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西山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而是一质朴的木质屋顶。
一股熟悉的沉香充斥着整个屋子,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一阵刺痛从手臂传来,虽然难忍,却让他确信这只手还好好地连在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终究还是来了这寺庙。
他望着屋顶纵横的椽木,第一次觉得这原本令他烦闷的沉香,此刻闻起来竟有几分安心。
“殿下,您终于醒了。”
暮山端着药碗推门而入,一进屋,就看见宋宜睁着眼,急忙快步跑到床前。
“啧,慢点。”
宋宜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机灵,不悦地扭头看过去。对上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怔住了,吐槽的话尽数收了回去。
暮山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哽咽:“殿下昏迷了三日,属下,属下真是担心坏了。”
他将药碗小心放在床头矮几上,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
“您可觉得哪里不适?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看着暮山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无奈地牵了牵唇角,叹了口气:“你哭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掉眼泪呢?”
声音虽然虚弱,但看见自家主子有精力调侃自己,也放下心来。
三天吗?
真没想到,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这时才想到另一个人,连忙问暮山:“林向安呢?”
“林将军当天夜里就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说他从没来过这里。”暮山低声回话,顺手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宋宜点了点头,这林向安倒是个明白人,看来已经猜到了此事背后的蹊跷,不用他多言就自行避开,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不用他编理由解释为何堂堂司卫将军会来救他。
“对啊,为什么回来救我?”
宋宜一愣,在心里反问道。
那天,林向安的出现就像一场梦,与真实沾不得一点边。
若不是暮山这个见证者,他真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可他又切切实实的救了自己,像个英雄一样,挡在自己面前。
“殿下?殿下?”
暮山见宋宜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宜回过神来,把那些感慨抛在一边,继续正事:“那云义呢?”
“昨日已将他押回府中了。医师说您伤势未稳,不宜挪动,属下便自作主张,先将您安置在此处静养。”
宋宜在暮山的搀扶下缓缓撑起身子,半倚在床头。他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浓重的苦味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闻不得这苦,捏着鼻子,一口喝掉。
喝完,他把碗塞给暮山,朝暮山伸出手。
“什么?”暮山抱着碗,愣愣的看着伸到他眼前的那张手。
他不确定的将碗再塞回宋宜手上,宋宜沉着脸,也不说话,粗暴的又将碗塞回去。
“殿下,您这是要什么啊?”
暮山搞不懂宋宜的暗示,挠挠头,实在想不出所以然。
“蜜饯!”
嘴里充斥着药液的苦涩,宋宜并不想多说话,吐出两个字,又再一次闭上嘴。
“原来殿下要的是这个啊。”暮山摊了摊手,“没有。”
见宋宜震惊的眼神瞪过来,他赶紧解释,“您都这样了,我哪有闲心去买什么蜜饯啊。等一会,一会我下山,第一件事肯定是给您买蜜饯。”
说完,见宋宜还一副苦大仇深,不愿意张嘴的模样,在一旁悠悠吐槽:“您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喝药得吃糖啊。”
“暮山!”宋宜斜着眼瞪他,“你是活够了是吧!”
“不敢。您都一门心思哄骗我,保我性命了。属下怎么能活够呢。”
说着,说着,暮山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委屈。
“您都不知道我拿着令牌下山之后,那群驻军根本不听我的,说皇帝下了死命令,不得擅动。我那时才反应过来您在骗我......”
经这么一番折腾,宋宜嘴里的苦味已经消下去大半。他伸出右手,拍了暮山脑袋一下,打断了暮山的煽情。
“少给我来这一出,还敢翻我的账。准备准备,我们也该下山了。”
暮山一愣,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恢复了正常,“这么快吗?殿下不如再找医师来看看,再做决定。”
“不用,我......”
宋宜话还未说出口,暮山就站起身来,“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去请医师过来。”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宋宜望着他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终究没再阻拦。目光落回手中的药碗,他撇了撇嘴。
窗外的钟声恰在此时悠悠传来,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平静祥和。
宋宜在医师诊脉后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
暮山虽仍不放心,却拗不过自家主子的坚持,只得在次日清晨收拾行装,准备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