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兰堂在思考。

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大约七年前,或者八年前,大致的时间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战争还未结束,天气很寒冷,也许是秋天,也许是冬天。

他与搭档,那个名为保尔·魏尔伦的异能者,一同踏上了横滨的土地,夺取了强大的能量生命体。

也就是“荒霸吐”。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在逃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动失败了。

然而,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过,只要找到“荒霸吐”,说不定能知道当时发生的事。

因为他的异能“彩画集”,不仅仅能够制造亚空间立方体,还能够将死者转化为异能生命体,在亚空间中驱使。

许多年前,由于“那件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事”,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异能,吸收了“荒霸吐”。

结果……

发生了大爆炸。

整片区域——

叫什么町来着,总之,来围剿他和搭档的部队,以及附近的街道,包括他和搭档在潜入时、为调查目标所在地,而曾经居住过的蛛手桥和汐见坂……

在荒霸吐的威力之下,全部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擂钵状的巨坑,荒凉地躺在那里。

如果能找到荒霸吐,杀死祂,吸收祂,将那日的回忆重新构筑。

这样的话,兰堂就能了解,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能够知悉,搭档的下落。

但是,荒霸吐,该怎么才能找到?

连Mafia内部,都没有多少关于那个存在的记录。

别说打听其下落了,连清楚地知道荒霸吐长什么样的人,都完全找不到。

不过,这样想的话,也正是因为几乎没有了解荒霸吐的人……

他可以制造一个重大事件,然后,声称“这个事件的罪魁祸首是荒霸吐”。

如果有人揭穿说“不是荒霸吐干的”,那么——就说明那个人对荒霸吐有所了解!

“兰堂先生。”

长与涣打断了他的思考。

“唔?”兰堂看向少年。

其实,他总觉得,摘下面具后的少年,模样有些微妙的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管怎么努力回忆,记忆里都找不到这般气质的白发少年。

难道印象来源于失去的记忆——他们在荒霸吐事件之前见过?

也不可能。

毕竟少年最多十岁,而大爆炸已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的少年,顶多两三岁吧,自己即使见了,也不会对现在的长与涣感到眼熟。

“还是很冷吗?”

长与涣睁着清澈的眼睛。

“我看你一直在颤抖。”

“冷,好冷……”兰堂点了点头,第不知多少次用力裹紧自己的外套。

“那,这个给你。”

缩在沙发角落打游戏的长与涣站起来,蹬蹬地跑到兰堂面前。

兰堂低头看去。

只见少年翻了翻,从他的黑外套口袋里,翻出了一块白巧克力:

“这是‘高热量食物’,一定可以帮助兰堂先生抵御寒冷。”

“啊,谢谢……”

兰堂有些吃惊,小心接过巧克力。

长与涣抬头,看着兰堂将巧克力吃掉,眨巴着双眼:

“兰堂先生感觉如何?”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冰冰凉凉的食物,太宰却说它“高热量”,但太宰肯定不会骗自己。

“还是……好冷。”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兰堂有一瞬间想过,巧克力会不会有问题。

但少年的眼睛……

好澄澈!

试问,谁能拒绝这样的少年递来的食物?

而且根据长与君对食物的认真,吃一块应该也没事。

长与涣歪了歪脑袋,忽然灿烂地笑起来:

“兰堂先生吃了我的糖果,就要帮我做事哦!”

“那个……”

兰堂心下一惊,有些懊恼。

他早就知道这少年十分诡异,应该保持最大的警惕,怎么就贸然吃了那块巧克力!

“不是什么大事啦,我想要兰堂先生带我去找太宰!”长与涣笑道。

他刚才玩的那款游戏,里面所有的剧情文字,以及道具描述等,他都能准确无误且流畅地读出来了!

天大的好消息,一定要让太宰知道。

自从找到安吾之后,太宰就总是悄悄出门,也不带上他,真是好过分。

等他完全学会认字,太宰应该就会带上他一起行动了吧?

“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兰堂有些迟疑。

他知道太宰应该是去找安吾了。

他还没有把关于安吾的事上报,但首领未必不知道安吾的事,毕竟守护两个少年的不止他一个人。

太宰离开前,交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长与涣出门。

虽然两个少年都非常神秘,但长与君很听太宰的话,这一点有目共睹。

再者,倘若让少年出门,可能会惹出麻烦。

因此,兰堂选择阻止长与涣出门:

“等过一段时间,太宰君就回来了。”

“骗人。”

长与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盯着兰堂。

毫不留情地揭穿——兰堂并不知道太宰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只是在哄小孩。

见少年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好,兰堂略微感到棘手。

不过,相比起太宰那种明显的非人头脑,长与涣的危险性其实相对较低,他也就依然敢尝试安抚:

“没有骗你……太宰临走前,是有这样交代。”

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

兰堂依然怕冷地将手塞在口袋里,他站在有太阳晒进来的窗边,注视着少年。

阳光很暖,但温度仿佛正一点点地降低,低至零点,结出冰花。

长与涣缓慢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兰堂,以一种静谧的眼神。

而后,少年的嘴角忽然绽开了笑容,弧度十分饱满的微笑。

长与涣伸出手,如变魔术一般,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个天使光环。

他低下头,像摆弄方向盘,摆弄了一下光环,再放到头顶,光环便悬浮在了他的头上。

洁白的光晕倾洒而下,晃得少年的发丝与眼睫更加雪白一片。

“好吧,那么,我们来谈谈另外的事。”

长与涣抬眼。

他平静地笑着。

“兰堂君,我能看出来呢,你的愿望。”

“……”

兰堂的眼瞳微缩。

他没有回应,以一种相当慎重的眼神,紧紧盯着长与涣。

假的吧。

这个少年,怎么可能知道……

不对。

搞错了。

这个孩子,并不仅仅是“来历不明、言行古怪,需要谨慎对待的神秘少年”。

长与君,虽然没有显露过异能,然而,他也很可能是异能者!

先代的死亡,首领的即位,组织中广泛流传着的异闻……

相传,森首领的背后,有一支谁也不知晓的、极其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以神之又神的手段,将他推上了首领的位置……

难道说——?!

兰堂的脸上,浮现出稍带困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呀?”

“那种愿望。”

长与涣径直无视了兰堂伪装出来的茫然,就好像他完全没有看出对方在茫然一样。

少年轻轻地眯起那仿佛什么都明白的澄亮眼瞳,温和地笑着。

“我能为你实现哦。”

第37章

玻璃电梯上行。

站在电梯中,白天的景色和夜晚的景色格外不同。

譬如说,白天时,站在事务所的最顶层,能够看见擂钵街那巨大的深坑,其中建筑杂乱,没有规划,搭满了脆弱的棚屋。

而夜晚时,那大坑中灯光昏暗,相比起周围的居民区和商业区,显得好像一个黑色的巨口。

太宰将视线从玻璃外移开。

出了电梯,走廊尽头便是首领办公室。

他这次没能直接推门而入,被守卫拦了下来。

“森先生——”

少年也没硬闯,将双手做出喇叭状,大声喊道。

“让他进来吧。”

森鸥外的声音很无奈,叫人开了门。

太宰脚步轻快地走进去。

办公室很亮堂,从落地的玻璃窗,能够俯瞰整座城市。

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头也不抬地勾划着什么。

在桌子的另一边,一位身穿深红色洋裙的女孩正晃着双腿,在一张纸上涂鸦。

那是森先生的异能生命体,森给其命名为“爱丽丝”。

太宰也搞不太懂,为什么森先生工作的时候,要将异能体放出来守在一边。

安保方面,首领的守卫是最顶级的。

是信不过守卫,还是这样工作更有效率?

应该是后者,毕竟会见其他组织的来访者时,森先生都没有放出异能体。

“森先生工作,还要爱丽丝陪伴啊。”太宰的视线扫过女孩。

女孩偏过头,用湛蓝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有乖乖的小爱丽丝在,可以做到百分之二百的效率,这就是Mafia首领的心得——”

“林太郎!那种恶心的语气——”爱丽丝扭过头,瞪着森。

“并没有那种心得吧。”太宰扯了扯嘴角。

信口胡说这方面,森先生也是有着出神入化的水平……

“太宰君又不是我,哪里知道没有呢。”

森鸥外微笑起来,他轻轻放下笔,抬起了头:

“真少见,你会主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增强你的心得,让森先生达成百分之四百的效率。”太宰说。

“哦……”森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怪恶心的,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太宰站定在办公桌的不远处。

“怎么会呢。”森鸥外不置可否地说。

停顿了一下,他又笑着补充道:

“太宰君愿意和我一起工作,我求之不得啊。怎么,你这次来是想好了,要加入Mafia?”

“这个问题,森先生已经不经意地问了至少五遍。”

“对于太宰君这样的英才,我可以有意地再问五遍。”森笑道。

“那个还是算了。”

太宰拿出了一个密封袋,“我这次来,是把这个交给森先生的。”

森鸥外接过密封袋,打开袋子查看,里面是不记名的股票凭证——

Mafia被安吾盗走的那些。

森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他的笑容加深了:

“我以为,太宰君会将它们自己收起来呢。”

“如果真的这样做,森先生就有理由对我进行更严格的看管,而且,我拿着这个也没什么用啊。”太宰平静地看着森。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

即使他阻止了兰堂将关于安吾的事上报,森先生还是清楚,他找到了安吾。

这位首领,一直盯着他和涣君。

“那么,东西送到,我先——”

太宰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然而少年心里清楚,三秒之内,森先生必然会叫住他。

“等一下哦,太宰君。”静默了两秒,森开口道。

太宰回头,没有说话,投以疑问的眼神。

“那个,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森鸥外微笑道,“关于那位黑客?”

“他是我的战利品吧?”

太宰不明白似的看着森,“我想如何处置他,就如何处置他。”

“不能这样说呢。”

森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是Mafia盯上的猎物。”

“恕我直言。”

太宰很不客气地说,“就以森先生派出的那支队伍的水平,不过个三年五载,没有任何抓住他的可能。说不定一辈子都抓不到。”

“这么说的话,未免也太……”

“这就是事实哦。”太宰笑道。

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支起手臂,双手交叉,下巴轻轻地搭在手上,如此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更说明那位黑客很有成为Mafia的价值了吗?”

“难道森先生想从小孩的手里强行抢人?”太宰以一种惊讶的眼神望着他。

“太宰君,不要装作不明白的模样。”

森鸥外叹了口气,他盯着太宰,两人对视着。

“他盗取了Mafia的东西,就一定得付出代价。我想知道,你希望他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没有特别的理由。”

太宰说,“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样啊。仅仅是这样的话。”

森鸥外说,“还是把他交给我处理吧?”

太宰微笑起来,他仿佛明白了一样,“森先生的意思是,他现在是我的筹码,对吗?”

房间中很安静,只有爱丽丝的画笔在纸张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森鸥外以一种莫名的眼神,凝望着少年。

首领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开:

“不……太宰君。‘你希望他留在你身边’,而我完全有理由、并且能做到将他直接夺走,因此,他是我的筹码。你要想一想,该付出什么,才能把他留下来。”

“……森先生怎么这样!”

太宰很不高兴地说。

森鸥外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少年的反应。

“……这样说的话。”

太宰的眼眸渐转阴郁,“森先生希望的是我加入Mafia吧。然而,我是不可能答应的,否则也太不划算、也太不明智了。”

“的确呢。只要太宰君加入Mafia,和那位黑客也向Mafia效忠没有差别。”森笑着点头。

太宰沉静地注视着森,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之中。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

到现在为止,所有对话,都没有脱离他的计划范畴。

他这些天,知晓了安吾的“堕落论”异能,并用这异能做了一些事情……

现在,只需要等待森先生抛出那件事。

“太宰君,加入Mafia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弊端,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森鸥外循循善诱。

“因为看不惯森先生好像什么都了解、什么都能用利弊衡量的模样。”太宰回答。

“……啊,那么。”

森露出一个仿佛无可奈何般的苦笑。

“我这里有一件事,可以交给你去做。如果你能完成这件事,那个黑客,你想留在身边、就留着吧。”

虽然太宰早就知晓他要说什么,也是为这件事而来。

但他的脸上,还是显现出了轻微的疑惑神色,似是在等待森鸥外继续说下去。

“组织内部最近,在流传一些‘不可能出现的信息’。”

森鸥外打开抽屉,抽出了一张闪着银箔光芒的御前和纸,开始在上面书写一些文字。

“‘不可能出现的信息’?”太宰明知故问。

“理论上,只有先代知道的信息。”

森鸥外沉重地说着。

“只有先代知晓的、存放在某个国外银行的私密保险箱的位置;先代与几位干部的单独谈话内容;以及……先代将从黄泉国归来,‘矫正错误’的传闻。所谓的错误,就是当初交予我的那张银之神谕。”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太宰眯了眯眼睛。

当然有可能,用堕落论,加上先代首领的遗物,就可以做到。

“的确难以置信,但它确实流传开了。”

森鸥外冷静地注视着太宰,将书写好的纸页递过去:

“我查了信息的源头,源头是先代下葬的墓园,有安保人员信誓旦旦地说在监控中看见了先代复生的景象,然而,那监控又很快地受到了未知信号的冲击,变得相当模糊,只剩下先代吐露信息的声音……之后,我派人去查先代的坟墓,发现坟墓中空无一人。”

“听起来像有人在搞鬼。”太宰——搞鬼的人——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森叹了口气。

问题在于,那些流传开的信息,只有先代本人才有可能知晓。

在本次流传开之前,连森这个首领,都不知道先代还瞒着那么多事。

“这样吗,森先生是觉得……”

太宰接过他刚刚书写好的银之神谕,“那个代价、那个——‘危机’?”

“不错。”

森鸥外微微颔首,“不管是外部的危险,还是内部的派系斗争,顶多是来杀死我,让我作为一个‘首领’死去。能够‘颠覆首领地位’的,唯有……”

唯有先代的复生,才能推翻森鸥外即位的“合理性”。

这也正是太宰所考虑到的。

更进一步的考虑则是——

“总之啊,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了,太宰君。”森鸥外微笑道。

“知道啦。这种任务……”太宰摆了摆手中的银之神谕。

如果拜托别人去调查关于先代的事,先代死亡的内幕很有可能被他人察觉。

因此,森能委托的,就只有太宰或者长与涣。

但是长与涣绝对不可能答应,因此,森鸥外要么自己亲自调查,要么拜托太宰。

在极其忙碌的当下,亲力亲为也是不可能的,最后的选择就只剩下太宰。

这样一来,太宰就能够自己去调查自己搞出来的事。

最后得到什么调查结果,还不是他自身说了算?

这就是太宰的整个计划。

既完成了“愿望的代价”,又保下了安吾。

而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安吾以及其堕落论。

堕落论的情报能力,提供了森鸥外不知晓、然而太宰知晓的信息,这就是太宰手上最关键的筹码。

“不管调查出什么结果,那位黑客是我看中的人,你绝对不可以动哦。”太宰说。

他心中清楚,等这次调查结束,他就得答应加入Mafia了。

否则,像他这种知道得太多、又不愿意效忠的人,在森的首领地位相对稳定后,大概率只有被灭口一途可走。

虽然死掉是他的心愿,然而……

关于涣君的事,他还没有查清楚。还有安吾,安吾帮了他,他也答应要保下,至少得让其真正处于安全的位置才行。

以及,森先生当时说的“活着的理由”……太宰其实有点心动。

嗯、为了让森先生产生真正的危机感,先代复生的事还得闹得大一点……

把“羊”拉进整个布局之中吧。

那种强大又没有真正方向的组织,不利用一把太可惜了。

涣君似乎和“羊”有关系,正好可以试探一下“羊”。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太宰心中思索着。

“真难得你这么上心啊。”

森鸥外用一只手支着侧脸,“仅仅是‘觉得有意思’,而没有任何别的理由吗?比如那位黑客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之类?”

“‘有意思’还不够吗?那可是很难得的。”太宰偏了偏头。

森若有所思:“其实我觉得,Mafia也挺有意思——”

“森先生和Mafia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了!”

太宰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被恶心到了一样,拿着能调动Mafia成员协助调查的银之神谕,也懒得再打招呼,快步地走出了门。

……

森鸥外的公寓。

自从森成为首领,并派遣了护卫监管后,两个少年就占据了这里。

至于忙碌的大人该住什么地方……总轮不到孩子们担心。

太宰推开公寓的门。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长与涣。

戴着天使的光环。

太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兰堂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谨慎地看着涣君。

发生的事情很好推测。

涣君使用了异能?不,应该没有。

在自己开口前,涣君不会使用异能的。

他很听自己的话,因此,顶多是扮演了一下天使,告诉了兰堂,他可以实现对方的愿望。

自从猜到“长与涣”的计划,太宰就一直在有意地阻止涣君使用异能。

然而,涣君已经知道了“只要扮演天使实现愿望,就可以获得金钱”……

太宰呼出一口气。

他一次次地回避“我们去实现愿望吧”的话题,即使涣君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吧。

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自作主张了吗?

这样的行为不值得鼓励,必须予以处罚。

然而,当下更严肃的问题是,天使要保持神秘、让人敬畏,绝对不能被质疑。

既然涣君戴上了那个光环,那么……

兰堂的愿望,是什么?

森先生愿望很好猜测,但兰堂不一样。

这名异能者护卫……

“怎么把光环戴上了。”

太宰走到长与涣身边,“你实现的愿望,可是带来麻烦了呢。”

长与涣的注意力从游戏机上离开,抬头望向他,眯眼笑着喊了声“太宰”。

旋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太宰的意思。

太宰没有解答,瞥向游戏画面。

打的是普通难度,新手难度竟然通关了……

这次出门,把涣君单独留在家太久,还是说小瞧了涣君的游戏水平?真是失误。

“太宰君……”

兰堂有些迟疑,“长与君说……”

“他说能实现你的愿望,但是关于‘许愿的机会’,你得来和我谈,对吧?”

太宰转过头,好像什么都知晓一样看向他。

“是这样。”

兰堂有点困惑地点了点头。

“不过,要说愿望,我也没有什么想实现的……”

“是吗?”

太宰意义不明地注视了兰堂一会儿。

夕阳的暖辉下,鸢色的眼眸沉郁而宁静。

数秒后,他轻轻地笑了笑,就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平静地吐出了那个词:

“荒霸吐。”

第38章

为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会知道。

几乎是瞬间,兰堂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出于谨慎,他没有进行过多的举动。

只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凝固了一般,注视着太宰。

太宰静静地站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得很长。

长与涣左看看太宰,再右看看兰堂,表现出这是非静止画面。

“我,不明白……”兰堂略有些艰难地说。

……看来是猜对了。

在那天雨夜后,太宰察觉到长与涣似乎“认识”荒霸吐,于是去调查了荒霸吐的有关资料。

结果十分令人匪夷所思……

“荒霸吐”这个词,来源于日本神话的古老神明,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传说。

而Mafia之中,没有任何“荒霸吐”与擂钵街有关联的传闻!

Mafia内部资料里,记载的关于擂钵街的形成,是“一场不明原因的爆炸摧毁了一切,在废墟上,无家可归的人们搭建起临时住所,逐渐变成了后来的擂钵街”。

然而,在那天晚上,兰堂却能那样笃定,“荒霸吐就是形成擂钵街巨大坑洞的恐怖存在”。

太宰继续调查,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就是,横滨的绝大多数势力,都和Mafia一样,没有有关荒霸吐的传闻。

除了——未成年互助组织,“羊”。

在“羊”的内部,明确流传着“被唤醒的荒霸吐是大爆炸的原因”的传说。

而“羊”,又与长与涣的过去有关。

“长与涣”不可能想不到,大脑受损的涣君,难以在横滨安全地生活下去。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长与涣”在消失前,指引了涣君去寻找羊,寻求羊的庇护,以保证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进。

在他带走涣君前,涣君极有可能就是羊的一员。

那么,再结合“长与涣可能认识荒霸吐”,可以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羊”这个组织里,有人知晓荒霸吐的真相,甚至,那个所谓的荒神,就在羊群中。

这就是为什么太宰让安吾调查关于羊的信息。

既是为了查清长与涣的过往,也是为了能够借助荒霸吐的力量,让“颠覆森先生首领地位的危机”成为真正的危机。

原本,太宰只是以为,兰堂是从“羊”那里听说了相关传闻。

不过他在刚才想到,兰堂加入Mafia的时间点,似乎就在大爆炸发生不久后。

那时候,兰堂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且处于失去记忆的状态。

如果说,兰堂的伤是因为荒霸吐而产生的……

假如兰堂是一个实力极其强大,强大到能够正面面对荒霸吐的爆炸,而依然存活的异能者……

那么这位有着欧洲面孔的强者,出现在横滨,就很可疑了。

除了为荒霸吐而来,太宰想不到别的理由。

如今,兰堂神情的微妙变化,更是证实了太宰的猜测。

兰堂的心愿,的确与荒霸吐有关。

那么,是为了收容荒霸吐?杀死荒霸吐?还是请求荒霸吐做什么事?

无论如何,只要用“万能的说法”即可……

太宰冷眼注视着兰堂,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

“怎么,涣君都看出了你的内心有着强烈的期盼,而你还拒绝承认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兰堂先生,你有着找到‘荒霸吐’的执念。而涣君,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也毫无疑问地可以完成你的愿望,出于天使的怜悯,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哦。”

兰堂沉默着。

他注视着带着冰凉的笑意的太宰。

又将视线,转向了长与涣的方向。

天使也微笑着,然而那是很心不在焉的微笑,他盯着游戏机,似乎人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游戏而已。

似是发现兰堂在看自己,长与涣转过了头。

少年扬起的笑容扩大了些,就仿佛某种古老的神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类堕下深渊。

“首领背后的存在,就是长与君吧。”兰堂轻声道。

“这可是秘密呢。”太宰轻快地说。

“如果长与君拥有实现人类愿望的本领……”

“不是哦。”

太宰也坐到了沙发上,坐在长与涣的身边,“是人类以自身未来的灾厄为代价,请求祂实现当下的心愿。”

“以未来换取现在……”兰堂低声念道。

“要知道,很多人根本没有未来。”

太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自己不属于“很多人”。

他不是没有未来的人,他是不想走进未来的人。

略过杂乱的思绪,太宰继续微笑道:

“有一个为当下许愿的机会,对无数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吧。然而,涣君虽然有看穿他人心愿的本领,却只会实现他感兴趣的愿望。兰堂先生的心愿,引诱到了涣君呢,真是幸运啊。”

“那么,我希望——”

“五亿円。”太宰打断道。

“……什么?”兰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容易理解吧?”

太宰耸了耸肩,“涣君对人类的金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许愿的机会本身就有巨大的价值,所以,涣君将为机会定价的权力交给了我。”

“……不是因为这个。”

关于许愿的机会本身就具备价值,这一点,兰堂当然能够理解。

毕竟他是欧洲的顶尖情报员,见过许多异能。

这种能实现愿望的异能力究竟有多大的价值,兰堂极其清楚。

如果长与涣真的恐怖到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如果恐怖到即使是超越者、这个少年也能够轻松击败的程度……

那么,这个异能,会珍贵到信息一旦泄露出去,各国高层和各大异能机关全部都将为此而疯狂。

就算需要在未来付出代价,但“还未发生的代价”,哪有“近在眼前的利益”来得诱人?

长远的谋划,说得轻巧,可实际上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更何况,得到的利益未必会比付出的代价更小。

因此,兰堂太明白,“许愿的机会”究竟有多珍贵了。

但是,他只是想找到荒霸吐而已……

……五亿円?

如果他还与欧洲那边有联系,说不定能要到经费。

但如今失去大量记忆的他,在Mafia工作一辈子,能有五亿円吗?

“怎么,兰堂先生觉得昂贵?如果有知道‘荒霸吐造成了擂钵街大爆炸’的异能组织,为了知晓荒霸吐的下落,可以付出的金钱,一定不止这一点呢。”

太宰轻轻地笑着。

他站起身,稍稍贴近了些兰堂,少年缠着绷带的脸与那只暗暗的眼眸,在其眼前放大。

“你可以在深思熟虑后,再给予我答复,当然呢,你也可以尝试,自己去实现这个愿望——我知道,你的实力,绝非你表现出来的这点。你是危险异能者,还是超越者?不管怎么样……”

兰堂几乎能看见那只眼睛背后的深渊。

平静的深渊,能够消解或侵蚀一切幸福的深渊,所有的安定都会在此中分崩离析。

只要看见这个深渊,人们就能够相信,这只眼睛的主人在其生长的进程中,最终什么也不会剩下。

“如果你尝试绕过我,和涣君私下交易,或者引导其他人来找涣君许愿,试探他的能力、冒犯他属于天使的威严……我就,杀了你。”

说到最后,太宰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冷冷地直起身,漠然地注视着兰堂。

明明只是个少年……

兰堂却在恍惚间觉得,对方似乎真的能够做到!

那在无数场高强度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在太宰靠近的时刻、在看见那只眼睛的时刻……疯狂地发出预警!

如果不暴露彩画集的真实能力,不预先掌控一具尸体,他对太宰……的确没有办法。

至于长与涣……那个有着恐怖的异能力,在本质上足以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摧毁人类的天使。

他更无法对其做出什么。

“走吧,涣君。”

太宰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巧起来,他朝长与涣招了招手。

两个少年仿佛一点儿都不知道给兰堂带来了怎样的冲击,抱着游戏机窝进了书房。

只留下兰堂一人,静默地坐在沙发上。

……

“咔”的一声,门锁上了。

太宰转过身,看向长与涣。

数个月过去,从春天到临近秋天,长与涣除了伤口愈合、脸上的纱布贴取下,其他的方面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是快速生长的时期。

尤其是在Mafia,在森的看顾下,营养能够跟上。短短几个月,太宰已经长高了三厘米多。

然而涣君,不仅心智没有怎么成长,身体也没有任何长高的迹象,甚至在进食后,体重都不怎么变化。

“太宰——”

没有外人在,长与涣总算能兴高采烈地朝太宰展示他的学习成果:

“这个游戏里的文字,我已经能全部认出来了哦!”

少年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快夸我”。

太宰有些无言地注视着他。

几个月的时间,就算是死记硬背,也该背下来了吧?

“太宰?”长与涣眨了眨眼。

“……那还真不错啊。”太宰说。

“我也觉得自己超级厉害呢!不过这里面很多都是太宰的功劳,如果不是太宰的教导,我现在恐怕还是一个字都不认得吧!”长与涣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千万不要说是自己教导,几个月过去才能流畅地认出一款游戏里的文字,这种教学水平根本就是耻辱……

所以说,到底厉害在哪。

这个一无所知的家伙,为什么能这么高兴。

贸然暴露自身异能,对自身的危险处境毫不在乎,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回来的话……

假如兰堂发现只要控制住这家伙,使用酷刑令其痛苦,大概就能迫使其实现愿望的话……

太宰没有继续想下去。

凭什么,这种家伙,能这么愚蠢,又这么高兴。

“为什么擅自扮作天使?”太宰平静地问。

“那个,我想实现愿望……”

似乎是发现太宰展现出的气场不太对劲,长与涣放下了游戏机,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