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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管你眼镜仔长得再帅,还不是怕被嫌弃。

赤西景回头看他,学着他平时阴阳怪气的礼貌用语:“柏原君,有何贵干?”

司彦抿唇,眼中划过哂色,沉沉问他:“…你说真的?”

*

赤西景在群组里给女生们发消息,说自己今天要和柏原单独行动,让她们几个女生自己玩,晚餐也不用一起吃了,反正这次北海道的温泉旅行一共有整整五天的行程,也不差这么一天。

收到这个消息后,桃子小椿还有和花,三个女生都同时松了口气,默契地在群组里表示OK,那今天就各自行动。

正好听到了有关柏原君(哥哥)的那种话题,她们也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柏原君(哥哥),所以今天还是先不要见面比较好。

绘里看到赤西景发在群组的消息,撇撇嘴,非但没替司彦尴尬,反而还有些坏心眼的幸灾乐祸。

当然不能一直是她在社死,这样一人社死一次,她和他也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温泉别馆很大,最适合在这种寒冷的季节结伴和好友或家人一起来放松身心,白天光线充足,可以到处赏雪,到了晚上,冬夜的温泉街道,即使寒气凌人,但整条街被浸在橘黄色的光雾中,依旧显得无比温暖有人气,每一家商铺门口都挂着成串的提灯,到处都能闻到章鱼烧与炒面的香气。

绘里心情颇好,泡完温泉后,换上新浴衣,为了防止搭讪,绘里还特意给自己买了个狐狸面具,在温泉别馆从白天玩到了晚上,结结实实玩了个痛快。

没了两个男生在后面跟着,几个女生反而玩得更加尽兴,绘里胃口大开,直接吃章鱼烧吃到了饱,以至于浴衣的腰带都变紧了不少,等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吃够了也玩够了,熄灯准备睡觉,静谧的房间里,果然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开启了今晚的女生夜聊话题。

原桃子问小栗椿,这次温泉旅行怎么没带上她的律哥哥,小栗椿说律哥哥在忙大学的实习工作,这一整个寒假都没怎么见到过他,而且律哥哥说,等明年他大学毕业,他会给她一个惊喜。

原桃子:“什么惊喜啊?”

小栗椿:“不知道。”

看过漫画、且知道是什么惊喜的绘里没有剧透。

如今剧情发展到后期,男女主的感情线没什么大进展,反倒是女主和男二的相处越来越顺利,自从绘里意识到男女主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而男二上位也不是不行后,就再也没管过男女主,坚定地成为了一名男二党。

并且男二好就好在,特别让她这个读者省心,跟那个一不留神就会整出骚操作害得剧情没法进行下去的男主赤西景完全不同,不用她费心,她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盯着,人家自己就会对女主好。

这样的男人才配跟女主在一起嘛,所以这个惊喜还是让小栗椿自己到时候亲自发现比较好。

说到男二,绘里突然想到了漫画。

今天玩得太嗨,还不知道最新一话出来没有。

如果白天赤西景在温泉里说的那些话也被画了进去,那司彦就不止是在她们几个女生面前社死了,而是在万万千千的女性读者们面前也一并社死了。

这下所有读者都知道司彦的那个很粉了,想到这里,绘里直接兴奋地咧嘴。

刚要去摸手机,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绘里姐姐。”

有个身影悄悄钻进了绘里的被子里。

是和花。绘里发现这兄妹俩都好喜欢钻她的被子。

绘里只能先顾着她:“怎么了?”

和花抿抿唇,覆在绘里耳边,悄悄对她说了句什么。

绘里脸色微烫,单身十八年,虽然在三次元跟朋友也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但都是以第三方的视角,最多是纸上谈兵,如今自己一晃成了这种话题的主人公,被问到这种问题,说不害羞是假的。

绘里咬咬唇,悄声说:“没有,我和你哥哥没做到那一步。”

虽然她当时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未来他会不会跟你一起回三次元还不一定呢,享受当下,直接拿下他。

但最终还是羞涩打败了一切,司彦甚至比她更理智一点,一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就立马放开她了。

和花语气失望:“完了,哥哥他果然不会,绘里姐姐,你不会甩了我哥哥吧?”

绘里疑惑地哈了声:“我什么要甩了你哥哥?”

没注意分贝,被旁边的原桃子和小栗椿精准听到,两个人立刻异口同声:“绘里你要甩了柏原君?!”

绘里赶紧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和花神色一松:“你不会甩了我哥哥吗?太好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甩了你哥哥?”

他们才刚刚心意互通,甜蜜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好端端地甩他干什么。

和花在被子里对手指,小声说:“因为景君不是说,我哥哥是……处男吗?”

绘里没理解:“处男怎么了?”

听和花的语气,感觉她哥哥在她眼里好像是什么奇行物种。

一聊到这种话题,所有人顿时都来劲了。

白天里不好意思开口的那些话,有了夜色的加持,如今都能问出口了。

“真的是处男吗?绘里,你们在山下旅馆那晚什么都没发生吗?”原桃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自己床铺那边爬过来的,语气严肃,“那你可要考虑好了,我听说处男在床上普遍都很笨的。”

绘里:“哈?”

小栗椿也悄咪咪爬了过来,试图帮柏原君说话:“……这也不一定吧,又不是所有的处男都笨。”

“对,而且我哥哥在学校的功课那么好。”和花也说,“他绝对不是笨蛋。”

原桃子撇撇嘴:“你哥哥功课好,只能证明他在学习方面很厉害,又不代表他在那方面很厉害……”

“不可能,我哥哥无论什么都很厉害。”和花不满地看着原桃子,“桃子姐姐,我发现你对我哥哥真的很有偏见,你其实就是嫉妒我哥哥吧,嫉妒他和绘里姐姐在一起……”

“谁嫉妒了?”原桃子心虚否认,“我是怕你哥哥什么都不会,到时候让绘里的体验不好……”

小栗椿小声说:“不会可以学,反正我相信以柏原君的聪明才智,就算是处男,他也没问题的。”

原桃子立刻转移火力:“小椿,你为什么总要帮柏原君说话?你不应该是绘里这边的吗?你该不会是喜欢柏原君吧?”

小栗椿点点头:“我是喜欢柏原君啊。”

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变,不过下一秒,她又说她喜欢很多人,包括在座的各位。

小栗椿压根没察觉自己的天然呆属性吓到了其他人,继续和桃子争辩,很快三人混战,原桃子二对一,绘里在旁边观战。

虽然她们因为对司彦的好感值各不一样,但能听出来她们的想法都挺一致的,那就是三个人都不看好司彦在那方面的技术。

这里的人无论是男是女,大部分都有这样一种观念,那就是处=没魅力,处=没人喜欢没人追求,似乎一到了某个年龄段,如果你还是处的话,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说出来是要被嘲笑的。

所以在旧版里,是处的小栗椿会在不是处的赤西景面前自卑,觉得自己一个这样不受欢迎的处女,凭什么能够站在受欢迎的非处男身边。

“你们先别说柏原君了。”绘里说,“你们先回答我,如果让你们交男朋友,你们是希望选一个经验丰富的男朋友,还是选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所有的第一次都只属于你的男朋友?”

三个女孩子同时沉默下来。

或许是处于长久以来的观念影响,和花还是小声说:“有经验还是比较好一点吧,我不想太痛……”

原桃子也说:“对啊,而且如果没有经验的话,不就代表他压根不受欢迎吗?如果非要我交男朋友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交一个长相帅气又受人欢迎的男朋友,这样我也有面子。”

绘里:“如果他既受欢迎又没有经验呢?”

“怎么可能,哪有这样的男生?”原桃子笑了,“如果是一个本身就受欢迎的男生,肯定在遇到我之前就谈过恋爱了,我怎么可能还指望他是第一次呢?就比如赤西君那样的人。”

小栗椿点点头,赞同道:“赤西君以前真的挺乱的,我经常看到他跟不同的女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变了。”

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女主,人家浪子回头了。

绘里轻咳一声,说:“先不说赤西,那柏原君呢?他也挺受欢迎的吧?”

不管司彦的灵魂在三次元有没有谈过恋爱,但至少柏原司彦这个人设,是非常明确的无经验者。

原桃子无法反驳这点:“柏原君的话,确实是挺不可思议的,明明跟绘里你在一起之前,也有不少女生跟他告白,但他就是全都拒绝了……”

想到这儿,心中那些对柏原君的偏见和不满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只有对柏原君的敬佩,和对绘里的羡慕。

这样的男生,即使没有经验,也远比赤西君那样的男生要有魅力得多。

“对啊,所以谁说受欢迎的人就一定不可能没有经验?”绘里说,“你们不是不喜欢处男,你们只是不相信会有这种男生,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第一次都保留给你,对吧?”

如果是现实,绘里也觉得不现实,那些三次男是什么德性,有多苛责女性,有多宽容自己,随便上网就能找到一大把。

但这是漫画,这是由作者创造的世界,漫画里的男角色是什么样的品行,全凭作者的一个决定而已。

如果绘里不是读者,而是作者,那她一定会给她们一人安排一个完美男友,管那些现实的男人是什么样,又不是什么现实主义作品,都少女恋爱漫画了,何必再把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现实因素代入到一部作品里来,就要造梦,就要给所有的少女造一个最完美的爱情梦。

“为什么女生不轻易交出自己的第一次,想把第一次留给和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正常且普遍的想法,而受欢迎却又洁身自好的男生,在你们眼中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呢?”

“我就拿赤西君和柏原君来举例子,他们都是很受欢迎的男生吧,让你们选,你们最真实的内心,是想选谁?”

三个女孩子抱着枕头思索。

其实根本不用思索,如果真的有“柏原君”这样的男生喜欢自己,傻子才会选“赤西君”那种花花公子。

就算这个社会潜移默化的观念一直在影响着自己,被迫让她们接受某种男女差异化的规训,接受“只有女人才需要为爱情守贞”这个观念,但谁会真的不想要一个从身到心全都属于自己的人?

这样就不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反复想他以前是不是也对别人这么好过,他们现在做的事、说的话,经历过的一切,他是不是也曾和别人一起做过,如果提出不满,反而还会被他嘲笑小心眼,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居然还拿出来吃醋。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占有这个人的全部吗?不就是会介意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曾被另一个人也拥有过吗?

小栗椿当然也如是,她将脸埋在枕头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可以选,那我想要一个‘柏原君’这样的男朋友,不管是他的曾经,还是现在和未来,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和花出声:“可是小椿姐姐,景君他……”

“谁说一定得是景君?”绘里说,“小椿,你当然可以选,你想选就选谁。”

你是女主角,别说赤西景,更别说白鸟律,哪怕就是再多来几个男性角色,你选谁,谁才是男主。

小栗椿怔怔地看着绘里,即使是在夜里,她闪烁的眼睛依旧还是美丽。

这时候绘里又对另外两个人说,她们也可以选。

绘里暗下决心,作者要是敢给桃子和和花安排渣男当cp,那她就跟作者对着干,作者凑一对cp,她就拆一对cp。

*

就这样一直夜聊到凌晨,三个女孩子都逐渐睡了过去,绘里总算有时间看漫画。

果然她猜得没错,最新更新的一话中,把温泉那一段给画出来了。

她就说为什么赤西景最后没声音了,原来是被司彦给摁进了水里。

温泉水不是透明的,读者都在吐槽尺度太小,女生那边就算了,毕竟是少女漫画不是卖肉漫画,女角色露太多不友好,但是为什么连柏原都那么保守。

泡个温泉眼镜也不摘,居然连个点都不肯露给大家看,别说什么粉色,她们就连眼镜仔爷爷的爱人是不是粉色的都没看见。

唯一的福利只有男主,甚至连人鱼线都能看见。

她们哪知道,女生那边遮得太严实,是绘里不想让司彦看到,毕竟她自己曾在他那里吃过亏,而男生那边,不是作者不愿意画福利,而是司彦把自己藏得太死,好像被人多看了一块肉会死似的。

要是以前,绘里肯定也会拍大腿,吐槽司彦太保守了,让她看个奶能怎么样?

但现在,别人死活看不到的那些东西,她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赤西景和司彦一前一后离开温泉后,视角来到了女主这边,她们刚刚结束的夜聊场景并没有被全部画进去,只停留在了小栗椿说律哥哥明年会给她一个惊喜那里,给读者留了一个女主和男二的感情悬念。

演了这么久的漫画,也追了这么久的漫画,又是编剧又是读者,绘里已经完全摸清了作者删减和留白的创作习惯,作者之所以删减了她说的那些话,大概率也是因为和他们的社会价值观相悖。

所以在正篇幅中,她已经很少再翻车,除了她和司彦番外的那一话。

不过也得感谢那一话的反复翻车,否则她不可能和司彦的关系突飞猛进。

这一话画的都是日常,没什么大的戏剧冲突,读者的评论也相对平和,最近男二表现突出,求换男主和坚决不换男主两党之间的争吵愈发热烈,赤西景做朋友没得说,仗义又热情,但做男主……还是算了吧。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赤西景,但绘里还是默默地把所有支持换男主的评论给点赞了一遍。

评论往后滑,出现了一条有关司彦的。

【柠檬挞:眼镜仔的粉色为什么不画出来!!老师我要看!!!(1181赞)】

这条评论下面有十几条楼中楼回复,绘里觉得反正是司彦社死,跟她又没关系,于是秉着看热闹的心态,点了进去。

结果第一条回复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会有早八:看什么看,想看大小姐的专属私人物品,经过大小姐的同意了吗?(1759赞)】

绘里小脸一黄。

…怎么就是她的专属私人物品了?

【夏陌薄荷糖:所以处男真的是粉吗?真假?真的可以通过颜色来判断?有科学依据吗?有没有学医的姐妹来解答一下(158赞)】

【先森の小迷妹:不学医但学生物医药的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吃屎精在扯淡,通过颜色判断不出来男的是不是,绝大部分男性都是褐色,起立情况下也是紫色或者紫红色,参考高锰酸钾溶液(只是正常生理科普没有搞H不要举报我不要封我谢谢了)(259赞)】

【蓝莓味蛋挞:既然大部分都是丑丑的褐色,那眼镜仔的粉色算怎么回事?(只是正常疑问求求审核别封我号)(336赞)】

【小菜花:算绘里这死丫头吃得好呗[吃瓜](1688赞)】

由于阅读速度太快,等意识到吃得好是什么意思后,一切已经来不及,绘里猛地就把手机丢出去了。

第69章 六十九周目 男女朋友的名分

扔手机的动静太大,结果不小心把睡在旁边的原桃子吵醒,揉揉眼睛问她。

“……绘里,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睡吧,赶紧睡吧。”绘里起身,“那什么,我睡不着,我出去吹吹风哈。”

披上半缠外套后,绘里轻轻拉开障子门,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绘里这是怎么了?

原桃子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却不料撞进一双冒光的大眼睛。

她吓得直接啊了一声,结果把小栗椿也给吵醒了。

原桃子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和、和花,你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和花语气兴奋,“绘里姐姐跟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就一直在幻想我未来的男朋友,你说我未来的男朋友,会有我哥哥或者景君那么帅吗?或者像白鸟先生那么帅也行。”

原桃子无语,只能说:“你先考上高中再考虑这些事行吗?”

一听到考高中,和花兴奋的眉毛立马耷拉了下来。

打了个哈欠,小栗椿困乏的声音幽幽响起:“……发生什么了,绘里出去上洗手间了吗?”

原桃子:“没什么,绘里说去吹风,都是和花吓到我了。”

“我不是故意吓你。”和花说,“绘里姐姐肯定是悄悄出去跟我哥哥约会去了。”

小栗椿:“约会?”

“你们在修学旅行的时候没遇到过这种事吗?晚上男生和女生分宿的时候,就会有情侣趁着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偷偷约会啊。”

原桃子和小栗椿困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和花坐起来,也披上了半缠,语气激动:“姐姐你们继续睡吧,我要出去看他们约会了。”

为了保护绘里的隐私,原桃子试图阻止:“绘里和你哥哥约会有什么好看的?你没看过情侣约会吗?”

和花:“就是因为看过才好奇啊!我现在特别好奇他们约会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其他情侣一样会牵手拥抱,然后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接吻……”

想到这里,和花都忍不住起了一层皮疙瘩,一想象到这个画面,一想到她的哥哥居然也会跟人做这种情侣间亲昵的举动,她就觉得又尴尬又兴奋。

“我走啦!”

和花出门,徒留下再也睡不着的原桃子和小栗椿面面相觑。

半晌,原桃子也拿过了自己的半缠披上,义正言辞地说:“我不能让和花打扰绘里的约会。”

小栗椿:“哎桃子……”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没办法,小栗椿也只能披上衣服,跟着走出了房间。

可她动作太慢,等出去之后,长廊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无数的房门,和晃晃悠悠的廊灯。

小栗椿害怕地哆嗦了一下,只能一边小声喊着桃子的名字,一边硬着头皮往前走。

没有应答,她越来越害怕,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拍,小栗椿瞬间吓得汗毛直立,尖叫一声。

一双手捂住她的嘴,赤西景也被她突然的尖叫声吓得够呛,低斥道:“这么晚你喊什么,想把整个别馆的人都给吵醒?”

见是赤西景,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小栗椿狠狠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赤西景说,“结果一醒来,睡我旁边的柏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出来找他。”

“柏原君吗?”小栗椿喃喃道,“原来他们还真的这么晚约会啊。”

赤西景没听清,弯腰凑近她问:“你说什么?”

离得太近,小栗椿的心跳一时间变得有些快,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绘里对她说的话,她是自由的,她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于是原本面对赤西景时那股紧张心动的感觉,又消失了一些。

*

外面太冷,绘里不想感冒,独自来到别馆大堂冷静。

这么晚了,大堂里应该没人,正好可以坐在壁炉旁边烤个火。

到了大堂以后,她发现本应该没人的半夜大堂,此时的壁炉旁的沙发上却坐了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绘里尴尬到当场想钻地。

虽然两个人有默契她是很开心,但能不能不要是这个时候有默契。

看到她过来,司彦明显也很惊讶,低声问:“你还没睡?”

绘里点头:“嗯,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司彦说,“既然都睡不着,一起过来烤火吧。”

绘里想走,又不想走,想走是因为她现在一看到司彦,就会想到那些评论,还是那所谓的粉色,不想走是因为她还是想和司彦待在一起。

在长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绘里正酝酿说辞,司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点。”

绘里哦了一声,慢慢挪着屁股坐过去,当两个人几乎要手臂贴着手臂的时候,绘里停下,客气地问:“我坐这么近行吗?”

司彦说:“不行,太远。”

绘里看着和他之间几厘米的距离,不解:“这还远吗?再近就贴上了。”

“难道我们不能贴吗?”司彦问。

“额不是不能,就是——”

司彦也不等她解释,直接说:“你想贴的话,直接坐我腿上也行。”

他直接了当地问,明明是很淡定的语气,却莫名有种蛊惑:“你要坐吗?”

绘里快要被他的直球打晕过去了,赶忙摆手:“不不不,不必了……”

她的小心脏承受不了。

对于她的拒绝,司彦轻眯眼,嗓音低了几分,语气不详:“之前我让你跟我保持距离,你还问我是从哪个朝代穿过来的。”

“那现在请问你又是从哪个朝代穿过来的?”

绘里额了声,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以前跟他肢体接触,因为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所以可以做得很自然,但现在不同了,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老乡,每一次的接触,就显得也不那么单纯,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很饥渴的样子。

绘里没有谈过恋爱,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互诉了衷肠,确认了彼此心意,不需要任何适应和磨合,就可以立马进入到下一个甜蜜的阶段。

昨天确实是那样,但好像现在又被打回了原形,好不容易熬过了表明心意前的尴尬期,结果又似乎进入到了表明心意后的下一个尴尬期。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外力影响,明明她和司彦还远没有到某个程度,可不论是赤西景和小栗椿他们,还是漫画评论区的那些读者们,好像都默认他们已经做过了八百回,说的话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像脱缰的野马,拉着她一直往前跑。

绘里面上强装着镇定,什么做不做,爱不爱的,好像完全无所谓,但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没谈过恋爱的小白就是这样的,做朋友的时候大大咧咧,做恋人的时候反倒唯唯诺诺,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

原来不是表完白一切就结束了,这个恋爱上天自会来帮你谈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原来表白仅仅只是一种开始,之后要怎么相处,怎么磨合,全都得靠自己努力。

绘里觉得这样不行,得赶紧把尴尬期给度过了,首先先明确一下关系,正式跟他要个名分再说。

她深吸口气,看着壁炉里的火光说:“我从哪个朝代穿过来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谈一谈。”

司彦:“谈什么?”

绘里:“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镜片映射中火光幽幽,司彦说:“昨晚都睡一张床了,还需要谈什么?”

“昨晚那是昨晚。”昨晚甜甜蜜蜜,不代表今天就能不尴尬,绘里说,“现在我们应该——”

没说完,被打断了话,司彦蓦地皱起眉问她:“昨晚就是昨晚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过了,今天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不是啊。”绘里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要明确地说清楚。”

司彦语气低沉:“已经睡过一张床的关系,还要怎么明确地说清楚?”

“你能不能别老提睡一张床啊,我在跟你说很正经的事。”

绘里不禁抱怨,她现在要跟他进行精神层面上的交流,为什么他老是扯到肉体?

脸上温度越来越烫,也不知道是被他直白的话闹的,还是被壁炉里的火烧的。

不行,好热,她还是要出去吹吹风。

“算了,我出去吹吹风,等回来我们再——”

绘里刚起身,手腕忽然被捉住,司彦又将她拽回了沙发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绘里圆眸睁大,呆呆地看着他。

司彦:“怎么,说不过我就要跑?你昨天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赤西景说就算男女在一起过夜,也代表不了什么,司彦不屑,觉得这都是他们这里人的观念,跟他和绘里的想法无关。

以前都是她粘着他,一口一个老乡叫得亲热,肢体接触方面也毫不避讳,她说她两句,她还嫌弃他太古板。现在他们把话说开了,不再需要避讳,他想试着跟她进行亲密一点的肢体接触,她反而成了那个缩头乌龟。

什么意思?

难道她表白也能想一出是一出吗?

司彦直觉她不是这样的人,她那天跟他说的话真的很让他动容。

他甚至已经被她的话感动到,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着只要她在哪里,那他就去哪里。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交心,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很自然的亲近,所以他让她坐近一点,就是想告诉她,以后不用再跟他保持距离了,想贴就贴,想粘就粘。

可是她现在的这个态度,再加上赤西景的各种游说,又加之她之前本来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让司彦觉得很心寒和危险。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心疼我,除了喜欢我你喜欢不了别人,说什么你理解我的一切选择,现在昨晚一过,你连跟我挨着坐都不情愿,难道你昨天对我说的那些话,你又不想认账了?”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嘴里的伤口又开始发炎刺痛,司彦不得不停下,侧过头捂着嘴。

绘里一眼就看出来他伤口又疼了,赶紧关心道:“没事吧?伤口还没好就尽量别说话啊,我看看。”

她想捧起他的脸看一看,司彦却用手将她挡开。

“在你认账之前,你别碰我。”

“我怎么不认账了?”绘里非常无辜,“我就说跟你再确认一下关系,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你还要再确认什么?”司彦冷冷看着她,“昨天说的话不认账,那做的事呢?我被你咬成这样,你想就这么算了?”

司彦曾也是回避型,他回避一切人和事,如今总算后知后觉,体会到了被回避的杀伤力。

他想不到有什么缘由能让绘里突然态度大变,从昨天和他黏在一起亲了又亲、抱了又抱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回避型。

他抿了抿唇,清隽眉眼划过一丝屈辱般的不甘,语气荒唐道:“…还是真是因为我是处男,我没让你满足,你就不想认账了?”

绘里:“哈???”

“噗!”

寂静空旷的别馆大堂内,哪怕只是一丁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绘里疑惑的声音,还有一道笑声。

大堂内灯光昏暗,日式别馆的装修本就空旷又显鬼魅,再加上炉火摇曳,绘里看过午夜凶铃,一瞬间还以为这道笑声是鬼,下意识地脸色一白。

司彦的神色也变了,不过不是见鬼的那种脸色煞白,而是气恼又羞愧的那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第一次对自己在二次元世界的妹妹这么生气:“柏原和花,你给我滚出来!”

*

和花怎么可能会老实出来挨骂,暗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桌脚的声音,那人吃痛地轻呼一声,接着是明显逃走的脚步声。

司彦没有去追,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被听去了,就算他真去追了,也没什么用。

他坐在沙发上一时陷入自闭,手指不住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懊悔自己刚刚的不冷静。

绘里在一旁局促地坐着,一边庆幸自己还好没说什么话,一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出了这么个插曲,估计司彦这几天应该是无法面对她了,她额了声,想给他留点颜面,于是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各自回去睡觉,改天再聊?”

见司彦没有反应,她以为他是默认了,小心翼翼起身,准备开溜。

刚转身,司彦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你敢走,我这辈子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绘里:“……”

怎么总用这种话威胁她呢。绘里没办法,又只能坐回去。

可是坐回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想刚刚司彦说过的话,干笑两声,开口:“其实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柏原司彦的人设本来就是阴湿舔狗嘛,你刚刚的那些台词,还是挺符合你这个人设的。”

结果她这一说,非但没有让司彦心情变好,反倒让他的脸色又更差了一点。

绘里是真的不会安慰人,她绞尽脑汁地想,又说:“而且你是处…男这点,虽然在这里不太流行,毕竟这里流行赤西景那种类型你也懂的,但是在读者眼里,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好吗?”

“有什么用。”司彦扯了扯唇角,“在你这里又不能加分。”

“怎么可能?简直超级加分好吗?”绘里抬高声音说,“本来我一直想问你穿过来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来着,但是我又不敢问,怕你觉得我连你之前谈过恋爱没有这种事都要介意,显得我很小心眼……”

还好他没有,她嘿嘿一笑,顺势挽着他的胳膊,贴着他,语气夸张:“你说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呀,这辈子居然能捡到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帅哥,真的,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好事做太多了,才能让我穿进来这本漫画,让我捡到你这个大便宜。”

胳膊被软软的触感包围着,刚刚让她坐近点儿她不肯,现在倒是肯了。

面对绘里的油腔滑调,司彦语气很淡:“你在意我谈没谈过恋爱干什么?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么?”

“谁要跟你划清界限了?”绘里不解。

“你说要重新谈一谈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啊,谈一谈,正式确定一下男女朋友的名分啊。”绘里说。

司彦蹙眉,立即懂了她原本想表达的意思,原来刚刚他们都是在鸡同鸭讲。

这让他顿时更加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还好绘里大大咧咧,没有拿这个嘲笑他。

他动了动喉结,绝不愿承认自己刚刚的表现是破防,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把锅推给了她:“这还需要确定?你傻不傻?”

绘里傻乎乎地接过了这口锅,竟然真的跟他道起歉来:“对不起嘛,我以为要像偶像剧的男女主那样,要正式确定一下关系才能算是。”

司彦轻嗤一声,没搭理她,绘里以为他是不相信,于是说:“真的,我也就考试方面比较擅长,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二个喜欢的人,所以这方面我是真小白,我感情经历很贫瘠的,你得包容我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

司彦微怔,终于看向她,脸庞隐藏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摇曳炉火在他的镜片里晃,挡住他真实的情绪。

“第二个?”

绘里其实有想过瞒着他,毕竟第一个只是单恋,不告诉他也不会怎么样,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对待感情要坦诚,不然她跟那些明明都当孩子爸了还骗人说自己是单身去相亲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而且司彦跟她又不一样,他肯定不会介意这个的。

以为他没听清,她点点头,更大声更坚定地说:“嗯!你是第二个。”

第70章 第七十周目 对你很饥渴

绘里说得对,如果连对方之前谈过恋爱没有这种事都要介意,那就显得太小心眼了。

毕竟那已经是对方在遇见自己之前发生的事了,只要对方现在喜欢的人是自己,就足够了不是吗?

刚刚已经失态过一次,这种低级情绪的表露,只会让对方越发得意,所以对于绘里的“第一个”,司彦必须表现得满不在乎。

他推推眼镜,没有破绽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高三的暑假穿过来的。”

绘里说:“对啊。”

司彦:“那你的‘第一个’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发生的?”

绘里点头:“是吧,高一的暑假。”

司彦:“所以你早恋?”

早恋?天知道绘里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词语了,毕竟这边连小学生都可以自由恋爱。

即使已经参加了成人礼,而且年龄也达到了法定的成年年龄,但从小的教育使然,早恋两个字一直是父母和老师嘴里的禁忌,也是决不允许她发生的,所以绘里始终觉得早恋这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莫名有些羞耻。

尤其是自己的那段“早恋”经历,简直是人生的黑历史。

绘里的眼神忽然有些游移,点点头:“算是早恋吧……”

绘里期待着他的反应。

结果他非但没什么表示,反而夸她:“厉害。”

绘里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司彦解释:“早恋居然也没耽误你的学习,高考还能考高分,我说你很厉害。”

绘里眨眨眼:“哦……”

其实她故意告诉他,虽然想的是不能隐瞒自己的感情史,但内心深处其实也希望他能够跟自己一样,小小地介意一下,这样她会很开心,然后就会立马向他坦白,她对第一个只是单恋,人家压根就不搭理她,只有和他才是两情相悦。

但司彦的表情如初,不但如初,甚至还夸她厉害,恋爱学习两不耽误。

要知道如果司彦和别人早恋过,她虽然嘴上会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这都是遇到她之前的事了,但心里肯定会悄悄介意死。

小小失落的同时,绘里又不禁对他产生了几分敬佩。之前一直觉得司彦和自己是同龄人,现在才终于有了种果然年长几岁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方面还是比她成熟包容多了的实感。

果然自己离成熟这两个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绘里暗暗反思自己,又听他问:“那他呢?考了多少分?”

“他?”绘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代称。

司彦:“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哦他啊,不知道哎。”绘里说,“他是学长,不是跟我一年参加高考的。”

司彦:“既然他是学长,不是应该比你先参加高考,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多少分。”

绘里:“……因为他没告诉我。”

然而事实是在对方高考的那一年六月,在对方的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由于她越界的关心,被对方发现了小女生的那点心思,于是对方委婉地告诉她,等过完暑假她就是高三了,让她这一年先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再说。

这也导致自尊心和少女心一并受挫的绘里怒而拉黑了人家,再也没机会问人家考了多少分。

绘里说:“但是我知道他一模二模三模的成绩,都过了700分。”

司彦蓦地笑了下。

“你跟他谈恋爱,结果他连自己考了多少分都不告诉你,这你也能忍?”

绘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事到如今,司彦已经默认她谈过恋爱,现在如果告诉他,她只是单恋人家,她很难下台。

“不是他不告诉我,是我没问啦,我又不好奇他考了多少分,而且我知道他高考多少分又没什么用,分数只是分数,人是要看内在的。”绘里开始胡诌,“咱们不能用分数去衡量一个人的人品,我知道他人好就行了。”

司彦语气平静:“一个高考考了多少分都不会主动告诉女朋友的人,我觉得大概率好不到哪儿去。”

“这怎么了?”绘里说,“你考了多少分,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司彦蹙眉:“我没参加高考,我怎么告诉你?”

绘里撇嘴:“那你总参加过其他考试吧。”

司彦也不废话,直接说:“我参加过的考试很多,从幼稚园到中学的考试成绩我已经忘了,高中的还记得一部分科目成绩,最近的是雅思和A-level成绩,还有我的申请大学要求的TMUA测试成绩,你想知道哪个?”

绘里呆呆地看着他。之前问他,好家伙藏得比埋在地里的老坛子菜还深,现在倒是比谁都交待得清楚。

见绘里不说话了,司彦轻嗤嘴角:“所以你拿我跟他比什么。”

“没比……反正就算我不知道他高考考了多少分,他也绝对是个很牛的学霸。”

不牛她也当初也不会那么迷恋人家了,她这人典型的厌蠢慕强,喜欢对方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对方够聪明。

司彦说:“也许学霸只是形象包装,你可能被他骗了也说不定。”

绘里心想她和司彦果真是有默契,一开始她也觉得对方对自己那么无私,肯定是杀猪盘之类的骗局。

她摆摆手,否认道:“不可能的,他能骗我什么?我就一个穷学生,钱包比脸还干净,每个月零花钱还不够自己塞牙缝。”

“不是冲着你的钱包来的,难道就不能冲着你这张漂亮的脸来?”司彦看着她说,“骗色懂吗?”

绘里:“那更不可能了好吗?”

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方骗的哪门子色?反倒是她曾经一直暗戳戳地想给那个人发照片,试图“勾引”一下那个人,结果碍于年纪小,实在太怂,拍了几百张自拍,还特意P了,最后一张也没发出去。

绘里说:“他就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人真的很好,我成绩下滑的时候,他还安慰我,还给我免费辅导功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骗钱骗色呢?”

她一直在帮所谓的“第一个”说话,可见用情至深。

司彦:“那既然他人那么好,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绘里陷入纠结。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家拒绝了,那多没面子。

算了面子重要,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司彦也无从查证,她说:“后来我不是高三了么,怕耽误学习,就把他甩了。”

司彦眉头微松,哦了声:“那你还挺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绘里回答得相当心虚:“那当然了,在我心里,学习和前途必须是第一位。”

司彦:“那现在呢?该考的试你也考完了,什么是你心里的第一位?”

绘里毫不犹豫:“当然是通关回家啊。”

炉火在她眼中明灭,照亮她脸上坚定无比的表情,司彦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司彦说。

绘里从沙发上起身:“哦哦。”

她起身后,看他没有动静,问:“你不回去睡觉吗?”

司彦:“嗯,我还不困,我再坐会儿。”

下一秒,绘里也坐下了。

司彦低头看她:“怎么又坐下了?”

绘里说:“我也还不困,所以我再陪你坐会儿。”

司彦没拒绝,两个人烤着火又聊了会儿,他没再问有关她第一个男朋友的事,倒是主动告诉了绘里自己目前还记得的所有考试成绩。

不知道自己在跟“第一个”攀比什么,感觉很幼稚,但就是比了。

最终绘里在他那一连串成绩数字的催眠下成功地犯困了,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司彦让她回去睡觉,她不肯,说我跟你一起,你回去我再回去。

又熬了会儿,绘里实在撑不住了,问他可不可以把肩膀借给她当枕头。

她这样客气的询问,让司彦不禁又想起她一开始的回避,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绘里,你到底在跟我拘谨什么?”

话说开了,关系也确定了,却还不如之前他们做老乡的时候。

绘里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坦白了。

“我们不是才刚确定关系吗,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老是在找机会跟你肢体接触,好像对你很饥渴似的,感觉有点尴尬。”

在山下的旅馆里,那是气氛烘托,情难自禁,属于身体支配了大脑,但现在,理智始终都更占上风,于是想要接触的想法就只能被压抑。

绘里语气结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有点矫情的感觉。”

司彦言简意赅:“不能理解。”

失落地抿了抿唇,绘里心想我还是回房睡觉吧,下一秒却被不能理解她的司彦给揽进了怀里。

她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起,唇上一热。

一触即离的吻,绘里心里麻麻的,听见司彦说:“虽然理解不了你,但我们这样多接触,你习惯以后就不会尴尬了。”

虽然他这么说了,可还是觉得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怎么回事?

绘里嗫喏:“……那我们这样接触,你的伤口怎么办?”

“不伸舌头没事。”

“……哦。”

“你好像很失望。”司彦说,“怎么,还是想舌吻?”

绘里立刻大声:“我没有好吗!”

司彦喉间溢出轻笑,又吻了她一下。

像小鸡啄米那样,只是简单地贴唇,几次之后,司彦问:“还觉得尴尬吗?”

虽然脸上还是很烫,并且体温仍在持续上升,但与其说是尴尬,不如说是心痒。

如果老实告诉他是心痒的感觉,他一定又会调侃她,于是绘里仍旧说:“还是有点尴尬。”

“已经亲了你这么多下,还尴尬?”司彦有些无奈。

绘里:“……嗯。”

司彦不禁叹了口气。

本以为把话说开了,会得到一个更主动的绘里,没想到她反而拘谨了起来,他们的距离又退回到了之前,甚至比之前还不如。

坐近一点、借个肩膀都要小心征求他的同意,那他们成为男女朋友的意义在哪里?

循序渐进没有错,但他还是希望加点速,不需要他去明示或提醒,她就会自然而然的地像以前那样靠近他。

这一刻,司彦突然又有了念头,想问她当初和那个“第一个”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拘谨吗?

如果也是的话,那又是交往了多长的时间之后,才开始不那么拘谨的。

…她现在心中的第一位是通关回家而不是他,如果到时候他的选择依旧是留在这里,那就代表他们也要分手,他也会被她给甩了。

绘里口口声声说是她把那个人给甩了,但司彦不傻,从她处处维护那个人的说辞里就能判断出,绘里当时应该挺喜欢那人的。

既然这样,等绘里独自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她会不会又去找那所谓的“第一个”复合?

司彦没有问,因为他很快就冷静地感应到这个念头是在自虐,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不会开心。

那些有关“第一个”的问题,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问。

今晚他问她的所有问题,仔细想来,其实都没有意义,因为问了也是为自己徒增烦恼。

司彦最终只是又沉默地多吻了绘里几次,当和她双唇相贴时,一方面是为了让她尽快习惯情侣间的的相处模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自己心口泛起的浅浅酸涩。

*

困意最终还是打败了一切,绘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司彦抱着她走到了女生的房间门口,他不方便直接进女生的房间,于是轻轻敲门,让桃子和和花扶她进去睡觉。

障子门被拉开,和花的表情非常心虚且尴尬,桃子也还没睡,脸上表情同样也不对劲,总之两个人让司彦直接把绘里抱进来没关系的。

把绘里抱到了床褥上,又替她盖上被子,司彦说:“和花你出来一下。”

和花立刻看向桃子,用眼神问怎么办。

桃子不敢看和花的眼睛,心里默默祈祷她千万别把自己供出来。

兄妹俩走到门外,和花低着头,想着该怎么跟哥哥开口,司彦先出声,淡淡地警告她:“你今天听到的所有话,如果你敢告诉其他人,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哥哥。”

和花立刻猛地点头,司彦又说:“原同学那里你也转达一下,她要是敢说出去,我有一万种手段可以让她和绘里再也做不成朋友。”

和花惊讶抬头:“哥哥你怎么知道桃子姐姐也……”

“看她表情就知道了。”司彦语气平静,“小栗当时跟你们一起吗?”

和花说:“没有,就我和桃子姐姐。”

司彦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小栗人呢?”

和花:“不知道哎,我和桃子姐姐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可能去洗手间了吧?估计等下就回来了。”

司彦没再多问,不过等他回男生房间,看到赤西景人也不在后,深谙少女漫画套路的司彦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两个人大概率是撞到了一起。

为了确认,他找出手机看了眼漫画,发现新的一话并没有更新。

要换做平时,司彦肯定不会去找男女主,别说失踪,男女主就是死了也不干他的事,纸片人死了又如何,顶多是剧情重置,他多来一周目。

而且如果他去找了,反而可能会影响到男女主的感情线,使得主线剧情偏移。

事不关己,袖手旁观,一直都是司彦过剧情的不二准则,随便男女主去了哪儿,任男女主自生自灭,对他来说是最轻松、也最不用担责的选择。

可两个人双双不见,有可能是在发展感情线,也有可能不是,或许是他们各自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在哪儿迷路了。

剧情发展到这里,作者已经无法干涉角色行为,这俩人目前为止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单独出来约会的关系,所以应该不是两个人约好的,小栗椿出门,是为了找绘里,而赤西景出门,估计也是发现他不在了,所以出来找他。

看着赤西景空荡荡的床铺,司彦蹙眉,发现自己没办法不去管这两个只会给他和绘里添麻烦的男女主,也没办法再做回那个作壁上观的路人A。

不知不觉间,好像真跟他们成朋友了。

司彦付之一叹,最终还是转身出门,先去女生的房间把几个女孩子叫出来,然后再一起去找人。

*

男女主这两人是在别馆的杂物间被他们找到的。

也不知道这两人具体是怎么跑到大老远还没有供暖的杂物间的,恋爱漫画的男女主就算有了自主意识,也还是会搞出一些常人很难理解的奇葩操作,总之等找到他们时,这两人正在烛火的映照下,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

绘里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把冻僵的小栗椿背回了房间,临走前绘里拍了拍司彦的胳膊,示意男主就交给他了。

几个女生走了,赤西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由于把半缠外套借给了小栗椿,所以现在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浴衣。

赤西景仰头看着司彦:“眼镜仔,我真的快要冻死了……”

司彦:“……”

如果他没有过来找,男女主会不会今天晚上真的被冻死在杂物间,司彦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一个麻烦。

赤西景已经冻得双腿走路都困难,就算扶着他走路估计也困难,小栗椿是绘里背的,于是司彦心理斗争了很久,最后还是认命地背对着赤西景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赤西景那一瞬间连语气都变了:“眼镜仔……”

司彦:“别废话。”

背着冻僵的男主回到房间,又给人倒了杯热茶,找来了暖手袋,一通忙活下来,司彦对躺在床上的赤西景说:“如果还是不舒服话不要勉强,我去给你找医生。”

“不用了,现在很暖和,我已经好多了。”

赤西景把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虽然声音还在哆嗦,不过看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

人在温暖的环境下会迅速犯困,赤西景很快眼皮耷拉,然而旁边的司彦却没有要钻被子睡觉的意思。

“…眼镜仔,你还不睡吗?”

司彦淡淡嗯了声:“以防万一,等你睡了我再睡。”

赤西景嘴巴一瘪。

之后没人再说话,正当司彦以为赤西景睡了,自己也准备睡下后,赤西景突然开口:“柏原,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之前因为绘里,对你做了很多幼稚的事。”赤西景语气很轻,“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清高倔强的人,所以你不一定会原谅我,但我还是得跟你说这一声对不起。”

司彦:“没事。”

厚厚的被褥里,赤西景只露出一颗脑袋,语气试探道:“那……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司彦:“不能。”

赤西景:“……”

他低啧一声,强调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你抢绘里了,我会真心祝福你们。”

“谢谢。”司彦语气无波,“但还是不能。”

赤西景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瘪,如今全都在绘里、小栗、还有这个眼镜仔身上吃了个够,不过人就是喜欢犯贱,人家越是不给他机会,他就越是想争取,他没好气道:“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愿意考虑跟我做朋友?”

本以为这次司彦依旧会冷漠地回复他“不愿意”,结果司彦却突然问他:“你很有跟女孩子交往的经验对吧。”

赤西景额了声,他确实跟很多女孩子交往过,以前觉得这是骄傲的谈资,代表自己很受欢迎,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应该是被绘里影响,突然就感觉变成了一种耻辱。

“……是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怎么了?”

“传授点经验给我。”司彦说,“有用的话,我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