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傅文勋会这么快改变想法,是林溪没想到的,这让她十分意外。
傅清黎解释:“因为他生不出别的孩子。”
林溪疑惑地望向他:“?什么意思?”
“当年母亲发现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坚持要离婚,他为了留住母亲,承诺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妻子,也只会和她生下的孩子,于是去结扎了。”傅清黎勾唇,笑得一脸嘲弄,“很可笑吧?他做不到婚姻的忠诚,却能坚持这种无谓的承诺。”
“可这对母亲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至始至终她所要不过是个对自己忠诚的丈夫而已。”
林溪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如何傅文勋这样的行为。
不可否定,他曾深爱过沈瑜。
只是他的爱无法长久,也没有能一直只爱一个人的能力。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问题,觉得对不起沈瑜,所以才会那么执着于遵守这些他所做得到的承诺。
他们失败的婚姻,也让他执着于为傅清黎安排他认为“门当户对”的婚姻。
只是他这辈子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对沈瑜和傅清黎造成的伤害。
可他毕竟是傅清黎最亲的人。
“如果他改变,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我没有资格替母亲说原谅,而且我不认为母亲会原谅他做的那些事。”傅清黎伸手将林溪抱在自己腿上,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至于我们,因为他分开了整整六年,不是一句我错了就可以弥补的。”
“更何况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他承担不起后果而已。”
林溪知道傅清黎做得对,可心里还是觉得难过。
看上去,他是让步了。
但他和傅家的隔阂已经产生,再难修复。
傅家从小给他的亲情本就贫瘠,如今连这点都被他亲手割舍了。
傅清黎看出她的难过,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早就对他们没有期待了,没有期待就不会觉得难过。”
他看了看腕表,换了个话题,“好了,已经快六点了,我带你出去吃火锅好不好?”
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林溪也从善如流地跟着他的思路:“好啊,就附近商场那家吧。”
秋日晚风微凉,出门前她回房间加了件毛衣外套,还顺手给傅清黎拿了一件风衣。
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傅清黎拧眉想了想,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吃完,我们去逛个街?”
林溪正专心替他整理衣领,没留意他的神色:“好啊,要买什么吗?”
“买几套相同色系的衣服吧,”傅清黎的声音莫名染上几丝委屈,“我们现在都没情侣装。”
经他提醒,林溪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是件杏色的风衣,给傅清黎拿的却是黑色。
但衣柜里他的外套只有黑色。
曾经,她很喜欢给自己和傅清黎买同款的物什,配成情侣款。
连衣服也是,基本上每套都被她搭出同色系的情侣装。
可这次结婚以来,她还真没给他买过什么。
更别说那些暗戳戳秀恩爱的小动作。
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没有被他发现。
毕竟他的衣服以黑白灰色系为主,咋看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发现了啊?”林溪仰起头,表情因为自己以前的幼稚有些微窘。
“是啊,”傅清黎无奈于她的迟钝,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没发现,我每次都让陶姨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挂出来吗?”
好方便彼此搭配情侣装。
林溪吐了吐舌头。
她还真没发现他是故意了。
一直以为是自己观察入微,还暗自为自己的心细骄傲过。
“你会觉得我那么做幼稚吗?”
“怎么会?爱情本就是该有对彼此的占有欲,我也希望别人知道你是我的!”
傅清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小陶早已回家,但把车给他们留了下来。
看到车子,傅清黎突然想起她去公司的事:“对了,小陶说你去公司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他一提醒,林溪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耀世珠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刚经历了傅文勋的事,她对自己这无理的要求,有些不知开口。
傅清黎俯身帮她系安全带时,将她脸上的纠结看得分明,心下了然:“叶百川找你了?”
“你想帮耀世调整周年庆的战区?”
“昂。”林溪揪住傅清黎外套的衣角,晃了晃,“可以吗?”
傅清黎无奈地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啊,怎么就这么心软?对傅家也是,对耀世也是。”
林溪轻“啊”一声,捂住自己的脑门辩解道:“可这毕竟是我接手的项目,我不想这么半途而废。”
“嗯,我和阿邹商量过了,这件事颂嘉肯定要负责到底,虽然整件事苏怡安是主谋,但处理不好,到时也会成为你未来事业上的一大污点。”
林溪反应了一会,惊喜地望向他,眼睛亮晶晶地像是落入了无数星光:“这么说,你同意啦?”
“是,我同意。但前提是,这次我要到现场陪着你。”
“好啊。”
两人既然已经公开了,自然不用对遮遮掩掩。
“不过,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我想了想,调整的话估计要得一整天。”
“不会。”
话音刚落,傅清黎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正在开车,空不出手,示意林溪帮忙查看。
“是邹颂的电话,接吗?”
傅清黎点头:“嗯。”
林溪接通后,直接开了免提。
没等傅清黎说话,邹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傅哥,我到机场了,明天的招标会你还赶得过去吗?”
傅清黎:“……”
林溪:“……”
林溪自然知道他说的招标会指的是什么,可傅清黎没提过这事,刚还在说要陪自己在现场待一整天。
她疑惑地望向傅清黎。
傅清黎挑了挑眉,面上仍是古井无波:“不过去了,你和嘉礼看着办就行。”
“那……万一有什么问题,你可不能怪我们啊。”邹颂怂怂地先撇清责任。
“嗯,有问题我负全责。”
有傅清黎这句话,邹颂反而安心下来。
随即想起耀世的事:“对了,傅哥,耀世那修补的方案我看了,没一版能看的。要不我们让叶百川直接找苏怡安赔偿算了,大不了我再贴点钱,烦死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邹颂理智尚存,知道事关林溪的口碑,傅清黎不会大意,“不过嫂子的口碑确实是个问题,算了,我还是让他们继续改一版能看的出来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小溪这边准备自己改。”
“啊,嫂子自己改,那可太好了。”邹颂大喜过望,“那耀世的项目算是有救了。”
这么大的期待砸下来,林溪紧张得都忘了邹颂是在和傅清黎打电话,出声焦急地解释:“不是,我只能尽可能的补救,没办法保证效果地。”
对面静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会听到她的声音。
而后,穿到邹颂谄媚地笑声:“嘿嘿,嫂子好,没事的,你做的方案肯定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对了嫂子,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挂了。”
“嘟嘟——”
林溪握着手机,一脸茫然:“他怎么挂这么快?”
傅清黎耸了耸肩,没解释邹颂是因为透露了明天招标会的事心虚跑路了。
“可能是航班要起飞了吧。”
航班?对了。
林溪开始秋后算账:“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那个项目招标会是明天?那你还准备陪我去现场?”
“要不你现x在就回海城准备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现在事情都这样,苏怡安肯定顾不上我,不会有什么风险。”
“真的没事。”傅清黎宽慰道,“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回海城临时抱佛脚,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趁着红灯,他瞥了眼林溪。
见她嘟着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伸手,用食指勾了下她下巴:“相信我,明天一定是个好消息。”
虽然傅清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林溪却淡定不下来。
在书房写方案时就频频走神。
好不容易赶在十一点前把方案写完,躺在床上也了无睡意。
辗转反侧间,傅清黎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见她仍在担心自己的事,二话没说,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微凉的唇落在她的唇角,徘徊片刻后,顺着下颌线缓缓上移。
唇舌衔起耳垂软肉的同时,林溪感觉小腿到一阵凉意,随即被滚烫的大手轻轻拂过线条优美的腿腹。
“既然睡不着,我们做点别的事助助眠。”
磁沉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磨得耳朵发痒。
随即,痒意慢慢传到四肢百骸,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秋夜微凉,房内却是一片春光大好。
顾忌到第二天林溪还要去周年庆,傅清黎浅尝辄止,没真做什么,把林溪折腾出困意,就放过了她。
全身的酥麻感渐渐褪去,林溪的脑子寻得一丝清明。
看着傅清黎青筋偾张的手臂和额间知道豆大的汗珠,知道他一直在照顾她的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得到满足。
她努力抬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揉捏:“我帮你——”
她没好意思说下面的话,但傅清黎听懂了。
他俯身,轻柔地撩开被汗粘在脸上的发丝,啄了啄红肿的唇,安抚道:“困了就闭上眼,好好休息。”
林溪摇摇头,甩开依然开始困顿的大脑:“不要,你都没有——”
傅清黎轻笑,圈着她的手慢慢往下:“那你闭上眼,我自己来好不好?”
只是没等触碰到,身下人直接闭眼睡了过去。
第82章
事情果然如傅清黎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拿下了海城的项目。
邹颂激动地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傅哥,我们真的做到了唉!”
“你别这么大声!”纪嘉礼在一旁小声地提醒,“苏启超还在那边。”
邹颂全然不在意:“那怎么了?我们赢了还不让我们庆祝吗?”
“傅哥,你和嫂子什么时候能结束?我和嘉礼现在直接飞北城找你们庆祝去,晚上不醉不归。”
傅清黎回头看看正在场馆忙碌的林溪:“估计比较晚,可能要到晚上了。”
“没事,我们等你们。”
“嘉礼,你还有什么事跟傅哥说吗?”
见纪嘉礼点头,邹颂把手机递给他,自己到一边安排助理处理接下来的流程。
纪嘉礼走到僻静处:“傅哥,今天傅文勋没来,也没看到他身边的人,看样子他和苏家的合作散了。”
傅清黎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老爷子暂时夺了他的权,他想做什么,也没办法。”
“苏家那边的合资方,听到招标失败的消息,应该很快就有反应,我们要不要直接加把火?”
“不着急,等他们应付过这一阵再说。”傅清黎勾了勾唇,笑容有些邪肆,“温水煮青蛙,可比一下子让他知道我们的底牌,来得有趣。”
他声音里玩弄意味十足,让纪嘉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傅哥,你这是准备让苏家翻不了身啊?”
傅清黎轻笑了声,没有言语。
但纪嘉礼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我让人慢慢放那些消息。”
不得不说傅清黎思虑得很周全。
苏氏那样的百年家族,根基深厚,光靠在投资方的诚信,就有强大的抵御风险的能力。
一个大浪不足以一下子掀翻苏氏这艘大船。
但如果一点点瓦解投资方对它的信任,等孤立无援时,再给致命一击,这样才能彻底地打垮他。
傅清黎不置可否:“先静观其变。有些事,晚上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傅清黎走过去准备通知林溪这个好消息,却见她小小的一团,拖着个很重纸箱,艰难地往中间的展区走。
他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不是说了让你放着,等我回来搬?”
这次展区调整,情况复杂,邹颂虽安排了不少工人师傅来帮忙,但有些东西细碎,林溪也帮着一起干。
傅清黎既然在,这些体力活自然用不了她动手。
可方才她看到邹颂的电话,知道是为了海城的事,也就不去打扰他,还有些担心最终的结果。
“我看你在忙嘛。”林溪嗫嚅道,没敢直接问。
傅清黎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主动交代:“放心,我们中标了。”
看了眼她弄脏的手心,他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包,“包里有湿巾,自己去把手擦干净。”
说着,他将衣袖折到手肘,弯下身轻松地抱起纸箱,用力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
林溪乖巧地走过去,取出湿巾把双手擦净后,拿回来递给傅清黎。
等他接过,她无意识皱着眉,甩了甩手腕。
傅清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加快了擦手的动作:“怎么了?是不是刚搬东西的时候受伤了?”
“不是,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有点酸,”林溪转了几下手腕,“倒是不痛,可能不小心抻了一下吧。”
傅清黎动作一顿,突然轻笑出声:“忘了?”
“什么?”
“你昨天自己说要帮我的。”
“……”林溪想起来了,面上一赧,“可我后来不是睡着了吗?”
应该没做什么吧。
傅清黎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暧昧。
林溪也不知怎么,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恼地忍不住轻声骂道:“流氓!”
“我要真的流氓,”傅清黎俯身过去,唇轻轻触了触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就该把你从睡梦里弄醒,而不是自己解决。”
“……”
“啧啧,傅哥,你这恩爱秀的,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办。”
不知何时,周琦从外面走进来,表情有些怨怼,“小溪,调整展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你自己怎么忙得过来?”
“要不是邹颂说漏嘴,我都不知道。”
林溪急忙解释:“不是不告诉你,我想着你难得回北城,肯定安排了和朋友聚会,喊你过来的话,肯定又浪费你一整天。”
“工作的事,怎么能叫浪费!而且你也是我朋友,这个重要的事,我肯定要过来帮忙的啊。”
她把包和外套往旁边一甩,“来,你跟我说要怎么做。”
见她快速进入状态,林溪感动之余,也不再浪费时间,和周琪介绍自己的安排。
苏怡安他们这些新人的设计,肯定不能再占中间的位置。
而且她原本的策划方案已经在网上公开,也失去了神秘感。
于是,她索性全部的一百多款珠宝重新打乱,以流行趋势为分类,重新划分成十二个展区。
中间展区则展示方文倩女士的复刻作品和周年庆推出的新设计,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主要调整的是珠宝的摆放顺序和位置。
林溪一个不怎么接触珠宝的人,每一款珠宝调整都得临时查阅资料、询问耀世的专业设计师,才能再决定它摆放的位置,因此耗时较长。
而周琦本来是珠宝设计出身,对历年的流行趋势和当年爆火的珠宝寓意如数家珍。
了解林溪的设计理念后,她很快就能选出相应的珠宝进行摆放。
有了周琪的帮忙,接下去的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
叶百川过来时,展区珠宝的摆放已经基本上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这个方案叶百川早就看过,但因时间紧张,林溪并没有给他具体的珠宝分类。
虽然派了资深的设计师过来帮忙,但隔行如隔山,他一整天都很担心真正的效果。
可没想到,短短一天,林溪真的把设计理念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挨个看完展区,叶百川由衷地夸道:“林组,我果然没相信错人,您让这个周年庆起死回生了。”
林溪不敢居功:“我其实没做什么,珠宝的划分主要还是靠您派来的设计师和我同事周琪的帮忙。”
“您太谦虚了。”
叶百川表情变得正式,“在这里,我要为之前的事向您道歉,对不起,当年那样的选择着实是无奈之举,并无意冒犯。”
林溪还没说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叶百川身后传来:“叶先生,这种道歉实在是诚意不足,您还是考虑先清理下门户比较好。”
傅清黎边说,边走到林x溪身边,旁若无人地将外套给她穿上,“工作结束了吧?嘉礼和阿邹已经在餐厅等了,我们现在过去。”
随即牵起了林溪的手,径直离开,连告别的时间都没给彼此留。
周琪见状,挑了挑眉,赶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傅清黎虽待人冷漠,却不是不讲礼貌的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做法,定然是有什么原因。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林溪不由好奇地小声问道:“是叶百川做了什么吗,你这么对他?”
傅清黎也跟着小声问她:“你还记得那款青梅竹马的戒指吗?”
林溪点点头,那可太印象深刻了,毕竟苏怡安曾想拿那款戒指秀恩爱,刺激自己。
“那款戒指其实耀世另一个设计师的设计稿,不知怎么被苏怡安拿到手,提前用了这个创意。那个设计师在发布会上知道自己的设计被盗用,找公司申诉,”傅清黎嗤笑一声,“结果叶百川以设计时间前后不明,直接让她找苏怡安私了。”
“私了?那不就意味着他知道……”
“嗯,他知道。这些设计师每次都会及时上传稿子作为备案,真想查,翻一翻记录就知道有没有盗用了,可当时设计已经发布,还是爆款。一旦涉及设计盗用,耀世肯定会受到牵连,叶百川自然不愿一个设计师,承担这样的后果。”
“那那个设计师,她怎么样了?”
“她不肯接受苏怡安的钱和解,目前被苏氏封杀了。”
没想到苏怡安不仅拿走了别人的设计,还断了别人未来的职业道路。
“那你刚才那么说,是提醒叶百川为那个设计师正名吗?”林溪不解,“可你不是说那件事会牵连到耀世吗?他怎么会愿意那么做?”
“他之前不愿意做,是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可以私下解决。可现在我等于告诉他,纸包不住火,那件事最后还是会被爆出来。只有他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自己断腕怎么都好过被别人曝光。”
“也是。”
那样说不定还会被大家夸一句正义凛然。
要等别人曝光,那耀世就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苏怡安为什么要那么盗用啊?就为了拿它来刺激我吗?”
“是,也不是。”傅清黎表情浅淡,“当时她知道你在颂嘉,估计想在你面前表现,着急找一款突出的设计吸引叶百川的注意,这才选中了那款戒指。”
林溪鼓了鼓腮,想起当时苏怡安言之凿凿的样子,忍不住不满地嘟囔:“其实她真的很喜欢你,一心就想和你结婚。”
“她可能是喜欢我,但这个喜欢不一定真实纯粹,更多的是利益。”
林溪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傅清黎勾了勾唇,表情十分不屑:“她需要一个有足够家世背景的人,替她保住苏氏的产业,大概是觉得傅家有这个实力,所以她选中了我。”
第83章
林溪还是不怎么明白傅清黎的意思,正想继续追问。
却听见周琪追上来的声音:“傅哥,小溪,你们等等我!”
“这些事先别告诉周琪。”傅清黎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叮嘱她。
林溪点点头,停下脚步等周琪过来。
“你们现在是过去餐厅吗?方便能不能带我一个不?”
林溪并不清楚晚上吃饭的地方,只能无辜地望向傅清黎。
只见他点头,还出于关心询问了一句:“你车呢?”
“没开。”周琪解释,“来的时候是朋友送我过来的。”
“男的女的?”
“女的。”周琪答完,才觉得不对,傅清黎可不是喜欢管这种闲事的人。
“傅哥,不是,你问这个干吗?嫂子还在这里啊!”
傅清黎无语地睨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没说:“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管好自己的事。”
“噢。”周琪恍然,“你是不是听说我谈恋爱的事,想问问情况?”
“嗯,阿姨有来问我,知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让我帮忙留意一下。”
“其实说我谈恋爱是骗我妈的,你也知道她最近铁了心让我去相亲,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周琪朝傅清黎双手合十,“傅哥,拜托你别告诉我妈啊,不然她非找我闹不可。”
傅清黎皱着眉,有些无语:“所以嘉礼和阿邹也知道那是假的?”
“嗯,”周琪心虚地对手指,“是我让他们帮忙一起瞒着我妈的。”
她本想着有他们两证明自己有男友,妈妈能消停点。
谁知她竟然会问到傅清黎里那里。
“傅哥,拜托了,千万别告诉我妈啊。”
面对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傅清黎叹了口气,不是很想管这闲事:“知道了。”
“但你自己想好,别最后玩脱了。”
“知道,我都想好了,等我妈不那么热衷于给我相亲,我就和她说我分手了。”
傅清黎没再说什么。
倒是林溪问周琪:“不能直接和家里说暂时不想谈恋爱吗?你年纪还小,应该不着急吧?”
“你不知道圈子里,我这个年纪的,不结婚也订婚了。要是和家里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家里估计也会学别人弄什么家族联姻的。虽然我没有喜欢的人,可也不想和不熟的人结婚。”
林溪没想到这茬,这么一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结婚要慎重,还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
说完,明显感觉到傅清黎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表了白,红着脸扯开话题:“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边走边说吧。”
晚上吃饭的餐厅叫钩月阁,是一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
进门,绕过一扇鱼戏莲叶的屏风,有一汪室内泉水,水面上莲叶郁郁葱葱。
在这北城的深秋,竟还有零星的几朵嫩黄色的睡莲的次第绽放。
见林溪惊讶的表情,傅清黎介绍道:“还记得南青那家云樵记吗?和这家是同一个老板,叫顾克礼。”
“钩月阁,云樵记。”林溪喃喃出声,“钩月云樵共白首,也无荣辱也无忧(注)。”
她眼睛突然一亮,“他这店名,是在和谁表白吗?”
“我们都觉得是,但他自己一直不承认。”
“傅哥,别当着我的面造我谣啊!”
随着临池雅间的窗户推开,一个调笑的声音传来,“我可没不承认,我一直说的是,她不知则不算表白。”
林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暗红色绸质衬衣的男人,清隽的面容线条锐利,唇角勾着不羁的笑意,斜斜倚着窗棂看他们。
傅清黎睇了顾克礼一眼,语气平淡:“哦?那她知道了吗?”
顾克礼舌尖抵着下颌,轻笑一声:“行,是我不肯承认了。”
“不请自来,还希望傅哥不要怪罪。”
说着,他挥了挥手招来服务员吩咐,“这顿直接记我账上。”
这自然让傅清黎说不出怪罪的话,微微颔首算作应允。
谁知,跟着顾克礼出现的邹颂却是不满的直嚷嚷:“顾克礼,你找我帮忙,这顿饭当然算你的!还有什么傅哥?!没大没小的!傅哥和我一个辈分,你要叫我们叔,知道吗?快叫一声叔来听听!”
“也就比我大个四五岁,叫什么叔。”
顾克礼懒得搭理他,安排人把傅清黎他们三人迎进雅间。
十几步路,还听见听邹颂在那儿喊:“你不叫是吧?好样的,你可别忘了,我算起来还是嫂子的老板,我到时候给你安排别的组去南青。”
林溪恍然,原来是那件事。
之前在海城的时候,傅清黎就和她提过,南青市准备举办一次宣传非遗的公益活动,找到了颂嘉做策划。
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有人想请她作为主策划。
当时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是不想做,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状态,能不能回到南青,生活一段时间。
来的路上,傅清黎大概考虑到吃饭的地点在钩月阁,怕出现眼前的情况,就提前和她提了这事。
“我希望你试试,不是出于其他的考虑。而是我问过医生,他说以目前你的状态,适当的刺激有利于身体恢复。但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南青,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拒绝。”
可她,还是没想好,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勇气,回到曾经充满回忆的地方长住。
见他们进门,纪嘉礼招呼道:“傅哥,嫂子,你们快坐。”
但林溪没心思理,开口x像顾克礼道歉:“抱歉,顾总,我目前还没想好接不接这个项目。”
顾克礼一改方才的玩世不恭,表情认真真诚:“您慢慢考虑,我只是出于私心,十分希望您能接下这个项目,但也不会强人所难。”
因顾克礼这句话,林溪内心十分动摇,连吃饭都显得心不在焉。
回家路上,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林溪突然转头征求傅清黎的意见:“回海城前,我们能不能去趟江城?”
“我想……重新去做个心里评估。”
方才傅清黎见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担心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不该这么快让她见顾克礼,追问她项目的事。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直接帮她拒绝时,却听到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重新做心理评估,意味着她愿意去面对真实的自己,真正地想面对过去。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努力保持平静地应:“好,那我来安排。”
“嗯,我有固定的医生,早点我和他就说。”
林溪没有发现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回头继续望着窗外:“其实我知道,爸爸是为了心里的正义离开的。这是他努力守护的世界,我不应该对它绝望的。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等着我们一起去看,对不对?”
“对!”傅清黎伸出手,抚摸林溪的后脑勺,“我们要对这个世界充满美好的期待。”-
虽然前一天已经知道消息,可在门诊看到林溪,韩方远依然很激动。
“丫头,终于舍得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啊。”韩方远取下老花镜,仔细打量林溪一分钟,“看着状态不错,开朗了,脸颊上比之前有肉了。”
林溪之前实在太瘦了,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几年她虽然一直有在努力增肥,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这次终于被傅清黎养得有了成效,她也很开心:“真的吗?我最近三餐很规律,有好好吃饭。”
“看来这次很听话。”韩方远夸道,随后抬头望向傅清黎,故作不识,“这位是?”
林溪拉过傅清黎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这就是我和您说过的,傅清黎,我的……丈夫,两个月前,我们结婚了。”
“那真是太好了。”韩方远望着傅清黎,由衷的感叹,“祝贺你们,总算苦尽甘来了。”
不过,林溪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病情:“嗯,所以我想重新做下心里评估,看我的病情有没有好转,需不需要调整目前的药量。”
“好,我给你开单子。”
检查的项目很多,傅清黎不嫌烦,一路陪着林溪。
这是傅清黎第一次陪林溪做各种检查,看她驾轻就熟的样子,他的眼眶不禁有点发热。
“以前都是一个人来吗?”
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林溪也没隐瞒:“刚开始我的情况有点严重,一直在住院,那时姚姨和周乐言会轮流来陪我,等出院后,我就基本上一个人来了。毕竟姚姨还有周乐言要照顾,我不能总麻烦他们。”
傅清黎艰难地点点头,后喉间酸涩:“嗯,小溪很勇敢。”
“但以后不要一个人这么坚强,你可以依靠我。”
林溪倒是对一个人看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看出他不好受,急忙抱住他的手臂安慰:“其实没什么的,只是抽血、心电图之类的常规检查,不过我答应你,不管你忙不忙,不管做什么,我都黏着你一起。”
听出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傅清黎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勾唇笑了笑,伸手捏她的鼻尖:“尊重,小粘人精!”
等所有的检查做完,回到诊室,韩方远已经在看出来的报告单子。
韩方远边看着电脑屏幕,边和林溪说话:“状态不错,比之前有很多的进步。”
“身体状态也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不过日常维生素还是要吃。”
“对了,你们婚后是准备要孩子的吧?”——
作者有话说:注:钓月樵云共白头,也无荣辱也无忧。取自唐寅《题渔樵问答图》
PS:再喊一句,顾克礼是我新文《克礼的小鱼男主》
文案如下:
1.谁都不知道,一身桀骜不羁的太子爷翻了北城的天,只为周稚鱼那一句“并非良配”。
顾克礼想,既然她在乎,他就把过往的腌臜都翻起来,让她看看他们才叫命定姻缘。
周稚鱼不知道,她手上那枚胸针价值连城,可保普通人一生无虞。
2.顾家作为北城的钟鼎之家,家风严格,恪守礼节。
不想,偏出了个玩世不恭的顾克礼,为人不羁,处事乖张。
顾家老太爷天天被他的事烦得脑仁疼,却又不得不承认大孙子好手腕。
桀骜不驯的太子爷,顶着张通杀少女少妇的脸,人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宣布,迎娶北城寒门周家的养女——周稚鱼。
有传言周稚鱼不是养女,而是周先生在外的私生女。
婚期将至,周太太公开一纸DNA检测报告,坐实了周稚鱼小三之女的身份。
她提出周稚鱼身份卑劣,周家愿让亲生女儿周庭女履行婚约,以保全顾家颜面。
顾克礼嗤之以鼻,丝毫不受变故影响,积极筹备婚礼事宜。
圈子里叹服周稚鱼手段了得,却又觉得她降不住玩世不恭的太子爷,迟早得离。
3.周稚鱼于襁褓中被周家收养,养在城郊别院由保姆照顾,衣食无忧却无人疼爱。
她童年感受到唯一的温暖来自于那个把她从后院荷花池拎出来的邻家小哥哥。
跟亲人离开的那天,他塞给她一枚鱼戏莲叶的胸针:“以后它能实现你的愿望,别弄丢了。”
再重逢,她刚答应以周家养女的身份联姻,小哥哥却拦住她:“我比他有钱,不如你嫁给我?”
她摩挲着手心那枚胸针,狠心拒绝:“顾先生,我与你差距悬殊,并非良配。”
谁都知道顾家太子爷对非婚生子女深恶痛绝,她又怎么做他身上的污点呢?
4.婚后,顾克礼开始如顾家人般守礼知节。
却独在周稚鱼面前,释放那一身的浪荡不羁。
情到浓处,他卷着她的耳垂,啄着她的唇瓣,低沉暗哑地一声声唤:“小鱼、小鱼。”
雨绿荷盆出稚鱼。
幼时,荷池初见。
他便想给这尾搁浅的稚鱼一汪大海,让她永远自在无忧。
【骚断腿太子爷x坚韧非遗传承人】年龄差4岁
文案排雷:
1.双洁双初,绝无任何过界的异性;
2.女主不是小三之女,是被人故意做局的;
3.女主有自己的成长过程,并不是菟丝草。
第84章
“孩子?”
闻言,林溪有些紧张,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脊背也开始微微僵硬。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敢奢望,以自己这种长期抑郁的情况,未来能有一个属于她和傅清黎的宝宝。
她害怕听到韩医生接下来的话,破案它们会打破她心底微末的期待。
一直注意着她状态的傅清黎立即发现她的异样,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以缓解她紧张情绪。
“韩医生,凡事以她的身体状况为主,孩子的事有也好,没有也好,顺其自然,我们并不强求。”
“好,既然你们不着急的话,我建议是慢慢调理,等身体养好了再开始备孕,这样林溪没那么辛苦。”
说着,韩方远带上眼睛,重新将目光集中在电脑屏幕上,“我给你调整用药,记得按时复查,平时注意饮食运动,半年后应该可以正常备孕了。”
备孕,也就是说——
林溪有些激动:“韩医生,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怀孕,但我的抑郁症……不会遗传到孩子吗?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药,会不会对怀孕什么的有影响?”
韩方远微笑地望向她:“你这种属于创伤后的抑郁症,没有家族聚集性特征,不会遗传。不过备孕、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容易出现情绪的起伏。以你目前的情况,情况比之前有很大的改善,但能不能经受住怀孕,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才能判断。”
“至于药物,我现在给你开的药,对身体损伤比较小,之后根据情况再慢慢减药。一般来说半年后,药物的浓度不会影响怀孕,也不会影响胎儿。”
“但要说好,这半年你们必须时刻注意情绪控制,依然不能有大的情绪刺激和变化,要注意养好身子,好x好吃饭、休息,还要注意身体锻炼。”
林溪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傅清黎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有了笑意。
韩方远转而吩咐傅清黎:“作为家属,你也需要时刻留意林溪的情况,如过有出现波动,你要尽可能稳定住她的情绪,但绝不能出现以前的情况。”
傅清黎点头应允:“我记住了。”
“我记得你那款L1已经投产了吧,可以在家安排一台,你不在的时候,也能保证她的情绪稳定。”
“我把那只大熊猫放在家里,它皆具L1的功能。”
“是滚滚吗?那更好。”韩方远思考了会,“我记得你说过它可以改变形态吧?之后可能拟人态,会更方便照顾林溪。”
“嗯,已经准备了,估计很快能够完工。”
“那就好。”韩方远欣慰地点点头。
听他们你来我往的交谈,熟谙得像是认识多年,说着彼此听得懂的话。
不由出声问道:“韩先生,您怎么知道他推出了L1啊?”
韩方远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解释:“方才看你先生眼熟,你们走开才想起他就是清远的创始人。你不知道吗?清远推出的那款陪伴型机器人L1已经在北城几个大医院投入试验了,我一直都很感兴趣来着。”
“原来是这样。”林溪想想,这样似乎很合理。
刚进来的时候,两人确实是陌生的状态,怎么会认识多年呢。
“既然韩医生感兴趣,我送两台L1给您。”
虽说是为了圆谎,但韩方远确实眼馋L1,据在北城操作过L1的同门师兄弟所说,它在临床治疗上辅助效果极佳,能在日常治疗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目前L1还在试行阶段,以江城七院的资质根本申请不上。
不过就算开卖,一台L1的造价就在五百万以上,售价定然不菲。
可现在,傅清黎一开口就直接送他两台。
韩方远惊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两……两台?不不,傅总,这太贵重了。”
傅清黎轻轻一笑:“应该的,这些年多亏韩医生关照,小溪才能恢复得这么好。”
“惭愧,这是我身为医生应该做的。”
傅清黎却是心意已决:“那就当我和小溪为医疗事业贡献一些自己绵薄的力量,L1本就是为了治愈心理疾病患者而生的。”
百般劝说下,韩方远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两台L1。
却机场的车上,林溪还在想方才的事。
“原来滚滚也有治愈病人的能力啊。”她忍不住感叹,“怪不得它懂那么多。”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
睡前他会播放助眠的白噪音,紧张时它会进行心理疏导,难过时他又会适时安慰,开心时还会提供情绪价值。
傅清黎正在查看邮件,随口应道:“嗯,照顾你,它比L1更先进,也更专业。”
滚滚是他专门设计用来照顾林溪,会根据她的状态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自然会比L1更能照顾好她。
这句话,让林溪听得出些不同,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连自己觉得荒谬:“滚滚是不是也是为我设计的?你早就知道我的病情?”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吃抗抑郁的药反应只有心疼,所以滚滚才会懂那么多照顾抑郁症病人的知识,所以他才能这么懂在她情绪崩溃时如何安抚她的情绪。
事已至此,她都已经猜到了,傅清黎也就不打算隐瞒。
他将平板搁在一边,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嗯,我是因为才决定研发滚滚和L1的。”
“可是我没在微博上透露过我得病的事。”
在那个微博小号里,林溪记录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却从未透露自己有在看医生,她不觉得傅清黎可以根据自己发布的内容判断出自己的病情。
傅清黎轻叹一口气,伸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既然找到了你,我怎么忍得住不去了解你的近况呢?”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林溪下意识嗫嚅。
“……我去找过你,那时……你还在七院……”
傅清黎没有说下去,但林溪懂了。
在七院,说明自己没有恢复自主生活的能力。
那时,一发病,她就拒绝一切人的靠近。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只要靠药物和治疗,才能维持正常地生活。
那样的自己真的很狼狈,不会让人想要靠近。
“那时的我,看上去是不是很不堪?”林溪喉间酸涩,很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想什么呢?”傅清黎俯身去找林溪的目光,尽量与她平视,“我在你面前出现过,但你的反应很激烈,非常排斥回想起我们的过去,所以医生不允许我出现在你面前,怕刺激到你。”
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他选择说说实话,“其实我一直在隔壁的病房陪着你,直到你出院去江城大学上课。”
林溪想起来了:“是我回晋工大复学,出现应激反应那次吗?”
傅清黎点点头。
林溪眼睛闪着泪光,哽咽着说道:“那次我回去,走到哪儿都能想起你,晚上我整宿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你和苏怡安在一起的场景,觉得生活好没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第二天我就回去七院检查了。”
那次她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松,傅清黎看过当时的住院记录。
林溪那时出现了癔症,甚至有轻生的念头,当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台。
“小溪,谢谢你当时照顾好自己。”
林溪破涕为笑:“我照顾好自己不是应该的嘛,你谢我做什么。”
傅清黎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敢去想,如果那天林溪没有清醒,自己如今该怎么过。
这让他如何会放过那些把他们逼到如此境地的人。
林溪想起来了,开始秋后算账:“那你和韩医生还假装不认识?明明做了那么多,却什么也不肯说。”
傅清黎按着她的背脊,让她更加贴近自己,薄唇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做了那么多,也无法为你减轻你这六年来一丝一毫的痛苦,说到底也不过感动了自己,早知道是因为那些事,说什么,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眼泪滚落,立即被傅清黎用唇拭去,可明明他的眼底蕴着更沉重的痛苦。
林溪扶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安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等两人情绪稍稍稳定,林溪提议道:“等你海城的事结束,我们回南青住几天吧,我觉得我应该可以面对过去了。”
傅清黎拿过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好。如果不行也不要勉强,你不用顾及我和阿邹的面子。”
“你放心吧,我不会勉强的,我就是对那个项目很感兴趣。”说起工作,林溪突然来了兴趣,“我才发现南青的非遗项目那么多,竟然还有汉服制作,看资料上每一件都很好看。”
“说道这个,好奇怪啊。”
傅清黎:“哪里奇怪?”
“那是个公益类项目,我看总投资才一百万,那估计策划费用很低,阿邹怎么会接下这个项目?”
颂嘉作为全国行业头部公司,要价自然也是高的。
南青也有不少本土的公司,加上年底本来就是活动策划最忙的时间。
作为商人,邹颂怎么会同意接下这个一单耗费人力物力的项目呢?
“他当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这一单他收了顾克礼一千万。”
“这么多?不是项目总金额才一百万吗?”
“顾克礼私人出的,就为了请到你。”
“他喜欢的女孩知道吗?”
“据我所知,那个女孩还不认识他。”
“虽然感情不能用金钱衡量,但顾克礼肯定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才是这么默默付出,不论结果。”
“就像你也是如此。”
第85章
海城的项目招标结束后,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和各方的应酬,需要傅清黎他们亲自到场。
林溪他们二组负责的项目,也进入了后期收尾工作。
两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不过再忙,傅清黎都会亲自送林溪上班。
晚上就算应酬也会尽早回家,和林溪度过独属于两人的时光。
其间,苏启超来找过一次傅清黎。
他这次没有直接上门,而是规规矩矩地通过助理预约时间,说是想和他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纪嘉礼和邹颂本以为,傅清黎会直接拒绝。
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同意了,也没钓着苏启超,约的当天下午两点,还让人安排了会x议室。
不过看到苏启超独自一人出现时,他们就知道他所说的合作确实不真心,不过是见到傅清黎的借口。
傅清黎对此毫不意外,面无表情地挥手让高层出去,示意助理连茶水都不用准备。
苏启超镜片下精明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虞,但面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满,亲昵的招呼:“清黎。”
傅清黎微微颔首,招呼正要出去的邹颂和纪嘉礼:“嘉礼、阿邹,你们留下一起听一听苏总的合作吧。”
听什么?
一看就知道苏启超来的目的不纯,还让人留下,这简直是种无声的羞辱。
苏启超脸色微微泛白,却是敢怒不敢言。
纪嘉礼还算客气,闻言悠悠坐了回去。
邹颂却毫不顾及苏启超的情绪,整个人窝进椅子里,闲适地像在自己家,甚至还翘起了个二郎腿,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姿态。
苏启超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按捺住自己的耐心,无视纪嘉礼和邹颂的存在,将注意力集中在傅清黎身上。
“清黎,是这样,海岛的项目你们拿到手了,但你们年轻,没有建设海岛酒店和整合旅游线路的经验。”
他战术性的停顿了下,想给傅清黎思考的空间。
谁知,他一顿,邹颂立马接了一句:“然后呢?”
让他本想营造的谈判气氛全无。
可这个项目邹颂也有份,苏启超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尴尬地笑了两声,继续往下说:“你看苏氏以酒店行业发家,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这方面的经验丰富。”
这次他不再停顿,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不如我们合作,你们以外包的形式,将这个项目转包给苏氏,之后的建设都由苏氏负责?”
傅清黎轻笑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知道苏氏没有拿下这个项目,大量的融资被要求收回,这么做能帮你保住资金流不断,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苏启超没想到傅清黎会把他真实的想法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这是能解决眼前困境最快的办法,忍辱负重也值得。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苏氏有专业酒店管理团队,转包的话,这些事都不需要你们在花心思。”
“那我们的合作商也很专业,也不需要我们花什么心思。”这次说话的是纪嘉礼,他温文尔雅的脸上挂着笑意,目光中似有若无的讽刺,格外刺眼。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你们合作的大多是海城本土的企业,从没承接过这么大的项目,能力不行,同时质量也不见得有保障。怎么说我们几家的长辈走得近,算是自己人,自己人合作肯定比外人放心。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是吧?”
“苏伯伯,”邹颂喊这称呼格外刻意,带着明显的讥讽,“竞争的时候,苏伯伯怎么不记得我们是自己人,下手一点没留情面,那是根本没给我们退路的意思!”
“就是啊!苏伯伯”纪嘉礼也跟着邹颂喊,“您现在嫌弃海城本土企业了,当时挖墙脚的时候不是还夸他们是海城的中流砥柱,脚踏实地的实干家来着吗?”
苏启超纵横商城多年,哪经历过眼前被后辈堵到哑口无言的场景。
偏偏如今有求于人,心底任何情绪都不能发作。
他捏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希望寄托在方才起一直没有开口的傅清黎身上。
他知道,这件事只要傅清黎同意,纪嘉礼和邹颂也会跟着同意。
但偏偏傅清黎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之前巨大的利益放在他面前,都没让他答应和苏怡安的婚事。
更何况是现在,单谈利润肯定无法让他改变心意,唯一能打的只剩下感情牌。
“清黎,伯伯知道因为之前和怡安的婚事,你对我和苏氏有情绪。但我其实刚听说你有喜欢的人,我有劝过怡安放弃,成全你和林小姐,可偏偏她一意孤行,只喜欢你,我们做父母的没办法,这才顺着她的心意想促进这段婚事。现在既然你和林小姐已经结婚,怡安也已经放弃,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还希望你不计前嫌,不要因为那件事影响我们的合作……”
“苏启超!”傅清黎不耐地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合作是不可能的,不计前嫌也是不可能的!以后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闻言,苏启超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那你为什么答应见面?就为了羞辱我吗?”
傅清黎屈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黑眸锐利地望着苏启超,一字一顿:“为了让你死心!”
“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不会出手救苏氏,有机会的话,我只会落井下石。”
说着,他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往外走,“想知道为什么,回去问问苏怡安做过什么!”
苏启超见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拍着桌子怒道:“傅清黎,苏氏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倒,你不要以为一次失败你就赢了。你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
“苏伯伯还是想想怎么度过这次的危机吧。”纪嘉礼笑起来,笑得温顺。
邹颂随即起身,和纪嘉礼一起随傅清黎离开,留苏启超一人在原地暴怒:“你们几个小辈,就是这么对世家长辈的吗?!你们知不知道礼貌,有没有教养!”
老远还能听到苏启超的怒骂,邹颂忍不住啐了一口:“再有教养,也不会算计自己人客气啊!”
“说什么双赢?我们要是真放弃原本的合作商,和他合作,那言而无信的人就成了我们,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到时候海城市政府也不会再相信我们,项目都得半途易主了!”
纪嘉礼点头:“他拉下脸来和傅哥求和,说明苏氏现在是真的困难。”
傅清黎对此不置可否,勾了勾唇吩咐纪嘉礼:“嘉礼,等他们资金问题解决得差不多,就把那个消息放出去。”
“明白,我可太期待这一天呢。”-
林溪那边。
二组在海城的工作比傅清黎那头更早结束。
项目顺利,邹颂一开心直接给了一周假期。
那天,周乐言突然打了个电话给她:“小溪,你和傅清黎还在海城吗?”
听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这不是周乐言一贯的风格。
林溪心头一惊,怕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是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周乐言犹豫了一会,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关心你们所以问问。”
笑声听着极为隐隐的勉强。
可任凭林溪怎么追问,周乐言都说没事,只是关心问问而已。
挂了电话,林溪越想越不放心。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姚文秀。
她和姚文秀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突然打电话把姚文秀吓了一跳:“小溪,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
“姚姨,我没事,就是打电话问问家里,您一切都好吗?”
姚文秀的声音都听得出愉悦:“我挺都好的,身体也好,你就放心吧。”
“那乐言哥呢?工作顺利吗?”
“那臭小子也挺好的呢,昨天说破了个大案,看上去心情不错。”
可电话里,听上去不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林溪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放心。
正好有了个假期,她和傅清黎提出自己先回南青看看。
傅清黎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点头应允:“我让陶姨跟你回去,能适应的话,你就在南青多住两天,我后天就去找你。”
最近林溪的状态恢复得很不错,偶尔会主动和他说起以前的事。
此时她又主动提出回南青,显然是心底的排斥感又少了些。
傅清黎自然不会阻止。
只是他这两天确实走不开,只好让陶姨陪林溪先回去
“好,我觉得我应该可以适应,那我直接在南青等你。”
落地南青,已近黄昏。
从姚文秀那里得知周乐言还在单位,林溪等不住,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南青公安局。
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给周乐言:“我在你单位门口,你现在有空出来吗”
周乐言诧异地语气都急了起来:“不是,你怎么回来了?一个人吗,还是和傅清黎一起?”
“我一个人。我总觉得你昨天那个电话不对劲,实在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乐言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背景音传来他小跑的声音:“确实有些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等我,我马上就到。”
周乐言带着她去了单位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内,暖杏色的灯光,伴随着空气里的咖啡香,时光恬静闲适。
周乐言表情沉重,与整个环境格格x不入,也与他平日的状态全然不一样。
沉默了好一会,周乐言终于组织好语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呼吸一口气:“你有没有看到过,傅清黎身上是不是有刀伤?”
第86章
事情发生在林溪和林峰远失踪后的第九个月。
那时傅清黎已经到了美利坚,三个月前刚成立了清远科技。
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林溪。
但他身在国外,很多事并不方便做,于是拜托留在国内的纪嘉礼帮忙,在全国各地寻找林溪的下落。
可九个月来,一无所获。
连蛛丝马迹都没有寻到。
他们也发现乐,邻居周乐言一家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可五个大活人,踪迹全无,连生活的痕迹都没留下一点。
家属院的邻居,也是林峰远和周新韦的同事,却都没有异常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