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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宋昭 10006 字 1个月前

女儿还小,父母年纪也大了,她不能一直让他们上上下下跑。

徐青慈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决定找沈爻年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她得给家里安个座机才行。

安完座机,村里人要是去家里打电话,父母还能收点钱。

眼见十五分钟过去,徐青慈抱起座机电话,按时按点打了回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听,这次接电话的人不是座机主人,而是徐父。

“三丫头?”

听到徐父的声音,徐青慈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喊人:“爸。”

“爸,你收到我给你们寄的信了吗?”

“收到了,你叔给我念了,知道你平安到了察布尔,我跟你妈都放心了。”

“妈和笑笑呢?”

“你妈在旁边呢,笑笑睡着了。”

徐父是个内敛、寡言的人,跟徐青慈没聊两句他就说:“三儿,我把电话给你妈,你跟她说。”

徐青慈也明白老父亲是什么人,她嗳了声,答应。

没几秒,听筒里响起一道关切的中年女声:“三儿,你在察布尔过得怎么样啊?吃饭了吗?最近开始干活了?”

“现在做的什么生计?累不累?记得按时吃饭,别干起活来忘了时间。”

“你放心,孩子好好的,我跟你爸每天带她出去转一圈,她没怎么哭闹。”

“今天赶集,我跟你爸还给孩子买了套衣服,穿着可漂亮了。”

大概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么担心远在他乡的姑娘的,徐青慈几乎没机会插嘴,这一阵全是徐母的声声嘱咐。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叮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她从未如此想家过。

电话费一块钱一分钟,徐母怕徐青慈打太久浪费钱,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着急挂电话。

徐青慈只好把重要的话紧着先说了,“妈,我下个月打笔钱回来,你们找人把座机安上,这样我以后给你们打电话就方便了。”

“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这个老板有钱,他已经答应提前支付我一笔钱。”

“家里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中途女儿被吵醒,徐青慈听到小孩啼哭声,身子抵在床头,无声地掉了几滴泪。

徐母怕徐青慈难过,将电话递给老汉,自己则抱着哭闹的孩子出去了。

徐父也不大会安慰人,他坐在一条高板凳上,盯着老婆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拿起座机对着电话里的徐青慈说:“三儿,就到这,下次再打。”

“放心,你妈好生照顾着孩子,不会有毛病。”

没等徐青慈说话,那头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徐青慈听着座机里的忙音,仰头吸了吸鼻子。

想到孩子这么小就跟她分别,还要麻烦年迈的爸妈帮忙照顾,徐青慈内心的愧疚感越深,她想努力赚钱养家的心就越强烈。

徐青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606房间的门口。

沈爻年被急促的铃声吵醒时还没完全清醒,他在床上缓了好几分才掀开被子爬起来。

去开门的路上他还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等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徐青慈时,沈爻年的眉头蹙得格外深。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没穿衣服,他身上就裹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露出大片的胸膛。

她视线触及那片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时,当即脸红到脖子,她连忙低头望向地板砖,不敢抬头。

沈爻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拢了拢睡袍,人倚靠在门沿,从上到下地打量一圈徐青慈,没好气地问:“大清早的有事儿?”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他有起床气,如今被人中途吵醒着实有点烦躁。

徐青慈还真偷偷看了眼手表,见现在不到七点半,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举动有多莽撞,她应该晚一点上来的。

其实她刚刚怕打扰他,已经在他房间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察布尔跟北京隔了两个小时时差,这个点北京天都没亮,别说察布尔了。

要不是看了时间,沈爻年都怀疑徐青慈是在故意整蛊。

沈爻年生气的时候气场很强,浑身充斥着「不好惹」三个字,徐青慈怕他人在气头上直接拒绝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习惯了这个点起床干活,忘记你还没睡醒。”

“那个……你再睡会儿,我过会儿再找你。”

说着,徐青慈就准备回去。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叫住人:“到底什么事儿,你直说。”

徐青慈停住脚步,抬头同不怒自威的沈爻年对视两眼,难为情地开口:“……我想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

沈爻年一怔,下意识问:“合同刚签完你就想要预支工资?”

徐青慈也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她抿了抿嘴唇,埋头解释:“我想给家里安台座机,我爸妈年纪大了,写信时间长,去村里接电话也不方便。老两口还带个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儿我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叙述,直截了当问:“你觉着我是做慈善的?”

第19章

徐青慈在开口那刻就有想过沈爻年会拒绝,毕竟他确实不是什么大慈善家。

之所以放下脸开这个口,是因为她目前除了找沈爻年预支工资,没有第二个选择。

大概是两人一直僵持在酒店门口不美观,沈爻年后退半步,邀请徐青慈进屋再说。

徐青慈挣扎片刻,还是挪动脚钻进沈爻年的套房。

她远没有第一次坦荡,此刻的她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拘谨、歉意。

老家有句话说得好,手心朝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只是提前预支她的工资,但是她活儿都没干两天就找他要一年的钱,其实挺过分的。

沈爻年轻掩上房门,转身错开动作迟缓的徐青慈,先一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缓缓走近的徐青慈身上,见她面容间多了几分窘迫,沈爻年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边喝茶边问:“要多少?”

徐青慈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说:“五千。”

沈爻年端着茶杯走到窗户前站了站,回头扫了眼徐青慈,故意问:“你今年一整年的工资好像才四千八?”

徐青慈掐了掐手心,退让:“四千五也行。”

刚泡的茶水很烫,杯口一直在冒热气,沈爻年将茶杯搁在窗台,视线掠过徐青慈单薄的肩头,提醒:“这笔钱我要是一次性付清了,你跑了我找谁去?”

徐青慈也明白沈爻年的顾虑,她慌乱地站起身,朝沈爻年发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一整年。我要是做不到,我出门被车撞死。”

沈爻年听到她的毒誓,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她这么决绝。

沉寂片刻,沈爻年开口:“这钱我可以借你。”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避开她黑亮的杏眼,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搁在徐青慈面前,“这钱当我借你的,你写个欠条。”

徐青慈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她疑惑地抠了抠脸,在沈爻x年的注视下,蹲下身,拿起钢笔,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借条二字。

她不懂借条的格式,所以写下“借条”二字后,她不敢再动笔,抬起脑袋,求助似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她的求救目光,默默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倾身凑到她身边,伸出食指指向空白纸,给她讲解如何写借条。

他说得简单,两三句话就结束了。

徐青慈按照他说的一步步写下借条,写完,她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将借条推到沈爻年面前,示意他也签字。

沈爻年给她讲完怎么写借条就起身坐在了她对面,与她隔开了距离,如今看到她签好字,沈爻年捞起桌上的借条看了两眼。

徐青慈的字很规矩,一笔一画很清楚,没有含糊的连笔字,是极标准的小楷字。

沈爻年扫了扫借条内容,确认无误后,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放荡不羁、肆意自由,跟他人一样不受约束。

摁完手印,沈爻年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银行取六千块现金,把钱送到606。

徐青慈趁这功夫下楼去收拾东西,准备退房,她今天不能再耽误,得回地里干活。

钱虽然没到手,但是已经大差不大了,徐青慈想着酒店房间有座机,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徐父接的,徐母在家里看孩子、喂猪,徐青慈还有事要做,在电话里长话短说:“爸,我过两天给你转五千块钱,你找人把座机安了。”

徐父满口震惊:“你哪儿来的钱?三儿,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儿。安一个座机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多贵啊……你婶家不是有电话吗,也能接,你别费那心。”

徐青慈攥了攥电话线,没提今早的事儿,只说:“您放心,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只是提前预支了今年的工资。钱到账,爸你记得去取,一定要安座机哈,不然我不放心。”

徐父听女儿三番两次的嘱咐,只好应下。

电话挂断前,徐父想到什么,突然问:“工资都用来安座机了,你在察布尔吃什么用什么?”

徐青慈抬头看看天花板,浑不在意道:“哎呀,你放心好啦,我肯定能吃饱喝足,饿不死我。”

“地里活儿干完,我还能去打零工挣钱呢,别担心。”

徐父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外面打工有多累多辛苦,听徐青慈这么忽悠,他也没觉得不对劲。

不过到底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干活肯定是累的。

徐父不想给女儿增加负担,不再多问。

沈爻年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那六千块钱就经周川送到了徐青慈手里。

徐青慈拿到钱后数了整整三遍,确认多出一千后,她取出十张还给周川,不多拿一分钱。

周川见她不肯收,出声解释:“这五千是老板借的,多出来的一千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徐青慈没想到还有生活费,她张了张嘴,犹豫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周川笑笑,贴心劝道:“收着吧,这钱不算在工资里。”

徐青慈挣扎许久,收下了钱。

得知这一千是沈爻年特意吩咐的,徐青慈对沈爻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我们明天上午回北京,今天下午要去地里转转看看棉花田。小徐,你跟我们一起走?”

“行。不过我得去趟银行,我想把这钱打给家里。”

跟周川约定好时间,徐青慈将那六千块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硬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兜里了才出门。

一路上她怕被人抢劫,全程小心得很,一只手死死拽着那沓钱,生怕出什么意外。

直到平安跨进银行,她才松一口气。

她凑到柜台前,当着柜员的面从最里层的衣服里掏出钱,又慢慢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数了五千五递给柜员,说要寄给家里。

柜员数了数钱,确认无误后,询问账号,徐青慈从善如流地背出徐父的存折账号。

操作完成,徐青慈不放心地瞄了眼柜员跟前的电脑。

柜员见状,不耐烦地喊了声:“已经打过去了,下一位。”

徐青慈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起身离开柜台。

寄完钱,她手里还有五百块钱,考虑到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得待在地里,徐青慈又去农贸市场买了几包菜籽,打算自己种菜,这样吃菜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徐青慈按照季节,买了点番茄、茄子、四季豆、辣椒、萝卜种子,每样买得不多,但是买得齐全。

本来没打算买太多,谁知道最后买下来又是一大堆。

徐青慈背着大包东西回酒店的路上一边留心小偷,一边懊恼自己太会花钱了。

好在很多东西都是能使用很久的,也不算浪费。

徐青慈现在很节省,几乎每一分钱都是花在刀刃上。

今天买的东西都是地里干活需要的,她并不后悔。

徐青慈赶到酒店时,周川正好去车库开车,看到徐青慈背着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周川都怀疑她是去进货了。

方钰收拾好下楼撞见这一幕,震惊得眼都瞪圆了。

见她快被压弯了腰,方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连忙走过去帮忙接应。

她拿下那捆塑料膜布时差点没提稳,周川见女同志拿不稳,主动上前接手了方钰手里的塑料膜。

方钰朝周川感激地笑了下,回头再看徐青慈一脸轻松的模样,方钰忍不住问:“小徐,你买这个干嘛?”

徐青慈擦了擦脸上的汗,耐心解释:“我打算在果园旁边开辟一块菜地种点菜,这地膜是用来种菜的。”

方钰没种过菜,似懂非懂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钰又瞄了几眼徐青慈手里的东西,见她买的全是一些工具,忍不住对徐青慈的专业刮目相看。

在周川和方钰的帮助下,徐青慈很轻松地将那些东西装进后备箱。

沈爻年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见徐青慈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快把后备箱占满了,沈爻年都怀疑他这车成拖拉机了。

徐青慈刚坐上副驾驶,想起还有东西没拿,连忙阻止准备踩油门的周川:“周大哥你等等,我还有没拿,你等我两分钟。”

周川看了眼后排没有动静的沈爻年,点头:“行,你快去拿,我等你。”

徐青慈立马推开车门,从车上利落地跳下去,跑向酒店。

方钰盯着那道麻利的身影看了会,忍不住感慨:“小徐力气真大,刚刚那么大一卷塑料膜,少说也得七八十斤了,她竟然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跟她一比,我感觉我都成废物了。”

沈爻年听了下属的话,阴阳一句:“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方钰:“……”

该死,她怎么忘了老板还在车里!

方钰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地里视察,谁知道刚打开车门就听沈爻年安排:“方钰,你别去,留在酒店等电话。”

听说自己不用去了,方钰嘴角往下微微一撇,默默关上后排的车门:“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没两分钟,徐青慈满脸高兴地跑回来,手里还提着两把剪刀。

跟方钰擦肩而过时,徐青慈下意识文:“你不去吗?”

方钰耸耸肩,努嘴:“老板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

“……”

沈爻年看到徐青慈手里的东西,无声地抽了下嘴角。

去往地里的路上,徐青慈一直抱着她怀里的剪刀。

大概是车厢内太过安静,中途徐青慈忍不住问:“周大哥,你们去哪儿看棉花?”

三四月棉花市场波动大,种植面积和天气都占据了很大影响因素,这两个月的棉花价格跟春天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这也是沈爻年这次过来考察棉花田的主要原因,来察布尔这几天沈爻年去地里考察了不少,但是价格波动比较大,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

周川听到徐青慈的问题,倒也没瞒着,简单说了几句现状。

徐青慈闻言,当即开口:“怎么不早说,我知道有一家棉花种得还不错,就在实验林场那边,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种植户是当地人,他们人都挺好的。我之前跟他们家接触过,他们家很老实。”

周川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回头看沈爻年的反应。

沈爻年本来没打算接茬,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出声:“种的什么品种?面积多大?”

徐青慈也不大确定,她x模棱两可道:“好像是长绒棉,应该有一百亩地吧。”

沈爻年思索片刻,很快做决定:“周川,去看看。”

徐青慈闻言,热情询问:“要不要我帮你们指路?”——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20章

徐青慈说的那家棉田在另一条道,在周川即将拐向八号地的那个方向时,徐青慈急忙出声制止:“周大哥,往前面走。”

“夏合拉家在下一个路口进去。”

周川拿不定主意,慢慢放缓速度,等待沈爻年的指示。

沈爻年察觉到周川的意图,开口:“听她的。”

周川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下一秒,他踩油门继续往前开,开了大概两三百米,徐青慈让他左转,拐进左边的路口。

拐进去后又开了一百多米,最后到达一家院子门口。

院子门关阖着,灰尘和风吹日晒的作用下,那扇铁门灰扑扑的,许多地方生了锈。

院子外的走廊上架满了葡萄架,这会葡萄架上也生出了嫩叶,焕发出春天来临的生机。

沈爻年从车里钻出来,没着急进去,反而站在院子外的空地瞧了瞧周遭的一切。

这片有四五家院子,灰扑扑的院墙全挨在一起却又各自保持独立,这样既保护了隐私,又不至于落了单。

徐青慈之前住的安置房几乎是被孤立在荒郊野地的,所以火灾发生时,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沈爻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重置安置房时特意交代过郭子龙,让他选一个安全、便利的位置。

年前就让郭子龙着手这件事,不知道修得如何。

正好今天在地里,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选址。

挨着夏合拉家院子附近的土地全是棉花田,还没到种棉花的季节,如今地里全是种的草料,附近就有马场、牛场,估计是农户自养的。

沈爻年分不清哪块地是谁的,但是这周遭看过去,面积确实挺大。

如果生意谈得成,确实让他少一笔烦恼。

车子刚停稳,徐青慈就松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小跑到院门口,扣手敲了几下院门口的铁门。

见没人回应,徐青慈轻喊了声“夏合拉”便推开一角铁门,侧身钻了进去。

她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才钻进平房。

钻第二道门时,徐青慈听到后院有动静,她连忙从厨房有出去,顺着声音走向后院。

刚拐过拐角,徐青慈就看到夏合拉兄妹拿着铁锹在地里干活。

两兄妹都是维族人,五官长得精致又立体,各自还有一双漂亮的、剔透如玻璃的眼睛。

兄妹俩穿着本地服饰,说着维语,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徐青慈盯着打闹的兄妹俩看了几眼,开口叫他俩:“夏合拉,艾莎~”

戴着花帽的青年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见来人是徐青慈,青年激动地放下铁锹,从灰扑扑的土里走出来,用蹩脚的汉语问候徐青慈:“青慈,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说实验林场那片起了大火,我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还好吗?”

徐青慈在夏合拉兄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没什么大碍。

“夏合拉,你爸呢?我这次过来是找他谈点事儿。”

夏合拉有点腼腆,他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黢黑,但是他长得很帅气,肤色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摸了摸后脑勺,抱着歉意解释:“我爸妈去赶大巴扎了。一大早就去了,今天要卖二十头羊。”

徐青慈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怪罪自己没有问清情况就这么闯过来,有点突兀。

夏合拉以为就徐青慈一个人来的,他热情地邀请徐青慈进屋坐,徐青慈瞄了眼院外,见没什么动静,她犹豫片刻,跟着夏合拉兄妹进了屋。

刚坐下,夏合拉兄妹便轮流翻出家里的葡萄干、杏干、巴旦木、核桃、苹果……一一摆放在徐青慈面前的长条木桌,招呼徐青慈不要客气,随便吃。

徐青慈见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她抓了小把葡萄干在手心我,一边吃葡萄干,一边思索自己该如何跟夏合拉兄妹讲她来这一趟的意图。

夏合拉兄妹搬完家里的藏货后也跟着坐在炕上陪徐青慈聊天。

新疆乡下每一家人的院子基本都布置得很有特色、很漂亮,入目处全是当地特有的味道,比如炕上铺的地毯,花色多样、色彩艳丽,矮脚餐桌上的苏菲拉全是手工缝制的,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

徐青慈每次路过维族人的院子都会禁不住感慨他们的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葡萄种得这么好,还能织出这么漂亮的花纹。

寒暄了几分钟,徐青慈开始进入正题:“夏合拉,我这次过来是带我老板跟你爸爸聊聊今年的棉花价格……”

“我老板就在院外等着,你要不要见见?”

夏合拉如今是家里的主力,虽然很多重要决定还需要父亲做,但是他也能提一些意见。

听说了徐青慈的来意,夏合拉立马表示可以见见,但是这次夏合拉愿意见面完全是因为徐青慈,因为他把她当朋友,不愿让朋友失望。

徐青慈听懂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了下。

徐青慈穿上鞋子,跟着夏合拉走出院子去找沈爻年。

谁知道他竟然不在车里,也不在路边。

要不是车子还在,徐青慈都怀疑沈爻年在故意耍她。

夏合拉没见到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表示可能他们没来过这边,也许去周围转了一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夏合拉,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他们。”

夏合拉摆手,表示他们一起去。

徐青慈想了想,没拒绝。

路上夏合拉一直走在徐青慈身后,他几度想开口询问徐青慈,最终都不好意思张口。

徐青慈察觉出夏合拉的犹疑,主动鼓励他:“夏合拉,你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

夏合拉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了句:“青慈,你老公怎么样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没撒谎,实诚道:“他死在了那场火里。不过比较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乡入土为安了。”

夏合拉无意揭穿徐青慈的伤疤,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年后了,他去找过徐青慈夫妇,不过没找到人。

其实没见到徐青慈之前,他心中已经她已经出事的想法。

如今看到她还好好活着,夏合拉很为她高兴。

猜不到沈爻年去了哪儿,徐青慈只能凭直觉沿着周遭的棉花田去寻找。

路上徐青慈跟夏合拉聊了聊去年的棉花产量,听说库房里还有存量,她眼前一亮,表示待会可以去看看。

徐青慈找到沈爻年时,他正站在夏合拉家的棉花田旁的白杨树道打电话,周川站在不远处侯着。

看到人,徐青慈连忙朝周川挥挥手,又跟夏合拉小声介绍:“夏合拉,看到了吗?打电话的那个是我的新老板,旁边那位是他的秘书。”

“我这位老板挺有钱的,你们家要是能跟他合作,今年肯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囤积这么多棉花,卖不出去。”

去年由于棉纺织品市场疲软、棉花价格波动大以及供需失衡问题,新疆棉花出现了大量滞销,很多绵户出现「卖绵难」的问题。

夏合拉家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家种了一百多亩地,三分之二的棉花没卖出去。

农户几乎是靠天吃饭,每一年收成都是看命。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握命运。

徐青慈当然不懂市场,她只知道夏合拉家去年种的棉花没卖出去。

沈爻年既然一直在找棉花供应商,那夏合拉家种棉花,他们自然可以合作。

作为中间人,她蛮希望双方能达成合作。

沈爻年在跟原料供应商石辉通话,沈爻年年前就想跟石辉重新签订合同,压压今年的棉花价格,去年他高于市场收购了石辉的棉花,石辉却没能按规定的质量交货,沈爻年多少有点不满。

前两天他派方钰同周川跟石辉谈了谈今年的收购方案,对方并没接茬,只拐着弯地拒绝。

厂里今年的订单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他今年得保证原料充足、不掉链子,石辉那边要是达不成合作,他只能找新的合作商。

周群虽然有意跟他合作,但是依照周群如今的规模并不够。

沈爻年刚视察了一圈周围的棉田x,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石辉那边寸步不让,沈爻年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

他挂断电话,余光落在站在不远处同周川交涉的徐青慈以及她身边的维族小伙,无声地掀了掀眼皮。

徐青慈见他接完电话,连忙凑过去替两人介绍:“老板,这是我朋友夏合拉。夏合拉,这是我新老板沈爻年。”

徐青慈语速很快,「沈爻年」三个字从她舌尖滑过,几乎听不清。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视线稳稳当当落在她身后的维族小伙身上。

见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生涩,沈爻年抬抬下巴,语气中多了两分怀疑:“你确定他能做主?”

“能不能找个能拿主意的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尖锐,她偷偷瞪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他爸爸在大巴扎卖羊呢,估计得晚一点才能回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等太久没耐心吗,就想着先见见夏合拉,跟他先聊聊。你也理解理解我的苦心啊……”

沈爻年并不想理解徐青慈的苦心,他只觉得走这趟浪费时间。

“我不跟拿不定主意的人聊生意,让他爸回来了跟我谈。”——

作者有话说:下章7号21点更新,要上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