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火烈鸟(2 / 2)

听话 黑便士 2355 字 1个月前

深夜,谢宝书挨着方绪云躺下。另一间房空着,但她没去——怕这人夜里再烧起来。

方绪云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皮肤冷冰冰的。谢宝书用脸颊贴着,这种凉丝丝的触感,让她不自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蜥蜴、蛇之类的变温动物。

方绪云念本科那会儿,就养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句话也许是有一定道理的。

背后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黑暗里,方绪云睁着双眼,默不作声地把身上的被子撩开,起身下了床,又把被子掖好。

她顺走谢宝书的车钥匙,轻轻地走了。

凌晨两点,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在高架上飞驰。目的地是slave俱乐部。

slave是一家私人会所,平常不对外开放,偶尔开放也基本是在后半夜,只有黑金会员才能进入。

从外往里看,和酒店无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方绪云走进,立即就有专员为她带路。期间,她戴上服务生递来的半脸面具。面具是slave的特色,每一位会员都需要佩戴。

在这里,没人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真实面貌。

仅有一块印着代称的徽章作为人与人之间简单的一个区分,方绪云的代称是“火烈鸟”。徽章通常会别在胸口,会员之间都以代称作为日常交流的称呼。

光线并不算好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位牵着两条“狗”的卷发女人。女人同样戴着面具。

她栓绳的方式很特别,一个栓在狗的鼻子上,那只狗像牛一样,被打了鼻环。一个拴在另一只锁骨上,它的锁骨也穿了环。

女人遛着两只狗与方绪云擦肩而过,忽然停下,又后退,两只狗赶忙摆动着四肢跟上主人的脚步。

“火烈鸟?”

方绪云第一眼看向她,第二眼看向她的徽章。

“我是大白鲨,你忘了吗?”

大白鲨烫了一头金色的卷发,她没认出来。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没有带宠物出来吗?上次那一只呢?”

“丢了。”

大白鲨点点头,“我今天带了两只,两只都是新的,你要吗,我送你一只,你想要哪一只?”

她慷慨地拉着两只狗过来,任方绪云挑选。

“两只都是大型犬,一个18,一个22。”

大型犬通常不超过25岁,25岁之后就是老年犬了,老年犬并不受欢迎,收的人少,要的人也少。

方绪云垂眸打量了一下,狗是不允许戴面具的,它们的长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会员眼前。

交换宠物是常有的事,不过用来社交的宠物大部分都是一手的资源,很少会有人用自己玩过的宠物去做人情。

来这的人身份大都不一般。毕竟是会员推荐制,普通人永远也找不到渠道。

眼下这两只她都不喜欢,一只体格太小,一只神采不佳。

方绪云告诉她:“不了,我还有别的聚会。”

大白鲨牵着两只狗走了。

专员把她带到一间房前,用卡滴开,说了句请慢用,就退着离开了。

方绪云推开门,里面跪满了琳琅满目的狗。它们看到她,仿佛看到了神明。一溜烟飞爬过来,亲热地围在她腿边,又是蹭又是舔的,激动得汪汪直叫。

她踩着它们的爪子一路来到桌子前,桌子上摆着各种工具,以及一些解渴解馋的小零食。偶尔,小零食也是工具的一种。

方绪云坐在桌上,俯视脚边一圈目光殷切的狗。

她拎起桌上一只事先让人备好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抓出一把面值100的钞票,往上一抛。

钞票像雪花一样哗啦啦地翻飞飘落。

众狗呆坐着,不敢妄动,不解其意。

方绪云开口:“给你们的。”

一时间,所有狗都疯了。它们伏地用嘴去咬地上的纸钞,甚至互相撕打起来,乱作一团。

方绪云抖着肩膀大笑,拿起盘子里的圣女果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这群狗大部分出身贫寒,靠着贱卖自己换取微薄的收益。有很多狗一年半载都没有主人,自然的,也就没有任何收入。看到漫天飞舞的钞票,它们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在争抢。

然而这些狗不会知道,也认不出,自己疯狂拾取的不是美刀,而是汇率极低的索马里先令。

就算抢一晚上,到手也不会超过100人民币。

方绪云笑得泪花直冒,肚子抽疼。封闭的空间里,她停不下来的笑声与为争夺索马里先令而打斗的狗吠混在一起,诡异的和谐,渐渐像一首怪诞风格的摇滚乐。

脚底正好落了一张纸币,旁边有狗慢吞吞地上来。方绪云瞧见了,一脚踩住,没让它拿到。

这狗作出可怜状,蹭着她的腿,又是转圈又是露肚皮。方绪云捡起这张钞票,揉成一团,然后蹲下,塞进它的嘴里。

“给你了。”

狗感恩地含着钞票。

方绪云用力合上它的嘴,“我的意思是,吞下去。”

狗的目光一愣,露出求饶的神态。但方绪云只是嘴角带着笑,什么也没说。它用力往下咽,泪水长长地淌过脸颊。

等终于咽下去,噎得面红耳赤时,方绪云递来一杯水。它再次露出感激的模样。

她把那杯水全倒在地上,“喝吧。”

狗慢慢埋下头,一点一点去舔舐地上的水。

方绪云拉开窗帘,瞧见晨曦微露,遂打了个呵欠。回头看见屋里的狗全都累瘫在地上,嘴里还死死叼着那不值钱的货币,不由得又感到一阵好笑。

她伸着懒腰踩过这群动物,出门。

专员准时静候在门外,低头伴着她走,边走边说:“7楼早餐已经备好,我带您去用餐。”

来到电梯门口,方绪云回头,盯着这位专员。他头戴专员专属的贝雷帽,头又压低了些,始终看不见脸。

电梯门开了,方绪云不急着进去,她伸手上前,用手背垫起他的下巴。

无名指轻轻一抬,轻松看清了整张脸。

连意穿着员工服,戴着员工帽,眼圈红红的,被迫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