时候也常去两家府上,换着穿衣裳也不是一两回了。
换完衣裳后,三人被领到暖阁里喝茶吃点心。
因属医说甜食伤脾胃,故萧裕从不许江宴多吃,主院平日里的点心也多是枣泥山药糕、牛乳山楂丸子等药食。
萧裕还嘱咐底下人盯着江宴,不许他多吃,怕他到饭点不肯吃饭。
但,每回赵玉璘和薛嘉贞来的时候,就会端上一些正经的点心,但依旧会嘱咐江宴不能多吃,还会拜托赵玉璘、薛嘉贞二人盯着他,而赵薛二人也乐得当这个“差”,将江宴看得牢牢的。
但凡,江宴多动一块儿,两人就要摆出小大人的架势来教育他。
对此,江宴十分不满!
他才不屑吃这些甜食,都是小孩儿才吃的玩意儿!
江宴拈着一块胭脂糖酥卷,一点一点啃着,问道:“我们待会儿去哪儿玩儿?”
“我们东城外打猎吧!”薛嘉贞提议道。
江宴呷了口茶:“萧裕不让我自己骑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坐车出去呀!东城外有骡马市,咱们租三匹,让小厮们不许说就是了。”薛嘉贞道。
江宴想了想摇摇头:“不成。春茂他们几个倒罢,来顺他们几个定是要跟萧裕说的。”
“那要不咱们去城北玩儿?”赵玉麟口中咬着一块儿蜜渍海棠脯道,“那儿的春枝巷新开了一间茶寮,听说里头唱弹词的有个是江南的秀才,唱的都是云朔没听过的。”
江宴又摇了摇头:“不成。萧裕之前说过城北人又多又杂,容易被叫花子拐走。”
赵玉璘和薛嘉贞齐齐“唉”了一声。
“咱们都不是小孩儿了,王爷怎么管你还管得这么严?”赵玉璘无奈又不解道。
“就是!”
江宴愤愤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案上。
三人蔫蔫地沉默了下去。
突然,江宴想到了什么,双眸一亮,兴奋道:
“哎!你娘和你嫂嫂不是来给萧裕他娘请安了吗?不如……咱们就去找老太妃玩儿如何?我还没见过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