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还有敌人躲在外面,哪怕数量不多、她们也能应付得来,也难免让人提心吊胆,毕竟藏在暗处的敌人,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现在都解决了,大家的心也就能放回肚子里了。
但其他人一抬头,才发现犹青的表情十分严肃,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什么。
队长见状,忍不住安慰道,“您不用担心,虽然惊险了一些,但结果是好的,我们的人也没有伤亡,只有两个俘虏运气不好,被流弹擦伤,也只是小问题……”
“我是在想,”犹青回过神来,痛定思痛地道,“我们的设备还是不够用。”
“是、是吗?”队长有些茫然。
她觉得这一次的武器装备都已经溢出了,原来还不够用吗?
犹青的表情却很认真,如果车队那边也有侦查设备,提前察觉到那支队伍,准备肯定会更充分。
至于分兵之后两支队伍之间的联络就更不用说了,所有的消息都是滞后的。
无人机虽然好用,但只有一台。
系统虽然全能,但只有一个。
还是得发展啊……
另外,实战测试的结果,稻穗他们研究出来的那个小型无线通讯阵列,也没有想象中的好用,主要是在没法提前做计划,而现场又瞬息万变的情况下,频道里实在太乱了,想象中的那种精细操控根本达不到。
不过任何产品都不是一拿出来就完美的,需要根据反馈改进和迭代。
队长听完她的分析,整个人都麻木了,打了个哈哈,果断起身道,“那个,我去看看她们有没有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还真别说,被外派出去的队伍里虽然大部分都是这支自由军的边缘人物,但首领肯定要安排自己的亲信过来监督的,不然抢到了东西下面的人私藏怎么办?
所以确实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不少关键的信息——只不过现在大本营都没了,这些也没用了。
倒是大本营跑出来的那几个人,说出的消息引起了犹青的兴趣。
这支自由军想找个地盘发展的念头,并不是自己冒出来的,而是听了别人的建议。
虽然自由军是个很松散的组织,但凡在野外生存的人都能自称一声自由军,要是能拉起一支队伍、把自由军的标记亮出来,那不需要任何人认证,这肯定就是自由军。
但自由军内部,其实也是有联系的,只要是稍微成气候的队伍,都能加入真正的自由军联盟,从其他人那里获取消息,甚至有限度地进行一些交易。
不过自由军其实就跟现代世界那种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差不多,虽然都是道上混的,嘴上也讲着兄弟情义,但小团体内部还好,团体与团体之间是没什么互信基础的,为了抢地盘、抢资源,自相残杀的事也时有发生。
所以虽然学着官方那边也弄了个联盟,但彼此之间的联系是十分松散的,比起互帮互助,更像是各取所需。
但最近,这种情况有了变化。
有人在串联自由军联盟里的大小势力,给他们分析废土现在的局势,并鼓动他们占地盘、搞发展,打入大基地联盟内部,最终取而代之。
犹青:……
无法形容的感觉,乍一听很荒谬,细想一下又似乎有些道理。
尤其是站在自由军的角度来看,这个目标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取不取代的先不提,但如果能建立基地并洗白身份,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
但还是那句话,自由军又不是开善堂的,尤其是这种有能力又有想法的人,会这么好心,只是看大家都是自由军的份上,主动教他们该怎么占地盘、搞发展?
其中必有图谋。
犹青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过她一个高中毕业生,对政治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政治课本以及时事新闻,要她来分析到底是什么阴谋,那就有些为难人了。
犹青很快就放弃了,这不是她该干的事,她只要把这个消息通告给该知道这些的人就行。
所以回到车队,犹青第一件事就是找电台,给所有基地群发消息。
都注意点,自由军在偷偷搞事情!
还真别说,按照收到的反馈来看,近一年来,自由军确实比之前活跃了,袭击基地的事也时有发生。
本来大家没有特别重视,毕竟自由军就是那种德行,他们干坏事没什么可惊讶的,尤其是最近秋收结束,本来就是自由军活跃的时间段,单看一个地方,也没有太大的一场。
但所有的信息汇聚到一起,统计出来的结果就很明显了。
京市基地适时站出来,建议所有基地清查一下辖地内自由军的具体情况,再汇总一次。
搞过行政管理的人都知道,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多半都是滞后的、不全面的,在这种紧要的事情上,最好还是重新查一遍。
没有人反对,自由军的存在由来已久,规模也不小,虽然无法对各大基地造成威胁,但也不只是癣疥之患,一旦他们想搞事情,还是能带来不少麻烦的。
不过这些就跟犹青没关系了,当下她要做的,是将那四支无辜被抢劫的小商队打发了,然后继续赶路。
四支商队也没想到今天的际遇会如此神奇。
遇到了自由x军,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突然开始抓俘虏了。正因为要被抓去做奴隶而绝望,又天降神兵,直接解决了自由军。最后他们不仅重获自由,就连被劫掠走的货物都拿回了大半——剩下那一小半在战斗中损失了。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人受了伤,但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结局了。
所以四支商队的领队都非常热情地邀请犹青去自家基地做客。
犹青倒不是不想去,毕竟今天耽搁的时间太多了,肯定赶不到预定要留宿的基地。而在废土这样的环境里,只要条件允许,大家肯定还是会尽量进入安全区休息,而不是在野外露宿。
而且出来一趟,能够遇到不同的人、见识不同的事、欣赏不同的风景,也是很有趣的。
但是问题来了,四个基地,她该去哪一家?
别说是她了,就是与人相处时游刃有余的千山和甘甜,面对这个问题都忍不住挠头。
最后犹青不厚道地决定,将问题抛回给制造它的人,让四支商队自己去争。
还真别说,这四支商队能一起在这一带被抢,平时当然也是有交集的,甚至偶尔还会合作,类似于当初的千山和商理。
所以处理这种情况,他们都已经驾轻就熟了。
一番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最后其中一支商队胜出。
于是另外三支商队也决定跟着一起去。
能派出商队的小基地,都是有电台,能跟外界联络的,虽然没资格列席大基地联盟的会议,但是东方基地的各种消息还是听说过的。
本来消息也只是消息,离他们的生活还很远。
就算是彩云基地跟东方基地达成合作,要影响到他们,怎么也要一两年的时间。
但现在这么碰巧,在路上遇到了东方基地的队伍,大家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倒也未必是要做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好处,哪怕只是跟她们说说话,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留着之后跟亲朋好友吹牛也是好的。
不过犹青现在不想说话,到了基地,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这一天先是承受了城市倒塌的烟尘,然后又救了一场火,再加上战斗,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十分狼狈,急需清理一番。
好在说是“小基地”,其实也只是相对于阳山基地这样的大基地,实际上,这个基地的规模也跟灵泉基地和西河基地差不多,一些基础设施还是完善的。
基地里可以淋浴,就是需要去集中的澡堂洗。
说是澡堂,但这里姑且算是南方,所以其实并没有大澡池子,而是一个个隔间,条件略有些简陋,但当热水打在身上,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还是很舒服的。
洗完澡出来,基地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犹青她们不仅是客人,还是救了基地的人,又帮忙拿回了货物,挽救了无数损失的恩人,待遇自然不用说。
但一看到这样的排场,犹青反而警惕起来。
她这回出门,喝酒唱歌跳舞的额度已经在彩云基地那边用完了,现在只想安安生生吃一顿饭,然后躺下来休息。
犹青很快就想到了办法,那就是聊天。
所有人都对外面的消息、尤其是东方基地的消息很感兴趣,那就一直拉着他们聊天,让他们分不出精力去搞宴席上的余兴节目。
当然了,这样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犹青自己是不可能完成的,只能交给甘甜。
好在甘甜也确实很愿意对其他人说一说东方基地。
事实上,这种机会其实还挺难得的,之前不管是在阳山基地还是彩云基地,都能直接跟东方基地联络,该传的消息,他们自己人早就已经传遍了,自然没人想听甘甜再说一遍。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不遗余力一通乱侃,说得所有人都对东方基地心生向往。
别说是几家小基地的人了,就连彩云基地的队伍都听得很认真。
东方基地的其他人,则是时不时应个声,证明甘甜说的是真的,或者干脆补充一些她没说到位的内容。
整个宴席上,大概只有犹青和长弓在认真吃饭。
吃饱喝足,一夜好睡,第二天一早起来,犹青就听甘甜和千山汇报,说四个基地都有意派遣商队跟着她们一起去东方基地看看,问她要不要答应。
犹青这才知道,昨晚自己睡觉的时候,四个基地的人都没休息,而是在忙这件事。
因为知道她们立刻就会走,也不好意思让人等。所以这会儿,说是询问她的意见,但商队其实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让他们跟着吧。”犹青说,“小基地想要抓住一点机会不容易。”
东方基地也是从小基地发展起来的,犹青比谁都清楚往外走有多难。哪怕是有金手指的她,走得也不算顺利,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但所有的机会都被大基地垄断,小基地只能吃点残羹剩饭的局面,也不是犹青想要看到的。
既然他们有心闯一闯,那她当然也不介意捎上一程。
不知道是那支自由军的下场震慑住了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还是这种意外的情况本来就是少数,之后的路上没有再出现任何状况,她们的队伍十分顺利地回到了东方基地。
这时,距离她们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或许是出门太久了,明明是回到熟悉的地方,但犹青却有一种看什么都有些陌生的感觉,就连路上的人跟她打招呼都有些不适应。
直到一只狼牙直冲过来,险些将她扑倒,两只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热情地朝她伸出舌头。
一瞬间,犹青的熟悉感就回来了。
第104章
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虽然辛苦,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反而是事情结束之后,人彻底放松下来了,再去回想当时,会有一种“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的疑惑。
至少犹青从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时,脑海里油然而生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我之前在外面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也不怪生存点都又跌回了八十以下。
这还是她被沿路停驻的基地待为上宾,各方面条件都给到最好的情况下。
出去这么一趟,犹青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废土人类的生活质量,也将极大地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所以她现在做的事情不仅是为了其他人,也是为了自己。
这么想着,犹青在床上打了个滚,艰难地解除被窝封印,爬了起来。
洗漱、吃饭,然后她就一头钻进了工具房。
虽然这一路跌宕起伏,看到了不少奇景、也遇到了一些事故,但犹青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出门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彩云基地的矿山,并针对性地设计改良目前的开采和冶炼设备,建立一套新的生产线,以提升效率和产量。
现在考察结束,数据和样本也都带回来了,自然就该着手设计工作了。
虽然设计方面的工作主要还是系统在做,不过跟之前采炼磷矿的设备不同,这一次是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做改进——系统当然可以直接拿出一套超越这个时代的设备,但犹青还是希望能设计出废土人类也能制造的设备。
只有这样的技术,才能扩散出去。
而这其中的度要如何把握,就全靠犹青跟彩云基地那边的专业人士沟通了。
不过这项工作不赶时间,强度也不太大,所以犹青还算悠闲,空闲时还去上面的电台直播间转了转。
远远地就听到了颇为热烈的争论声,犹青有些纳罕。自从五谷和丰收姐弟加入之后,这里热闹了很多,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吧?
到了门口一看,才发现里面多了许多生面孔。
不过她听了几句,发现他们不是在吵架,而是在骂人。为什么骂人暂时没听出来,不过大家的词汇量都挺丰富……
他们骂得真情实感,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人,最后还是花红先发现了犹青,站起身叫了一声。
其他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又说了几句话,才慢慢停下,一个接一个起身。
尤其是那些犹青没见过的生面孔,一个个都局促不安,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五谷连忙上前解释,原来她们这些电影爱好者,很多本来就互相认识,姐弟俩就职成功,开辟新栏目之后,更是让很多人找到了组织,主动找过来的人更多了。
两人自然是积极鼓动其他人也到东方基地来,并且还真的拉来了一些人。
会在这种时候冒险离开基地,前往陌生x的地方,这些人本来就很有想法,他们的到来,也极大地丰富了姐弟俩的节目内容,除了故事和人物之外,他们现在也会说一说画面、音乐以及一些拍摄手法。
五谷和丰收当然很希望他们也能加入到节目制作之中,今天把人带过来,就是想举荐给犹青。
听她这么一说,犹青也就明白其他人为什么会是这样期期艾艾的态度了。
他们现在只能算是客人,想要留下,还需要犹青首肯。
当然了,可能主要还是面试还没开始就被她听到自己在骂人,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个,犹青就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五谷闻言有些尴尬,但很快又露出气愤的神色,“这段时间联络我们的人着实不少,我们也都本着友好交流的想法,有问必答,没想到有人包藏祸心!”
其实五谷和丰收看好的人还有不少,但主动到东方基地来的,就只有眼前这三女二男。
这也没什么,毕竟这年头出一趟门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条件和勇气。
却没想到,那些人不肯过来,是有别的打算。
就在犹青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已经陆续有好几个基地推出了广播节目。如果只是这样,自然是好事,他们也希望电台能繁荣起来,能听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但问题是,很多节目创意都是大家讨论的时候整理出来的,一听就听出来了。
再找人打听,果然就是那些不愿意过来的同好,拿着这些东西当敲门砖,说服了自家基地的负责人。
五谷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其实他们但凡提前说一声,我们也不会不同意的,偏偏搞这种小动作,大家都气不过,才会那么口无遮拦。”
都这样了还不忘给自己人找补,犹青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问道,“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五谷一愣,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倒也不至于。”
犹青的处理,肯定就是直接联系对方的基地了,在当下,大部分基地的负责人,肯定还是要给东方基地几分面子的。
一旦严肃处理,这就不是小事了。
但那些创意,他们其实也参与到了讨论之中,可以算是共同创作,真正让大家不爽的只是没打招呼这一点。
犹青点头,“能尽早认清某些人的真面目,也不是坏事。”
五谷听她这么说,也放松了一些,趁机对犹青道,“外面的基地都有新节目了,我们肯定也不能落后。其实要做什么节目,我们这两天也讨论了很多,只等镇长你一声令下了。”
“哦?”犹青很感兴趣,“说说看。”
五谷就让其他人挨个上前,既自我介绍,也介绍一下他们准备的节目。
犹青一个个看过去,五个都是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很紧张,但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口齿清晰,说话也有条理,只有一个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
所以听完之后,犹青就拍板将人都留下来,开始筹备新节目了。
众人欢呼雀跃,但在犹青面前又要强忍着,只能你捶我一下,我推你一把。
犹青假装没看到,面上严肃地鼓励了几句,其实一回到下面的工具房,就满脸期待地对系统说,“终于能有点新鲜的娱乐了!”
系统也很高兴。
虽然智能程序不需要这样的娱乐活动,但毫无疑问,这能提升犹青的生存质量,从而提高每天入账的生存点。
而犹青的生存点,最终也都会变成系统的。
……
接下来的几天,犹青在给系统打下手之余,都非常快乐地到上面去听新人彩排节目。
不过这种悠闲的日子没过上几天,京市基地送过来的病人就到了。
废土大部分的疾病都是由辐射引发的,而遭受辐射最严重的,毫无疑问都是奋战在一线的人,开荒的农民、搞研究的专家、对抗变异野兽的战斗人员……等等。
他们为基地奉献了自己的所有,最后却只能凄凉等死。
所以烛照才说,不尽全力,他们都不会甘心。
对于这样的人,犹青自然也只有肃然起敬的份,所以收到消息,就亲自去新场镇那边接人。
来的人比她想的少一些,而且表面上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只是不知道因为疾病折磨,还是长时间的奔波赶路,气色看起来都很糟糕。
犹青猜测烛照送人过来的时候,也做过了筛选,心下顿时沉甸甸的。
但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这些人,尽自己的一份力。
所以她很快打起精神上前,表示了自己的欢迎,然后把人接到了东方基地,先安顿下来。
这批人的入住,并没有让东方基地变得更热闹。
一开始犹青以为是旅途劳顿,毕竟是病人,休整的时间肯定要更长一些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始终沉默、安静,甚至很少走出自己的病房,她才意识到,他们出问题的不仅是生理,还有心理。
甚至可以说,心理问题还更严重一些。
这就超出犹青的能力范围了,她可以在衣食住行上给予帮助,可以匀出一些净化药来给他们,但心理上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犹青只能联系烛照,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烛照的声音听不出失望,“没关系,不用特别照顾,其他病人是什么样的,对他们也一视同仁就行了。”
犹青很不放心地答应下来。
实际上她也给不出什么特殊照顾就是了。
转机是在一场雨后出现的。
犹青刚穿越的时候,经常会去种植间里转一圈,放松心神,后来东方基地外面的土地开辟出来了,她也就将这习惯搬到了外面。
看看地里茁壮生长的作物,心情就坏不了。
东方基地这边开设了住院部之后,搬过来住的老人们也养成了每天去地里转转的习惯。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东方基地的一项传统,就连学生、学徒工,连带着最近才刚刚过来的五谷丰收等人,都学会了。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不方便出门闲逛,大家都闷坏了。所以雨一停,天色晴朗起来,就立刻呼朋引伴地出门了。新来的病人们没有响应,但很多人都走到门边、窗边,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场面。
没一会儿,刚刚出去的人又大呼小叫地回来了。
原来是有人在林子边的枯树根上发现的一大片木耳,这是回来拿篮子去采摘呢。
木耳果然很多,装了满满当当一个篮子,发现的老人自然是得意非常,走回来的路上,见谁都要拉着人家看他的木耳。奈何东方基地的人实在太少,所以回到基地,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然后就不期然地跟某个站在窗后窥看的病人对上了视线。
这一下可谓是彻底把思路打开了。
本来对于这些从京市基地来的病人,东方基地的老人们有一种类似乡下人对城里人的心理,羡慕、但会主动避开,生怕被人家嫌弃。
所以这么长时间,虽然住得很近,但两拨人始终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但现在,话瘾犯了的老人顾不上这些,拎着篮子就直奔那片病房。
在窗户后面跟他对视的病人有些发愣,还没想好要不要避开,一篮子新鲜水灵的木耳就戳到了眼前。
“看看我这木耳,怎么样?”一只黝黑苍老、还带着劳作痕迹的手拈起了一片木耳,在空中晃了晃,“野生的木耳能长得这么大朵,可不容易!”
病人的视线不由得跟随对方的动作移动,然后惊讶地发现,原来在阳光下,深色的木耳竟然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冻状。
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才这么想着,下一瞬,手里就被塞了一坨木耳,“看看,跟你的巴掌一样大!”
冰凉软弹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感觉很怪,但手指已经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捏了上去,滑滑的,手感确实很好。
“中午让食堂加个菜,请大家吃肉片炒木耳!”老人爽朗的声音似乎第一次被听入耳朵里,让人心底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期待。
于是到了中午,京市基地来的病人们第一次主动走进了食堂。
之前他们的饭都是学徒工送到病房去的,刚开始是犹青觉得他们旅途辛苦,后来弄清楚情况,却也不好改了。
所以在食堂里看到他们,她有些吃惊,暗暗留意着,见他们第一时间排到了木耳炒肉的窗口前,犹青尽管没看到上午的那一幕,心下还是有了几分猜测。
毕竟她也是早上被炫耀过木耳的人。
想来烛照把人送到东方基地来,也是想让大家换个环境,而接触大自然,本来就是一种心理x治疗的方式。
于是下午,犹青就挨个病房发了篮子,邀请病人一起进山采木耳、蘑菇。
京市基地的人,应该没有体验过这个吧?
犹青也转变了自己的话术,不问人家去不去,直接发篮子、通知出发时间,果然也没有听到有谁拒绝。
等到集合的时候,犹青一看人竟都到齐了,心里顿时兴奋起来。
愿意接触外界,应该算是好的变化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山,然后其他人熟练地散开,只留京市基地来的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犹青适时出现,上前指导。
蘑菇一般都出现在树根、草根处,会被落叶和杂草掩盖,寻找和采摘都是有技巧的。领着大家找了几窝蘑菇,眼看着一切渐入佳境,她就悄悄退开了,让他们自己去尝试。
但果然,在采蘑菇这方面,是没什么新手保护期的。
等犹青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大家的篮子里依旧只有蘑菇两三朵,看起来非常寒酸。
要是所有人都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本地老人们可都是收获颇丰。
眼看大家的积极性就要受到打击,犹青立刻转变思路,放弃了采蘑菇,带着他们前往自己的秘密基地,去摘猕猴桃。
山里的猕猴桃,一株就能长成一大片,年景好的时候,结个几百斤不成问题,足够填满所有人的篮子了。
结果才到地方,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猕猴桃藤蔓间荡来荡去。
在这里看到猴子也不奇怪,毕竟这株猕猴桃,还是猴子们带犹青找到的,所以这里不仅是她的秘密基地,也是猴子的。
但身后响起了压抑着声调的惊呼,“猴子!”
犹青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猴子。
毛茸茸有多治愈,犹青自己是体会过的。见大家都对猴子很感兴趣,她就抬手朝那边打招呼,“小灰!”
一手抓着藤蔓荡秋千的猴子一惊,身形灵巧地躲进了藤蔓丛中,这才探头出来,看到是犹青,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并随手摘了个猕猴桃丢了下来。
犹青熟练地抬手接住,一捏,果然已经软了。
是在树上熟透了的猕猴桃!
她剥开外面毛茸茸的表皮,露出里面已经熟透了的、深绿色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味也随之弥漫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犹青一回头,果然见不少人的喉头都在滚动。
她将手里的猕猴桃丢出去,果然引来许多不解甚至是愤怒的视线。
“不能吃。”犹青忍着笑解释,“山里的野果都有辐射,得带回去处理过才能吃。”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种给看不给吃的行径,显然将所有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所以犹青招呼大家上前采摘时,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积极。
犹青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小灰帮她采摘长在高处,自己很难够得着的那些果子——高处、向阳的水果总是最香甜美味的。
其他人一听,都忍不住将视线转过来,见小灰居然真的知道配合,往她的篮子里丢猕猴桃,顿时都看住了。
犹青接了一会儿,回头看到这副场景,心下一动,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想到就做,她招呼旁边的人上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举起篮子去接小灰丢下来的猕猴桃。
也不知道小灰是手滑还是故意,换了人之后,它动不动就把果子丢到别人头上去。但没有人生气,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还更加灿烂了。
等篮子都装满了,准备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恋恋不舍,频繁地回头去看。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犹青,“猴子不用管吗?”
“不用,它们自己会回去的。”犹青故作平淡。
“回去?”问话的人提高了声调。
“是啊。”犹青说,“这群猴子就住在我们基地里,你们要是在林子里看到树屋,那就是他们的住处。”
今时不同往日,猴子的树屋早就不止两处了。开始是学徒工练手的时候搭了一个新的树屋,后来那些老人搬过来之后,也帮忙做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学生们的手工作业。
这些京市基地来的病人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病房,自然也没机会看到树屋,但听到犹青这样说,都决定回头就去林子里找找。
回到采蘑菇的地方,其他人果然收获满满。
好在自己的篮子也是满的,虽然装的东西不一样,但收获的快乐和成就感是一样的。
尤其是听到老人们夸他们摘的果子漂亮,难得见到品相这么好的,更是一个个挺起了胸膛。
晚饭吃的自然就是蘑菇,煎炒烹炸煮,不同的蘑菇品种、不同的烹饪方式,做出来的味道也完全不同,算是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体验了一番山珍的美味。
饭后水果自然就是猕猴桃了。
跟其他人一起分享的,不只是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有快乐。
从这一天起,病人们陆续走出病房,开始跟其他人交流,并且很自然地参与进了东方基地的各种活动里。
再加上一直没停过药,虽然从检查结果来看,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但是肉眼可见的,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正好这时候,阳山基地和彩云基地的病人也到了。
长缨那边是早就说好的,不过大概是协调需要时间,又要等犹青回来安顿人,所以这时候才过来。
彩云基地则是得知京市基地把病人送过来,便也立刻找到犹青,提出相同的要求。
犹青虽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但也不可能拒绝这些病人,自然是答应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过来,不过犹青既不是专业人员,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不可能每一批病人都这么费心思。她思来想去,干脆将带新人的任务,交给了京市基地来的病人们。
一方面,病人更了解病人的心理,应该更懂得怎么跟他们打交道,有前辈现身说法,新来的病人也会更容易融入新环境。
另一方面,以犹青浅薄的心理知识来看,这个帮助别人的过程,或许对病人本身也是有治疗意义的。
事实上效果也确实不错,病人们不仅积极融入东方基地的各类活动,也给这里带来了更多的娱乐,下棋、书法、乐器甚至五禽戏,都有人能教。
犹青光是看他们的表演就能看半天。
然后又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样的表演只给自己一个人看可惜了,或许可以考虑让病人们登台演出,给更多的人欣赏。
现在东方基地的物质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也是时候发展一下精神生活了。
第105章
烛照是真的放心犹青,说是让她帮忙照顾,就连医护人员都没留下一个,倒是药材、物资之类的带了不少过来。
所以这会儿犹青有了想法,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先把白榆抓过来,问她,“其他基地来的病人,平时都是谁在对接?”
“是我。”
找对人了,犹青连忙问,“那有事的时候,你是怎么跟他们沟通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白榆笑了笑,“大家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是病人,但其实送过来的人都能自理,对日常的吃穿用度也没提过什么要求,真有一些小问题,他们也会更倾向于在内部解决,所以确实没出现过什么需要交涉的情况。
不过白榆倒是听出犹青想问什么了,就道,“虽然没有处理过什么大事,但我觉得,他们中间本来就有一些令人信服的人,其他人平时也会主动征求对方的意见,镇长如果有事,直接找他们就行了。”
“唔……”犹青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他们自身也是病人,情绪不高,也许是习惯了低调,所以这些人其实并不突出,但确实能想得起来几个。
“那就请他们过来吧。”犹青说。
没一会儿,各基地的代表就都到了。
犹青之前看大家都是病人,一视同仁,也没有特别关注过谁,除非才艺很出众。现在细看才发现,这几个代表虽然没穿军装,但气质都跟长缨挺像的。
她猜测其他基地估计也跟阳山基地一样,是军事化或者半军事化管理,那么这些人被人信服也就不奇怪了。
念头在脑海里疾掠而过,犹青也没有深思,病人内部能够自我管理,对她也更省心。
犹青将注意力拉回,向众人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虽然是临时起意,不过等人的时候,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会儿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想法。
“正好快过年了,x我们东方基地人不多,年都是聚在一起过的,热闹得很。”虽然总共也只在废土过了一个年,但犹青说这是传统和惯例,它就是,“所以我想着,可以趁这段时间排练出一些节目,到时候登台表演,为晚会助兴,你们觉得怎么样?”
虽然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后,春晚的含金量就一路走低,甚至一度成为群嘲的对象,但提到过年,所有人还是会想到它——能被骂上热搜,本身就说明了关注度。
那是所有人的共同回忆。
现在到了废土,犹青也希望能跟所有人一起,创造更多属于节日的记忆。
总不能每年都看电影,这种现场演出应该会更受欢迎。
事实也是如此,其他人光是听她这么说,脸上就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询问起各种细节问题。
其实大基地里也有类似的娱乐,人多,日子也过得去,人自然会想要追求一些别的东西。但是由官方组织的大型演出活动,却还是头一次,在目前这样的形势下,废土的官方仪式大都挺严肃的。
好在犹青不仅看过许多台晚会,从小到大学校也举办过不少欢度六一、纪念五四、元旦晚会、迎新晚会之类的活动,她还亲身参与过,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大家的疑问都能解答。
等流程这方面都理顺了,才有人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应该不是所有的节目都能上台表演吧?”
既然是由官方来组织,那肯定不止要把控时间,还要把控质量。
犹青点头,“肯定是要经过筛选的。”
“那以什么样的标准来筛选呢?”
犹青想起现代世界的春晚,最被人诟病的就是主旋律和上价值,再好看的节目沾上这两样,就变了味道。
现在她自己能做主了,自然要实现网友们的夙愿,“这样吧,等节目排练好了,就公开演出,让大家一起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节目,在过年的时候登台。”
虽然这样会少了惊喜,但现场演出的魅力在于“现场”二字,就算是同一首歌、同一个节目,每一次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观众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
其他人都没意见了,倒是白榆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演出人员应该也不局限于病人吧?”
犹青想了想,赞同道,“嗯,这方面不做限制,只要人在东方基地,有才艺、感兴趣,都可以报名参与。”
如果其他基地的人愿意参与到这样的活动之中,他们没道理拒绝。
不过在这方面,犹青觉得病人的优势还是很大的,毕竟排练节目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一般人可没有这样的空闲。
而且他们得到消息最早、组织也最方便。
几位代表将消息带回去之后,原本就热闹的住院区,现在差不多是沸腾了。
虽然只是投票选取最受欢迎的节目,但既然有名次,那就会有竞争,而这些病人能千里迢迢从自家基地跑到东方基地来,本来就是废土世界最执着、也最有干劲的那一批人。
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认输?
本来还有些随意的娱乐活动,立刻就被重视了起来,以一种迎战的姿态开始做准备。
不过等到消息传开,东方基地的人,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没有比这些病人差多少。
……
想法是突然出现的,决定做得也很快,但到了做准备的时候,犹青才意识到,想要举办一场晚会,要做的事情可真不少。
首先就是场地问题。
犹青印象里,过年的时候下雪是常有的事,那就差不多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晚会总不能一直露天举办,去年是没办法,今年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犹青打算修建一座礼堂。
这个提议倒是没有人反对。
这种宴会肯定不会只有一次,有个场地也方便。
何况不只是宴会,一些活动也可以挪到这里来。
别的不提,到现在每天去研究院门口看电影的人依旧热情不减,犹青偶尔也担心会把人冻出个好歹来,能转移到室内是最好的。
然后就是一些流程问题了,报名怎么报,公开演出在哪里演,投票怎么投之类,这些东西虽然琐碎又无聊,但如果搞不好,是很影响观感的。要是在这种地方让人觉得失望,那也就失去了举办晚会的意义。
最后是晚会现场的安排和调度,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出现演出事故可是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而这所有的问题,因为其他人都没有经验,所以全都需要犹青亲自去盯。
但自己挖的坑,还能怎么办呢?
现在她出门遛狗,路上的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都要提一嘴演出的事了,总不能食言而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犹青一下子就变得忙碌了许多。
毕竟她要处理的也不止这件事。
彩云基地那边的设计图差不多可以交付了,犹青还让系统做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方便他们制造的时候参考。
红河基地那边得到消息,严秋就开始天天刷新在犹青的办公室里,要求同等待遇。
一样都是合作开发,没道理只给彩云基地设计生产设备吧?
各基地的考察团队和研究团队都已经陆续出发了,也有不少事情需要跟东方基地这边确认。大家对这件事都很重视,所以都是负责人亲自联络,犹青当然也不能让其他人去对接。
至于基地内部的各种日常事务,就无需赘述了。
就在犹青忙得分不开身的时候,京市基地突然发来消息,要召开一次大基地联盟会议,内容是关于自由军的。
犹青都快把“自由军”这三个字抛之脑后了,收到消息才想起来,她将自由军的异动报告上去,烛照就要求各基地自行展开清查,现在应该是结果出来了。
需要召开全体会议,看来情况不太妙。
果然,会议上,烛照公布了最新汇总的结果,自由军抢占地盘的事,几乎每个基地都有发生,甚至还有已经成功了的。
如果不是有犹青的提醒,大家及时清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下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估计自由军早就已经成了气候,摇身一变洗白上岸,真的能混进大基地联盟里来也说不定。
所以烛照说完之后,没有一个人接话。
就算是电子频道,犹青也能感受到那种在沉默之中迅速蔓延的凝重。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让犹青惊讶的是,大家居然都在检讨,认为自己太过轻忽,以为自由军掀不起什么浪来,不是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所以就没怎么关注,险些酿成大错。
他们检讨就检讨,还都要提一嘴犹青,感谢她的提醒云云,搞得犹青莫名尴尬。
最后还是烛照结束了这个环节,“好了,接下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
话音才落,就听到有人说,“我建议展开一次专项行动,对基地附近活动的自由军进行清理,彻底杜绝后患。”
然后又有不少人附议。
烛照倒是很冷静,“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基地联盟当然不是没考虑过处理自由军,但比他们优先级高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腾出太多的人力物力来做这个。而自由军的情况又很特殊,在野外到处流窜,想找到他们的踪迹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一网打尽了。
犹青那种战果才是少数。
就算大家都有做这件事的魄力,具体到执行层面会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自由军毕竟不能靠喝露水活着,虽然劫掠也能获得粮食和物资,但他们手里的电台和武器,也未必全都是抢来的吧?
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会议上没有提出来,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抱怨。
烛照道,“当然不是,自由军是肯定要处理的,包括刚才说的专项行动,也要尽快展开。但自由军存在了那么久,我们过去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现在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长期的、持久的战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说的甚至都不是鼓舞的话,但是这番话说出来,频道里弥漫的那种沉重感似乎都变轻了一些。
所以接下来,再商讨具体的行动方案时,大家都冷静了很多,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总结下来其实也就是两方面,对内要严格管理,对外则加强打击。
只要没有人偷偷跟自由军接触,甚至卖给他们重要的物资,再派遣队伍定期巡逻,让下面的基地结盟互助,甚至直接由军队护送商队进行贸易,自然就能最大x限度地压缩自由军的生存空间,让他们自顾不暇。
说到底,即便阴谋暴露,自由军也依旧不是废土人类首要的敌人,所以也没必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只要比之前更重视一些就行了。
真正让大家犹豫的,反而是那少数几个由自由军建立起来的基地,该怎么处理。
有人认为应该接纳他们,让自由军看到出路,从而主动向大基地联盟这边靠近,如果能收编一部分人,那自然也就削弱了自由军的力量。
也有人觉得如果接纳了他们,那让其他遵纪守法的基地怎么想?
还有人选择折中,可以只诛首恶,然后由大基地派人过去管理,尽量和平过渡。
犹青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被烛照点了名,“犹青,你的想法呢?”
“我吗?”犹青挠了挠头,“之前抓到的那些自由军的俘虏,我都交给了那几个基地,让他们来处置。”
那一带的基地不止一次被劫掠、侵扰,甚至有不少成员被杀死,他们跟自由军是有血海深仇的,会怎么处置不问可知。
犹青把人留下,其实就是支持他们复仇,那她的态度也就十分鲜明了。
接纳?
问过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家属了吗?
这话她没有直接问出口,但提议可以接纳的人还是闭上了嘴,一直安静到会议结束。
……
从频道里退出之后,犹青就收到了烛照的消息。
他是来开解犹青的,“他们那样说,也未必有坏心,只是从大局着想……”
犹青其实挺尊敬他的,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杠了一句,“也未必就没有坏心吧?”
烛照沉默,片刻后才道,“对于同志们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也许在那些比较混乱的时期,会有那种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将基地视作自家私产的管理者,但是从人类走出地底、大基地联盟成立之后,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
就算真的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也很快就会被新生的力量革命掉——长缨就是这样上位的。
虽然因为资质和禀赋不同,每个基地的情况也是良莠不齐,但烛照相信,这些负责人至少还是称职的。
“那你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晚辈、亲友、下属也是称职的,对吧?”犹青继续反问。
烛照轻轻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才对犹青道,“大基地联盟毕竟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我只能给出建议、警告,但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插手他们对基地的管理,只能在关键的时刻推一把。”
“嗯,道理我都懂,水至清则无鱼嘛。”犹青说,但紧接着又问,“但现在难道还不够关键吗?”
烛照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你是对的。”他说,顿了顿,又道,“虽然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你,犹青同志。”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有她在,水面永远都不可能平静下来了,他自然也就不用为了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平衡,而做出更多的妥协与忍让。
现在确实就是最好的时机。
等通讯挂断了,犹青才“哇”了一声,“虽然我早就怀疑长缨背后有人支持,但没想到烛照会直接承认啊!”
“也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争取你的支持。”系统回答。
一句话又把话题从八卦频道拉回了政治频道。
犹青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一些,“我当然是支持他的,至少现在是。”
至于以后的事,那要以后再去考虑了。
犹青既然选择了走技术路线,那就要保持超然和独立,没必要表现出太过鲜明的政治主张,反正以她的政治素养,想太多也是白想,现在这样就很好。
之后又开了几次会议,商量针对自由军的具体行动方案。
不过这些跟犹青的关系就不大了,不过她还是让长弓组织了一支队伍在基地附近巡逻,顺便让系统加强了监控。
自由军这种存在,也跟变异野兽差不多,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是吸引他们。
东方基地的内部人口虽然不多,但人流量、尤其是商队来往的频率高得惊人,自由军不可能不动心。
再说,就算烛照说了相信各基地负责人的人品,犹青也不觉得她消灭了一整支的自由军、审问出了自由军的异动,并最终引发了这场清查行动的事能瞒得住,保不准就有自由军想来解决她呢?
……
外面风起云涌,但东方基地内部的日子却还是按部就班。
第一批节目已经排练得差不多,该准备公开演出了。
礼堂还没建好,所以演出的场地暂时还是在研究院外面的广场上。
流程安排上面倒是做了不少准备,但到底还有没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也需要实践来检验。
至于具体的演出调度,犹青把电台的几个主持人都抓了过来——调度一档节目,和调度一场演出甚至晚会,虽然规模上有亿点差距,但要做的事其实是差不多的。
虽然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但这些年轻人倒是兴致勃勃。
他们研究了那么久的电影,心里其实也是有不少想法的,但没有设备和各种拍摄条件,也只能瞎琢磨了。
现在有机会参与到现场的安排和调度之中去,虽然性质跟拍电影不太一样,但都是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她们都觉得能学到不少东西。
如果犹青能知道他们的想法,或许会告诉他们,舞台导演也是导演。
导演之路任重道远,不过在接手新工作之后,五谷丰收等人很快又爆发出了新的灵感。
有一些可以登台表演的节目,其实放在广播里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尤其是歌曲、乐器类和语言类,就算没有画面,也不影响人们欣赏。
如果可以上,那他们的广播节目也能更丰富,不用总是在电影上做文章。
几人合计好了,就一起来找犹青,向她表达了这方面的想法。
犹青一听,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有想法好啊,有了更多的需求,就会倒逼创作者产出更多的内容,而这些内容播出之后,又能引导更多的人加入到创作之中来。
到时候犹青坐在家里,就能享受到数之不尽的精神食粮了。
“这个想法我很支持。”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节目具体要怎么做,大家又愿不愿意参与,你们得自己去找人谈。”
这种小事没必要由她来安排,让大家自由选择就好。
但能得到犹青的肯定,几人也已经很兴奋了,脸上的笑容比犹青更灿烂,再三保证会好好干,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等他们走了,犹青也干劲满满地忙碌起了其他事。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无论人的心情如何,时间还是一样的过,山林里的叶子由绿转黄再转红,待得最后一片树叶落下,几场雪过后,年就近在眼前了。
不过在庆祝新年的活动开始之前,犹青先接到了各基地派遣的考察团队和研究团队。
这次就不是小打小闹了,每一个基地派遣的队伍规模都不小,又是赶在同一时间到的,光是安顿他们,东方基地上下就忙了好几天。
虽然准备工作是早就开始做的,但这还是东方基地第一次接待这种规模的团队,临到眼前,还是免不了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好在这段时间的演出活动多,大家的应急处理能力也算是锻炼出来了,这会儿正好用上——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小天使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记得浇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