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顶层的专属疗养区很安静,钟映推开病房门时,护工桑姨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低声念着一本童话书。
见他进来,她便合上书站起身,轻声细语地向他汇报了近一周寄玉的情况:一切稳定,护士刚来做完全身按摩。
桑姨说完便体贴地带上门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靠墙的柜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毛绒玩偶、音乐盒、包装精致的糖果罐,都是钟映一次次带来的,仿佛只要礼物堆得足够多,就能填补床上人长久的空缺。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眉眼安静,呼吸均匀,像是沉溺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里。
钟映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极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温顺而脆弱。
寄玉是在四年前那场车祸后变成这样的。
“妹妹,好久不见。”钟映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什么,“上周哥哥有点事,所以没能来看你。不过今天给你带了个新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向日葵玩偶,明黄色的花瓣柔软地舒展着。他把它轻轻放在枕边,挨着她的脸颊。
“你看,是你最喜欢的小向日葵,是不是很可爱?”钟映目光落在她毫无反应的眉眼上,声音低了些,“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住的那条巷子总是很暗,地上老是湿漉漉的,后来长了几朵向日葵。你说以后一定要住一个有花园的大房子,里面要种满向日葵,金色的,一眼望不到头那种。”
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你醒了以后……哥哥就带你去,好不好?去那种有好多好多向日葵的大房子。”
等他走出病房时,却意外看见路羿还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并没有离开。
钟映眼睛消肿了些,便把手里的墨镜放回包里。
他注意到路羿的目光正落在他刚走出来的那间病房的门牌上,心里顿时一紧。
路羿转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问得直接:“大嫂,你的朋友……是植物人状态?”
钟映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应道:“是。几年前出了点意外。”
路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详情,只是转而说道:“我和大哥很久没回老宅了。大伯母提过几次,让你们有空回去吃个饭。”
钟映垂下眼,说了声“好”。
等真正走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吹来,他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
路家的人都太聪明了,嗅觉敏锐得可怕。
如果被他们发现寄玉的存在,甚至深挖下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几乎一刻不敢耽误,回去就开始联系别的私立疗养院。可问了一圈下来,费用高得令人咋舌。专业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看护、独立的病房,每一项都需要巨额资金支撑。
他手头那点积蓄根本不够。
钟家早已明确表态不会为他这个“嫁出去的儿子”额外支付任何费用。
而路霆那边……他更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男人早就认定他虚荣、贪婪、满心算计。现在再去要钱,无异于坐实所有难堪的指控。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离婚,路霆恐怕不会是说说而已。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高昂的费用明细出神,玄关处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钟映怔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路霆的副官,正半架着显然喝多了的路霆。
男人闭着眼,眉心紧蹙,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钟映侧身让人进来,低声指引副官将人扶进主卧。
副官简短交代了一句:“将军今晚和老战友聚会,高兴,喝得多了些。”
说完便敬礼告辞。
送走副官,钟映回到卧室,站在床边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路霆。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动作极轻地替他解开衬衫纽扣,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仔细擦拭着他的脖颈和胸膛。
然而,当他的指尖刚碰到路霆的皮带扣时,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本该沉睡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而清醒,牢牢锁住他,投向他的只有冰冷的警惕和审视。
钟映立刻举起双手:“我不碰你了……你睡吧。”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就是趁路霆伤后高热、意识模糊之时。
他偷来了一个标记,也换来路霆整整一年的彻底漠视。
此后每一次发情期,他都是靠着抑制剂独自熬过;而路霆的易感期,也从未需要他的靠近。
他们拥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却活得比陌生人更加疏离。
甚至后来那少数几次的亲密,路霆也每次都做好严密措施。钟映曾经偷偷在避//孕套上扎过孔,后来被发现了。
路霆当时发了极大的火,那之后几乎再没碰过他。
他确实做了太多让路霆厌恶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难怪对方要用那种方式,让他连续几年吞下避孕药,彻底断绝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钟映懒得再去细数这些年自己究竟犯过多少蠢。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凑够钱,给寄玉转院。
他低声说完那句“你睡吧”,便想抽身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路霆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毫无预兆地将他狠狠拽倒在自己身上。
钟映猝不及防跌落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
可路霆抚摸他后背的手却突然变了意味,不再是推开,而是带着某种混沌的、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他的脊柱向下滑去。
如果是以前,钟映或许还会半推半就地顺从。可此刻,他只要一想到路霆清醒时看他那冰冷嫌恶的眼神,想到那四年的药,他就无法忍受这种触碰。
他开始挣扎,抗拒似乎惹恼了身上的人。路霆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一个翻身将他牢牢压进床垫里。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后颈传来,路霆竟然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腺体。
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枷锁,迅速侵蚀着omega的抵抗。钟映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可耻的绵软,身体深处甚至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湿热的悸动。
他眼睁睁看着路霆解开他的衣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嘴唇翕动说不要。
路霆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alpha性需求往往强得惊人,以往每次和路霆做完,钟映都像是被彻底拆解重组过一遍,腰腿酸软得无法站立,至少得在床上昏沉地躺上一整天才能缓过劲来。
此刻,钟映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绯红,上半身的衣物已被褪得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露出一片白皙浑圆的肩膀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看见路霆撑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避/孕套,利落地拆开。
钟映偏过头,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目光落在那个透明薄膜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这还有必要吗?”
果然是一丝一毫意外怀孕的可能性,都不能在他这里发生。
路霆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意。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搭在眉骨之上。他脸上情欲尚未完全消退,眼底还残留着浓重的侵略性,混合着平时罕见的慵懒,形成一种格外迫人的性感。
他微微喘着气,握住钟映的手指。那手指纤细,还带着些许颤抖,被他整个裹在滚烫的掌心里。
“你在想什么?”
钟映想,他真的最好什么都不要想。
第二天钟映醒来时,窗外天光早已大亮,钟映查看时间,已近中午,身侧的床铺空荡冰冷,路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毫无察觉。
睡得跟猪一样。
他是被胃里一阵阵的空泛绞痛催醒的,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酸软。昨晚上被扯坏的衣服皱巴巴地显然不能再穿。
他懒得多动,赤着脚走到衣帽间,随手扯下一件路霆的衬衫套在身上。宽大的布料裹着他,下摆刚遮过腿根。
他饿得厉害,勉强在厨房橱柜深处找到一袋未开封的全麦面包。也懒得加热,就这么站在厨房,小口小口地机械啃着干涩的面包片,目光放空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一处纹路。
正出神间,书房的门锁忽然“咔哒”一声轻响。
钟映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路霆率先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挺括严谨的衣着。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同样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峻肃的陌生alpha。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钟映浑身上下只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颈间一片暧昧红紫的吻痕。
衬衫下摆之下,光裸的腿肌肤上,几道未褪的指痕清晰可见。
昨夜所有激烈的情///欲痕迹,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骤然明亮的客厅光线之下,以及那位陌生alpha冷淡的视线里。
而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面包片的钟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