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8(1 / 2)

第51章

太宰最终还是没能定好方案,没能确定要不要让常有欢守护书。

因此,他无法直接说出关于书的真相,也不能说心愿是要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

除此之外,他也不是很想告诉常有欢,关于织田作的事情……

如果告诉的话,欢君可能会想办法帮助他和织田作重新成为朋友,但织田作和他接触,只会让织田作的处境变得危险。

这方面的谋划,太宰想自己来。

于是,太宰最后说:“我要成为Mafia的首领。”

不管是哪个方案,他都需要掌控住Mafia。

只有这样,他才能以他想要的方式对抗mimic、护住织田作,并为他选中的守护书的人,提供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作为后盾。

“这是太宰真正的愿望吗?”

常有欢注视着太宰。

他知道,当下的问题,已经不是他是否信任太宰,而是太宰是否信任他。

只要一个人有迫切想实现的事情,那么,这个“欲望”,就会成为他的弱点。

太宰的心愿,不管是什么,其实都可以换一个说法——太宰的弱点。

信任是脆弱的,但可以通过弱点的交换与相互理解来强化彼此的信任。

“太宰并不是一个对权力有执念的人。”

常有欢没有等他回答,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太宰这样说,那么,我会帮助你,尽可能轻松地,走到那个位置上。”

闻言,太宰便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划过常有欢的脸颊,慢慢地收回了手。

如此注视了常有欢一会儿,太宰偏过头。

一名有着长长黑发的青年,从阶梯那里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正是兰波——本该死掉的兰波。

兰波的表情很宁静。

如果不是太宰和常有欢知晓他在这短短时间内历经了什么,几乎看不出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兰波也在凝望着两个少年。

白发的天使还是那样莫测,难以看出其心中又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念头。

而太宰……脸上的绷带解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样会显得更清爽,然而,其神情却似乎变得更加阴郁了些,那头脑中的想法也更加无从捉摸。

空气很微妙,仿佛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但兰波不明白变化来源于何,又将以怎样的形式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边的战斗,差不多要结束了。”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这两个少年的预测推进着。

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

中也的战斗进行得很艰难。

即使是和Mafia,他也没打得这么艰难过。

魏尔伦的异能也是操纵重力,在异能上,中也无法像对其他敌人那样,对其产生压制。

且其身为曾经的顶级谍报员,现在的暗杀王,战斗经验比他深厚得多。

魏尔伦从兰波的死亡后回过神来,专心与他对战,中也便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将其轻易击飞了。

反而是中也自己,在异能的碰撞中,因那力量的冲击而倒飞出去。

中也在空气中调整着姿态。

少年的鞋底在悬于重力场的铁皮上一踩,身体便骤然转向,如炮弹般再次蓄足力量,抡起拳头,朝魏尔伦全力挥去。

然而,他的拳头,被魏尔伦张开手掌,轻描淡写地接下。

“我并不是来与你打架的。我们是兄弟。”

魏尔伦的话说得很平淡。

其实他有更多的可以说的话。

比如,中也和他一样,并不是人类,本质只是字符串而已。

比如,他们是世界上对彼此而言,唯一的同类。

像他们这样的字符串,不可能被任何人接近,也没有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然而,他们可以彼此依靠,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孤独。

他想带着中也一起踏上暗杀的旅程,一起去赐予人类死亡——

在人类的生命消逝之时,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生命,以抗衡这生命降生时的无意义,这是魏尔伦在这八年里的发现,他想分享给中也。

可是。不知怎地,魏尔伦有些厌倦。

好像连说出话语,都很疲倦。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划过苍白的毫无颜色的天空,划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兰波的尸体,似乎被战斗掀起的重重尘灰掩埋了起来。

那个很爱干净的青年,那个总是认真梳理长发的青年。

从他的不知是否存在过的心里消失之后,也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

魏尔伦觉得,那头黑色的魔兽,那个特异点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就像一个塑料瓶,随时可能炸开的塑料瓶,里面装满了摇晃过的气泡水,或者别的什么气体、溶液……总之,其中没有任何人类的灵魂。

魏尔伦,莫名地开始焦躁。

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神色冷峻而充满厌恶的少年,中原中也,和他一样是字符串的存在,他认为的同类,真的能理解自己吗?

如果最后发现,就像一个人类也无法理解另一个人类一样,这个想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将永远孤独地存在于世。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呢。

中也反抗着他压下的重力。

就好像根本不会因战斗落在下风而沮丧一样。

还看不清局势吗,这家伙!

魏尔伦将重力狠狠一压!

中也的身体几乎要被压得弯曲下去,他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出现可怖的网状裂纹。

魏尔伦不但没有占上风的欣喜,反而越来越焦躁。

他一只手按着中原中也,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就仿佛想将那头一直在自己体内反复撕扯的魔兽释放出来。

其实,他从前一直害怕着那头魔兽的释放,害怕它像八年前的荒霸吐一样现身于世。虽然魔兽一直沉眠在他的身躯中,但是他一点儿都不了解那个怪物。

而现在,他突然想毁灭这一切。

就像他没来由地存在于世一样,他没来由地毁灭此世,也没有问题吧。

憎恶,强烈的憎恶,不仅仅是对人类的憎恶,甚至是对所有生物的憎恶,在魏尔伦的心中涌现。

倏地,魏尔伦偏过头,避开从后面砸来的物体。

而中原中也趁势脱离了他的重力压制,退开了数步。

少年进步得很快,能想到正面与他对敌,再悄悄控制重力场,用杂物从背后袭击他。

不过还是稚嫩了一点。

先不要想太多了,他的弟弟、中原中也……他一定要将中原中也带离这里,一定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这是他在此世唯一不憎恨的存在。

他已经足够痛苦,所以,他一定要将中原中也从此世拯救。

魏尔伦勉强压下了那种毁灭一切的戾气。

就让自己亲爱的弟弟看看,自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吧。

他知道指示式,能够稍微打开“门”,将自己特异点化,进一步使用魔兽的力量。

如果没有那顶兰波给予他的帽子,他就无法自由地开关“门”,不过,兰波告诉过他,该如何从特异点化的状态恢复……兰波兰波,又是兰波。

难道他就无法摆脱那个人?

那个明明无法理解,却还假装理解自己的人类!

魏尔伦盯着中原中也,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段指示式。

“汝之憎恨、汝之麻木、汝之绝望……”

门,缓缓地打开了缝隙。

在中原中也茫然的视线里,在一片寂静之中,魏尔伦像风筝一样开始向上悬浮。

而他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漆黑的繁复花纹,在他的身周,空间开始破裂,不断地涌现出极黑的黑暗。

重力波,不断地加强着,膨胀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蒸发,连大地都被削走一层。

“什么啊……”

中原中也没有硬碰硬,他眯起眼睛,如同河流中的树叶,顺着异能的波动飘到了远处。

到这里为止的一切……都被阴暗绷带男说中了。

在这种状态下,魏尔伦会变成人形的特异点怪物,失去意识,自发地朝所有抱有敌意的生命发起攻击。

然而,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中原中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顶帽子上。

他一直在留神关注着的,那顶黑色的帽子……

兰波的尸体,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可能已经湮灭在了重力之中吧。

但那顶黑帽子,却是被狂风吹飞到了远处。

虽然绷带男并没有说戴上后会发生什么,但据其所述,只要戴上它,就能击败魏尔伦。

“魏尔伦冲你而来,如果你觉得打不过他,可以戴上那顶帽子。只不过,它是Mafia的物品,即使是使用的代价也非常昂贵。如果你走向它,你就得成为Mafia哦。”

……哪里来的“使用了物品就得成为Mafia”的霸王条款!

中原中也没有怎么犹豫,就朝帽子飞去。

一码归一码,虽然讨厌Mafia和绷带男,但如果他现在不做些什么的话,那个人形怪物会摧毁整个擂钵街,以及擂钵街以外的地方。

会死很多人。

不仅是他的同伴,更多无辜的人都会死去。

他既然有阻止的能力,就必须去阻止。

然而,就在中也去往帽子方向的瞬间,帽子消失了。

“……?”中也一愣。

不对,绷带男只说了他可以选择戴上帽子,没说帽子消失的情况啊。

那家伙终于失算了?

早不失算,晚不失算,偏偏这时候……真是逊啊绷带男!

中也一咬牙,停止飞往帽子所在的地方,扭头朝魏尔伦看去。

绷带男的说法指望不上,他得自己想办法。

虽然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想不到好的办法,但能阻止一点是一点——!

也就是这时。

中也看见,在扭曲的空间之中,一个人影,踏空行走着,缓缓地靠近了魏尔伦。

已经失去理性,寻找着周围可攻击目标的魏尔伦,竟然对那人毫无反应!

能做到这一点,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那人对魏尔伦毫无敌意。

第二种,那人不是生命。

亦或者,这两种情况兼具——

兰波,分明已经死去的兰波,拿着漆黑的圆顶帽,轻轻地放在了魏尔伦的头上。

周围那不断涌现的黑暗,不断刮起的狂暴的风,以及汹涌如海啸的重力波,突然都平静了下去。

能够关闭魏尔伦的“门”的指示,只有两个人知晓。

一个是魏尔伦自己。

另一个,就是想到了这个方法、并告知魏尔伦的兰波。

魏尔伦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兰波。

这个穿着厚厚的外套,脖子上围着围巾,耳朵上带着白色的毛绒耳罩,仿佛总是很冷的青年。

兰波已经死了,他确认过的,那时躺在地上的是一具真正的尸体,绝无假死的可能。

那么,眼前的兰波,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魏尔伦张了张嘴。

他伸出手去,不是幻觉,他成功扣住了兰波的手腕。

然而,兰波的皮肤,一片冰冷。

这不是人类的手,人类的手是温热的。

他悬在空中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坠落,又因为抓着兰波的手,连带着兰波一起。

魏尔伦很快就能够明白。

眼前的并不是兰波,或者说并不是活着的身为人类的兰波,而是……

一个特异点。

兰波的异能,“彩画集”,能够在亚空间中驱使死去的人类,将尸体变成异能生命体。

于是,兰波对自己使用了彩画集,然后成为异能生命体的兰波,不断地对自身使用异能,如此循环。

这样的话,兰波就……

魏尔伦的眼睛骤然睁大。

兰波就不再是人类了。

他将其自身异能化,特异点的力量维持着其行动,而此时的人格,不过是残存的某种信息或者执念而已。

于是,他成为了和自己相似的存在,不,成为了自己的同类。

魏尔伦落在了地上,他的视线没有一分一秒从这个特异点身上离开。

“还是没有办法呢……”

兰波无奈地微笑着。

“什么。”魏尔伦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与你拥有完全相同的痛苦啊,没有办法,将你从那般的孤独中带出来。”兰波如同叹息般说道。

“不对……”

魏尔伦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样,低低地叫喊。

“不对、不对、不对!这种时候,你应该想的是这个吗?兰波!我可是先背叛了你,又亲手杀了你——你现在,想的得是杀了我啊!”

他定定地看着兰波,倏地,向前用力攥住了兰波的衣领。

“给我脸上来一拳,或者向我对你做的那样,往我背后开枪、用手穿透我的身躯——你要做的是这个才对!”

“保尔,你听我说……”

兰波平静地,轻轻握住了魏尔伦的手。

魏尔伦的瞳孔,骤然开始震颤起来。

他盯着,兰波的手。

兰波的手,在……融化。

这个特异点,正像雪花一般,崩毁成深红的碎片,又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了……兰波的异能,是在亚空间中驱使尸体,然而,他活着时候,怎么可能驱使其自身呢,而死去的兰波,又无法真正使用异能。

因此,兰波的特异点,可能只是其濒死时,努力制造出一个亚空间,在死亡的瞬间,异能在残存的意志下,自发将他的尸体异能化……

这样的特异点,并不像魔兽或者荒霸吐那样,有着近乎无限的能量。

而且特异点,本来就极难出现、难以稳定……

换句话说,这个兰波,并不能稳定持续地存在!

“不要。兰波,不要消失……”

魏尔伦像泄了气的气球,那张扬的气势一下子失去了踪影。

他的嘴唇轻微地颤动着。

正想说挽留的话,可当他的视线碰见兰波那双澄澈的眼眸,顿时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是他杀死的兰波,此时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什么“不要消失”吗?

他从没发现,自己竟也是如此地令人憎恶!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听你的话,对不起,兰波,你说吧……”

魏尔伦不由自主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转而握住了兰波的手。

他心碎地察觉到,崩毁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即使他竭力地用手去接那些碎片,尝试用重力将兰波的身躯聚拢压实,尝试用自己的特异点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兰波……

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无论是找寻同类或者相似的存在,还是去剥夺人类的生命、宣泄对人类的憎恶,都不会缓解你的痛苦。”

风,不再狂乱的风,属于秋天的风,清凉地吹拂着。

兰波的微笑很平和,也很脆弱,好像马上就要支离破碎。

深红的裂纹,开始漫上他的脸颊。

“不会有完全理解你的存在,也不会有能够走进你的孤独之中的生命。”

“不、兰波,你,你可以……”魏尔伦的喉咙一阵发紧。

“过去的我不行,现在的我也不行。因为我已经尝试过了。至于中原中也,他也许可以陪你走过一段路途,可他也没有办法拯救你,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让你从那片黑暗与虚无中走出来,除了你自身。”

兰波摇了摇头,“过往的我,无知地以为能够帮助到你,现在的我,想竭力给予你什么,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很抱歉……”

“不是的,该道歉的是我……”

兰波的手已经完全崩毁,魏尔伦什么也抓不住。

他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几乎要站立不住,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我才是那个无知的蠢货……你说只有我自身能够拯救我?可是,我哪里知道那些——我连你为什么会想竭力挽救我这种家伙,都不明白!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啊!像以前那样,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你都为我安排好吧?我们一起,只要我们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魏尔伦的话语只是徒劳地在空气中回荡。

兰波的手,兰波的身躯,以及头颅,全部都成了深红的碎片。

魏尔伦上前想要拥抱最后的碎片,扑了个空。

他呆滞地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儿,缓缓地跪倒在地,取下了头顶上的黑色圆顶帽,按在自己的身前。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

不是同类,而是同伴。

即使无法真正理解他,却还是为此做出努力的同伴,为了向他表示歉意、为了能够帮助到他,而愿意从人类变成特异点,愿意与他一起承受痛苦的同伴。

身边传来了响动,有人走近了,可魏尔伦根本懒得抬头去看,只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

兰波死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他的归处了。

“我感觉到,你有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呢,魏尔伦先生……”

身边那道声音,很清澈,然而话语中,却仿佛带着笑意,带着蛊惑般的魔力。

“说出你的愿望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实现哦。”

魏尔伦茫然地抬起头。

神明一般的白发少年,头上飘着天使光环,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想要……”

魏尔伦的嘴唇嚅动着。

“我要兰波,复活。”

第52章

“复活……也不是没法做到。”长与涣微笑着。

魏尔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听见长与涣继续道,“许愿费的事,你和太宰商量吧。”

“许愿费?”魏尔伦不解。

他的目光绕过少年。

长与涣身后,太宰慢慢地走上前。

“这样的愿望可不一般呢,不管是许愿费还是代价,都很昂贵哦。”

“什么意思……”魏尔伦看看长与涣,又看看太宰。

“让一个人复活,你需要付出等同甚至更惨痛的代价,这一点你能明白吧?”太宰笑道。

魏尔伦将圆顶黑帽戴回到自己头上,站起身,垂眸注视着两个少年:

“如果能让他活过来,即使是用我的命去换,也无所谓,那本就是我欠他的。”

“很好。”

太宰说,“你能这么快地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太好了。那么,请天使为你实现愿望,你要交一笔‘许愿费’,你也能理解吧?”

魏尔伦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强行平复。

当然,那只是表面上的平复而已。

他将手插进了裤子口袋,而指尖依然颤抖着,兰波鲜血的滚烫与其尸体的凉意似乎同时降临在了他的手上,以至于他感到自己仿佛同时处于冰天雪地与油锅地狱。

魏尔伦忍耐着煎熬的感觉,他抿着嘴唇,视线在两个少年之间游移。

似是在审视着对方的身份与行为,魏尔伦愣是压住了心中的一丝希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

“你们是Mafia吧……我要怎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

“你只能相信。”

太宰冷冷地看着他,“算了,走吧,涣君。没有必要在这种家伙身上浪费时间,即使你完成了他的愿望,他也不会感谢你。你想给他许愿的机会,但他不珍惜,那就没有给的必要。”

“也是呢。”

长与涣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魏尔伦先生就是这么个恩将仇报的人,从死掉的兰波先生身上就能看出来了……”

“等等!”

魏尔伦抬手,就要去抓长与涣的肩膀。

然而,在他碰到长与涣前,太宰仿佛早有预料,动作自然地伸手抓住了其手腕。

魏尔伦怔然地发现,自己手上附带的能碾碎一切的重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没能对眼前的阴郁少年起到任何作用!

“遇到困惑的事情,第一反应想的还是动手?兰波先生真是白死了啊。”

太宰轻轻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冷无比。

“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你伤到涣君,就永远没有办法再见到兰波吗?看来,你也只是表面上忏悔而已,实际上,还是不会为兰波考虑分毫啊。”

“不,我只是……”

魏尔伦张了张嘴,如同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低声辩解着,“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涣君能力的真实性?”

太宰平静地看着他,“别人不知道,但你,身为曾经的实验体与顶级情报员,现在的暗杀王,想必听说过,在八年前,有一个存在,摧毁了横滨乃至周围地区的所有实验所,并暗杀了背后的负责人吧。”

“……”魏尔伦微微睁大眼睛。

没错,他的确知道,毕竟他一直关注着那些实验所,以及在擂钵街爆炸中、幸存下来的研究人员的动向。

然而,无论是侥幸生还的研究人员,还是实验项目背后的推动者,都死了。

据说,杀死那些人的暗杀者,或者背后的组织,一直没被抓到。

甚至直到现在,魏尔伦都没能打听到是谁干的,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击杀那些人,在横滨引起极大波澜后全身而退。

眼前的少年这样说,难不成……

“你想的是正确的哦。那些事情,正是涣君所为。只有愿望的力量,能够做到那种恐怖的事。”

太宰的神情很浅淡。

虽然说着“恐怖的事”,但仿佛一点儿都没将那些人的死亡放在心上。

好像在他看来,那只是很简单就能完成的、顺手的事而已。

“那孩子……是另外一个实验所的实验体吗?”

魏尔伦当年和兰波潜入实验设施,事先是有调查过的,那一片区域的实验所不止一个。

不过,另外的实验所,项目与荒霸吐不相关,也无关他们重视的人造异能生命体。

收集到的情报是,那其中只有关于异能本身的理论研究,于是他们就没有多加关注。

但现在看来,没有极高的仇恨,是不会做出将所有相关人员都杀死的事的。

那么,这个孩子……

魏尔伦的视线停在长与涣身上。

虽然他在询问,但心中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许愿相关的异能力……难怪会有那样严格的保密措施,连他曾经组织的情报员都没能探查出来。

长与涣歪了歪头,眼神很纯净。

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血腥的暗杀者,但天使的光晕温柔地照耀,将少年的脸照得很神圣,一眼就能知晓其不凡。

越是这样,越显得恐怖……

魏尔伦抿着嘴。

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吗?

他很久没有来横滨,如果见过,大概是在八年前曾有瞥见?这就更加证实了太宰没有撒谎。

能在八年前成为暗杀者,这少年估计是因为什么实验而恒定了外貌,年龄绝不是眼前这般幼小。

而其真实性格,肯定也不是其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

魏尔伦并不知道,他是见过常有欢的寻人启事,才会觉得眼熟。

太宰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他见魏尔伦已经相信了涣君的恐怖,不会再有动手的可能,便松开了其的手腕,揉了揉自身的手指。

即使没有重力加持,魏尔伦本身的力量也很恐怖,让他的手指隐隐作痛。

长与涣虽然脑袋不好使,但眼睛还在,一下就发现了太宰的不适。

这下就算太宰不说,他也不太情愿给魏尔伦实现愿望。

白发的少年摘下头顶的光环,轻轻牵住太宰的手,就要转身离去。

“那个,许愿费——”

魏尔伦连忙叫住他们,“怎么收取?”

“一百五十亿円。”太宰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哈?”

听见这个离谱的数字,魏尔伦错愕地看着太宰。

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又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商贾。

以往暗杀人类,他也没在意过金钱。

现在要他拿出一百五十亿円?

“你在开玩笑吗?”

“求一位有着复活权柄的神灵出手,不值得你拿出区区一百五十亿円?”太宰平淡地笑着。

“……”魏尔伦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绷带少年说的很有道理。

魏尔伦知道,有不少巨富一直在寻求复活人类、亦或是保持长生的办法,如果告诉那些人,耗费一百五十亿円,就能有一个复活人类的名额……

这个名额会被人抢破脑袋的。

但是,他也是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不……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总会有人尝试对“天使”出手,然后,他只需要浑水摸鱼,就能尝试将天使带走……

“怎么,还没看清局势?”

太宰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虽然笑着,目光却如冰碴一般。

魏尔伦心中凛然。

假如他的愿望,是搜寻什么物品,或者杀死什么人,那么,他能够尝试胁迫天使。

就算最终失败,对他来说也没有很大的关系。

然而,他的愿望是,复活一个人类……

他不能拿兰波去赌,他赌不起。

“我知道了。”

魏尔伦有些艰难地说,“我会想办法弄到许愿费……”

太宰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也有别的选择。”

“什么?”

“你说你会想办法弄到,但如今的你,处境并不好吧。”

太宰悠然道,“暗杀了英国女王,被钟塔侍从和欧洲警察机构持续追击,你能从哪里弄到钱?在横滨这一场大闹,他们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你连不被他们抓住都够呛。”

“你怀疑我的能力?我说会想办法凑够,就一定能凑够。”魏尔伦冷漠地说。

“没错,如果这次你真能侥幸逃出生天,再花费一定时间去杀、去抢、去威胁,总能凑够……”

太宰慢慢地说,“但那钱不干净,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你之前可没说要干净的钱!”魏尔伦不高兴道。

太宰微笑着,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魏尔伦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好吧,如果我弄不到钱,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让我许愿?”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太宰说。

虽然他身形纤细,且只有十五岁,身高没有魏尔伦那样高。

但他的眼神,却仿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尔伦。

是魏尔伦求着想许愿,主动权在两个少年手中。

他必须想方设法展现自己的价值,以尽可能抵那一百五十亿的数字。

“我可以加入Mafia。”

想清楚这一切后,魏尔伦冷静道,“为Mafia剿灭所有敌人。”

“你出手一定会引来追踪。而且……”

太宰偏过头,望向远处。

中原中也在发现魏尔伦的特异点状态解除后,便趁此机会离开了。

然而,Mafia已经追了过去,再加上经过一场大战,羊在擂钵街的地盘几乎全被摧毁,羊的安危全在Mafia的一念之间。有羊这个筹码,中也被Mafia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中也是一定会加入Mafia的,有他剿灭敌人就足够了。你的战力,在你身上的麻烦的对比下,很是无足轻重呢。”

太宰撒了点小谎,战力这东西,任何组织都不会嫌多。

然而这谎言,在魏尔伦眼中颇具合理性。

魏尔伦陷入了沉默。

战斗方面,太宰有别的选择。

情报方面,太宰能知道他和兰波的真实身份,似乎也并不缺。

他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到自己对太宰还有什么价值。

“罢了。勉为其难让你成为我的部下吧。不是Mafia的部下,仅仅是我的部下哦。”

如此寂静了一会儿,太宰的脸上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笑容。

“在为我和涣君攥取到一百五十亿円的利益前,你要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可以做到吗?”

“我们是合作者的关系,不要说得好像——”魏尔伦顿了顿。

他无法准确地定义。

毕竟,看似是他购买许愿的机会,是某种交易,然而,他并没有足够的钱。

愿望在太宰手里掌控着,太宰要他去做什么,他还真就得去做什么。

“好吧好吧,合作者——”

太宰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总之啊,魏尔伦君,我这里有件事情要交给你。”

“你直接说吧。”魏尔伦的心情空前低落。

“你也知道,你现在是个大麻烦,不管是欧洲那边,还是横滨这边,各大机关都会追踪你。”

太宰笑了笑,“我要你留一些线索,假装你在这场战斗中,被空间异能者转移走——假装加入了死屋之鼠。关于鼠在横滨的据点,我会给你一份清单。”

“死屋之鼠……你和那个盗贼团有仇,想把我这个麻烦转给他们?”

魏尔伦一听就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

“我想伪装倒是不难,不过,得有空间异能者配合,在我抵达的地方,留下空间相关异能的波动才行吧?我了解那些搜查官,他们有仪器可以检测,寻常的手段可瞒不过他们。”

“没关系哦。”

太宰微笑着,“我的部下里,也有优秀的空间类异能者呢,他很擅长情报上的伪装,会完美更改你的痕迹。你现在,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

……

Mafia事务所。

首领办公室。

“那么,以上,就是关于‘先代复生事件’的全部调查报告。”

太宰站在森鸥外的办公桌前,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名为兰堂的准干部,实则为欧洲的谍报员兰波,为引出荒霸吐,策划了整场先代复生事件。

然而,其引出来的,除了荒霸吐,还有暗杀王魏尔伦。

魏尔伦在击杀兰波后,自己也身受重伤,在神秘空间异能者的帮助下,逃离了追踪。

而荒霸吐——也就是中原中也,被Mafia擒获。

“你是说……一个愿望的代价,扯出来两个特异点生命体,一个超越者?”

森鸥外的双手在桌上交叉,屈起的指节抵着眉心。

虽然最终事情顺利解决,但会不会有点太离谱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敢使用长与涣的异能啊。

“兰波的记忆恢复,寻找荒霸吐,应为既定的事。”

太宰平静地说,“只是,在愿望的作用下,以‘先代复生’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我想也是这样。”森鸥外赞同道。

他抬头看向太宰,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为何,他感觉太宰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具体是怎样的改变,他也说不上来。

好像更沉稳了一点?

他知道,Mafia的工作很能锻炼人,太宰也是个学东西很快的少年。

但是,这么快就完全融进Mafia的黑暗,而且似乎比那更有种不明不白的诡异和违和感……

这学习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真的是能够通过学习和工作达成的吗。

“关于荒霸吐……”

森鸥外放下红茶,拿起桌边的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啊。虽然是我调查了全部经过,也和荒霸吐本身有所接触……”

太宰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然而,组织的叛徒兰堂君的遗物,即使里面很可能有荒霸吐或者此次事件相关的信息,我也并没有查看的权限呢。”

“带着部下去抄家,只是将他的遗物全部收集保存起来,交给森先生,仅此而已,没有作任何擅自的翻阅——森先生明明一清二楚。”

“我确实清楚啦。”

森鸥外点了点头。

“关于这个,太宰君,你这次确实做得很好,出乎意料地遵守了规则……”

他意义不明地看着太宰,“但是,你对荒霸吐,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好奇吗?”

“好奇啊。”

太宰漫不经心地说,“因为好奇,观战时站得太近,差点被飞过来的砖石砸成重伤。不过,现在想想,要是站得再近些就好了,说不定能直接死掉呢。”

“嗯……”

森鸥外一时有些沉默,他的视线从太宰的眼睛,飘到少年的手,再到身上披着的黑外套,如此游移不定。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后,森才再次开口:

“魏尔伦逃离前,你带着涣君,去和他说了什么话吧?这一段内容,你没有放在报告里。”

“唉呀,森先生真是……对我有很大的误会。”

太宰笑道,“我哪里有能耐,‘带着涣君’去做什么呢?是涣君自顾自地跑过去,我才不得不跟上。涣君说,他感觉到了魏尔伦有让他感兴趣的心愿,不过,魏尔伦最终并没有许愿,而是选择冲出包围圈,于是也就没有什么好写进报告的了。”

“下次,关于那孩子的动向,还是事无巨细地写出来比较好。”森说。

“既然这是首领的命令。”太宰百无聊赖地点点头。

一副森先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森鸥外指哪打哪的模样。

……然而,只是表面上如此。

太宰隐瞒的事情,实在是多到数不清。

就拿兰波来说,兰波,其实根本就没有死。

那个家伙,不愧为欧洲最顶级的情报员,在太宰还没拿到“书”时,反将了他一军——

在长与涣面前,兰波并没有许下“找到魏尔伦”的愿望。

其真正许下的愿望是——切身体会,像魏尔伦那般作为一名人工异能生命体,究竟是何感受。

涣君完全可以拒绝他的许愿。

可以让兰波和太宰重新商量许愿费,然后太宰随便找个理由,冷酷否定掉他的愿望,或者漫天要价,报出一个兰波无法接受的价格。

但是,涣君同意了。

既然长与涣同意,太宰和常有欢只好谋划后续如何推进——

最终,在两大智囊的指导下,涣君没有直接许愿让兰波获得“一份人工异能生命体的全部感受”,因为那个实在很昂贵。

他选择,制造出一具能够短暂存续的“兰波的尸体”。

尸体作为死物,需要付出的代价不高,更何况只是短暂存续而已,比森先生的愿望代价还小一点。

除了没有异能之外,这具尸体和兰波完全一致。

甚至,因为“刚死不久”的设定,连血都是热的。

在魏尔伦抵达擂钵街时,长与涣将这具尸体许愿具现出来,再让兰波对着他自身的尸体,使用彩画集。

于是,兰波的尸体,就在彩画集的作用下,变成了兰波驱使的“人工异能生命体”。

而只要在尸体存续时,长与涣将异能生命体所体会到的一切与兰波本身相连,这样一来,就能实现兰波的愿望。

至于“让兰波付出代价”,反而花费了更多的金钱。

因为,太宰和常有欢所定下,让兰波付出的代价是这样的——

在一切结束后,除非得到长与涣的允许,否则,兰波与魏尔伦,无法以任何形式再度相见。

第53章

“异能科那边在调查暗杀王。欧洲那边也有派人过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横滨。”

森鸥外注视着太宰。

“他们会对Mafia有问话……在暗杀王这件事上,你确定没有对我隐瞒吧?如果还有什么信息,现在就告诉我比较好,不然,我在他们面前会很被动。”

“可以让我去应付调查。”太宰说。

“你确定吗?”

森本来是想瞒下两个孩子与魏尔伦有近距离接触的。

太宰倒是没问题,主要是涣君。

要是涣君突然走到一个搜查官面前,说“我可以为你实现愿望”,那就麻烦了。

涣君现在还没有加入Mafia,一点儿也不可控……得尽快把他拉进组织里,或者得到他的弱点。

只是,森鸥外暂时还没想到,把长与涣拉入Mafia的办法。

中原中也有“羊”作为弱点,并且本身会被“守护组织和城市”、以及“荒霸吐的相关资料”吸引。

太宰则是到哪里都无所谓,“在Mafia里能观察人类”,姑且用这个理由将其留住了……得让这孩子忙起来,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太多时间寻求死亡,又能为Mafia创造更大的效益,一举两得。

森的指尖在文件袋上游移着。

长与涣,这个天使,该怎么拉入组织呢……

似乎是件不太可能完成的事。

尤其是森发现,其极有可能是实验所的实验体,疑似在八年前冷酷无情地杀死了大量研究者,且双亲又已然死去,没有任何牵挂在这世上。

这么大的不稳定因素,很难不去在意。

最近几个月,森忙于事务,没有太多空闲和长与涣交谈,本就不存在的感情更是疏远了不少。

目前,组织里,似乎也只有太宰能在长与涣面前说得上话。

“只用让我去就好。”

太宰一眼就看出森鸥外想到了什么,“我告诉他们,我上前去试探魏尔伦的状态,结果没能将他留住……总之,借口还是很好找的。”

“如果你有信心,能应对好他们的话,就这样做吧。”森鸥外点了点头。

他很放心太宰的能力。

“组织内部有一个互助会,里面都是杰出的青年才俊,Mafia年轻一代的领先者,每个人都至少有准干部的水平。”

森鸥外停顿了一下,“太宰君,你现在也是准干部了,要不要加入试试?”

太宰本来是首领的直属部下,有些权力不一定比准干部低。

其顺利解决了先代复生事件,还在招揽中原中也上起到了关键作用。

之后,太宰自己要求成为准干部。看在其立下了如此功劳的份上,森鸥外自然同意,晋升了他的职位。

“你说‘旗会’吗?”

太宰干脆地摇了摇头,“没兴趣。”

“拒绝得这么快啊。”

森说,“多和他人接触,也是有好处的吧?”

“互助会,就算是Mafia内的互助会,在我这边,整体也只是高级一点儿的‘羊’而已,相处起来很无聊。”

太宰的眼中,一片深得望不到底的黑暗。

“而且,若是我真的和他们混在一起,得到他们的友谊……即使是干部,也能轻易击溃哦。这样的影响力,会破坏组织内部的局势吧?”

其实他说的轻了。

若是他能够引领旗会,能击溃的不仅仅是干部。

“啊……只是去和同辈相处而已。总是思考太多,会很累的呢。”

森鸥外苦笑了一下,“不过,也是,他们纵然都是英才,但若只论头脑,在太宰君眼前,想必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吧。”

“既然太宰君没兴趣,那么……我是否能托你去问一问,涣君对此感不感兴趣呢?听说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想来,能多一些玩伴,会高兴一点吧?”

太宰注视着森。

森先生想把涣君拉入Mafia。

涣君没有牵挂、没有弱点。

所以,为他建立牵挂、创造弱点……

“可以哦,我会把旗会告诉他的。”

太宰微笑着点了点头,“森先生还有什么命令?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太宰君……”

森鸥外眯了眯眼睛,有些困惑似的,凝望着他,“最近太辛苦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少年人的朝气突然消失了呢。”

森放下文件,向后倚靠在座椅上,“如果有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找大人求助……这句话依然有效哦。”

“难题吗……”

太宰平静地注视着森。

他那时想救织田作,想要组建一支干部级别的队伍去援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森先生啊。

“难题的话,确实有呢。”太宰点了点头。

要想成为首领,森先生就是最大的难题。

森鸥外有些意外,“哦?”

“最后究竟是成为新的魔王,还是带着杀死魔王的奖赏回乡下开农场,两个都不想选择,导致游戏结局卡住了。”

太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主角还是直接死掉比较好,但是一死就会读档重新来过,真是烦恼。”

“……是要有少年人的朝气,不是说少年人的死气啦。”

森鸥外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然而,在太宰转身,走出办公室前,森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太宰君。”

太宰回头,注视着森。

“这个,可能和涣君那孩子有关。”

森鸥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

报纸的角落,贴着关于常有欢的寻人启事。

“我想,你对涣君的过往也会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稍微去调查一下吧。”

太宰走上前去,接过报纸,视线落在那张少年的照片上。

虽然他从安吾口中知晓过寻人启事,但常有欢小时候的照片,他也是第一次见。

小小的黑发少年,笑得很灿烂。

少年周围的氛围,带着任何人看了都会羡慕的无忧无虑与幸福安宁。

这时,太宰不由得再次开始考虑,自己守护“书”的方案。

真的,要将欢君牵扯进来吗?

……

随着嘎吱一声,门打开了。

灯是关着的,厚厚的窗帘遮掩了所有光线,房间内很昏暗。

白发少年窝在被子里,站在门边,只能看见一团黑影。

太宰按下门旁的开关,白炽灯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长与涣并没有反应。

太宰将装着栗子蛋糕的小盒放在床头柜上。

“涣君。”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少年本轻微颤抖着的身体,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我闻到了栗子蛋糕的香味——”

常有欢转过头,眉眼弯弯,握住太宰的手腕。

他坐起身,一头白发蓬乱无比,身上穿着小白狐睡衣,连衣的狐耳帽子在脖颈处乱乱地纠成一团。

太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钱还够吗?”

常有欢点点头,“有魏尔伦新转来的许愿费,又能多延长一个月……”

除了兰波本身的愿望,他还许下了能够让魏尔伦无法发现兰波还活着的愿望。

即,“在魏尔伦面前,兰波将不具有存在感,兰波的异能波动将以另外的形式呈现。兰波对魏尔伦的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将被扭曲、阻止或无法生效”。

用这个愿望,作为“兰波许愿的代价”。

当然,常有欢告诉兰波的代价,并不会那么详细。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除非得到我的允许,你和魏尔伦将无法以任何形式相见。”

也正是因为这个代价……

在去往擂钵街前,常有欢与兰波,又立下了一个赌约——

倘若,魏尔伦没有从兰波的行为或言语中得到救赎,依旧漠然地杀戮人类以填补内心空洞,或者自暴自弃……

那么,兰波将成为常有欢的部下。

而倘若,魏尔伦明悟了兰波这个同伴的珍贵,并以行动去证明,“兰波不属于魏尔伦憎恶的人类”……

那么,常有欢将予以相见的允许,兰波的代价也将得到解除。

至于如何证明,“魏尔伦不憎恶兰波”……

许愿是不够的,得凑够一百五十亿円的许愿费,或者为太宰攥取到等额利益才行。

在凑够前,兰波将暗中帮助魏尔伦。

而又由于魏尔伦为两个少年做事,也间接等于兰波对两个少年效忠。

换句话说……

没错,太宰向魏尔伦所说,“优秀的空间异能者部下”,指的就是兰波。

魏尔伦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复活的人,其实在与他一同行动,只是碍于愿望的代价,才苦苦遥望,而无法与其实际见面……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太宰将得到两个超越者级别的助力。

唯一难办的是,常有欢需要定期巩固“兰波愿望的代价”。

毕竟,兰波是活着的,是能够去主动找魏尔伦的。想骗过魏尔伦、并在兰波面前保持天使的强大形象,就必须花费金钱许愿。

而要想不让魏尔伦发现兰波存活的事实,需要的金钱实在太多。

即使是森先生的许愿费加上兰波的大半身家,都不够维持多久。

于是,只能遗憾地一边收取魏尔伦不断打来的钱,一边用这钱维持兰波已死的谎言了……

太宰静默地注视着常有欢。

其实,常有欢可以不维持这个谎言的。

只要太宰将魏尔伦的许愿费定得低一些,定为魏尔伦能够拿出来、或只要几个月就能凑齐的数字。

常有欢就可以快速拿走从魏尔伦那里得到的钱,然后“复活兰波”。

届时,魏尔伦会从兰波那里知晓真相,敬畏于他让两人无法相见的手段,并感谢这位天使为他和兰波做的一切。

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太宰得到“书”之前的计划。

仅仅是得到一些金钱,以及两位超越者的友谊,不会像现在,长期地让太宰拥有两个顶级战力的效忠。

而如今。

要一直维持谎言,常有欢就得定期许愿,定期承受愿望的痛苦……

以此,真正地做到,“尽我所能帮助太宰”,这一句看似简单的承诺。

第54章

“森先生没有发现什么吧?”

常有欢坐在厨房的椅子上,他一手攥着一截从太宰衣袖中散出来的绷带,一手拿着蛋糕小勺。

太宰坐在旁边,摆手拒绝了少年递过来的蛋糕。

“他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更担心太宰啦。虽然太宰看上去不会心慈手软,但是,如果对手是森先生……”

常有欢的脸色很苍白。

他能忍耐的痛苦远高于他人,能强行让身体不因疼痛颤抖,也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但不代表痛苦会减轻。

虽然异能已经使用完毕,可“超出阈值的痛苦”,不是异能使用之后就会马上消失的,它只能通过时间来缓慢消减。

常有欢将一部分注意力仔细地放在舌尖,甜味能帮助他抵御痛苦,这是他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

“你觉得,我对他下不了手?”

太宰笑了笑,一只手托着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常有欢。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思考的姿态和办公室的森先生有几分相似。

他正盯着少年的白发。

常有欢的额头上,此前因痛苦而浮现的细密汗珠已经消退了下去,白发很蓬乱,像一团奶油云朵冰淇淋。

和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很不一样——不止是发色,各方面都是。

“我会……杀死他的。”

太宰轻轻垂下眼帘,“比起那个,更需要关注的是你吧。”

“哦——”

常有欢拖长音调,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太宰担心我。”

然而这次,太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否认,或者转移话题,而是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是呢……我一直很担心欢君啊。有着这样痛苦的异能力,竟然还能对世界如此宽容。既不像魏尔伦那样对他人充满憎恶,也不怨天尤人,更没有放任自身堕落。不管是心理素质、智力、还是异能,都强大得令人惊叹,也很……令人不放心。”

“……咦。太宰以前可从来不说这些。”

常有欢咬着蛋糕勺,微眯着眼睛笑,“真的担心了啊?”

他探究地向前,想去仔细捕捉太宰的神情。

“太宰这样夸我,我都要脸红了。你有没有脸红呢?”

“你这种家伙才不会脸红呢。”

太宰保持着浅笑的神色,“这种夸奖的话,不是欢君最擅长的吗?所以听见这种话,也不会有特殊反应。”

“原来是以夸还夸?”

常有欢露出一个有点浮夸的吃惊表情,“太宰竟然学会了这一招,难道说,这就是Mafia的恐怖之处?其实……你还没有学到精髓。要不要我教一教你?”

“……”

虽然太宰已经是个成熟的太宰,而不是从前的小宰,但他还是觉得常有欢的话很有槽点。

“森先生问你要不要加入旗会。”

从前的小宰会快速转移话题,如今的太宰不一样。

他能拖几个回合再转移话题。

“那不是Mafia内部的互助会吗。”常有欢挖了一勺蛋糕。

“所以很明显,他想让你加入Mafia。”太宰道。

“你怎么想?”常有欢将问题抛给太宰。

“这关乎你自身,得看你的想法。”太宰将问题抛回去。

“太宰是未来的Mafia首领,当然还是问问太宰的意见——”常有欢笑着。

“我的意见是,你按照你的意见来。”太宰说。

“那么……”

常有欢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扎着栗子蛋糕。

“加入旗会,如果能拉拢他们,对太宰成为首领,会起到很大帮助吧——好,那我就加入好了!”

太宰注视着他,以一种连常有欢都难以读懂的,暗暗的眼神。

“如果没有我呢?”

“……什么叫没有你?”

“很好懂吧,不考虑我的存在,仅仅按照你自身的喜恶,去做你想做的事。”太宰说。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做的……我是因为太宰才重新出现啊。”常有欢笑道。

“不,你,长与涣,常有欢。”

太宰摇了摇头,“你问着我的愿望,想要帮助我,那么,你呢?欢君,除去‘让无知的你活下去’,你自身的愿望是什么?就算没有想做的事情,你总会有想要的东西吧,即使是一份糖炒栗子,即使是一份蛋糕……”

“太宰!”常有欢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很少见。

常有欢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慢慢放下了蛋糕勺。

“你想抛下我吗?”

“你在说什么?”太宰矢口否认。

常有欢并没有相信。

他用直勾勾的眼神注视着太宰,缓缓摇头:

“成为首领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做什么?”

“啊,如果真的成为首领,当然是处理Mafia的事务……”

“我说的不是那个!”

常有欢站起身,走到了太宰身前。

“我知道太宰有自杀的想法。虽然好像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有实施那种行为,但是……你想一个人死去,是不是?”

太宰没有否认。

常有欢太敏锐了,不讲道理的敏锐。

他仅仅是说了一句话,毫无前因,欢君就推测出了结果。

他的确是那样想的。

他死去的两个方案,一个是芥川和敦君守护书,另一个是由欢君守护书。

太宰看着常有欢的痛苦,最终,选择了第一个方案。

至于他死后,没有人间失格的涣君怎么办……

他想好了。

将涣君交给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