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林望秋是抱着见一面的心态,这会儿他对这次见面的态度认真了许多。
这三十多分钟时间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林望秋在听。
徐青慈从产品本身说到工厂再到整个国际市场,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体系,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市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林望秋对徐青慈的轻视少了些许,多了几分尊重。
到了中大布场,徐青慈在林望秋掏钱包之前提前付了车费,邀请林望秋下车去她临时办公的地方转转。
中大布场是广州乃至全国最大的面料市场之一,别说,徐青慈将办公室租在这面料市场确实得天独厚。
除了面料批发,它还涵盖服装制造、辅料、物流、仓储和展览,形成了完整的纺织和服装供应链。
在这里走一圈,不仅能将市场信息精准把握,还能高效率地完成一次订单合作。
徐青慈租的摊位很小,但是她一个人完全够用了。
走进摊位,林望秋将其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
不到二十平的面积,最里面摆了一张厚重的二手长木桌,桌上垫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白色蕾丝桌布,桌上摆着红色塑料壳电话机和传真机,旁边搁着手写白板,白板上挂着客户船期、打样进度等。
徐青慈写了一手好字,字体算不上多飘逸,但是胜在娟秀工整x,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靠门的位置摆了旋转样品架,架子上挂满了针织布片,另一侧摆了一个铁皮书架柜,里头摆着《海关税则》、《纺织品质检标准》以及一些时尚杂志等。
角落还有一个人体模型,模型上套着爆款针织衫,上面标着「已出船」的标签。
长木桌背后立着一架可折叠的行军床,估计是赶单时通宵用的。
右侧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杯。
徐青慈将林望秋请进办公室后,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开始给林望秋泡茶。
林望秋看了眼忙碌的徐青慈,视线落在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铅笔打了几个记号。
林望秋多看了两眼徐青慈标记过的地址——
美国纽约、英国伦敦还有新加坡……
此刻这间拥挤的办公室内混杂着布料的纤维味、传真纸的油墨味以及滚烫茶水氤氲的气味。
徐青慈将茶叶扔进搪瓷杯里,冲上开水,略带窘迫地递给林望秋。
林望秋伸手接过搪瓷杯,朝徐青慈说了声谢谢。
茶喝到一半,徐青慈起身走到旋转样品架,抽出三组面料样本开始跟林望秋讲解:“左手边是我刚进的……”
林望秋听到了几句,抬手制止:“先不着急聊这些。”
徐青慈眨了眨眼,很爽快地答应:“行。”
“都这个点了,要不我们出去吃个饭?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林经理要不要去尝尝?”
林望秋搁下搪瓷杯,点头答应徐青慈的安排。
徐青慈锁了门面,带着林望秋穿过中大布场,路上边跟几个熟悉的面料老板打招呼,边跟林望秋讲解她在这边经历的奇事儿。
两人刚开始还一前一后,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并肩而行。
徐青慈之前没去过那家粤菜馆,也就听隔壁纽扣老板提过一嘴,说那边的菜品不错。
等徐青慈带着林望秋过去,那边人多到要排队。
徐青慈怕林望秋久等,特意花了点钱跟一对位置靠前的小情侣换了号。
林望秋注意到这幕,对徐青慈投机取巧的行为表示好笑。
经过徐青慈的一番操作,两人在饭店门口候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服务生叫进饭店。
点菜时,徐青慈先点了道白切鸡,点完她将菜单递给林望秋,让他照着喜欢的随便点。
林望秋没跟徐青慈客气,他伸手接过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而后将菜单合上,又找服务生点了瓶香槟。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点了瓶香槟还偷偷瞄了眼菜单,虽然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但是她还是改不掉肉疼的臭毛病。
等上菜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跟林望秋套近乎:“林经理是广东人?我听你口音有点像本地人。”
林望秋抬眸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的徐青慈,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否认:“不是,我是四川人。”
“不过我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待了这么多年,口音确实可能有点变化。”
徐青慈正准备跟他叙叙故乡情,结果听说林望秋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徐青慈也不好再跟他谈及那遥远的故乡。
她朝林望秋笑笑,开口:“那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之前也是四川人,直到去年重庆成立直辖市,我就是重庆人了。不过川渝不分家,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亲。”
“林经理这些年一直待在香港?”
林望秋瞧了眼想跟他套近乎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回答:“高中毕业去了英国留学,前两年刚回香港。”
徐青慈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那你英文水平一定很不错。”
“我现在一脚误入外贸行业,奈何英文水平差,只能疯狂恶补英语……之前在广交会跟外国人交流,我都是连蒙带猜,压根儿没法流畅沟通。”
“哎,还是林经理好,我就说嘛……我刚一看就觉得你一表人才,瞧着气度不凡,原来是留英回来的高材生……”
林望秋难得语塞。
他还是头一回见夸人夸得这么离谱的人。
林望秋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出声阻止:“徐小姐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给林某留点面子。”
徐青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望秋盯着徐青慈那张笑得灿烂的笑脸瞧了片刻,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跟周婉玉认识?”
徐青慈听到周婉玉的名字当场愣住,她缓了好几秒才出声:“周婉玉?她老公卖皮夹克那个?”
林望秋直视徐青慈,给她一个暴击:“我是周婉玉表哥。”
徐青慈听到这,骤然明白林望秋为什么肯答应过来见她一面,原来是看在老友的面子。
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徐青慈也没跟林望秋客气,她点点头,很实在地回答:“我跟婉玉姐只是接触过几次,但是我跟她老公合伙做过生意……”
“我来广州前她倒是给我推过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那时也没理由找你,这才一直没敢打扰你。”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碰面。”
林望秋见徐青慈几句话就说清了她跟周婉玉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人,回答:“婉玉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你见面,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到我公司……”
说到这,林望秋毫不吝啬地夸赞徐青慈:“不得不说你挺有勇气的,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看在婉玉的面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但是长期合作还得看你本身条件够不够硬。”
“我们的客户主要面向欧美——”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开了口子,态度立马认真起来。
“我手上有一笔两万件的订单,是为美国xx品牌做的春夏季开发,具体要求我到时候发你传真……”
“你能接下这个订单?大致报价范围是多少?”
徐青慈思索片刻,斩钉截铁地答应:“我能接。”
林望秋:“最迟九月底交货,你也可以?”
徐青慈:“可以。”
林望秋不予置否地笑笑,表示等他回香港拟好合同了再谈细节。
徐青慈听到这么大一个订单可能落在她头上,她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吃饭途中,徐青慈又忍不住问:“林经理,你真的愿意把这笔大订单交给我?不怕我经验不够,坏了你的事儿?”
林望秋喝了口粥,抬眸扫了眼徐青慈,冷静自持道:“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找别人。”
徐青慈连忙点头:“我行我行,你别找别人。”
林望秋放下勺子,开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婉玉,就不会食言。”
“你要是能把这笔按照规定,如期地交付,下半年的圣诞节订单以及后续的订单还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不能,那我们就这一笔生意的交情了。”
林望秋不是傻子,从出车站那刻开始他就在考察徐青慈能不能吞下这笔订单。
从出租车到办公室再到这里,他花了三个多小时了解徐青慈这个人,了解她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
他也看到了她之前做的订单经验,虽然是第一次入行,但是确实完成得很出色。
徐青慈才不管林望秋在琢磨什么,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拿下这笔订单!
—
北京某写字楼。
方钰将那一纸辞职信送到沈爻年办公桌上时,沈爻年正在跟美国的客户打电话。
他刚开始只以为方钰进来是跟他汇报工作,等他拿方钰搁在桌上的辞职信,他看了眼内容,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要不是电话里的客户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需求,沈爻年恐怕当场出声询问方钰怎么回事。
方钰没打扰沈爻年,同他指了指沙发区域,表示她坐着等他打完这通电话。
沈爻年见状,压制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跟客户交涉。
等这通电话打完,沈爻年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方钰的辞职信瞧了两眼,神色凝重道:“你确定要辞职?”
“给我个理由。”
方钰私下虽然老跟徐青慈吐槽沈爻年这个资本家不做人,面上其实还是有点杵他这人的,尤其是现在这位老板得知他要辞职,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方钰多少有点心虚。
她算是沈爻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下属。
沈爻年如今好不容易在x集团站稳脚跟,没曾想方钰这个元老级别的员工竟然要离职。
沈爻重新看了一遍方钰的辞职报告,没着急答应她的请求,反而开始跟她谈判:“嫌工资太低?我可以给你涨薪。”
方钰还挺喜欢在「明途」工作,也很喜欢跟沈爻年一起共事儿,可她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也腻。
想到这,方钰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老大,不是涨薪的事儿,是我想换个环境。”
“这几年每天早出晚归,累得我够呛……”
沈爻年蹙眉,出声打断方钰:“说人话。”
方钰撇了撇嘴,老实道:“我想重新换个城市生活。”
“顺便干点有意义的事儿。”
沈爻年轻嗤一声,反问:“在我这儿做事没意义?”
方钰连忙否认:“那不是……”
沈爻年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见方钰还给他添堵,沈爻年头疼道:“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这封辞职报告就丢我这儿了。”
方钰沉吟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一句:“我打算去广州跟青慈一起创业,做「明珠」的原始股东~”
沈爻年:“……”
敢情这是找到好去处了。
方钰像是打通了任督六脉似的,一脸畅怀道:“人嘛,总是得有点野心不是!?老大,我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啊~”
沈爻年抽了抽嘴角,冷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相信她能成功?”
方钰眨眼,反问:“老大你不相信青慈?”
沈爻年:“……”
他当然相信徐青慈不是池中之物。
只是想到他培养了好几年的优秀员工撒丫子跑到徐青慈那儿去了,沈爻年这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想到这,沈爻年睼了眼早就考虑妥当的方钰,试探性地询问:“你俩算计好的?”
方钰才不敢跟沈爻年说她俩之前已经串通一气的事儿,她朝沈爻年笑笑,假装不知情地否认:“没有。”
“我也是心血来潮,也不一定去「明珠」~”
方钰狡辩的功夫,沈爻年已经抽出笔筒里的钢笔,拧开笔盖,在方钰的辞职信上签了字。
签完,沈爻年将钢笔盖合上,冷不丁地说了句:“你要是去「明珠」,她会轻松很多。”
不等方钰开口,沈爻年大方祝福:“方钰,祝你前路一马平川,风雨灿烂。”——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107章
七月,徐青慈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林望秋将那笔两万的转口贸易订单交给了徐青慈,二是方钰加入了明珠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
方钰的到来让徐青慈多了几分底气与自信,毕竟方钰在这行扎根多年,又在「明途」做过几年的采购经理,不管是经验还是经历都比她这个新手丰富得多。
方钰第一次走进徐青慈在中大布场租的办公室时,对着徐青慈一顿夸赞:“小青慈,你厉害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接到好几笔大单。”
“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是前期就咱俩完全够了。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给你打工的,我是想跟你一起做做老板的滋味~”
“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也该我翻身做主了~”
说着,方钰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中国银行的信用卡,扭头跟徐青慈商量:“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我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徐青慈听到这个数,震惊得合不拢嘴,见方钰没开玩笑,徐青慈缓了片刻,受宠若惊地点头:“当然够资格,这可太够资格了!我现在手头正缺一笔流动资金……”
“我现在就写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到时候去有关部门过个明路……不过我现在手上只有70%的股权,钰钰,你想怎么分?”
方钰沉默片刻,问:“剩下那30%在谁手里?”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吐出一个名字:“沈爻年。”
方钰难得噎住,她拍了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难怪老大放人放得那爽快,原来是走哪儿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明珠」前前后后都是你在筹备,这样吧,我跟老大一样,分30%的股权,你40%。”
徐青慈也没想太多,随口答应了下来。
股权转让是大事,虽然两人已经口头约定好,徐青慈还是特意找律师拟定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从职责分工、决策机制、利润分配等方面严格约定条款。
拟好协议,方钰特意提醒徐青慈:“记得跟老大通个气,这事儿得他点头了才作数。”
徐青慈没想到这茬,听到这话,神情微滞。
她沉默许久,表示会亲自联系他,并将这份协议传给沈爻年。
自打广交会分开那天起,徐青慈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跟沈爻年联系过。
徐青慈虽然没想过跟沈爻年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想过两人日后还有任何交集。
她第一次觉得当时不该接受沈爻年那笔巨款,以至于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徐青慈想让方钰代打这个电话,对方却疯狂摇头,表示这是他俩之间的事儿,她参与进来不算话。
没办法,徐青慈只好自己拨打了这通电话。
沈爻年常设的电话铃声响起时,徐青慈感觉自己心头一紧,她也不自觉地口干舌燥,紧张起来。
铃声响了许多都无人接听,徐青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对方拉黑时,电话那端突然响起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喂,您好。”
徐青慈是用公司的座机电话打的电话,沈爻年没第一时间认出她也情有可原。
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徐青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青慈犹豫的间隙,电话那端再次响起沈爻年的追问:“您有事儿吗?”
这次徐青慈听清了沈爻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他嗓音比平常低一些、哑一些,有点鼻音,有点感冒的症状。
徐青慈握住听筒,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了几圈电话线,鼓足勇气开口:“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闻言一愣,他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归属地来自广州的电话号码,故作平静道:“换号了?”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她抿了抿嘴唇,克制住鼻尖的酸涩,低声道:“没有,这是我公司的座机号码。”
沈爻年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他看了眼腕表,没跟徐青慈寒暄有的没的,径直问:“有事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却以为沈爻年是不想她继续骚扰,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犹豫着开口:“……我打算把我手里的股权分30%给钰钰,股权转让这事儿需要你点头同意了才合规,你能在同意书上签字吗?”
“要是可以,我把同意书传真给你。”
沈爻年知道有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沉默片刻,出声:“你把股权转让同意事项书面传我看看,三十天内我给你答复。”
徐青慈听到三十天这个期限还觉得有点长,不过沈爻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了……”
不等沈爻年开口,徐青慈迫不及待问:“你感冒了吗?”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回她:“这两天有点着凉。”
徐青慈扯了扯电话线,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注意身体。”
沈爻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要没事就挂了?我马上有个会要开。”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好字。
电话挂断,徐青慈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累得够呛。
方钰目睹全程,忍不住问了句:“你跟老大真没可能了?”
“这几个月我去找他汇报工作,看他忙得团团转,压根儿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几次困得直接睡办公室了……”
“他那位未婚妻我见到过,长得确实漂亮,也有肆意的资本,可你也不赖啊,你现在可是自主创业的大老板~”
“我听人说老大跟那个钟小姐私下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他们这样的身份逢场作戏正常的,你怕什么?”
「大老板」这几个字真是抬举徐青慈了,她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跟沈爻年分开,也不仅仅是因为钟琪,还因为她自己骨子里那点自尊心作祟。
说到底,她不希望自己想蚂蟥一样,疯狂趴在沈爻年身上吸他的血,最后将自己喂得饱饱的,还说是自己的功劳。
她想靠自己拼出一片天地,x就算难点、累点,也无妨,至少在沈爻年面前她更有底气点。
方钰听懂徐青慈的想法,也不再劝她。
她相信,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怎样都是走不散的。
现在的分离何尝不是为了日后的重聚?
不到一周,沈爻年就将徐青慈传真过去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同意书签字传了过来,附带的还有一页沈爻年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别只顾情意不顾分寸。」
徐青慈一字一句看完,而后将这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
股权转让成功后,徐青慈同方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目前最要紧的是香港那笔两万件的大订单,徐青慈跟方钰开了个简单的讨论会。
两人分开行动,徐青慈负责协调客户关系、核对商业条款和最终决策,方钰负责质量把控,所有与生产、采购、质量等相关的活儿都由她来管。
不过现在公司就她俩,方钰忙不过来时,徐青慈又负责打下手。
这天,方钰亲自带着徐青慈去找原材料采购的源头商谈价格。
方钰深谙棉纱、化纤等市场,她直接找上供应商们,重新谈价格。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跟方钰并肩工作,她第一次见识到方钰的超强工作能力,在谈判桌上她一个人大杀四方,弄得供应商们哑口无言,最后以最低成本价拿到了一手原材料。
方钰太自信、从容了,自信到让人觉得她就该这样干脆利落、专业严谨。
期间,徐青慈还同方钰重新审核了一遍合同细节。
林望秋也打电话询问过进度,得知徐青慈公司来了个帮手,对方还是「明途」公司的资深采购经理,林望秋表示这样他放心许多。
一定程度上,林望秋算是徐青慈在这条路上的行业引路人,他不仅给她带来了具体的采购需求,给她带来了第一次转行的外贸大订单,还带她快去地了解了一遍外贸订单的完整流程,并明确告知她国际市场对针织品的质量要求、环保标准等。
接下来两个月,徐青慈同方钰一头扎进工厂,从核算面料成本到挑选辅料中的纽扣、领标、洗标再到选定合作工厂,与工厂谈价、确定交付日期、付款方式以及确认样品……
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都是方钰主导,徐青慈主要负责核对,最后将样品寄给林望秋,等待他书面确认。
大货生产期间,林望秋从香港赶到工厂实地考察,徐青慈负责接待林望秋。
方钰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跑工厂,徐青慈这天要去接待林望秋,问方钰要不要一起,方钰皱眉拒绝:“……我最不喜欢应酬这套了,我还是继续跑工厂吧,你来招呼这甲方大爷。”
徐青慈笑笑,应下了差事。
这几个月徐青慈也没闲着,她去考了个驾照,虽然车技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敢上路了。
徐青慈开着前几天刚买的二手桑塔纳,亲自去车站接林望秋。
上次见他还是初夏,如今已经盛夏,马上入秋。
徐青慈为此特意给林望秋准备了一束鲜花,以表欢迎。
徐青慈停车技术不好,在停车场停了老半天才将车强行塞进停车位。
她捧着鲜花去车站门口等待林望秋时,没曾想在车站旁的小卖部门口碰到了钟琪。
钟琪本来想从香港直飞北京,没曾想买不到机票,只能转到广州,从广州飞北京。
从车站出来,钟琪瞧见抱着鲜花等在车站门口的徐青慈,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将行李箱丢在一旁,伸手接过小卖部找的零食,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口,抬眸打招呼:“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青慈尴尬地笑笑,干巴巴地回答:“好久不见。”
“钟小姐怎么在这儿?”
“哦……我去美国出了个小差,本来想从香港转机回北京,谁知道下午台里有个会,机票没买着,我只能广州转机回北京。”
钟琪抱怨一通,终于想起问徐青慈:“徐小姐怎么在这儿?”
徐青慈朝通道口瞧了眼,抱着怀里的花解释:“我来接个人。”
两人正说着,钟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当着徐青慈接通了电话,下一秒,钟琪拎起皮箱,着急忙慌道:“先聊到这儿哈,我同事催我了~”
“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
徐青慈挥挥手,礼貌告别:“再见。”
钟琪刚找到同事的车,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徐青慈抱着那束鲜花笑意盈盈地错开她走向身后那位刚从检票口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钟琪见状多看了两眼,见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送的花,而后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钟琪钻进同事的车,心里忍不住腹诽:“徐小姐这是有新欢了?”
去机场的路上,钟琪哼着歌,掏出手机,翻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心情愉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发过去:
「沈爻年,我刚在车站看到徐小姐了~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哈哈哈我看到她跟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哥走到了一起,还给人准备了一束鲜花哦~」
发送成功后,钟琪不忘再插一刀:「徐小姐是不是有新欢了啊?沈爻年,那男的看着好像比你年轻几岁~」
不怪钟琪这么想,刚她匆匆一瞥,林望秋今日的穿搭确实休闲,显年轻。
格纹衬衫搭阔腿牛仔裤是香港目前最时髦、流行的穿搭,而林望秋今日正是这样的打扮。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爻年盯着钟琪发来的内容看了许久,最后黑着脸,删除了那条短信。
徐青慈有新欢了?还比他年轻?
他怎么不相信。
唬谁呢?
—
徐青慈完全不知道钟琪将她接待林望秋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沈爻年听。
她之所以准备鲜花也是觉得送别的礼物不大好,还不如送束花,既省钱又落落大方。
林望秋走出车站瞧见徐青慈抱着鲜花凑上来时也忍不住吓一跳,他虽然很支持女士给男士送花,但是这种让人误会的情况下,他还是觉得算了。
不过徐青慈好心准备,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百合花束,林望秋低头闻了下花香,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徐青慈表示不谢。
林望秋扫了眼徐青慈,问:“直接去工厂?”
徐青慈点头,从挎包里掏出车钥匙,自信满满道:“对,我现在带你去工厂视察~”
“我刚买了辆二手车,你不介意吧?”
林望秋皱眉,有些不解:“我介意什么?”
等林望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徐青慈停车的位置挺好出去的,结果她硬是在原地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徐青慈几次走错道,有两次还差点跟后头的车撞上,林望秋见状,吓得后背冷汗连连。
他坐在副驾驶,牢牢握住安全带,深深吸了口气,难得毒舌道:“你的驾照真的是你自己考的,不是买的?”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么倒霉,她紧张地注意四周的路况,手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中途还不忘安慰林望秋:“林经理你放心,我肯定将你安全送达目的地……”
“我这是第一次开车来这边,路况不太熟悉。”
“实话说,我拿驾照不到半个月呢。”
徐青慈每说一句,林望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为了不影响徐青慈开车,后半段路林望秋一个字都不敢说。
本来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徐青慈硬生生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汽车熄火那刻,林望秋终于敢松口气。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也吓得满头大汗的徐青慈,终究没开口指责她车技垃圾。
徐青慈缓了几分钟后,慢慢松开安全带,扭头同林望秋笑着开玩笑:“谢天谢地,终于把你安全送到了~”
林望秋:“……”
他差点吓死了好吗。
方钰一直在工厂检验,得知客户今天要来工厂视察,方钰跟厂里负责人说了一声,自己出去接人。
见两人踉踉跄跄地从车里钻出来,方钰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圈,神色疑惑道:“你俩怎么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了?”
不等徐青慈开口,方钰径直走到林望秋面前,同对方打招呼:“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望秋林经理吗?久仰大名,您好,我是明珠服装有限公司的方钰。”
方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专业、靠谱,林望秋缓了口气,主动伸手同方钰握手,寒暄:“方小姐,您好。”
方钰看了眼时间,同徐青慈对了个眼色,x轻车熟路地安排:“要不我们先去厂里看看情况?看完再一起吃个饭细聊。”
“目前工厂已经投入批量生产,我刚检查完面料、辅料的细节……”
说着,方钰领着林望秋往工厂里走。
这家工厂是方钰重新找的厂子,之前她在明途跟这家工厂的厂长有过接触,厂子规模比徐青慈之前合作的小厂大很多,也规范很多。
本来排单到一个月后了,方钰凭着自己的人脉让对方将排单提前了一个月。
厂子里环境卫生做得很好,工人们也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自己的活儿。
设备也是当前最新的设备,还有基础的消防设备以及消防通道,安全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林望秋在厂里转了一圈,心里默数了一下厂里的生厂设备,大概预估了一下交货日期是否能准时完成。
方钰是个很靠谱、专业的合伙人,有她的加入,徐青慈确实轻松许多。
林望秋对「明珠」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三人在工厂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徐青慈提议先去吃饭,她已经提前打电话定好了餐厅。
见徐青慈还准备开车,林望秋蹙了蹙眉,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公司就你会开车?”
方钰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立马找徐青慈要了车钥匙,说她坐车晕车,开车会好点。
徐青慈也听出林望秋这是不放心她的开车技术,拐着弯地让换司机呢。
她吐了口气,忍耐道:“我车技确实有点糟糕,连累林经理了~”
被阴阳怪气的林望秋:“……”
考虑到林望秋的祖籍是四川,她今天特意订了一家川菜馆,还找老板要了一间小包房,方便谈事儿。
三人到餐厅时,菜刚刚上桌,还是热乎的。
徐青慈照顾着林望秋的口味,辣的不辣的都点了。
方钰最烦应酬,也不喜欢酒桌文化,所以饭桌上招呼林望秋的事儿自然成了徐青慈的任务。
徐青慈想着林望秋会喝酒,还点了一瓶红皮铁盖茅台,这一瓶酒四百块,可心疼死她了。
林望秋平时会小酌,但是没有烂醉的经验。
饭桌上徐青慈端着酒杯时不时地敬一下林望秋,整得他像是参加了老一辈的应酬似的,弄得他下不来台。
徐青慈第八次起身朝林望秋敬酒时,林望秋连忙出声制止:“行了行了,都是熟人,别这么客气。”
“我今天过来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货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儿。”
徐青慈见状,这才歇口气。
她酒量也不怎么样,要是再喝两杯,她估计得让方钰抬回去了。
方钰对这位香港来的林经理还挺好奇,公事儿谈完,她特意问了两个私人问题:“林生跟我们徐老板之前是旧相识?”
林望秋余光落在因为喝了酒,面中浮出两团红晕的徐青慈,简短道:“谈不上旧相识,徐小姐跟我表妹是朋友。”
方钰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故意问:“林经理目前单身?”
林望秋顿了下,想起表妹在电话里不止一次撮合他同徐青慈的事儿,神色不自然道:“目前是单身。”
方钰朝徐青慈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这会儿已经醉得双眼迷糊,方钰眨眨眼,冷不丁地来一句:“林经理年纪轻轻又长得一表人才,想必在香港很受女孩子喜欢~”
“其实我们徐老板也是单身~”
这话都明示到这个份儿了,林望秋也不好再接茬。
他盯着徐青慈瞧了片刻,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顿饭吃到尾声,林望秋从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递给徐青慈,交代:“下个月香港有个服装展会,有空可以去瞧瞧。”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伸手接过邀请函,本想给林望秋道个谢,哪知弄巧成拙,直接给他鞠了个躬,人还差点栽地上了。
这举动弄得方钰和林望秋哭笑不得。
林望秋先一步扶住要跌倒的徐青慈,手握住她的胳膊,神情认真地提醒:“酒量不好下次就别再喝了。”——
作者有话说:50万字啦,应该是我最长的一个故事,应该是圣诞节当天正文完结,这章有红包~
第108章
八月中旬,徐青慈跟着方钰乘坐广九直通车,第一次前往刚回到祖国怀抱没多久的香港。
进了香港的地界,徐青慈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之前以为广州是她见识过的城市中已经算足繁华富贵了,但是徐青慈到了香港发现,广州的繁荣程度远不如香港。
从九龙红磡站出来,车站口停满了只在港片里看过的红色的士,旅客匆匆忙忙,周遭挤满了欣欣向荣的面孔。
徐青慈被一堆旅客挤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好不容易挤出车站口,徐青慈又被方钰推上了一辆酒红色的士。
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询问:“靓女们,要去哪玩儿?”
徐青慈正准备搭话,方钰拦住徐青慈的胳膊,用不大流畅的粤语回答:“先去维多利亚港。”
司机瞟了两眼方钰,神色复杂地说了句:“靓女哪里人?”
方钰扯了扯嘴角,回复:“上海人。”
徐青慈对两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没问什么。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香港的繁荣吸引。
从车站到维多利亚港的路上,徐青慈看到了高楼林立的现代建筑,楼宇开合间,各式各样的小商店陈列在收纳盒般的小巷里,年轻人穿着时尚、干净,浑身充斥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摩天大楼外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的女明星光彩多目、妖艳动人,街头唱片店里偶尔传出一两句哼唱,渡轮在海面上微微晃荡。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维多利亚港,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闲暇时也会去影像厅看一两部港片电影,对电影里的铜锣湾、维多利亚港充满好奇,如今真见到了,她突然发现,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远不如现实中看到的惊艳。
比起徐青慈的大惊小怪,方钰显得淡定得多。
她早就感受过香港的繁华,还到过更远的北美洲,自然不会像徐青慈这般震惊。
不过在徐青慈的感染下,方钰也对这座城市多了几分探索欲。
徐青慈没想到,从九龙红磡站到维多利亚港这么点距离竟然要二十港币,方钰将置换的港币递给司机时,徐青慈暗叹香港的物价真高。
早知道就步行到维港了!
方钰回头瞥见徐青慈满脸肉疼的模样,视线落在她脚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叹了口气,格外爽快道:“我的徐大老板,别心疼这点钱了啊!我们这次来香港可是来赚大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别这么节省哈~”
“再说了,咱俩手头这两只行李箱里可都装着重要物品,要是为了省那么一点车费,把重要的东西,简直是得不偿失~”
“我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将这两大箱宝贝安置妥当了再去吃饭~”
徐青慈脚边这两个皮箱里装着徐青慈精心准备和制作的参展样品以及公司宣传画册与单页物料、报价合同文件等东西,方钰说得对,她确实不该为了节省那点车费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方钰订的酒店离香港会展中心只有三分钟的路程,酒店价格一晚上将近两千港币,算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这还只是一个大床房的价格。
如果是徐青慈,徐青慈绝对舍不得订这么贵的酒店,但是方钰给的理由是来这边参展的客人基本都住这几家酒店,她们除了参展,还能在酒店接触新客户。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解释,一改之前的心疼,特别豪迈地表示只要能招揽到新客户,再住两晚又何妨。
方钰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徐青慈的额头道:“我看你是真掉钱眼里出不来了~”
“不愧是当老板的料,脑子一转就是想着怎么挣钱呀~”
徐青慈面对方钰的打趣,羞涩地红了脸。
办理好入住手续,两人将那两大只行李箱安安稳稳地送进房间,简单休息片刻,方钰领着徐青慈去维港看夜景。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累得够呛不说,肚子早就抗议了。
方钰在维港周遭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就点了两碗车仔面、碗仔翅。
这会儿正是黄昏之际,暮光印在楼宇的玻璃上,一寸寸地拉下黄昏的帷幕,不远处的海港被余晖渲染得通红,轮渡也被染上红晕,仿佛别人点了一把火似的,烧得正旺。
湖面波光粼粼,橘色余光随风微微荡漾,仿佛下了一场小x雨。
太阳落幕,维港的夜景慢慢登场,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点缀得五彩斑斓、灯火通明,静谧与热闹交织,令人瞧了,只剩连连称赞。
徐青慈就着那碗车仔面,一边填饱肚子,一边欣赏眼前灯火璀璨的夜景,可谓快哉。
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难怪内地很多人都向往香港,希望有朝一日能去一睹为快。
吃饱喝足,方钰带着徐青慈沿着海港一路散步回酒店。
中途方钰还举着数码相机给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徐青慈倚靠在海港周遭的栏杆,面带羞涩地看着镜头。
微风吹拂着她到腰的长发,她身上那件墨绿色v领针织连衣裙的裙摆也被风掀起一角,徐青慈手轻握住栏杆,在方钰喊茄子的那刻,自信大方地开怀大笑。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下她的灿烂笑容。
若干年后,徐青慈拿着这张照片同徐嘉嘉讲述自己的奋斗史时,满脸回忆地说:“嘉嘉,这是妈妈1998年去香港参加时装节,你方钰阿姨帮我拍的照片。”
“那个年代真是处处都充满希望啊,那时候我也真是年轻气盛,格外有拼劲儿。”
而此刻,命运或许并不会格外眷顾某个人,但是奋斗永远是不变的主题。
徐青慈相信,相信总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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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维港逛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洗漱完毕,徐青慈同方钰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开始思考时装节的展区该怎么设计才能吸引客户,必须得有亮点才能区别于其他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就去会展中心提前考察了一番,又花半天时间布置展位,尽可能地将「明珠」和样品的特色最大程度地显示出来。
徐青慈为此准备了一副等人高的海报,海报上是她穿着样品针织衫坐在中大布场办公室里的照片。
为了制作这张海报,徐青慈花了不少心思和经费。
两人合力将展位布置好,徐青慈开始将每件样品标注下记号以及具体信息,徐青慈还提前给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发了邀约。
林望秋自然在邀请行列,他也是第一个捧场的客户。
徐青慈跟方钰分工协作,她负责甄别、挑选有意向的合作客户,方钰负责跟客户谈判细节。
展会刚开始没什么客户,徐青慈跟方钰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其他展区打听一下竞争对手的产品信息。
徐青慈在展区逛了一圈,又假装客户走进几家竞争对手的展位,听她们的外贸员讲解了一些产品特点与优势,徐青慈心底慢慢有了底。
等她从其他展位回到自己的展展位,徐青慈没想好林望秋真捧场来了。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之前都比较随意休闲,今日穿了套银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将他身上那股意气风发压得沉稳了许多。
徐青慈看到熟人,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林经理,没想到你真来了~”
林望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满脸笑容地朝他走来的徐青慈,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徐青慈今日为了展示自己公司的样品,上身穿了件两件套的墨绿色针织衫,下身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半裙,整个人像一颗幽绿针林出来的精灵,灵动而又活泼。
展区还摆着差不多款式的样品,瞧着平平无奇,可真穿到身上才发现别有一番味道。
难道徐青慈敢将自己作为广告将样品穿出来给过往的客户看。
林望秋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她身上的样品,而是徐青慈的眼睛。
徐青慈看他时,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里装满了细碎的惊喜,仿佛他的出现令她蓬荜生辉,又或是打了一针安定剂。
作为男人,又或者作为合作伙伴,林望秋都很受用这样的眼神。
徐青慈没跟林望秋客气,她将人请进展位,热情地跟他介绍了几款新样品。
方钰回头见两人聊得火热,特意没去打扰他俩。
只是方钰没想到,她会在时装节上碰到前司老板。
她们租的展位特别偏僻,不然也不至于等了一上午也没几个客人过来询价。
方钰虽然有预料到沈爻年会来参加这次服装节,但是她没想到人会大老远地跑到这犄角旮旯啊。
沈爻年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方钰,而是她背后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得火热的徐青慈。
见徐青慈跟对方不停比划,展露笑颜,沈爻年想到钟琪发的那条短信,没来由地头疼。
方钰察觉到沈爻年的异常,余光落在身后的两道背影,强忍着好奇,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哪知徐青慈沉浸在推销中,完全没注意到方钰的提醒。
一直等徐青慈跟林望秋介绍完她这次带过来的样品,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徐青慈回头拿水杯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爻年。
徐青慈猝不及防,目光直直撞上沈爻年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徐青慈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眨眨眼,几度确认不是做梦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林望秋见徐青慈突然没了动静,转身拿起之前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徐青慈,关心道:“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刚刚说了挺多话。”
徐青慈拍拍胸口,故作镇定地接过林望秋递来的矿泉水,低声道:“谢谢。”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徐青慈心底的慌乱慢慢平复了几分。
方钰也反应过来,及时解围:“老大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您看看我们这展位弄得怎么样?”
“这架子上都是我们公司的样品……”
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提醒,没再揪着徐青慈不放,而是故作平静地走进来,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展位布置。
在方钰的期待下,他客观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徐青慈听到这话,无声无息地翘了下嘴角。
林望秋察觉到气氛不对,偷偷打量了两眼沈爻年,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沈爻年的气场却高出他大半截。
林望秋确认这人有点面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还没等他搜索出印象中的人物,沈爻年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徐青慈身上,他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打招呼:“徐老板,别来无恙。”
徐青慈眨眨眼,忙不迭地回应:“沈老板,好久不见~”
她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眼里却多了两分疏离与隔阂,远不如刚刚她跟林望秋交谈时的融洽自然。
沈爻年见状,面不改色地将话茬转移到林望秋身上:“这位是?徐老板方便介绍一下吗?”
徐青慈啊了声,节奏突然慢了两拍,等她反应过来,她立马自然地向两位介绍:“……这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经理,这位是北京明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沈总。”
林望秋听到「明途」这个名字,陡然想起沈爻年是谁。
他视线警觉地扫了一圈两人,总觉得徐青慈跟这位沈总有点关系,一时之间却又分辨不出什么。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勾唇一笑,主动伸手跟林望秋打招呼:“林经理,有幸认识。”
林望秋也伸手同沈爻年握了握手,客气道:“早就听过沈总的名号,久闻不如一见~”
两人寒暄的功夫,方钰偷偷扯了下徐青慈的衣袖,眼神询问:“你知道老大要来吗?”
徐青慈摇头:“……不知道啊。”
两人都没在展位停留多久,林望秋还有别的事儿要去处理,沈爻年要去见客户。
临走前,沈爻年看了眼徐青慈,不明不白地问了句:“你现在有打算考虑个人情感?”
徐青慈不明所以,她眨眨眼,否认:“没啊。”
沈爻年看懂徐青慈的意思,嘴角抽了下,忍不住自嘲:「一条短信就让你慌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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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装节一共三天时间,那个小插曲一过,徐青慈又投身到推销中。
这三天时间徐青慈递了一百多张名片出去,跟五十多个客户聊了几句,又跟八个客户进行了深度交流。
方钰英文好,负责跟外商详谈产品特点与公司特色。
她专业能力好,英文水平也在线,还真留住几个欧美客户。
不过这几个客户对她们的经历经验比较担心,毕竟她们之前做的都是转口贸易单,没做过直接对接国际贸易的大单。
方钰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在「明途」工作过经历说服对方放下顾虑。
几番拉扯下去,对方表示回去再考虑考虑。
时装节结束当天,徐青慈同沈爻年在酒店见了最后一面。
徐青慈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又入住在同一家酒店。
方钰跟两个欧美客户约了咖啡,徐青慈留在房x间收拾行李。
等她处理完事情,她准备在离开香港的前一晚请林望秋吃一顿饭。
谁曾想她一进电梯就发现里面站了个熟人,徐青慈手里的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听沈爻年问:“不进来?”
徐青慈手上顿时没了力气,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腿迈进电梯,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悬在拨通键的手指慢慢挪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青慈有点懊恼刚刚方钰约她去咖啡店她找理由拒绝了,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去几楼?”
“一楼。”
沈爻年摁了关门键,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徐青慈身上,见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还化了妆,毫不避讳地问她:“要出去?”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开腔:“……准备请林经理吃个饭,他帮了我不少。”
沈爻年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头。
虽然知道徐青慈现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谈恋爱,沈爻年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趁着电梯下行的间隙,沈爻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怎么不请我吃顿饭?”
“不做情人了,连这几年的情分也没了?”
徐青慈闻言一愣,抬眸对上沈爻年充满蛊惑的双眼,徐青慈不由自主地摇头,否认:“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他睼了眼满脸窘迫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问:“只是什么?”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终松口:“……我请你吃饭,可以吧?”
沈爻年勾唇一笑,答应:“当然可以,我有的是时间。”
徐青慈这次真找了一家比较正宗的西餐厅,只是需要排队。
徐青慈怕沈爻年等不起,没想到对方一脸淡定道:“别人都能等,我等不得?”
该说不说那天运气很好,排在前面的一对情侣因为吵了一架,女孩气不过,当场说把手里的排号给卖了。
徐青慈趁机捡漏,花十块港币买了女孩手里的号。
沈爻年见到这幕,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进了西餐厅,徐青慈一如往日的豪迈,她将菜单推给沈爻年,豪气十足道:“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尽管点,不要为我省钱。”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接过菜单,用英文点了几道经典菜品,将菜单递给服务生,转头跟徐青慈搭话:“徐老板放心,我不会手软。”
被沈爻年这句徐老板逗得面红耳赤的徐青慈:“……”
沈爻年肯签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事儿,徐青慈确实应该感谢他。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徐青慈却过了好几个春秋,之前两人相处没有任何隔阂,这次徐青慈却觉得沈爻年离她好远,远到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次两人刻意避开了感情话题,只聊做生意、接单谈单。
刚开始沈爻年都只听不发表意见,直到徐青慈再次提到林望秋,沈爻年才开口,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很信任这位林经理?”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沉思许久,徐青慈轻轻点头,承认:“……林经理人很好,又是婉玉姐的表哥,我觉得他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对林望秋的评价,骤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搁下刀叉,抬眼落在徐青慈那张素净的面孔,冷不丁地问:“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第109章
“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烛光暧昧的西餐厅,徐青慈透着斑驳的光影将目光落在沈爻年那张不显山水、轮廓立体的英俊面孔,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是沈爻年从嘴里问出来的。
她一时间分不清沈爻年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吃味了。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在她心中成型,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便打断了两人温馨却又透着尴尬的谈话。
沈爻年捞起桌上的手机,瞥见来电人是谁后,朝徐青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而后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打电话。
徐青慈对面的椅子空了之后,她盯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胸腔里猛然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不等她将这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想透,徐青慈突然发现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那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句竟然提高了音量:“我马上回京。”
沈爻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震惊、茫然,仿佛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令他自己都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徐青慈从沈爻年脸上看到了「慌乱」二字。
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的急切,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问问怎么了。
不等她出声,沈爻年已经先一步出声:“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北京一趟。现在送你回酒店还是?”
看到徐青慈也跟着不安、忐忑起来,沈爻年脸上骤然浮出一缕肉眼可见的歉意,他不避嫌地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低声安抚:“跟你没关系,不用怕。”
“没吃饱吧?等送你回酒店,我叫客房服务给你送点吃的。”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日的稳重、成熟,仿佛刚刚接电话时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假的,可是她还是感觉沈爻年遇到了什么大事儿。
徐青慈抿了抿嘴唇,好一会儿才问:“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移话题:“我先送你回去?”
徐青慈见他不肯说,也没再追问。
这顿饭只吃到一半,本来说好了徐青慈请客,离开时沈爻年却自作主张地结清了账。
徐青慈还来不及控诉,沈爻年便苦笑着解释:“这顿饭吃得没头没尾的,是我的错,哪儿还好意思让你请客。”
从西餐厅出来,沈爻年嘴上说不急不忙,却在路边随手打了辆红色的士,等徐青慈上车后,他弯腰跟上车,对着司机说了酒店地址,并嘱咐:“师傅,麻烦快点。”
西餐厅到酒店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谈不上远,此刻的沈爻年却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路上,他电话不断,光这十分钟就打了三四个电话,最后一通是打给周川的,沈爻年安排周川去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航班,要是今晚没票,先转去广州或者深圳。
徐青慈光听沈爻年安排都觉得他们家肯定有大事发生,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过沈爻年不愿意跟她透露,徐青慈也只能假装表示不知情。
将徐青慈安然无恙地送回酒店,沈爻年甚至没跟着上楼,只在酒店大堂同她做了简短地告别。
周川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沈爻年一到酒店就能走人。
离开前,沈爻年深深地望了两眼徐青慈,只简短地说了句:“我走了。”
徐青慈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点了点头,挥手告别:“再见。”
沈爻年听到这话,步伐停了半拍,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徐青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爻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沈爻年,希望你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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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某台新闻、报纸共同报导了一条新闻讣告,新闻标题写着:「1998年9月1日上午3时26分,无/产/阶/级/革/命/家沈文元同志于北京家中逝世。」
徐青慈看到这条新闻时,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张众人悼念逝者的照片,她在那张照片上看到沈爻年和钟琪身穿黑色衣服,对着老人遗像并肩鞠躬的身影,徐青慈才意识到这位刚刚去世的老人跟沈爻年是一个姓。
她陡然明白沈爻年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着急。
也通过这条新闻,隐隐约约地明白了方钰之前谈及沈爻年家世时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语代表着什么。
她想过沈爻年出身富裕之家,却没想到他的出身这么厉害。
徐青慈将这份新闻联通她跟沈爻年之前的种种全都封存在了保险箱中,再也不去查看。
1998年对徐青慈来说,无疑是痛苦与欢乐并存的一年。
这一年她跟沈爻年彻底分开,年初又创立了「明珠」,事业上增增日上,感情上却一落千丈。
她从不后悔当日的选择,却在看到那条新闻时,心中陡然冒出沈爻年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安慰的念头,可念头一转,她又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最终只能作罢。
沈爻年也没想到自北京打来的那通电话竟然会让他俩日后的路径再无重合之日。
那通电话是沈爻年的父亲打的,沈父在沈爻年的印象里一直是严厉、寡言的,平时父子俩聚少离多,很少有坐下来x一起闲谈家事儿的机会。
所以当日沈爻年看清来电人是谁后,心中骤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父亲在电话里冷静宣告:“老爷子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直言怕是挨不过今年冬天,你赶紧回京。”
沈爻年挂了电话,顾不上跟徐青慈过多解释,只想快点赶回北京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一旦老爷子出事儿,北京必定一团乱,他得在老爷子走之前,把局势给稳定下来。
很多事儿沈父不便出面,沈爻年大哥也一时半会赶不回京,家里的事儿只能由他出面解决。
沈爻年当晚赶回北京已经是凌晨,他家都没来得及回,直奔医院。
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见到沈父,对方朝他摇摇头,让他早做准备。
医院抢救了半个月,还是没能让老爷子清醒过来。
眼见老爷子快不行了,老太太大刀阔斧地安排:“赶紧办出院,我要带他回家。他这辈子前半生戎马征途,受了不少苦,临了也该家里落气……”
虽然早有准备,可沈爻年还是没料到,老爷子出院当晚就没了气。
接下来,沈爻年开始处理老爷子后事,安排丧葬礼仪,发布讣告,接待来往宾客……处理人情往来。
等葬礼结束,沈爻年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热闹过后,一切变得寂静、落寞,其中最难受的当属老太太。
沈爻年打小是在老太太老爷子跟前长大的,见老太太大半个月没怎么合过眼,沈爻年没忙着回公司上班,而是在四合院陪老太太待了一周。
令他好笑的是,老爷子头七还没过,一大家人就闹着要重新分家产。
沈爻年作为沈家新一代的继承人,面对一众长辈的压迫,他快速理清遗产,在老太太的应允下快准狠地划分了家产。
老爷子一走,沈家这个大家族团结的内核便散了个干净,老太太心道人走茶凉,却也没阻止沈爻年出面分清家产。
等所有事儿都尘埃落地,春节也将至。
新年的到来虽然让沈家多了几分喜庆,却也没能冲刷走老太太心里的孤独、落寞。
谁都没想到老爷子会走得这么突然,钟家前来吊唁时也曾有意无意地暗示了两家的婚事迟则生变,沈爻年以「亲人逝世,须守孝三年」为借口婉拒了钟家人的催婚。
钟琪也没想到沈家老爷子去世得这么突然,她听到小道消息时还以为是误传。
虽然他俩私下并无感情,可钟琪明面上到底是沈爻年的未婚妻,沈老爷下葬当天,钟琪还是以沈爻年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了葬礼。
葬礼结束没多久,钟琪还特意去安慰了一番沈爻年,哪知道对方并不领情。
“沈爻年,虽然这话放现在说有点过分,但是……这三年时间还是挺长的,变故也多~”
沈爻年彼时刚处理完沈家人分家产的事儿,人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听到钟琪的提醒,沈爻年已经没有心力却应付她。
见钟琪拐着弯地提醒他退婚的事,沈爻年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问她:“你有新目标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眼神这么尖锐,她撇撇嘴,否认:“……那肯定没有。”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只道:“一年时间,给我一年时间,我亲自出面向钟家解除婚约。”
不等钟琪开口,沈爻年又说:“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钟琪闻言,感动不到半秒就提出异议:“沈爻年,你把我钟琪当什么人了?我也没这么自私自利好吧~”
“既然当初是我主动上门找你谈合作,解除婚约的事儿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咱俩一人担一半的责任,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爻年抬眼瞧了瞧钟琪,没跟她争辩。
1999年的最后一个冬天,沈钟两家解除婚约,互不相欠。
沈爻年和钟琪各自也都恢复了自由身。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2000年,这一年被后人称作「千禧年」,世界进入新世纪。
这一年是世纪更迭的交点,也是经济腾飞、科技爆发式发展的时代。
徐青慈的办公室也从中大布场的狭小铺面搬到了广州地标性建筑中信广场附近的高级写字楼。
这两年,在她和方钰的共同努力下,她们从做转口贸易到真正面向国际,成为国际外贸领域的同路人。
如果说1998年对徐青慈,对「明珠」来说是咬牙坚持的寒冬,那么2000年于她们则是扑面而来的春天。
这两年徐青慈踩住了每一个时代风口,徐青慈不仅将公司办公室搬到了中信广场,还积累了稳定的工厂资源、客户资源,产品线也扩大了好几条,从简单的Polo针织衫、针织外套到毛纺大衣、皮夹克外套。
公司规模也从两个人扩大到了拥有业务员、跟单员、质检员的十人团队,团队核心竞争力也提高了好几个level。
最重要的是徐青慈的英文水平已经达到能跟外国客户流畅沟通的程度,为此她还专门备考了雅思考试,并顺利拿到了雅思7.5分的证书。
证书拿到那刻,方钰特意举起相机为她拍下了徐青慈春风得意的瞬间,并祝福她未来熠熠生辉,「明珠」也越来越好。
这两年徐青慈俨然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年轻优秀、漂亮又有实力的外贸女老板。
方钰目睹了徐青慈的成长,惊叹之余又生出几分心疼。
只有她清楚,这两年徐青慈是怎么过的。
她私下没日没夜地练习英文,不吃不喝地跑工厂、找客户、签订单,期间好几次累得住进医院。
为了拿下一个订单,徐青慈孤身赴宴,喝白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也不曾说过一个累字。
唯一一次向方钰展示她的脆弱还是因为女儿徐嘉嘉生病发高烧住院,彼时徐青慈得在广州跟一笔订单而愧疚哭泣。
因为工作太忙,没办法抽身照顾家人,徐青慈只能给家里人一次次寄钱。
有次徐青慈给家里人打电话,女儿在电话里问徐母是谁,徐母说是妈妈,徐嘉嘉跟徐母矢口否认:“外婆骗人,妈妈忙着呢,才没空管我。”
“我同学们都说我没爸没妈,是个孤儿。”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徐青慈自责了一夜,抱着方钰哭了快两个小时,方钰劝她买票回家看看孩子,没曾想徐青慈哭完第二天起来又恢复了女强人的坚强,继续去工厂盯单。
这年夏天,徐青慈接到了一笔东欧订单,客户查看完样品,询问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时尚化」的皮夹克或者皮裙样品,徐青慈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想都没想地答应客户,她能够提供样品,客户想要多少她就能出多少。
跟客户聊完具体需求,徐青慈转头就给远在察布尔的陈文山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意向合作。
彼时国内皮夹克消费疲软,市场已经饱和,皮衣也从「奢侈品」变成人人消费得起的「基础款」,全民消费陷入低迷状态。
再加上皮夹克产品雷同、竞争激烈,很多做皮夹克生意的老板都在想着转行做别的。
徐青慈这通电话反倒解救了陈文山的困境,收到徐青慈的合作邀约,陈文山想都没想地答应下来。
陈文山有进货渠道,这次合作他很感激徐青慈,进货时徐青慈也跟着去了货源地,徐青慈这才知道陈文山之前在浙江海宁进的皮料。
因为有进货经验,徐青慈和陈文山找到专卖优质羊皮的批发店,批发了一批皮料,徐青慈又拖方钰找到一家有丰富经验的皮料加工厂,按照欧美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做了一批皮裙样品,及时将样品寄给客户,客户收到样品当即爽快地下了一笔订单。
就这样,徐青慈公司又开了一条皮夹克的生产线。
皮夹克的生意陈文山跟她合伙,两人三七分利。
方钰作为「明珠」的另一股东,并不反对与徐青慈的做法。
陈文山大老远来广州一趟,徐青慈特别用心地招待了他。
饭桌上,两人聊了聊这两年的变化,得知徐青慈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陈文山对徐青慈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徐青慈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察布尔,想到依旧待在察布尔的关武和乔南,徐青慈多问了一嘴:“南南和关武怎么样?”
陈文山闻言放下筷子,满脸笑意道:“皮夹克生意不好后,关武买了一辆货车,现在天南海北地跑长途,乔家妹妹也跟着关武一起奔波。”
“虽然辛苦,但是挣不少钱。”
徐青慈听到这话,欣慰地笑了。
她本来想让乔x南和关武来广州闯一闯,如今听到他们都有了归属,徐青慈也不好再提。
陈文山只在广州待了三天就回了察布尔,临走前徐青慈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来广州,陈文山没给徐青慈答案,只说回去跟妻子商量一下。
徐青慈闻言,也不好再劝。
—
这两年徐青慈天天开着她那辆二手桑塔纳到处跑,车技早已娴熟。
她特意抽了半天时间,亲自开车送陈文山去机场。
这两年广州变化很大,世界进入新纪元,广州也向前迈了很大一步,
徐青慈将陈文山送到航站楼门口,并没听他的话转身就走,而是取下车钥匙,一路护送陈文山到登机口。
等陈文山过了安检,徐青慈才转身准备离开,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徐青慈就听见广播里响起一道广播,提醒北京飞往广州的航班已经准时到达。
徐青慈听到“北京”二字,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等广播念完,徐青慈鬼使神差地走向国内到达出口通道,直勾勾地盯着不停往里出来的乘客。
这两年徐青慈每次来机场都会关注一下有无北京的航班,再瞧瞧那些旅客里有没有沈爻年。
可惜,她没有一次在机场碰到沈爻年。
本以为这次的期望也会落空,徐青慈没想到,她真在出口等到了沈爻年。
只不过她藏在喧闹的人群中,沈爻年并没看到她。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相信,等人走近,从她眼前擦肩而过,徐青慈才敢确认,那人真是沈爻年。
两年不见,沈爻年仿佛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身上的气质比从前更加冷冽。
见沈爻年并没看到她,徐青慈神情遗憾地走出航站楼,准备开车离开机场。
还没等她启动引擎,副驾驶的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徐青慈下意识扭头,抬眼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徐青慈震惊得骤然瞪大眼。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男人在车外面不改色地向她打招呼:“徐青慈,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地出现~[狗头][狗头][狗头]某人快坐不住了
第110章
“徐青慈,好久不见。”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骤然回头,只见沈爻年已经站直身体,一手拎着拉杆箱,一手插进衣兜,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明明两年未见,他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态度亲近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他瞧着整个人比从前更加沉稳、安静,身上的孤寂感也更强,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徐青慈都不敢认他。
见他第一眼,徐青慈便觉得沈爻年瘦了,之前沈爻年虽然也不胖,但是脸上还挂了点肉,如今他瘦得五官更加立体,眼窝变深,目光越发深邃,面部线条也更加紧致。
整个人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平淡。
广州虽然入了秋,可天气还是如盛夏般火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身上还套着一件长款浅灰色风衣。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背,穿风衣很有型。
人刚出机场没一阵儿,热气就疯狂往身上扑腾,沈爻年意识到自己傻过了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她用力掐了把大腿,疼痛令她骤然清醒,她眨眨眼,惊呼出声:“沈爻年?真的是你?”
纵然她现在已经坐拥百万身价,在沈爻年面前,她还是遮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稚嫩之气。
沈爻年将徐青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温声询问:“方便载我一程?”
徐青慈犹豫片刻,松开安全带,亲自下车替他打开后备箱,等沈爻年的行李全都放进后备箱,徐青慈惶惶然地邀请他上车。
两年不见,徐青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沈爻年,至今不敢相信真是他。
沈爻年一上车,这辆二手桑塔纳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感觉车厢内的空气都停止流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徐青慈已经许久未闻到,她之前以为是某款香水的味道,如今再次闻到,骤然意识到这是沈爻年本身的味道。
记忆或许有偏差,但是味道不会。
徐青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味道上瘾。
出发前,徐青慈偷偷降下一点车窗,试图让自己呼一口新鲜空气。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跟她成心作对,徐青慈坐车里半天没法启动引擎,虽然这辆车的发动机经常闹毛病、罢工,但是徐青慈此刻是真不想在沈爻年面前丢脸啊!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打起火,徐青慈绝望得想骂人时,沈爻年抬手放下她的手刹,忍俊不禁地开了句玩笑:“徐老板,你这车技我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你吗?”
徐青慈:“……”
她就说为什么半天打不起火!原来是手刹没放下!
好不容易打起火,徐青慈抓了把安全带,故作镇定地表示:“……我拿了两年驾照,车技挺好的。”
沈爻年勾唇笑笑,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只道:“那就辛苦徐老板了。”
车子开出机场没多久,徐青慈陡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扭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男人,询问:“你要去哪儿?”
沈爻年本想报酒店地址,话到嘴边,他陡然转了个弯:“容我想想。”
徐青慈:“……”
“你来机场做什么?”
“送个朋友。”
沈爻年抬抬眼皮,没再说话。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久别重逢,徐青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沈爻年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却又怕触了沈爻年的霉头。
1998年那起新闻闹得那么大,徐青慈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的事儿格外复杂,更别提沈爻年这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了。
旧事不能提,又不能问沈爻年未来的安排,徐青慈只能问近况:“你来广州出差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秘书呢?”
分完家产没多久,沈爻年又跟钟家提出了解除婚约,这事儿惹得沈钟两家长辈都不高兴,为了承担解约的责任,沈爻年主动退出「明途集团」,不再担任明途集团董事长职务,而是另起炉灶,转行开始做互联网。
如今他新跟两个朋友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他不做门户,专注跨境B2B平台,利用他这么多年的外贸经验,搭建一个帮助中国中小企业对接海外买家的线上平台。
沈爻年这次来广州是来见几个曾经深入合作过的核心供应商,说服他们做“种子用户”,确保平台上线后有真实可靠的货源。
当然,他一手创立的Pluto品牌他也从明途分了出来。
外人见了或许会觉得他是夺权失败,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明途集团内部弊端早就显现,只是大家忙着争权夺利,没有顾及罢了。
他已经尽力而为,如今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命运如此。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从「明途」离了职,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与担心,她想到两年前的那起新闻以及方钰对那起讣告背后的种种解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试探性地问:“……你被你的对手弄下台了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先是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声爽朗、干净,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似徐青慈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愚蠢。
徐青慈见他笑得这么厉害,满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懂明途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不过能让沈爻年主动从他一手发展扩大的明途辞职,肯定是出了让他接受不了的大事或者他被集团的人边缘化了?
又或者,他在内部斗争中失败了?
不怪徐青慈会胡思乱想,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惊、怀疑,毕竟沈爻年在明途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请辞呢?
徐青慈虽然只是一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外贸小公司老板,但是这两年在商场沉浮,她多少经历了一些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
别说她这种小生意人都会碰到很多难以言说的商战,更别提明途这种涉及多领域的大集团了。
沈爻年所在的沈氏家族是上百年的大家族,打明清就开始做实业,沈爻年家只是大房下来的一支,到沈爻年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
沈老爷子那辈有七个兄弟,他又生了三个儿子,除去沈爻年父亲,还有二伯、三叔,底下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孙子孙女,沈爻年则是年轻一辈里最有才能的年轻人,被老爷子打小亲自带在身边辅导、教x育。
其余子女要么安排出国深造,要么进艺术领域,要么从商从z……总而言之,各个领域都有涉及。
沈爻年之前的路径是先从军后从z,进军队锻炼再出来,谁曾想沈爻年在军中出了事故。
老爷子给他的规划路线中途被人破坏,只能退伍从商。
沈爻年在部队受了很重的伤,中途差点丢了命,要不是沈老爷子保着,恐怕早就成废人了。
老爷子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遇到这种事儿他自然不肯罢休,只是线索查到一半,老爷子突然放弃继续查下去。
沈爻年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能勉强下地,老爷子去见他那天,向来强硬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满目疮痍,沈爻年一看就明白他在部队出事另有蹊跷。
老爷子不想他追究下去,恐怕也是不愿意让他知晓真相。
沈爻年表面表示不再追究,私下却查到了源头,等查到背后是谁搞鬼后,沈爻年骤然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不允许他继续追查。
要是把背后的人暴露出来,恐怕沈家的安稳和和谐就维持不下去了。
如今老爷子没了,家里几个叔叔伯伯争夺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沈爻年虽然有能力将这些事儿压下来,却也没办法一手遮天。
他跟钟家的婚约不仅仅是他跟钟琪两人的事儿,还关乎着钟沈两家的颜面、利益捆绑,他这会儿跳出来跟钟家解除婚约,自然驳了钟家的面子。
钟家不会轻易饶过他,沈家几个想夺权的叔叔伯伯也不乐意让他一直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沈爻年早就厌倦这些争斗,还不如趁机辞退职务,躲个清闲。
当然,他就算想撒丫子跑路,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他胡来。
沈爻年无非想换个环境,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这会儿听到徐青慈的关系与担忧,沈爻年勾唇笑了笑,故意逗她:“没办法,技不如人,只能认输。”
“徐老板,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了,你愿不愿给我介绍份工作?”
“我这人好养活,干什么都行,也不挑剔。”
徐青慈:“……”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
大概是沈爻年的语气太过落寞,徐青慈竟然当了真。
她略带心疼地瞧了瞧神色复杂的沈爻年,握紧方向盘,大方表示:“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要是想找个工作,明珠随时欢迎你~”
“不过你本来就是明珠的股东,之前的分红我还没给你呢。你把你卡号写给我,我明天去银行给你转钱。”
徐青慈之前就想给沈爻年分账,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卡号,也不好联系他,只能先放着。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里蓄起轻、薄的笑意,挑眉戏问:“听徐老板这口气,这两年赚了不少?”
虽然老祖宗一直说「财不外露」,但是徐青慈实在没办法在沈爻年面前掩饰,她摸了摸鼻尖,清咳一声,略带得意道:“是赚了点~”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眼底的得意,故作好奇地询问:“有多少?”
徐青慈没直说,只朝沈爻年比了个数字。
沈爻年缓了两秒,眉眼含笑道:“一千万啊?”
徐青慈:“……”
还能不能聊了?
她沉默半瞬,胸口中燃起的火焰立马熄了大半,“……一百万。”
沈爻年闻言快速过了遍脑子,简单算了一下明珠现在的生厂规模和财况,算到最后,沈爻年眼眸里露出一丝惊讶。
短短两年,徐青慈能存到一百万意味着公司出口额至少得做到五六百万,虽然这条路充满挑战,但是徐青慈不仅接下了挑战,还成功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一百万对沈爻年来说只是小数目,可是对徐青慈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沈爻年想透背后的种种,面对徐青慈的「炫耀」,只剩下敬佩与心疼。
沈爻年没追问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只捡了两句徐青慈愿意听的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徐老板的进步令我大开眼界。”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夸赞,果真嘴角弧度上扬,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无法克制。
大概是沈爻年的认可让徐青慈信心大增,她暂时忘却了隔阂与疏离,热情地邀请:“沈爻年,你有空吗?有空我请你去我公司看看,我们现在搬到了中信广场附近的写字楼~”
“钰钰是公司的大功臣,很多事要不是她帮我,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三五家长期合作的工厂,还有固定的合作客户,我们之前不是只做针织品类吗?现在新增了两条生厂线,一条做皮夹克制品,一条做毛纺品。”
“做毛纺制品的契机还是因为一个美丽的意外呢,我98年在春季广交会遇到的那个毛纺织品的工厂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儿,当时资金周转不过来……我跟他在一个展会正好碰到他到处求人,我去了解才知道他家里出了事,他想低价卖了厂……”
“我其实挺想把他的厂子买下来,但是当时没那个实力。不过我给他投了一笔钱让他应急,等他缓过来,他又邀请我合作做毛纺服饰……”
徐青慈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踩在了风口,就算不是风口,她也能在逆风中翻盘。
不得不说,徐青慈是做生意的好手。
她头脑聪明,又有很多巧思,还有格局,就算一时半会儿做不起来,日后也能成功。
听了徐青慈的来时路,沈爻年只想知道她这些回个辉煌背后的坎坷、难堪。
不过见徐青慈并不打算提及,沈爻年也没问。
两人聊了一路,大多时间都是徐青慈在说,沈爻年在听。
等徐青慈说得口干舌燥时,徐青慈陡然发现,她开车的路径好像跟她想的目的地不一样。
她本来是想送沈爻年去酒店的,没曾想开到了中信广场。
就算她再怎么想让沈爻年去参观她的新办公室,她也不该这个时候啊。
人舟车劳顿地过来,好歹得让他休息一下。
徐青慈想到这,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扭过头跟沈爻年商量:“你来广州住几天?”
沈爻年不答反问:“怎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要是待的时间长,我请你去公司转转,要是着急,只能下次了。”
沈爻年闻言,说了个数字:“我最多在广州待三天。”
徐青慈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黯淡,故作平静道:“那还挺赶。”
沉默片刻,徐青慈又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去酒店?”
沈爻年:“老地方。”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在前方路口掉头,往白天鹅的方向开。
半路上,方钰打电话过来问她人在哪儿,让她赶紧回公司见客户。
今天本来是周六,谁知道客户发什么神经,竟然提前拜访。
方钰一个人跑去公司见客户,差点气死。
徐青慈换了新手机,现在用的这款能触屏手写,还能听歌、拍照,最重要的是小巧轻便。
她不光换了手机,连电话号码也换了。
夜深人静时,沈爻年曾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只是每次都没打通,沈爻年后来才意识到她早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方钰的嗓门挺大,车厢内又比较安静,她催促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弄得徐青慈尴尬不已。
徐青慈余光观察了一下沈爻年,见他歪着看向窗外,一副不想打扰她打电话的姿态,徐青慈将车停在马路边,握着手机跟方钰解释:“钰钰,我下午可能赶不过去……”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骤然发问:“你在做什么?”
“你平时工作最积极了,怎么今天突然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情况?”
“林经理来找你了?”
自打跟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林望秋这两年总会找借口过来见徐青慈。
私下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近到成了能谈心的朋友。
徐青慈刚开始只以为她跟林望秋是生意场上难得能交心的好朋友,谁曾想林望秋上个月约她吃饭时突然跟她告白,问能不能跟她有一段情缘。
那顿饭吃得兵荒马乱,徐青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林望秋,又怕这事后破坏后续的合作关系,硬是装傻充愣,假装不知情。
直到林望秋把这事儿彻底挑破,徐青慈才明白她逃不过,只能迎面面对。
面对林望秋的真心告白,徐青慈只好全盘托出她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女儿养在老家。
林望秋没想到徐青慈结过婚,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
徐青慈见他接受不了,主动找借口结束饭局。
本以为林望秋会放弃追求,没曾想第二天林望秋去公司找到徐青慈,x当着方钰和一众员工的面表示:“青慈,我不在意结过婚,也不介意你有个女儿。”
“我是真心诚意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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