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元将军恰在此时呼唤道,“彦卿,佩剑。”
“是,将军。”瞥见搜寻结果的彦卿收敛心神,快步回归靠近,毫不迟疑地将佩剑递出,全然没想到剑锋所指之人截然相反。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景元向他展示着新打出的文字,鎏金的眼眸中唯有堪称审视的平静。
就像青镞未曾问完的问题。
你会恨罗浮吗?你......会恨景元吗?
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云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持剑的右手在发颤,传至剑身时,抖动的幅度更加明显。
胸膛间压抑的起伏像是在忍受某种痛楚,他呼吸错乱地压下剑锋,竭力平稳道:“交易未完之前,你我都还需活下去。”
——他在抵抗什么。就像他宛如念白地回答说“我恨罗浮,也恨罗浮上的一切”,而后又骤然止住话头。
即便他辨称自己为千岁骨,但依旧改不掉名为云岫的本色。
所有扩散开的气势皆内敛地指向自身,以至于彦卿瞬间便夺走属于自己的佩剑。
你究竟想做什么!
彦卿完全不能理解此时的情况。
既是云骑一员,又为罗浮清除了裂界,为何偏要做出如此敌对姿态?
倘若的确如他所说,曾于魔阴身时杀过不计其数的人,那他又为何不在十王司的通缉名单上?
甚至还在虚张声势过后,持续深入,将目标对向将军!
彦卿倏地一顿,从方才被激起的敌意中缓过神来。
对于云骑而言,任何称呼都是“将军”、“景元将军”,就连彦卿也是如此。
可是,为何他独独称之为“你的师父”?
如此自然,以至于彦卿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异样所在;
如此刻意,以至于再度回想之时,话语间仿佛在极尽强调。
毫无根据的猜测自心中升起,大胆到堪称荒谬——在此之前,彦卿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人存在。
视线不自觉地偏移过去,落在彦卿最为熟悉的人身上。
褪去惯常笑意的面容中唯有沉静。不似往日般温和,也不比对敌时的威慑。
透彻的金眸中清晰映着对方的面容,却又像是在看某道不同于此时的身影。
景元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在垂眸确认文字之际,便已敛去无人看清的微澜。
:是你拒绝了云岫。
以千岁骨自称,抛弃过去,同时也抛弃了曾经的自己。
可与此同时,景元也看得分明:他仍会遵循云骑的手势指令,会不问缘由地服从命令。
所以,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了。
有比魔阴身更重的枷锁,重重束缚了他的自由。
即便如此,景元还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倘若他心存抵触,有着哪怕一丝想要辩解的欲望,景元都有把握能把他劝回。
然而他沉默,远不如景元退至剑锋前方时的强烈抗拒。
倒也不出意外。落定的结果令所有思绪都化作一声叹息,就此散去。
景元顺势接下主动,调转话题:你听说过乐宴吗?
云岫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聚焦于文字的眼眸中却划过一瞬的诧异。
“没有。”他出言否决,恍若全不知情般反问道,“那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中潜藏着真切的好奇与打探。
或许他对这个人并不熟悉,但他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并有意去了解更多。
景元可以相信他的立场,却不能因此而给予丝毫的托付。
所以,最终景元只回答说:一个误入歧途的人。
一个...可能会误入歧途的人。
毕竟幕后之人已经很明确地在拿云岫当死棋用,严格施以掌控,使其无从脱离。
很难说同样与之有所接触的乐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在得到这样的答案后,云岫心中的探究之意反而就此散去了。
就像是见到了既定的结果,因而不再关注过程如何。
——他所知晓的,一定不止乐宴这个名字。
“彦卿。”景元开口提醒,向侧方还有些茫然的少年吩咐道,“将龙女大人请来。”
在魔阴身状态下,很难辨认对方的反应究竟因何而起。
它可能源自现实,也可能出于幻象。
更何况,先前景元让云岫服下的是还神通气散,主治惶恐惊惧等剧烈情绪波动。
如此一来,就更难借情绪波动去分辨真假。
因此,在正式问询前,必须要让云岫保持足够的清醒。
这一点,非衔药龙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