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杨靖面色依旧冷硬,丝毫不为之所动,因为他总觉得陈闲余太狡猾,恐有诈,“你非朝中之人,此事也与你无关。要暗中调查,也只我去便可。”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带陈闲余玩儿。

但陈闲余既然光明正大来找他,又怎么可能让杨靖甩脱自己,他不以为意的笑笑,“真的吗?杨将军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江南。”

他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说在江南,是四殿下的人手打探消息的速度更快呢,还是靠你带兵去漫无目地的查更快啊?”

杨靖脸色沉下来。

确实,江南可以说是四皇子的地盘儿,其中上到官员下到市井小型帮派,没人能比四皇子陈瑎更熟悉,毕竟对方可以实打实在江南待了十五年啊,培植的亲信更是数不数胜。

但杨靖唯独不敢在此事上相信陈闲余,他怕陈闲余是故意找上来捣乱的。

因为他是四皇子的人,周澜又是在江南出的事,谁知道是不是四皇子指使的?

“我知道杨将军不信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我也不妨跟杨将军交个底。”陈闲余一眼看穿杨靖内心在想什么,轻描淡写的道。

他开口,语气虽淡,却多了三分认真,“四殿下让我来江南呢,就是预防有人将周澜之事栽赃嫁祸给他,毕竟谁都知道,四殿下在江南的势力之大,非其余众皇子能比。如今明王倒了,朝中勉强能与三皇子争锋的就是四殿下,再加上一个近来在朝中刚冒头的安王殿下。”

这三个人的关系啊……是愈加紧张。

陈闲余慢悠悠朝杨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他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在背后布局想害他,此事不是四殿下所为,他可没有帮人背黑锅的爱好。”

“所以他让我来江南紧盯此案进程,同时,也给了我一些他在江南的人手……”一些似乎有些不准确,顿了一下,陈闲余若有所思的改口补充几字,“可能人手还不少。”足以见得四皇子对他的信任。

“所以真要论起来,杨将军跟我一起合作调查此案,还是我帮到杨将军的地方良多呢。”这也是为什么陈闲余说,自己没杨靖能行,偏杨靖没他不行儿。

两人对视着,之间陷入了安静。

等了一会儿,杨靖依旧半信半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贼喊捉贼呢。”

噗哧~

陈闲余轻笑一声,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目光注视着他,“那你说,江南有什么?周澜是发现了什么对四殿下又或是他手底下人不利的东西,逼得他们不得不在江南、自己的地界上,结果了周澜?”

他的反问成功让杨靖语塞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应答。

但陈闲余的下一句话,慢慢吸引了杨靖的注意力,“而且杨将军,你要动动脑子想想。”

“为什么安王殿下出门查案却不带你?”

“真的是因私讨厌你这个人,不想跟你同事,还是……”陈闲余的话没说尽,但意思不难让人猜到。

杨靖之前也有过这种怀疑,但看着面前这含笑的翩翩青年,他不知道陈闲余是故意说这个话来好促使他俩在这件事上达成合作,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提醒他,或许,此事跟安王也有关系。

那他作为这次调查本案的主事人,就不一定公正了。

杨靖站在原地,思考了不过几息,抬眸直视着面前的人,定声开口道,“我答应了,但你最好不要暗中打什么鬼主意。若此事与四殿下有关,我亦会秉公办理。”

若安王真不愿自己插手,为了尽快查明此案,目前借助陈闲余的力量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这是自然。”陈闲余答应的爽快,面上带着浅笑,半点不虚的样子。

因为,这事儿从头到尾还真就跟四皇子无关啊,所以他这可不算骗杨靖。

陈闲余在心底暗道。

第86章

看着陈闲余和杨靖二人离府而去的背影,某个屹立在长廊下的身影站在原地不知思考着什么,神情晦暗难明,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们怎么来了?”温济眼尖的看见湖边正要登船的两人,低声呢喃。

时值正午,四月底的江南春景早至,春光明媚,处处生机盎然,碧波荡漾的湖面上,零星有几只小船在湖上飘着,大部分船都停泊在码头处,足足停有十几艘精致典雅的画舫。

而这些画舫,围绕着中间最大的那艘花船,花船上正有一队身着红衣的舞姬跳舞,乐声阵阵,周围的那些大小船中不时传来人的叫好声和打赏,热闹不已。

温济坐在不起眼的小船中,和安王等人所在的画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便于他观察安王等人的行动,又不会叫他们发现。

谁知,好巧不巧,就叫他无意间看到了陈闲余和杨靖二人。

他看见了他们,但他们却没看见温济和安王。

杨靖一见码头周边的热闹盛况,就觉得哪里不对,是一种近乎男人的直觉让他第一眼看到这景象,就觉得这地方儿……嗯、好像不是那么正经的地方?

“陈闲余,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问道。

载着两人的小船缓缓驶离岸边,慢慢朝花船那边靠去,听清周围嘈杂的人声里某些谈话内容,杨靖越发感觉此地怪异。

陈闲余却神情放松,一脸的淡定自若,回答,“来找桃花仙子啊。”

什么桃花仙子不仙子的?

杨靖一点都不在意,眉头开始皱在一起:“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这就是在办正事儿。”

不等杨靖再多说什么,就听陈闲余吐出一句:“安王和温二公子的船,就在这附近。”

于是杨靖不说话了。

他也很想怀疑那二人是不是来这地方寻欢作乐来了,但再正经一想,又觉得不对,来江南都三天了,周澜一案到现在还一丁点线索都没有,安王再不正经,也不至于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去喝花酒吧?

他也不怕陛下责问?

所以,安王来这地方,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温二是跟着他来的。

“桃花仙子是谁?”

这么一想,杨靖便主动问起了这个陈闲余提到的人物。

“江南这一带鼎鼎有名的花楼头牌,容貌倾城,爱慕者无数,有桃花仙子之称,更重要的是……”

陈闲余适时的停顿下来,对上杨靖疑惑的目光,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接着前面的话道,“她还是江南盐帮老大的女人。”

“有不少人都曾想为其赎身,将这株桃花挪到自己后院中去。可偏偏,无论是为其一掷千金也好,还是终日大把大把的送钱也好,都无人能将其娶回家去,连那个盐帮老大也不能。”

这话就奇了。

杨靖不解,“她背后有势力更强大的人相护?”

陈闲余却答:“那个盐帮老大就是她最强的依靠,江南也无人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硬要不明智的去和他抢这一个女人。因为,他们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为什么连这个盐帮老大都不能将这个女人娶回家去?

“你说的那个盐帮老大到底是谁?”

陈闲余继续答:“曹望金,江南人称曹老大。”

“若他有意,为什么不能娶桃花仙子回家去?对方不乐意?”

小船慢慢在众多船只的外围停下,不是不想继续往前去,而是前面被堵住了,并且越靠近花船,收取的费用就越高;

杨靖没看到,但耳朵能听到。小船外,正有从花船上下来的小厮,在众多客船之间划着小舟,从那些新到的船只客人处挨个儿收钱,还有些人想要让自己的船离花船更近些的,则会主动招呼他们过去,交钱让自己的船继续往前靠,小厮就指挥着前面的船让路。

这就是个比拼财力的场所。

但有时候,有再多钱也没用,远不及权势压人厉害。

陈闲余闻言,轻轻抿了口茶,趁着收钱的小厮还没收到他们船上,还有时间,他慢条斯理的道:“你猜对了。”

“还真就是桃花仙子不乐意被他娶回去,而曹老大也不愿强迫她。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他唇角带着浅笑,双眸注视着对面的人,平静道,“五年来,无论是曹老大第一次见她时就为她一掷千金,将她一步一步捧成头牌,还是隔三差五的就送些名贵的珍宝首饰去,各种珍奇古玩、价值连城的不在少数,但不管曹老大给她砸多少钱,她都只收不嫁。”

“事实上,从她第一天接客起,她就被曹老大包下,一直只有曹老大一个男人。

她心情好时,乐意在人前跳个舞就跳,不乐意就谁也不能勉强,因为自从她遇到曹老大,那家青楼的主人就变成了她。”

“到如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她还在那艘花船上。谁知道那两人各自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杨靖认真听着,闻言,脸上的不解更浓。

“她不喜欢那曹老大?”

听起来这个男人对她也不错的样子,那她之所以不愿跟这个男人成家,似乎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陈闲余笑笑,那笑容怎么说呢,好像没什么意思,但又莫名叫杨靖觉得,好像另有深意。

“外面也有人这么猜,”他说道:“但是,桃花仙子的心意如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另外,曹老大家中并无妻妾。”

四目相对,狭小的船舱里,一时显得有些安静。

杨靖不大明白对面人为什么要突然说上这么一句,有什么意思吗?

对上那双眸若点星的眼睛,他先是蒙了一下,后脑子里重复了几遍对方说的最后一句,慢慢的,面上的表情变得疑惑起来。

因为,他领悟过来,陈闲余这最后一句并不是无故提起的。

他没亲眼见过那位桃花仙子,也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她不愿离开那花船的原因更是不好猜。

但陈闲余给他讲这两人之间的故事,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再联想到安王也在这儿。

“你是说周澜之死跟那桃花仙子有关,还是跟那个曹老大有关?”

陈闲余赞赏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透过竹帘缝隙,他感知到花船收钱的小厮已经到近前,才没再说什么,杨靖也适时的噤了声。

陈闲余掏出几张银票,足有一千两,在小厮靠近他们船正要张口收钱时,就径直伸手将钱递出去。

“往前。”

短短两个字,外面的小厮看到钱两眼放光,立马恭维了两声,高声让他们这艘船前面的小船都让开。

他拿钱的手虽只是一恍而过,但杨靖粗略之下还是看出来陈闲余出的钱不少。

这些钱他也能拿出来,但不会像陈闲余这么大方,眼都不眨说给就给,一下子好像就对比出了自己的贫穷,杨靖心情有些复杂,顿时无言。

眼见小船越往前,驶入众船之间,左右的船里都有人,也不再适合谈论这些,杨靖干脆闭口不再问下去。

就听这时,陈闲余一双眼睛望着他,看着看着,好端端的忽然来了一句,“杨靖,这次我们过来是为正事,这次不算,你可不能有下次。”

……哈?

陈闲余:“下次你要是敢偷偷跑去寻花问柳的,我保证让我义妹离你远点儿。”

口气算不得多郑重,但也能听出几分认真。

只是杨靖闻言,直接陷入一阵难言当中,完全不知所言,说不出一个字来。

“……要不是你带我来这儿,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种地方。”杨靖想翻白眼儿,但忍住了,内心极度无语。

现在你还有脸说教起我来了?不是你带我过来的吗!

杨靖心里简直想揍死这条咸鱼。

陈闲余一本正经的跟他强调,“不是我带你来的,我们是在跟踪安王殿下,他到哪儿,我们到哪儿。所以你别胡说,回头更不能在别人面前造谣我!”

稳重的神情一崩再崩,冷脸在神经病面前毫无作用。

现在的杨靖满脸只剩下面对蛇精病人的无奈和沧桑。

“陈闲余……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为什么?”

“真的挺讨人厌的。”还很无耻。

杨靖摊着张脸,面无表情的模样谁看了都觉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人了,偏和他面对面坐着的人对危险毫无所觉,还一脸天真的样子,他道:“你这张嘴,就应该让张大人来治治。”

陈闲余目光稍稍向上望了望,思考了一下,“哪个张大人啊?”

“——张临青、张大人。”杨靖道,朝中再没哪个文官的嘴说话能臭成那德行,损人极了。

是他爹生前隔三岔五就要气得大骂一顿的人,总被气的跳脚,哪怕他老人家远远的躲去边境守关,张临青也没放过他,阴影相隔万里也还能笼罩到他爹的头上。

若要细究张临青和自家老爹的恩怨,杨靖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可能连他老爹自己也忘了,最开始他是因哪件事和这位张大人不对付。

但结果就是,在杨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时,他就见证了他爹被这位张大人当面骂、写信骂、让别人带话骂,然后气到自闭,想报仇又被整到报复不回去的心酸憋屈历程。

从此,杨靖心目中就深深的烙印下了张临青这位文官中堪称极端不好惹的印象。

“哦,原来你说的是他啊,不过我怎么不知道张大人还懂医术?”

杨靖再也忍不住白眼一翻,“他是不懂医术,但他懂如何以毒攻毒。”

专治你这个无耻之徒!

陈闲余摸着下巴,盯着杨靖的表情,慢慢懂了,也不再装傻了,一脸淡然道,“那你请他来治我,怕是治不好我喽。”

“呵……”杨靖跟着陈闲余出门以来,第一次笑了出来,看得出来,他不信,还对此表示嘲讽。

陈闲余可不管他信不信,心情很好的继续笑嘻嘻表示,“因为,我比他更毒。”

杨靖才完全不信呢,他真想让陈闲余对上张临青看看,只要张临青能拿出当年骂他老爹的那幅架势,陈闲余这厚脸皮的无耻之徒算什么,分分钟败在张临青的嘴下。

他不信有人能在这方面胜过张临青。

当然,这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陈闲余已经气过张临青一回了。

第87章

他们的小船靠陈闲余砸钱,最后停在了离花船最近的第二圈位置,前排还有好几艘画坊挡着。

一千两才只能到这么个位置,这让陈闲余不禁感慨,“江南果然富庶,有钱人真多啊。”

杨靖肉眼丈量了一下从这儿到花船的距离,目光停留在花船上,面上带着思考,虽然他不确定陈闲余出了多少钱,但少说有好几百两,但这些钱光是连上花船都做不到,又怎么单独见到桃花仙子呢?

这可如何是好?直接表明身份目的?会不会打草惊蛇?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见到桃花仙子?”

他相信陈闲余带他来这里,不会没办法连正主都见不到,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只见陈闲余思忖了一会儿,最后撩起竹帘,目光在前排和左右的船只间搜索着什么,不久后,就确定了两只可疑船只。

他放下手,坐了回去,重新恢复淡定,气定神闲道,“莫急、莫急,安王殿下都没见到桃花仙子,咱们急什么?”

虽然这么说有道理,但这没什么好比的吧?

杨靖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几百两银子,“我这儿还有钱。”

陈闲余却不接,反而哧笑了一声,摇着扇子,神情更像是嘲讽,说出的话更是叫杨靖气结。

“我说杨将军,我刚说完江南富庶,有钱人多,你觉得就凭你加的这几百两今天就能让咱们上花船见到桃花仙子了?”

他摇头,看杨靖这老实孩子的眼神更加无奈,“这么点儿钱,人家不会见我们的。”

杨靖将钱重新塞入怀里,神情绷的紧紧的,“那若是我们直接表露身份,若那女子真知道什么,恐怕也不见得会如实告诉我们。”

毕竟人家还要生活,就算他们是从京都来查案的,身份摆在那里,但他们总有一天要走,他还不知道周澜是因什么事而被灭口,但想来定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就算桃花仙子真知道了什么,恐怕也不敢说。

“你且看着。”

“在这个事情上,安王出马比任何人都好使。”

陈闲余说的太过自信和笃定,好像料定了什么似的,杨靖眼底浮现出深深的疑惑,但也没再问。

果不其然,不多时,到了桃花仙子于花船上登台献舞的时间。

一袭粉色裙衫的女子翩然跃于台上,八位白衣广袖的伴舞盈绕于她身旁,女子立于中央,翩翩起舞,面若桃瓣,眼眸清澈灵动,身似西风伊柳,随着舞步招展不休,不媚不妖,反而带着一股出尘脱俗的灵动之气,不愧有桃花仙子之称。

一曲舞罢,女子退场,周围船中仍不断传来人拍手叫好之声。

无数呼喊着桃花仙子的声音当中,一片嘈杂里,只见右边相邻第三艘画坊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便衣人影。

“安王殿下要上花船了,咱们可以跟上去了。”

杨靖:???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安王,再看向面前颇有些激动的人,满脸疑惑,“你觉得安王殿下能同意带我们一起上花船吗?”

怕是看到自己在此,就脸都黑了吧。

杨靖是知道安王有多不待见自己的,自己这会儿应该算是抗命。

他一脸‘你是怎么想的’的怪异表情,陈闲余觉得这男主是真老实啊,老实的近乎块木头!

他无语道:“他不同意又怎么样?他前脚刚走,咱们就不能后脚借他的名头跟上去吗?”

做人可以老实,但不能老实成这样吧?一点儿都不知道灵活变通?

还是自己真的太无耻了?

杨靖这幅老实样子让自觉聪明的陈闲余也有一瞬间的反思,自己的诡计多端是不是已经进化成无耻至极了?

但就算是这样,陈闲余还是很想问一句,“杨靖,你老实告诉我,在战场上对敌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榆木疙瘩吗?”

他左脸写着‘派这么个将领去带兵打仗怕不是要完’,右脸写着‘这人的军功怕不是有假吧’的怀疑。

对上那双眼睛,杨靖神情略微不自然了一瞬,扭过头去,又尽量装着自然的抬头回视他道,“少废话!安王殿下已经朝花船上去了,我们还不快走!”

果然,人心虚起来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杨靖动作别提多迅速的一下钻出船舱,抬手招呼在客船间维持秩序的花船小厮,“我与先前上船的客人是一道的,人多,我们分开坐船而来,可否让我们上去?”

小厮面露迟疑,眼神在杨靖身上扫着,似是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假,半天没说话,尔后摇头,表示不信。

“先前的客人没说后面还有人没跟上,还请贵客莫要为难小的。”

杨靖还想再说什么,关键时候还是陈闲余出马,他从杨靖身后走出来,声音压的很低的在小厮身旁说出一句,“长安千年不见日,今昔流火照天明。”

小厮原本听杨靖说他们是和安王一伙儿的表情从犹豫转为惊讶,而后迅速切换成恭敬,“客人请登船。”

旁观了全程的杨靖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神情从惊讶到意外,再到满脸懵逼。

最后他看看去指挥前方船只让路的小厮,又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他深刻的觉得,陈闲余刚才怕不是在驴他吧???

“你在骗我?”他脸黑了。

什么靠安王上船,全是假的!

明明陈闲余就靠了一句诗,人家就毕恭毕敬的请他们上船了,连多余的一块银子都没给。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

陈闲余拍拍杨靖的肩,笑得一脸灿烂,“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不是安王殿下告诉我们的吗?难道你忘记了?”

杨靖:……就从来没有过这回事好吧!

他怒而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骗子的可恶嘴脸,真是隔三岔五的就要上陈闲余的当,当当不一样,总这样骗人很好玩儿吗?

“行了,正事要紧,你还想不想见到桃花仙子了。”

陈闲余一句话精准拿捏杨靖。

“当然要见!”他气了又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口气憋了回去,等到面前空出一条路来,立马自己拿起船桨划船,到了花船旁边时,更是自顾自的顺着梯子就上去,全程不跟陈闲余说一句话,就像是在生闷气的小孩儿一样。

陈闲余在他身后笑的见牙不见眼,也落后一步登上花船。

“杨靖,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是着急见王爷还是着急去见桃花仙子啊?”

杨靖回头,面色不善的盯着陈闲余,大有一幅他再敢多言半句就宰了他的架势。

“诶,杨兄,闲余,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了。”

陈闲余调侃的笑还没从脸上下去,就被身后一句熟悉的声音给弄的笑容一滞,回头,看见也登上花船的温济,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变成死人脸的模样。

陈闲余:笑不出来,一点也不嘻嘻。

他毫不客气的摆出并不想见到他的姿态,“温二公子,这也能遇上?你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他先发制人,但温济并未露出半点亏心的样子,反而还有点无措和受伤的说道:“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只是恰巧听人说,今日桃花仙子要在此登台献舞而已,好奇便来看看,如何能谈的上跟踪?”

“不过我见先前上船的人里,有一人与安王殿下神似,那人不会就是王爷吧,王爷今日也在此?”

明知故问。

双方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都是跟踪安王来的,但面上仍要各自找着借口。

又或许,他们并不是跟踪安王来的。

对视中的两人,眼中不见半点怀疑,但心中皆同时想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对方是自发性的来此,因为知晓剧情、来此达成什么目地。

陈闲余:“那倒是我误会温二公子了,得罪。”

“不过我也不知安王殿下今日是否也在此地。”陈闲余当然不会傻到承认知道安王也上船了。

温济大方的摆摆手,依旧含蓄温和的笑,“无碍。就是不知张大公子和杨将军怎会在此呢?”

好了,这下轮到他来反问自己了。

陈闲余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杨靖目光一直盯着船舱二楼的某个房间,刚才他见到安王已经进入桃花仙子的房中了,再拖下去,等安王发现他们也跟来时,恐怕就探听不到什么有利消息了。

“走,上去。”

杨靖没心思再跟温济打机锋,直接拖着陈闲余就走。

“诶,等等我,都是去见桃花仙子的,不如我们一起啊。”温济直接跟上去,半点不怕那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敢。

若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大打出手,传出去也是丢他二人的面子。

但是没想到,三人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处被拦了下来,“桃蕊姑娘正在见客,三位请稍等。”

桃花仙子,本名桃蕊,之前是哪里人不清楚,但自从跟了曹老大后,江南无人不知这个名字。

眼见上方那间房,房门紧闭,楼下的人又拦着不让上去,三人暂时只好先等着。

但就怕这一等,让楼上的安王知晓他们在下面,从而对桃蕊作出什么提醒,比如让她待会见他们时闭嘴、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或者,直接就不见他们了。

这才是最糟心的。

但三人中,最急的一个其实是——温济。

他怕安王会直接将桃蕊手中,关系到曹老大和某人勾连在江南养私兵的证据给销毁了,这可是后期张临青指控陈不留才是暗中计划谋反的一部分关键证据啊。

要不是怕自己提前动手,会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温济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慢安王一步。

只要今天能拿到那东西,他还是能悄悄按死安王这个穿越者同胞。

“闲余,明人不说暗话,你难道不想知道安王此刻正在和那位桃蕊姑娘在说什么吗?”

温济靠近陈闲余二人两步,看了看左右,声音压的极低快速说道。

终于不装了,双方终是温济先沉不住气,打破了这层窗户纸。

陈闲余似笑非笑斜他一眼,坦然回道:“想啊,但现在又上不去。”

温济给他出了个主意,语带提醒的道,“我们上不去,但可以让安王殿下主动现身出来啊,后面的事,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不就好办了。”

“既然都是来见桃蕊姑娘的,那就一起好了。”

你可真聪明,但好像有点把别人当傻子来糊弄。

你是完全不考虑安王会不会同意啊……还是你觉得除你之外的人,都是傻子?

陈闲余眼神有点一言难尽,一时竟分不清这位从前素有才名的温二公子是装傻还是真傻,也许他是后面还有什么打算吧,但陈闲余不想理,“温二公子想怎么做就请吧,我和杨将军就不参与了,老实等着就是。”

温济……顿时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急?

按他的理解来说,如果陈闲余知晓剧情,他现在为四皇子效力,该是不可能任由桃蕊手里的东西落到安王手里,肯定会想抢过去,然后和他一样,进一步用这事搞死安王才对。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不是很急的样子?像是……完全不知道桃蕊手里有什么?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会不会陈闲余其实并不知道剧情?

第88章

……

只是还不等他做出行动,就听楼上发出“吱呀”一声,那扇房门打开了。

原来是赵言早在楼上听到了楼下几人的声音。

他干脆不再跟桃蕊绕弯子,直接从她手中拿走了装有证据的那幅画,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真是巧啊诸位,这都能遇上。”

“不过本王记得,出门前嘱咐过杨将军,让你待在刺史府,怎么现在跑这里来了?”

赵言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自上空响起,他看着楼下出现的三人满脸不爽,但很快,在三人当中,他还是最先将矛头指向了杨靖,可想而知他对杨靖的讨厌。

陈闲余也看出来了,心中叹了口气摇头。

不过奇怪的是,他明明看到袁湛和安王一起上船来了,怎么如今不见袁湛?

他心里想着,这边,杨靖已面上恭敬一礼,答道:“回王爷,末将在刺史府无事可干,便与张大公子结伴来此…看歌舞。”

他中间梗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心虚扯谎,而是上花船之人无不都是左拥右抱,在周围酒香伴着美人的脂粉香里,偏他说自己上船来只是看歌舞,这多少有些像是口是心非、假清高啊,着实有些尴尬。

打量了一圈儿不见袁湛,陈闲余收回心思,出声附和,“是啊王爷,好不容易来一次江南,路上听人说桃花仙子姿容不凡、舞姿倾城,正好今天要登台献艺,这可不能错过,在下就拉上杨将军一道来看看了。”

他故意出声打趣笑道:“总不能这里王爷来得,我们这些人来不得吧?上船之前,可未曾听人说王爷今日包下了这整条花船啊。”

他环视左右,声量也微微扬起。

这话一出,周围一些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他们中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安王也来了船上,但对方先前没鸟他们,也未公开自己的身份,大有一幅各干各的事的模样,但如今这把火,怎么眼瞅着有要烧到他们身上的架势?

一些胆小的开始坐立难安,想要偷偷溜了,还有些坐在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呵……自然不会。”

众目睽睽之下,都是来这儿找乐子的,赵言还不想因为这三个死皮赖脸跟过来的人做出赶客的霸道姿态,不然,恐怕明天他这一事迹就要传遍江南了,甚至还不知要传出怎样过份的花边新闻来,有损他自己的名声。

他拿着画,面上扯出一个僵硬不带半分笑意的笑,落下一句,“本王先走一步,你们随意。”

他现在连假装的友好和客套都不想跟三人多演两下,一秒脸色垮下,从楼上走下,拉着个脸直接就从三人身边经过,头也不回的下了船。

“那就恭送王爷了。”

陈闲余朝他的背影拱了拱手,也演的没多走心,面上笑着,心下却更为疑惑,袁湛去哪儿了,安王为什么不等他就走?

真奇怪。

温济一眼就看到了被安王拿在手里的画,眼中闪过沉思,他倒是想把画截到自己手中,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安王还没那么傻,不可能给他的。

实在不行,那就只有……暗抢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也发现袁湛不见了,侧头看向陈闲余,又扫了眼立在二楼目送安王离去的桃蕊,他悄声道,“张大公子,你难道不好奇安王殿下手中拿着的东西吗?”

他刻意点明道:“这个时候,王爷可不像是还有闲心与姑娘赏玩字画的人,恐怕,那东西另有玄机。”

这提醒已经很明显了,陈闲余单手负在身后,很好的将那抹暗色掩在眸底,与温济一样面上露出几分凝重和沉思,又非要装着不在意的开口道:“温二公子若是好奇,不妨自己追上去问问。”

“或许王爷愿意告诉你一二呢。”

见他还是不接招,温济内心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继续耐着性子想说服他派人动手去抢安王手里的画,让对方先充当一波炮灰,这样他还能跟在后面省些力气,拿到那画。

但无奈陈闲余不上当,说完就直接紧随杨靖的脚步,“噌噌噌”的登上二楼。

眨眼间,原地就剩下他一人。

温济:“……”他能看出陈闲余明显也对那东西起了兴趣,但好像很警惕自己,怎么引诱他都不上钩。

不过再一想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他又释然了,对方对自己不信任好像也是应该的。

罢了,安王拿走的那画,还是自己动手抢吧。

这么一想,看看楼上已经和桃花仙子交谈上的两人,虽然他没必要再和桃花仙子了解信息,但如果现在就走,好像多少显得有些不太对,尤其是陈闲余身份未明的情况下,他还是再演一波。

遂,温济也举步追了上去。

“我知你们为何而来,该说的,我都会如实相告,也请三位公子别为难我,毕竟我能知道的就这么多。”

二楼房间内,桃花仙子桃蕊依次给进门三人斟茶,语气温温柔柔的道。

房间内的装饰很是奢华,脚下踩着的是花纹繁复而精美的地毯,一应桌椅木具都是采用上好的梨花木制成,入目所见架子上摆着的玉器古玩更是样样珍品,金色的纱帘将内室隔开,形成外间待客的场所,室内正中央摆着一樽铜色香炉,丝丝缕缕的白雾正袅袅的从香炉中升起溢出,一室清香。

“你知道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杨靖,三人依次坐成一排,中间是陈闲余,最末是温济。

他抬头盯着桃蕊,目光却是认真和清澈的,面上也格外严肃和板正,与来花船上寻欢作乐的客人很不一样。

这些天,像杨靖这样式儿的人,桃蕊见过几个,他们的目地无一不相同,全都是因一个人而来。

“知道。”

“一个多月前,来江南巡查的督查使周大人曾来找过我两回,从那之后,没几天江南里就传出他落水身亡的消息,到现在也不知所踪。”

“你们是为了查他的事来的。”

倒完茶,桃蕊袅袅聘婷的在三人对面两步远的位置坐下,脸上半点着急惊慌也没有,反而十分的闲适自然,手中握着一把团扇,慢悠悠的扇着风。与他们相处的姿态不像是生人,倒显出两分熟稔。

不过更有可能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们交代自己所知事情的场面,她经历的多了,来来回回这么多遍,走了一波人又来一波人,总翻来覆去的问些同样的问题、说相同的话,哪怕面对的人不同,她说也要说烦了,再如何面对大人物时的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了。

何况,面前三人一身常服,从进门到现在都显得有礼有节,也并不跟她摆什么架子,她更没必要怕。

“他来找过你两次?你们之间都做了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这样问完,桃蕊的目光立即朝杨靖射来。

她表情未变,只是眼神中染上了一丝奇怪,没有让杨靖多等,便径直张口道出她此刻奇怪的眼神是为哪般。

她看着杨靖,语气颇为纳罕的道:“这位公子,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并不知道他失踪前曾来找过我的事,那你今日为何还会来找上我呢?”

额……

杨靖下意识看向他身旁坐着的陈闲余,后者客套又有礼的微微笑了一下,再一看杨靖这呆样儿,桃蕊便就懂了。

原来这莽夫的脑子是这位啊……

她看向从进门后就安静坐着喝茶的陈闲余,语气平静的老实交代道:“周大人总共只找过我两次,第一回他是来看我跳舞的,之后我们在房中闲聊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聊些什么,多是聊些家常、往事,还有诗词字画什么的。”

“第二回时间更短一些,他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来我这儿喝酒、解解闷儿,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这太笼统了,完全分析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杨靖深深的皱起眉,“他就没和你说过他为何事烦忧?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呢?”

桃蕊轻笑了一声,本就动人的面容更添三分春光,“没有。我知道你们都是想弄清他身死的原因,怀疑他是否卷入了什么大事当中,但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想多作揣测。”

“我虽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也能感觉到他是个行事细致心有沟壑之人,这样的人,向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他除了与我聊些过往和不太重要的事,就当真没再说别的了。”

“另外,江南谁人不知他从京都而来,只是暂留江南,办的是公差,这个时候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我如何敢问?”

“就是他主动跟我说起这些,我也是不敢听的。”

她轻摇团扇,语气漫不经心中又带着几分认真。这些话她也不是糊弄面前三人,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人家是谁她是谁?

这种事,像她这种身份微末之人卷进去还有个好?

这话她也说了不少遍,烦闷之余也会忍不住心想,这些朝中之人都怎么回事啊?

周澜出了事就来来回回的往她这里跑,一批又一批的,早先她便觉得周澜身份敏感,不是很想接待,但又推拒不得。这下好,对方真出事,自己也成朝中人调查此案的线索了。

桃蕊觉得自己也是没处说理去。

不过念及周澜两次见她,倒也算礼数周全,出手也还大方,又是一条人命,她该配合询问的也会配合,据实来说。

只是这么多次下来,难免会有点烦而已,顶多只在心底抱怨下。

见对面三人沉默下来,像在思考什么,桃蕊也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继续道:“三位公子还有何想问的吗?”

“想说什么就请直言吧。”她不想跟三人耗费时间,刚跳完一场舞,又紧接着见安王,现下是真有些倦了,接着道,“反正这些天,问我与周大人之事的人不少,翻来覆去总不过就那些问题,只是小女子希望,今日为三位公子解惑后,往后莫要再来问小女子关于周大人之事,小女子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

“撇开周大人之事不谈,小女子还是很欢迎三位公子来我花船上捧场的。”

Emm……怎么说呢,一无所获该是现下最好的总结。

室内在安静了一会儿后,由陈闲余率先发问,但他却问了个叫人颇为意外的问题。

“桃蕊姑娘,无意冒犯,你可知周澜周大人此次来江南、你的花船上,是他首次踏足风月场所?”他的目光很平静,静若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至少从前他在京都为官时,十几年间从未听说他和哪位朋友同僚踏足过青楼等地。”

桃蕊怔住,这事儿她倒是第一次听人说。

所以,问题不就来了,陈闲余语气低沉下来,越发缓慢,双眼直视着桃蕊,“桃蕊姑娘,所以你说他是为什么来你呢?”

第89章

是被她的美色所迷?

不,难道京都那地方还差美人吗?

周澜从前不曾出入青楼等风月场地,难道来江南一趟性情就变了?再退一步来讲,江南青楼花船也不少,怎么不见周澜去找别人,偏就来找她?

在周澜还没出事期间,桃蕊也没听说对方去找过哪家的头牌。

这么一想,她心底终于确定了什么,手中的团扇也不摇了,抬眸朝三人中间的那个青年看去,尽量保持镇定,语速低缓道,“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他自愿来找我,给了钱就是我的客人,甭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我只要接待好他即可,其余的,与我无关。”她懒洋洋的收回视线去,不再去看对面的三人,侧身而坐。

“可多年间,唯有桃蕊姑娘是这个例外。您想想,除了你与其他美人不尽相同的美貌,还有什么是她们没有,只有你有的。”

陈闲余闲散的坐着,视线打量着这间极尽奢华的屋子,另一边的温济是早知内情,安静的坐在一边静待发展,再时不时的暗中观察一下陈闲余。

而杨靖在思索了两秒之后,也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重新朝桃蕊看去,平静的吐出三个字,“曹老大。”

桃蕊身体一僵,这便是她最不想相信的猜测,成真了。

“他两次来找你,是不是曾向你打听过曹老大的事情?”

在小船上,陈闲余跟杨靖提过这两人的事,他想,如果周澜来找桃蕊是因为曹老大,那他是发现了曹老大的什么事呢?

会不会他的死跟曹老大有关?

房间里一直安静着,如果说刚开始还没发觉,但现下桃蕊安静不语的几秒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良久,似是终于明白避无可避,桃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是,周大人是与我聊了些曹老大的事。”

刚开始两人接触时,她未曾明白他的意图,直到他话语中提到曹老大,那时她便对他来找自己的目地隐隐有些猜测了,怀疑是跟曹老大有关。

可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告诉他曹老大的一些消息,她想,结果都注定要让周大人失望了。

因为,曹老大历来只跟她谈风月,从不提盐帮等正事,她知道的消息可谓是十分有限。

“那你们说了什么?”杨靖追问。

“也没什么。他问我曹老大是个怎样的人、一年做生意能赚多少银子、生意如何等,没过问几句,有些问题我能回答上来就告诉他了,有些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桃蕊目光平静中不免升起几分好笑,笑那个与她独处时、明明神情紧绷浑身上下都透露了一股紧张却还非要装作从容淡定的男人,他与她搭话,却在说到自己的主要目地时,三两下被她这个久经风月的高手察觉。

“我跟他说了曹老大是哪儿的人、家中又有哪些人、与哪些人交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他第二次来找你,也是来找你探听关于曹老大的消息的?”陈闲余开口。

语气虽平静,但莫名听出一股狐疑的味道。

桃蕊梗住,侧眸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心下生出几分迟疑,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但仍嘴硬道:“我想是的。”

却只见陈闲余摇头,“不,桃蕊姑娘,你承认的太干脆了。”

桃蕊和在座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陈闲余叹道:“周澜是你的客人,曹老大更是你的熟客,论交情,周澜可比不上曹老大在你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他想知道曹老大的任何事情,你都告诉他呢?”

“你告诉他的那些,怕是在市井中多找人费心打探一番就能知道。”

他落下一句结论,“都是没什么价值的消息。”

所以,她先前跟他们说的那些,怕是说谎了。

“呵……”桃蕊也不慌,轻摇着团扇,笑颜如花,眼中更似有春波流动,“公子,周大人是官,我只是一介花船妓子,他有问我敢不答吗?”

从两者身份上来看,是这样。

因为周澜地位远高于桃蕊,他不说乔装私下来套话,就是光明正大的宣她去问话,他问什么,她也只能老实交代。

但凡事都有例外,周澜为什么没采用强硬手段宣她过去,个中原因暂且不论,但肯定也与一个人有关系——曹老大。

陈闲余老神在在:“这可不好说。”

桃蕊被陈闲余的回答搞得语塞了一下,多少也看出陈闲余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只好接着说道:“做我们这一行儿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他给了钱,当然是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可能想着替谁去隐瞒。”

“何况是曹老大那个老男人。”

这句话多少显得有几分嫌弃。

杨靖听着,先前升起的狐疑稍减,但另外两人可不这么认为。

“桃蕊姑娘当真对曹老大没半分情意可言?”

桃蕊目光移向温济,面色坦然答道:“有,他隔三岔五给我送钱来,乐意捧着我,珠宝首饰一箱一箱的送,怎么会没情意呢。但这情意,他送一天就在一天,哪天不送,哪天就能断了。”

她说完,乐得娇笑出声,肩膀轻微耸动着,抬袖轻掩唇角。

等笑了好一阵儿,后才接着问温济道:“你说我们之间这情意,多少钱一斤啊?”

她浑不在意在场三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在意自己这番堪称无情的话被人听到会怎么样,外人又该怎样想她。

反正做她们这一行儿,有钱的就是大爷,见钱眼开又怎么了?不是常态吗?与她们谈感情,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桃蕊心下好笑的想。

却闻这时温济叹道:“桃蕊姑娘何必把自己说的这般无情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与曹老大之间的感情有几许,外人或许不知道,但你们自个儿应该是门清的。”

桃蕊面上的笑容僵滞下来,再看过去,却见对面三人的反应并不完全如她所想的那般,也与从前某些听到她这话的人表情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呢?

除了杨靖这个呆子仍旧是脸上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疑惑和不解外;

另外两人的表情就平静太多,好像无风而过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这不太对啊?

“你们……?”

“桃蕊姑娘,那个腰带,是你给曹老大做的吧?”陈闲余拿起手里的扇子指了指,望向屏风后露出一角的妆台上,那里躺着一条尚未绣完的男人的腰带。

桃蕊看过去一眼,这才有一点慌了,她尽量稳住面部表情,想否认,但再一想又觉得蹩脚,干脆装着平静的样子问,“是又怎样?”

陈闲余悠悠长叹一声,“不怎样,就是感慨我父亲啊,他一年到头忙于朝事,没什么时间陪我母亲,搞得我母亲待他不似从前刚成婚时热络。明明最开始时,她还承诺每年给他亲手做一条新的腰带,现在十年也不见我父亲能收到一条来自我母亲亲手做的腰带。”

“唉……命苦啊。”

桃蕊完全听懂了他想表达什么,耳根子慢慢涨红,被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靖听了却是一疑,转头问,“真的?可我听闻张相夫妻感情和睦,相敬如宾啊?”

陈闲余摇头,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头猪,“你不懂,我不跟你个没成婚的男人说,怕是你从小到大,除了府里的绣娘和你母亲,就没收到过别的女子给你绣的腰带了吧?”

杨靖:???

他疑惑,他不解,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就是陈闲余说的那样,遂承认下来,“是啊。”

“但你不也没成婚吗?”

杨靖后一步才反应过来,觉得无语,认为陈闲余又在搞他。

陈闲余又想叹气了,无他,被眼前这头猪蠢的,“那你想想,为什么没别的女子送你这个?”

……

杨靖还真认真开始思考起来,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桃蕊和曹老大之间有几分真情不假?

可他觉得,若曹老大真对桃蕊如外界传闻的那样好,有几分真情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下,温济是真憋不住笑了,原书剧情里也没说过男主直男成这样儿啊?到底是我是古人,还是你是古人?

他正想解释,就被面前的桃蕊开口打断了。

“不必多说了,我承认,这位公子猜中了。”

桃蕊道:“我确实没跟周大人说过任何跟曹老大相关且有用的消息,他去外面走一圈儿,我跟他说的事,他从别人那里也能知道。”

她没了一开始的轻松自在,表情严肃,更像是认命般,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我是对曹老大有几分真心,所以在周大人问起时,有心想替他隐瞒几分,但还有一点我怕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信。”

“是什么?”陈闲余问。

桃蕊侧身坐着,没看他们,认真答道,“在外人看来,他对我十分的好,其实只有七分;整个江南的人都知道,曹老大只有我这一个女人,我也只有他这一个男人。”

“但这个男人知道我的任何事,却历来不与我谈正事,他盐帮的事务、他在外遇到了什么难处、他的敌友都是谁,类似这些他从来不说,他能告诉我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事,譬如,什么地方的菜好吃,哪些东西价值几何,再是问我喜欢什么、能找来的他都找来。”

“诚然,他待我好,可我知他,顶多三分。他的心里就像有一杆称,随时都在衡量,这样的好,让我警惕。我看不见他的真心,更分不清他对我的好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所以,不管周大人也好,还是任何人都好,想从我这里探听到关于曹老大的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都是不可能的。我更像是他刻意留给这些人探究的口子。”

找上她之后呢,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也是白跑一趟。

或许,她只是他明面上捧在手里的明珠,吸引一些暗地里想对他不利的人的诱饵,通过她,他很快就能知道有哪些人在盯着他自个儿,又或者,他暗地里其实还有其他女人?她只是竖着的靶子。

这个男人,她从来看不清。

“所以,若是问我关于曹老大的一些更私密的事,我是真心不知道。”

桃蕊脸上尽是无奈。

另外三人一个沉思,一个面色淡然好似在走神,一个陈闲余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却见他视线落到某个地方,道:“我信桃蕊姑娘这话是真,但有一事,你定然知晓。”

“却未说。”

杨靖疑惑的转头看过去,这人又发现了什么他没发现的?

陈闲余指向她房中最角落处挂着的那一幅画,那是一幅桂花庭院图,出自江南某位名家之手。

“桃蕊姑娘,这幅画是曹老大送你的吧?你知道它是假的,所以才挂在房中最不起眼的位置。”

第90章

曹老大是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但她不知道,光是她心里所知的那一件事,就是曹老大最怕被外人看破的秘密。

看到陈闲余目光投去的方向,见是那幅画,她不甚在意的露出抹笑,“没想到被你看穿了啊。”

“公子慧眼如炬,不过我接待的客人不少,但告诉我这幅画是假的的人,到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杨靖不懂画,也没听出来桃蕊话里的潜意思,但他有基本的聪明在,遂不懂就问,“他们就没看出来这幅画是假的?”

“当然不是。”桃蕊否认。

“江南多的是富商名绅,风流才子,甚至当官的有许多也都曾是我的客人,你觉得是他们中无一人看出这幅画的真假吗?”

听到她的反问,杨靖开始陷入迷惑。

这也是令他感到不解的地方。

他知道桃蕊与之打过交道的人不少,连陈闲余都能看出这是幅假画,没道理其他人看不出来。

所以才有他先前一问。

陈闲余放下手中茶盏,为身边这个不开窍的呆子解答,“他们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桃蕊姑娘这是觉着我多嘴多舌呢。”

额……好吧。

后者尴尬的别过头去。

桃蕊一笑,也不否认,看向陈闲余,那笑里多少含了几分讽刺和凉薄,“是啊,他们都是奔着我这个人来的,进了门,与我谈天说地、赏舞听乐,不管做些什么,只要我这个陪着他们的人是真的,谁管我房中挂的画是真是假。”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不懂画的真假才是正常。”

偏你多事,与众不同。

桃蕊虽然没明说,面上也带着笑意,但结合上那看向陈闲余戏谑的眼神儿,明明白白的表露着这句话。

陈闲余也不觉得尴尬,面色如常,坦然受之,“那是因为,我们与他们前来的目地不同。”

桃蕊端茶轻抿,语气懒散:“有什么不一样,你们想知道曹老大的事,还不是要通过我这个人?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

“不过很可惜,有用的消息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用的,问了也白问。

这会儿,她倒是觉着自己这个靶子曹老大是真的竖的好,瞧这吸引来的人是一波又一波,虽说老说些重复的话,但也算给她多了个进项,好啊,哈哈……

她在心底暗自笑着,可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觉,自己此刻眼底的些微苦涩。

“之前是,现在不用了。”陈闲余抚抚衣袖,整理衣摆,一派淡然。

陈闲余道:“我不用你告诉我曹老大的事,因为,最有用的线索,我已经发现了,并且我猜周大人也该发现了才对。”

这话一出,不止是杨靖,温济也是意外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打量向陈闲余。

“哦?什么线索?”

温济是因为知道剧情,所以对桃蕊和曹老大之间的事门儿清,压根不用问。

但陈闲余他又发现了什么?

桃蕊一怔,“……公子说的,是什么?”

陈闲余率先瞥了眼温济,气势端的足足的,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鄙视又嫌弃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温二公子想知道就自己想去,想不出来不妨写信回去问三殿下,或许他比你聪明,会不吝赐教呢。”

温济的脸色一点点黑下来,一惯的友好面具是戴不下去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能有人对着他这幅友善的面孔还能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直白粗俗的人了,很想问一句,你礼貌吗?

你就不能懂点人情世故?!好歹表面做做样子也好呀!大家都是文明人!

陈闲余则表示:礼貌是什么?咱们分属不同阵营,那还跟你客气个鬼。

总之,温济一点儿一点儿破防了。

他径直起身,冷脸,懒得再跟这两货虚与委蛇,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陈闲余见此,“哟”了一声,终于头一次颇含赞赏的道了一句,“这温二终于有点眼力劲了一回,不等我赶就自己走了,不错不错。”

桃蕊:“……”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原来不是。

杨靖:“……”

算了,他一向如此,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现在能说了吗?你发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

一时间,房间内的二人视线都定格在了陈闲余身上。

陈闲余目光左右环视着,眼神一样一样儿打量过屋内不起眼的赝品,以及入目所见,大多是真品的名贵之物上,举起扇子,慢悠悠的点兵点将晃过几样真假摆件儿,“真真假假,这就是线索。”

杨靖内心黑人问号脸,眼睛随他指过的方向逐一看去,要不是怕冒昧,他已经站起身凑近去扒着那些东西看了。

“什么意思?”

陈闲余端起茶,慢悠悠品了一口,嗯,不错,还是今年的新茶呢,雨前龙井。

“第一次来见桃蕊姑娘时,周大人的注意力该是也放在桃蕊姑娘这个人身上。他大概是想知道曹老大的什么事,以为从桃蕊姑娘口中,就能得到线索。”

“但殊不知,最大的线索,确实跟桃蕊姑娘有关,偏她本人不知。所以有了第二回再来找她,但这次,我料想周大人也该发现这一点了。”

桃蕊心下一个咯噔,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角落那幅画上,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闲余微笑着,指出道:“就是曹老大送给你的这些以假当真的赝品啊。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不是也问过你这幅画的事?又或是你现在房中的某件赝品?”

桃蕊没答,第一时间想反驳,但看陈闲余淡然自若仿佛料定什么的表情,张了张嘴,又觉得此时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她沉默下去。

杨靖左看右看,明显没明白。

“杨将军,我且问你,若是让你送礼物给我义妹,你会送一些赝品过去吗?”

陈闲余索性将话的再明白点儿,桃蕊拿着扇子的手慢慢收紧,手指用力攥紧扇柄,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来。

杨靖不用过多思考,当即脱口而出道,“自然不会。要送当然是送真的,为什么要送假的过去?”

“这不就对了。那杨将军再代入曹老大想想呢,你说他若是真心爱慕桃蕊姑娘,又为什么要送一堆假的赝品过来?”

桃蕊此时已是呼吸放的很低,安静的不敢吱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只能听着陈闲余轻描淡写间就堪破最大真相。

杨靖转动着脑子,转眼看到桃蕊紧张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再看看陈闲余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想到曹老大盐帮老大的身份,再加上周澜盯上他的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头生出萌芽。

难道……?

“……掩人耳目?”杨靖面色严肃,沉下声道,疑声呢喃道,“他手中的银钱进账有问题?”

盐帮做的就是卖盐运盐的生意,而盐又是极重要的民用和军用物资,无论何时,永远不缺买家。

所以曹老大很有钱。

但众所周知,曹老大赚来的钱,一大半恐怕都被他花在了桃花仙子桃蕊身上,但如果,那些钱里十成有一半儿都是假的,甚至是夸大其词就为营造这样一种假象,那他的目地又是什么呢?

桃蕊作为一个花船女子,在客人眼中,以她的身份不识古玩字画的真假就很正常,就算被人发现身边有一点赝品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在意。更有甚者,会怀疑是不是曹老大被人骗了,送来假的给她。

但决计不会想到,或许从头到尾都是曹老大有意为之,因为他是如此爱慕于她。

那么那些用盐赚来的钱,是不是还在曹老大自己手里?

但更让人不敢想的是,这些盐,他卖给了谁?

又或者说,这些钱……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若给了盐,却不收钱,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光是叫杨靖稍微想象一下就觉大事不妙。

他几乎要坐不住,只想立马回去找安王商议,先把曹老大抓起来细审再说。

“此事刻不容缓,我们走!”

陈闲余却摇头,“诶,不能这么武断。”

这时,桃蕊也似猛的回神过来,立马站起,像是完全没听懂杨靖刚才那句话一样,佯装受骗的怒声骂道:“你们是说曹老大那个抠门男人骗色?!”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只有我这一个相好的!”

“他要是真心对我,怎么会给我送假东西过来!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他平时来见我时就抠搜,要什么都不舍得给我买,现在想来,他肯定是把钱拿去养其他女人去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枉我真心对他。”

桃蕊说着说着,眼圈儿也红了,水雾慢慢溢满眼眶,又气又怒,骂完直接拽着杨靖的胳膊,整个人也似抽空大半力气一般,软软地往地上倒。

“桃蕊姑娘你站稳。”

杨靖有点慌,想扶她,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躲也不是扶也不是,后退两步,身体与她拉开距离,伸长胳膊试图用手劲儿牢牢的将她按在原地,但没用,桃蕊执意往地上倒,还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越哭越大声。

“我也接待过他不少回了,就他这么一个男人啊,他倒好,送些假东西来充当嫖资,骗的我好苦啊!我的银子啊……”

“公子、公子,你们能帮小女子向他讨回那些银子吗?”

“这些年,小女子在他身上,可是损失了不少啊!”

桃蕊一幅被骗心骗身得知真相心碎成八瓣儿的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在她的这通胡搅蛮缠下,话题竟也不自觉被带歪。

“这个……你可以上报官府。”

杨靖有些手足无措的想退开,慌乱之下就想寻求人帮助,这一转头,正好就看到了某人端着茶、笑眯眯的看好戏的模样。

杨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陈闲余!还不快来帮忙。”

“哈哈哈哈……”

他这一叫,陈闲余直接笑出了声,目光落在地上凄凄哀哀哭泣的桃蕊身上。

“桃蕊姑娘,你先别急着哭。要说曹老大抠门儿,待你不好,也不尽然,他确实是大半身家都给了你。”

就是对外吧,这大半身家的价值往上夸大了点儿。

他抬手一指房中各色真品,有贵的价值连城的,有珍奇的有价无市的。

“你看,真真假假,是有以假当真的不错,但光这些真品的价值就不低了,少说值千金。再算算他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钱到底有多少,我们不清楚,但这笔帐,你自己心里多少能明白。”

桃蕊眼中含泪要掉不掉,呜咽声到了嘴边又梗住了一瞬,抬眸望向身旁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对方眼眸含笑,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桃蕊不觉内心有些紧张,连忙垂头,继续假哭。

“就他给的那点子钱够干什么的呀!还不是骗了我?!臭男人!”

陈闲余拿着扇子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好整以暇的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希望他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