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2 / 2)

卿之许来 一心风华 3465 字 1个月前

“怎的不回房等?”

许来闻言抬头,静静的看了她半晌,不回话,也没迎向她。

沈卿之佯装的脸微僵,心下突然泛起些凄楚之色。

若她和爷爷的担忧是真的,事情因父亲而起,小混蛋会不会恨她?

那她和小混蛋…

她不敢想,从吴父口中听说叛军败退之事起,她就从不敢往下想。

“虽是春深了,还是有些寒的,你又穿的这般少,往后别在外面等了,知道吗?”她上前,抚了抚她低头踢石子时垂向前来的鬓发。

许来不开口,她也似未在意一般,温柔一笑,不等许来回话,便拉着她往回走。

“爷爷找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许来半缀在后头,看着媳妇儿的背影,问得清淡,像话家常一般,再无往日伸着脖子一探究竟的好奇模样。

她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些日子她感觉到大家都不对,可问谁都说没事,问媳妇儿,媳妇儿就笑笑,摇头说她多想了。

“爷爷说天下不安生,战乱频繁,家里的产业,先关了。”沈卿之没有回头,如实说了方才爷爷的决定。

爷爷希望,早将大家遣散,能避免太多人被牵连。

可杀一儆百是要狠…真的能避免吗?

许来没有回话,低头跟着她往回走。

她没有惊讶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尽管理由牵强。

战争虽然频发,但现在往北去了,且不说云州从来没遭受过战乱,就算有过,现在离的也十万八千里了,她们家现在也不做外头的生意了,都是县里的和云州城里的,根本不会受影响。

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觉得不可思议,相反的,她早想过遣散许家商号了。

“一下子全关了,街坊邻居会多想。”直到了房中,许来才幽幽的开口。

她似失神般看着沈卿之的衣角喃喃自语。

衣角轻晃了半晌,她才听到媳妇儿的回话。

“嗯,从城外庄园和田产开始,慢慢来,爷爷病了,我们无心管顾这么多家业,说的通。”似是平常,又满是顾虑的回答。

许来笑了笑,没有抬头,转身出了门。

“我去洗澡。”

若有所思的背影,看得沈卿之又慌了心神。

小混蛋心思单纯,但不代表她傻。自小生在商贾之家,就算不谙世事,也该见多了听多了俗世繁杂。她喜欢她,不正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不愿沾染,就选择不去看吗。

正是她身在繁杂仍自守澄明,她才如此喜爱。

可如今,她真希望她的澄明,其实就是愚钝痴傻,至少…她不会有所察觉。

她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想到了什么?是爷爷帮助她父亲或会受到牵连,还是想到了…她父亲就是叛军之一?

当初父亲在城外见完她们,她是以父亲还未找到兄长,怕母亲听了也不会开怀的理由让小混蛋闭口不言的,当时境况她能确信瞒得了她。而今,她不确定了。

可她不敢问,也不想问。问到又如何,终究是她沈家连累了许家。

她只望,是她和爷爷多虑了,太过惊弓之鸟。

一连十日,许来时常发呆,沈卿之仿若未见一般,一如往常的相待。

直到,城外庄园出置,第一笔现银入府。

“这些银子可以给我吗?”许来盯着媳妇儿手里的银票。

这是安顿完城外庄园做事的人后剩的银两。本就不为赚取银子,寥寥无几。沈卿之不知她要作何,有些疑惑。

“你又要买鸡?”要真是,那大可不必了。

她们一家人尚且不知祸福,鸡都不知最后是养给谁的。

许来似是忘了鸡的事,经她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哦,对了,鸡。”又开始自言自语。

“鸡什么鸡,不准养了!”沈卿之一听这话,以为猜对了,一阵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这混蛋猜想到了她们的处境,这怎么又开始瞎闹腾!

“啊~不是,我是想给翠浓赎身。”许来这才想起正事。

“怎的突然想…”

问到一半,觉察到这话或会引到许家处境上去,没等许来张口,沈卿之唰的将银票怼到了许来脸前,“给,去吧。”

许来咂了咂嘴,缩了缩脖子,“不够。”

媳妇儿这么大力,都戳她脸了,是心疼这银子么?

“还需多少?”沈卿之不知道以翠浓在春意楼的地位,这些银子绰绰有余了,听她说不够,心下盘算起了账房银子。

“我那个…我想出城待一段日子,能再给点么?”

出城?待一段日子?

沈卿之完全没料到她要离开,闻言愣了半晌。

她也曾想过使计把小混蛋藏到什么地方去,只是现下为时过早,她怕小混蛋在外久了会不安分待着,再跑回来,是以想着将来风声紧了再考虑。

她没料到小混蛋会自己想要出城,还是这般突然,她都没有心理准备。

“何时…出城?”许久后,她目光飘远,喃喃问。

没有问去多久,还回不回来。

“就这两天吧。”

“这么快?”她还未有准备,她就要走了?

沈卿之问的激动,许来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半天,只道了句“着急。”

“……也好,去吧。”早走也好,或许会躲过一劫。

“不用急着回来。”又补了句,喃喃如自语。

许来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安慰她,“你别担心,我去找早些年给爷爷看过旧疾的大夫,路上不方便带你。”

“嗯。”

“你先别跟爷爷说,谁都别说,太久没见了,我怕找不到,他们会失落。”

“嗯。”沈卿之轻声答了,浮起一抹笑意安抚她。

那笑太牵强,掩不住眼里的低落,许来倾身,将那日渐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抱紧了,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未过多停留,也没有再安抚。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过迷茫,一片雾蒙蒙的,塞在喉咙里,连句“爱你”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阿来,人生几重,幸与君逢。”她垂首,轻音软语。

“什么意思?”许来低头,看她跳动的睫羽。

“遇到你,足够了。”

“人家都说意趣相投,心有灵犀,可我没有学问到连你这句话都听不懂,都没法聊你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触到了心底,无需浮华表象,”沈卿之仰头,撞上她迷蒙的眸子,“而且,我说的,只需简洁,你都懂,你喜欢的,恰巧也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朝暮宁安,四时如旧,布帛菽粟,对影平生。”

“是什么?”

“平安,平淡,平生相伴。”

“我早该读书。”许来抱紧怀里人,望着剪烛催蜡,有些懊悔。

或许,早读些书,就能早些相爱。

就能更深切的听懂媳妇儿话里美好缠绵的情意。

就能跟媳妇儿说许许多多情深意浓的心声。

就能…

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

翠浓是在五日后被赎身的,在许来出城以后。

许来提前两日出了城,带着二两和阿呸,没有亲自去为她赎身。

春深雨霁,翠意渐浓,风抚云低携柳而上的暮春时节,沈卿之第一次体会相思无渡。

春风最是渡草木,相思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