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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不可 西屿安 20965 字 15天前

第61章 第 61 章 你这伤,该好了(加更)……

这无声的邀请, 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向安心底那扇禁锢着某种狂野冲动的门。

所有的理智、羞涩、迟疑,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烈的渴望。

林向安的呼吸骤然加重, 眼底那层水汽被猛然燃起的火焰取代。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宋宜带着笑意的注视下,猛地向前倾身。

他一手牢牢撑在小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扣住了宋宜的后脑,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丝,低头便重重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试探, 不再是浅尝。

这是一个明确的、热烈的、甚至带着点凶狠的回应。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对方并未设防的齿关, 长驱直入, 急切地追逐着、纠缠着,仿佛要将他刚才那些撩拨的“利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唔” 宋宜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闷哼,显然没料到素来内敛的林向安会如此直接热烈。

但他迅速反应过来, 不仅没有抗拒, 反而放松了身体, 一手顺势环住了林向安的腰, 将他更紧地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背脊,指尖带着安抚又煽情的意味轻轻摩挲。

唇舌交缠, 气息交融, 水声细微却无比清晰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马车依旧平稳地行驶, 车厢却仿佛成了另一个独立的小天地,里面春意盎然,温度灼人。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稳。

车夫在外低声禀报:“殿下,成王府到了。”

车厢内, 旖旎的气氛似乎被这声通报打断了一瞬。又过了片刻,车门才从里面被推开。

宋宜率先弯腰踏出马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他眉梢眼角都舒展着,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紧随其后下车的林向安,状态就不太一样,虽然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乍一看与平日并无二致,依旧是那位不苟言笑的林将军。然而,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现端倪。

他那张素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紧绷。更要命的是,从耳根到脖颈那片皮肤,依旧残留着未能完全消退的绯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早已奉命在成王府门口等候的暮山,见状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先是在自家殿下那明显心情极佳的脸上扫过,随即又落到了后面的林向安身上。

“咦?” 暮山眨了眨眼,看着林向安那异常的脸色和脖颈,满心疑惑,耿直地开口问道:“林将军,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脸和脖子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马车里太闷热了?还是染了风寒?”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林向安的额头。

他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宋宜脚步一顿,回头,毫不客气地一巴掌轻轻拍在暮山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

“啧,” 宋宜斜睨了他一眼,“就你话多,眼睛还挺尖。林将军是你能随便打量、随便问的?是不是闲得发慌,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脸红不红了?赶紧前面带路,正事要紧。”

暮山被拍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看看自家殿下,又偷偷瞄了一眼闻言似乎连耳根都更红了一分的林向安,顿时恍然大悟!

他立刻闭紧了嘴巴,脸上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种贼兮兮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带路!”

说完,他赶紧转身,快步走在前面,肩膀却可疑地耸动着。

宋宜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向安,眼中笑意未减,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走吧。

门内,得到通报的余云已经匆匆迎了出来。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装扮,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看见宋宜和林向安,余云的脸上露出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宋宜看在眼里,看来宋危还没来得及同她同步消息啊。

他走过去,脸上挂着一贯的笑,“父皇有旨,命本殿与林将军继续追查世子遇袭一事,务必查明真相。今日特来拜会世子,询问一些细节,还请余姑娘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余云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忧虑的模样。她微微蹙眉,“九哥,林将军,实在抱歉。世子他伤势未愈,精神不济,太医叮嘱需绝对静养,不宜见客,更不宜劳神回忆那等可怕之事。不如等世子身体好些了,再”

她话未说完,宋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忽然抬高了声音,朝着内院主屋的方向,清晰而有力地喊道:“宋钰!堂兄来看你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暮山在后面差点没憋住笑。

余云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婢女探出头来,朝着宋宜和林向安的方向,低声道:“九殿下,林将军,世子殿下说请您二位进去。”

余云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再阻拦。

宋宜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头,对着脸色不佳的余云,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你看,堂弟还是念着兄弟情分的。余姑娘,我们这就进去了,你自便。”

主屋内,光线被厚厚的帷帐遮去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宋钰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脸色确实比那日清晨在门口见到时更加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一副重伤未愈、元气大伤的模样。见到宋宜和林向安进来,他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也有些沙哑:“九哥,林将军劳烦你们又跑一趟。”

宋宜的目光在宋钰脸上停顿了片刻,又扫过他露在被子外、缠着绷带的手腕,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仔细打量了半天,才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好生躺着便是。看你气色,比前两日似乎更差了些,太医怎么说?”

“多谢九哥关心,太医说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得慢慢将养。”

宋钰咳嗽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

“那就好生养着,别的事暂且不必费心。” 宋宜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一转,“对了,父皇记挂你的伤势,更关心那日惊险。特意命我和林将军再来详细问问当时情形,也好尽快缉拿凶徒,让你安心。”

他说着,目光转向林向安,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主导位置:“林将军,你心思缜密,善于问询,具体细节你来问吧。世子殿下伤重,尽量简洁些,莫让他太过劳神。”

说完,他不再看宋钰,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下,落在了床边小几上果盘里几个黄澄澄的橘子上。

他走过去,撩袍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指尖灵巧地撕开橘皮,动作专注,仿佛剥橘子是此刻天下第一等重要的大事,对案件一点都不关心。

林向安对宋宜这副做派早已见怪不怪,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世子殿下,打扰了。关于那夜遇袭,有几个关键之处,还需殿下仔细回忆,这对追查凶手至关重要。”

宋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专心剥橘子的宋宜,点了点头:“林将军请问,我一定尽力回想。”

“殿下那夜离开别院,身边带了哪些护卫?路线是事先定好的吗?” 林向安的问题清晰直接。

宋钰皱了皱眉,“带了四个护卫,都是府里的好手。路线就是往常出城的那条官道,没走小路。”

宋宜坐在一旁,正仔细地将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一丝丝撕掉,看起来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遇袭的具体地点,殿下可还记得?周围可有什么特别的?比如特别的树木、石头,或者附近是否有村庄、岔路?” 林向安继续问。

“地点大概在离官道岔口两三里的一片林子边上。天太黑,看不清,只记得旁边好像有块很大的黑石头” 宋钰努力回忆着。

林向安:“对方有几人?使用何种兵器?武功路数有无特别之处?他们可曾说过什么话?”

“大概五六个人?蒙着面,用的都是刀,很快,很狠,好像,好像有个人说了句‘就是他’,然后就冲上来了” 宋钰的声音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林向安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常规路线、精准伏击、目标明确,明显预谋已久。他正想再追问其他细节,眼角余光瞥见宋宜终于剥好了那个橘子。

只见宋宜将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橘肉分成两半,自己拿起一半,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嫌不够甜。

他没有坐下,反而站起身来,拿着剩下的一半橘子,极其自然地走到林向安身侧,将那半橘递了过去,“林将军也说累了吧,吃瓣橘子。”

林向安不知道宋宜想干什么,但还是顺手接过。

宋宜这才转向床上的宋钰,摊了摊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可别说九哥不疼你啊。喏,你看你这嘴唇,白得跟纸似的,太医肯定嘱咐了饮食要清淡谨慎。这橘子虽好,但性微寒,我又不知你具体忌口,万一给你吃了,回头有个头疼脑热,那帮碎嘴的还不把罪名扣我头上?我可怕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宋钰闻言,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宋宜和林向安之间转了转,“九哥说笑了。不过九哥看起来,与林将军甚是熟稔亲近。我记得从前,可没见九哥给谁亲手剥过橘子。”

宋宜挑眉,毫不避讳地承认,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那是自然。林将军为人耿直,办事得力,与我共事甚是愉快,关系自然好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钰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依旧带着关切,但语气却微微沉了下来,意有所指:“不过,世子殿下,现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身子。算算日子,气血也该慢慢补回来了,你这伤,该好了。总这么躺着不见人,也不是个办法。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传得愈发不成样子了。”

说完,宋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林向安示意了一下:“林将军,我们就不多打扰世子静养了。该问的也问了,回去好好梳理线索。”——

作者有话说:到二百收藏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吧[让我康康]

第62章 第 62 章 只有你,才能迷住我

林向安被宋宜拉出房间, 两人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路过仍站在廊下、脸色阴晴不定的余云时,宋宜只是脚步微顿,朝她极为疏淡地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成王府大门。

“走这么快干什么?”

林向安便不着痕迹地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被宋宜扯得略显凌乱的衣袖,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身后紧闭的成王府大门,想着宋宜最后的那句话,“所以, 你知道宋钰装病。”

“我又不是瞎子, 更不是傻子。” 宋宜抱着手臂, 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那太医的话还记得吗?皮外伤,失血体虚。可你瞧瞧他今日那脸色, 尤其是那嘴唇, 白得跟刚刷了墙灰似的, 比那天早上被人抬回来时还要夸张。失血过多养了几天, 嘴唇反而更没血色了?糊弄鬼呢, 一看就是不知抹了多少层粉,装模作样。”

他说得有理有据。

林向安瞥了他一眼, 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 眯了眯眼, 总觉得有些不对。

“殿下,我有个问题。”

“说呗。”

“现在这外头的流言传的愈来愈烈,明显要对你不利,但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宋宜整理衣服的手一顿, 抬起头,迎上林向安探究的目光,四目相对,“为什么要着急?流言终究只是流言,它再怎么凶,再怎么像真的,没有铁证,它就变不成事实。我难道要为那些我没做过的事,去焦头烂额,去上蹿下跳地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或者急吼吼地去找人‘赎罪’吗?。”

林向安一噎,看着他那坦坦荡荡的双眼,仔细一想,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过度反应确实可能授人以柄。

他点点头:“行吧,算你说的有理。”

“呦呵?” 宋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挑眉看向他,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这话居然能从你林大将军嘴里说出来?不容易啊。看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林向安,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看来林将军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起本殿的心思了?怎么,担心我?”

林向安盯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怕这件事真与你有关。”

宋宜看着他的样子,心头一跳,突然生出几分心虚。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将军一会儿要去哪?要不要去我的府上坐坐?”

宋宜凑近一些,促狭的发出邀请。

“我还要去郊外”

“小九,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五哥我好找。”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虚伪亲热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宋宜转过身,眼里的笑意一扫而空,他眼神落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宋危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

“五哥?”宋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来干什么?来看看你的好妹妹?”

“小九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 宋危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步履从容地走近,“五哥我啊,是特地来给你送个人的。”

直到此时,宋宜和林向安才注意到,宋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方才宋危身形遮挡,加上两人注意力在彼此身上,竟未曾察觉。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一二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唇红,穿着一身质料不俗但样式简单的月白长衫,低眉顺眼地站在宋危身后半步,姿态恭敬,有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宋宜的目光越过宋危,落在那年轻人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随即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目光重新锁住宋危:“送人?五哥说的,莫非是他?”

“正是。” 宋危笑容不变,甚至更亲切了几分,“五哥听闻,小九前些日子似乎心情不畅,流连百花楼。这等地方,终究不是皇子该常去的,传出去于名声有碍。况且,太安城的百姓,还有满朝文武的眼睛,可都看着呢。少年风流本无妨,但也该有个分寸,寻个知冷知热、出身干净的人放在身边,才是正理。”

他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清晏,家世清白,读过些书,也懂些音律,模样嘛,小九你也看见了,还算周正。放在你府里,平日红袖添香,哦不,是青衣伴读,也能解解闷,赏心悦目不是?”

宋宜听着宋危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眼见他走过来,故作亲近的给宋宜整理了一下领口。

宋宜嗤笑一声,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低声说:“五哥现在就坐不住了?明目张胆的塞人监视我啊。”

“是又如何。”

宋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带着有恃无恐的挑衅,“那我这份礼,你是收,还是不收呢?”

宋宜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低眉顺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晏,他没有立刻爆发,也没有严词拒绝,反而唇角缓缓勾起,绽开一个比宋危更加真诚的笑容。

“收,怎么会不收呢。”宋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他甚至还朝宋危的方向微微倾身,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既然是五哥‘精挑细选’、‘费心’送来的厚礼,做弟弟的,岂有不感激涕零,好好收下的道理?五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宋危见状,很是满意。他朗声笑道:“如此甚好!小九果然明事理。”

说着,他伸手,将身后那个叫清晏的年轻人往前轻轻一推,力道不容抗拒,“清晏,以后好好跟着九殿下,尽心伺候,明白吗?”

清晏被推得踉跄半步,连忙稳住身形,朝着宋宜深深一揖,“见过九殿下。”

宋宜看都没看清晏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宋危脸上,似笑非笑。

“那本殿就不多打扰了,府中还有事。” 宋危志得意满地拍了拍宋宜的肩膀,转身欲走。经过一直沉默立在旁侧的林向安时,他脚步一顿,像是才注意到这位司卫将军,挥了挥手:“林将军也在,回见。”

等宋危彻底走远,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虚伪亲和感才稍稍散去。宋宜这才将目光从宋危消失的方向收回,转而瞥了一眼那个被留下的、依旧低眉顺眼站在原处的清晏。

“你,” 宋宜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先去马车里等着。”

待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清晏的身影,宋宜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背着手,踱步到林向安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微微偏头,看向林向安,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调侃:“林将军不会吃醋了吧?”

林向安这才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抬头瞥了眼马车,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以殿下之明,断不会轻易被这等来历不明、意图叵测之人迷了眼。”

“哦?” 宋宜被他这正经八百的回答逗乐了,故意顶了顶腮帮,眼底笑意更浓,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林向安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那林将军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迷了我的眼呢?”

这个问题直白又暧昧。

林向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问话弄得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下意识地想退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从宋宜含笑的唇角,滑到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向街道对面随风摇晃的招牌,就是不敢与宋宜那双眼睛对视。

就在宋宜以为林向安不会回答的时候,林向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谁知道呢。或许那人就站在你面前,也说不定。”

说完,林向安猛地转开头,脖颈线条绷得紧紧的,连侧脸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某一点。

宋宜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低低笑了起来,刚刚因宋危出现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的林将军啊,没必要这么绕的,其实你可以说得直接一点的。比如只有你,才能迷住我。”

林向安被这话撩彻底乱了阵脚,说话都磕绊:“我,我还要去郊外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离开,步子快得有些不稳,甚至都有些同手同脚。

宋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唇角的笑意越压越深,眼底柔得不像话。

“殿下”

暮山看宋宜站在那里,朝着林向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走了过来。伸出食指,离得八丈远戳了戳他家殿下。

“嗯?” 宋宜被这小心翼翼的触碰从美好的回味中拉回现实,瞥了暮山一眼,随即才想起,对了,马车里还有个“麻烦”等着处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仿佛即将面对什么令人头疼的差事。

他不再耽搁,转身利落地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

刚一进去,那个叫清晏的年轻人立刻就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怯生生、我见犹怜的表情,声音细弱地迎了上来:“殿下”

“你给我打住。”宋宜指着清晏,皱着眉十分嫌弃,“车门都关了,没外人了,还搁这儿演呢?你自己演着不觉得恶心,我看着都腻得慌。赶紧的,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哈哈,新角色登场了,剧透一下,是一个超级话痨[让我康康]

第63章 第 63 章 殿下,别玩火

他这话音一落, 马车里那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只见刚才还低眉顺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清晏,几乎是立刻垮下了肩膀,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怯懦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生无可恋和强烈吐槽欲的神色。

他毫无形象地往旁边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诶呀妈呀,可算能松口气了,憋死我了,装得我脸都快抽筋了。”

他一开口,原本细弱的声音也变得清亮起来, 甚至带点北地口音:你说宋危那狗东西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派人监视你也就算了, 他手底下那么多人, 偏偏把我给派过来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差事!造孽啊!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找了他不下八回!你知道他跟我说啥不?”

清晏咳了咳,模仿着宋危那副故作深沉的语气, 捏着嗓子道:“清晏啊, 你是本王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 此事关乎重大, 非你不可。本王只相信你。”

模仿完, 他自己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的天娘嘞,还非我不可, 还他信任我?他信任我就让我来干这种穿帮几率高达九成九的蠢事?我当时就差给他跪下了, 我说殿下三思啊, 九殿下他精得跟猴儿似的,我这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猜怎么着?不听!死活不听!一路上我嘴巴都说干了,劝了他八百遍,油盐不进!诶嘛,渴死我了,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还得装模作样,一口水都没敢多喝!有水吗?快给我来点!”

宋宜坐在他对面,听着这一口气恨不得说八百个字的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他认命地提起小几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推了过去。

清晏一把接过,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喝完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张嘴显然还想继续他的“宋危批判大会”以及倾诉这一路的艰辛。

宋宜眼疾手快,在他下一句话出口之前,直接把整个茶壶都塞进了他怀里,“打住,知道你渴,渴就多喝水,壶都给你。少说话,闭嘴,安静一会儿。”

说完,他不再看清晏,整个人向后一靠,重重地陷进柔软的车厢壁里,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清晏,哪里是什么宋危精挑细选的礼物?根本就是他宋宜多年前费尽心机、一步步安排进去,好不容易才爬到宋危身边、逐渐取得信任的暗桩!

上次宋危秘密前往江南巡查,身边带的亲信里就有清晏,宋危在江南的一举一动、见了哪些人、谈了什么,许多情报都是清晏冒险传回来的。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还是命运弄人?宋危千挑万选,竟然把他自己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给亲手挖了出来,还当成厚礼送回到了他身边!

这乌龙已经够让人无语了,但更让宋宜眼前发黑的是,清晏这家伙,能力是不错,机敏忠心,唯独有个要命的毛病:话痨!而且是那种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能从早说到晚、还自带丰富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超级话痨!

当初派他去宋危那边,除了能力,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让自己耳朵清净点。这下可好,钉子回来了,话痨也回来了,估计还因为立功可能更理直气壮了。

宋宜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自己的府邸里,将充斥着清晏喋喋不休的汇报、吐槽、八卦以及各种即兴演说。哦,对了,还有暮山,估计也得一块应和。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疼欲裂。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却气氛迥异。一边是瘫坐着抱着茶壶、眼睛滴溜溜转、显然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的清晏;另一边是闭目养神、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宋宜。

暮山在外面赶着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不由得为自家殿下默哀了一秒钟。

看来,府里以后是别想清净了。

一回府邸,清晏完美的展现了什么叫归家的麻雀,彻底把宋宜少说话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和暮山勾肩搭背的就是到处绕,点评着每一处与他记忆里不同的改变。两人叽叽喳喳,活像两只终于找到同伴的雀鸟,在府里蹿来蹿去,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热闹的余音。

听着远处传来的清晏那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和点评,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算了,早点回来也好。总比留在宋危身边强。真到了图穷匕见、宋危倒台的那一天,以他那多疑狠辣的性子,身边亲近的人恐怕都难逃清洗。清晏提前回来,倒是阴差阳错避过一劫。”

只是这代价,是未来永无宁日的热闹。

宋宜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书房的门槛被踏平、耳边永无清净之日的悲惨未来了。

当天晚上,林向安回到自己那座一向冷清简朴的宅院时,远远就瞧见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林向安虽然奇怪,但也知道来者是谁,毕竟这偌大的太安城,能有几个人会以这样的行事作风光临他家。

推开门,果然。

厅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宋宜此刻正坐在他那张普通的花梨木餐桌旁,单手支头,面前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壶酒。

宋宜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饭菜上,而是定定地凝视着桌中央那一截跳跃的烛火,橘色的火焰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你怎么来了?”

听到林向安的声音,宋宜这才回神,把目光从烛火上移开,望向林向安,话随口就来,“来看看你,顺便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藏人。”

林向安走到桌边,看着他那副故作严肃的查岗模样,不由得失笑,十分配合地摊开手,做出任君搜查的姿态:“那殿下可要仔细查查。要不要里里外外都看一遍?床底下,柜子里,说不定还有暗道呢?”

宋宜眯起眼,煞有介事地凑近林向安,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不对劲,很不对劲。林向安,你学坏了啊。都会跟本殿玩这套虚与委蛇了。”

“殿下此言差矣,” 林向安俯下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将宋宜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目光平视着对方,眼神深沉,语气却带着难得的调侃,“凡事,可都要讲证据的。殿下空口无凭,可不能污人清白。”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证据?”

宋宜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林向安的嘴唇上。他一点点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脸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嘴唇之间只隔着那层稀薄的空气。

明明再向前一寸,就能触碰到那柔软。

可宋宜偏偏停住了。他就维持着这个极度暧昧、一触即发的距离,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看着林向安的瞳孔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收缩,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在林向安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按到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顺着林向安的脖颈线条,若有似无地划过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呢,我的林将军?” 宋宜俯视着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指尖还在那突起的喉结上轻轻点了点。

林向安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股热流直冲小腹。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暗潮汹涌,几乎要克制不住。

宋宜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按在了林向安的额头上,力道不大,直接将他那蓄势待发的动作给按了回去。

“好了,” 宋宜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撩人于无形的不是他。他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不闹了。你还没用吃饭吧?我在醉仙楼给你打包了几道,趁热吃。”

这急转弯来得太快,林向安还沉浸在刚才那撩人的氛围和即将爆发的冲动中,一时有些愣神。

这人撩完就跑,真是可恶至极。

但他也拿宋宜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筷子。饭菜的香气飘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吃得差不多了,林向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对面似乎胃口一般、更多是在挑拣着菜品的宋宜。

“时辰不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以为宋宜只是过来用个晚膳,顺带撩拨他一番。

宋宜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你问了个蠢问题”的眼神看着林向安。

“回去?回哪儿去?这么晚了,我今晚当然就睡这儿了。”

看到林向安脸上明显的疑惑,宋宜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那儿,我现在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吵得我脑仁疼。”

“为何?” 林向安不解。九皇子府邸规整,下人训练有素,何来吵闹之说?

“还能为何?” 宋宜翻了个白眼,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就那个清晏!还有暮山那个傻小子!从我回府到现在,那两张嘴就没停过!从花园里的杂草扯到厨房的耗子,从三年前打碎的一个花瓶说到上个月的新茶杯,就没他们接不上的话茬!我在书房想清净一会儿,他俩能在外面廊下就着一只路过的野猫讨论半个时辰的毛色和品种!我让他们滚远点,他们就转战到后院,声音还能隐隐约约飘进来!”

林向安听得有些茫然,他回想了一下白天在成王府门口见到的那个低眉顺眼、怯懦安静的清晏,迟疑道:“清晏?他看起来,似乎还挺安静的?话不多。”

“安静?安静个屁!” 宋宜一提到他俩就心烦,“都是装的!本质就是个话痨!还是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联想能力极其丰富的话痨!至于暮山,呵,那小子以前话是不多,可架不住有人带啊!清晏那家伙,简直是个行走的话匣子开关,谁靠近他三丈之内,都能被传染得喋喋不休!”

被宋宜这么一说,林向安着实有些意外,甚至忍不住怀疑宋宜府里的清晏和自己白天见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顺着接道:“没想到,他和暮山倒很投缘。”

林向安这么一提,宋宜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俩怎么就说到一起去了?没准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然后恨不得拜把子结成异姓兄弟,一起用废话把我的府邸给淹了!”

看着宋宜这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再想象一下那鸡飞狗跳的场景,林向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总是气定神闲的九殿下,此刻因为两个话痨而头疼欲裂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有这么好笑吗?”宋宜支着下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林向安压下那点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问,“所以,殿下是来我这里躲清静的?”

“嗯也不全是,主要是,想见你。”

宋宜说着,手已经不太安分的搭在了他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殿下,”林向安按住他的手,声音微紧,“别玩火。”

宋宜抬起眼,眸子里晃着一点光,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不要。”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非但没退,反而就着被按住的姿势,将手指挤进林向安的指缝,扣紧了-

此刻,宋宜的府邸里,暮山和清晏正并排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手里拎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酒壶。

“我的老天爷,你可不知道我在那头憋屈成啥样了!”清晏灌了一大口酒,袖子一抹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个玩笑吧,没人接茬儿,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还得跟着赔笑,点头哈腰,哎呦我这心里头啊,就跟揣了只活麻雀似的,扑棱得难受!”

他说得眉飞色舞,在夜风里飘得格外响。没等暮山搭话,他又“哎!”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蹭地站了起来,在倾斜的瓦片上晃了晃。

“诶?咱殿下呢?刚还琢磨半天没见着人影了!”他踮着脚,抻着脖子四下张望。

暮山忙一把将他拽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别瞅啦,殿下今儿晚上指定不回来住了。”——

作者有话说:不敢想清晏知道宋宜的“恋情”之后,这左边一个暮山,右边一个清晏的围着宋宜吃瓜的景象。

第64章 第 64 章 爱是真的

也不知道该说宋宜料事如神, 还是说他早将一切拿捏在掌心。

在宋宜“警告”宋钰的第三日清晨,那位卧床多日的世子殿下便奇迹般地痊愈了,能走能跑, 能蹦能跳。

前来复诊的御医捋着胡须连声称奇,只说年轻人身强体健,恢复得快也是常理。

世子遇袭一案仍在追查。只是时间过去数日,那伙绑匪如同泥牛入海,再难寻踪迹。

林向安这些时日几乎踏遍了太安城内外,今日在城南暗巷查访, 明日又往北郊荒山搜寻, 忙碌得让守城卫兵都暗自嘀咕:这位司卫将军怕不是要改行去大理寺当差了。

反倒是宋宜, 全然不见着急模样。他如今鲜少踏足百花楼,整日在城中闲散游逛,有时在茶馆听半日说书, 有时去西市淘些稀奇玩意儿。

偶尔有几次, 他会与从郊外归来的林向安在城门处相遇。尘土满身的将军勒马停在他身侧, 他会很自然地递上刚买的冰糖葫芦。

“郊外有村民说之前看见一伙人往岐山方向去了。”林向安咬着糖葫芦, 发现并没有像之前宋宜给他的那根一样甜的过分。

宋宜倚着城墙, 看远处群山绵延:“岐山啊,那倒是处藏身的好地方。”

他拍拍手上的糖屑, 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走吧, 今日得空,陪林将军走一趟。”

岐山脚下的寒意比城中更甚。两人将马匹拴在道旁老树下,踩着尚未完全返青的枯草徒步进山。

风过林梢,发出空寂的呜咽,更显得四下幽深。

“你说, 这山里真能留下什么痕迹?”宋宜拨开横斜的枝桠,目光细细扫过那些遒劲而光秃的树干、裸露的岩石,以及地上堆积的厚重腐叶。

时节已入初春,但冬日的凛冽仿佛仍盘踞在此处,只在偶尔几根向阳的枝头,能窥见一点竭力挣出的、怯生生的绿意。

“难说。”林向安的声音里带着连日奔波的倦意,也有些许迷茫,“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这几日,一个念头反复在他心中萦绕:寻找凶手这件事,或许本身就没那么重要。

放眼整个太安城,当事人宋钰一连装病数日,流言中心的宋宜恍若无事,百姓只当是新鲜谈资,陛下未曾深究,而三皇子,其目光似乎也更多流连在宋宜的动向之上,也很少同他过问此事。

唯有他,日复一日地在这看似毫无意义的搜寻中徒劳往返。

正思绪飘远,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探来,坚定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宋宜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他耳畔。

林向安蓦然回神,摇了摇头,手指却未从对方掌心抽离:“没什么。”

“那便专心走路。”宋宜牵着他,脚步未停,“若实在一无所获,便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来这山中听听风,看看云,也不算白来。”

从岐山归来,暮色已沉。林向安与宋宜在城门处分道扬镳,一个回了府邸,一个径直返回司卫营。

营中已点起灯火,巡哨士兵甲胄碰撞之声在寒意未消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向安刚踏进自己那间屋子,亲信校尉赵铠便快步跟了进来,顺手掩上了门。

“将军,您前几日吩咐暗中查探的那几个‘新人’,底细摸清了。”赵铠声音压得低。

林向安解刀的手微微一顿。

是了,大约四五日前,他在日常巡营时,敏锐地察觉到几副面孔似乎过于新鲜了。他们被安插在不同的队里,操练执勤并无差错,甚至比一些老兵还卖力,但那种刻意融入的低调,以及过于干净、几乎无迹可查的过往履历,在他眼中反而成了疑点。

他当时未动声色,只私下命令赵铠,不动声色地去查明这几人的来路。

“说。”林向安将佩刀挂上兵器架,转过身,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半明半暗。

赵铠上前一步,声音更沉:“禀将军,那几人虽经了几道手,名义上是平调而来,但最终顺藤摸瓜,发现安排他们调动的关节,以及他们最早效命之处,都指向”他略一迟疑,还是清晰吐出,“九殿下。”

营房中一时间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林向安静立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赵铠见他不语,低声请示:“将军,这几人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寻个由头清出去?”

林向安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沉默了片刻。宋宜的人,他此举何意?监视?保护?还是另有所图?

回想起前些日子,宋宜几乎每日光顾司卫营,口口声声说要学射箭。现在想来,怕当时就有所图谋。

“不必。”林向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既已查明是九殿下的人,且暂无逾矩行为,便暂且留用,仍按原有职司安排,无需特殊对待,也勿要让他们察觉已被识破。”

“是!”赵铠虽有些不解,但毫不犹豫地领命。

“只是,”林向安补充道,“从今日起,你亲自留意他们的动向,尤其是与营外接触的情况。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末将明白!”

赵铠退下后,营房内重归寂静。林向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营中的火光。冷风灌入,吹散了房内些许沉闷。

他一直知道,宋宜,不可能毫无所求。

林向安至今记得,在宋宜第一次跑来司卫营送他礼物的当天晚上,三皇子便曾私下提醒过他。

三皇子当时语气凝重:“小九这人,心思缜密,又最会藏巧示拙。他平白无故地亲近你,背后恐怕另有所图。林向安,你需多加小心。”

这些话,随着他与宋宜日渐频繁的往来,渐渐沉到了记忆的角落。只在偶尔被三皇子问及宋宜近况时,才会短暂地浮上心头,又被他轻轻按回原处。

他走到案边,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桌沿。白日里,就是这只手,曾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穿过岐山萧疏的林木。

心里不是愤怒。

甚至没有多少被暗中安插人手的冒犯感。

他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年,朝堂与宫闱的规则,他看得明白。宋宜的手段,他并非全无预料。

只是当猜测被证实,以一种如此清晰、不容回避的方式摆在面前时,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缓缓从心底浮了上来。

那是他一直以来,或许有意无意,在对着宋宜那双含笑眼眸时,故意不去深想的认知。

他爱的这个人,并不只是那个风流不羁、总爱逗弄他的九皇子。

这个念头冰冷而确凿地划过心头,带来一阵细微却深刻的战栗。

宋宜是皇子,是深处权力漩涡中心,怎么可能逃开这些权利算计,真的当一个闲散的皇子。

他的风流是面具,闲散是伪装,那看似随意抛洒的柔情与亲近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谋算与层层叠叠的布局。

他将人安插进司卫营,本质是掌控,是布局,是将一切可能影响棋局的变量,都尽可能纳入自己的视野与掌控。

同时,也是可能以司卫营为棋子,晃动三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爱是真的。山间牵手的温度是真的。宋宜说“想见你”时眼底的光,也是真的。

但这份真,能有多重?能在江山权谋的天平上,占据多少分量?

林向安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平静地自问:他们两人,真的能走到最后吗?真的,有结局吗?

阻隔并非来自外物,而源于他们自身。从最初,彼此便立在无法全然交付的境地。各有背负,各怀心思。

宋宜注定无法对他全然坦白,正如他也绝不可能吐露三皇子交付的任何机宜。

他们之间的爱,像一座构建在流沙上的华美楼阁,之所以能存在,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此前都心照不宣地忽视了底下松软而危险的根基。

那些无法调和的立场、身份与注定伴随的算计。

如今,这缄默的平衡被悄然刺破了一隙。寒风吹入,令他看得分明。

他爱的,是一个永远会将一部分自我隐藏在迷雾之后、永远会以江山弈局为优先考量的皇子。

而他自己,是受三皇子擢拔、须对其尽忠的司卫将军。

坦诚相见,生死相托?那或许只是话本里的奢望。

烛火“啪”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又迅速黯淡下去。

林向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清明。

路还要继续走,案还要继续查,营还要继续管。而那个人,也还是会继续见。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爱仍在,却不得不学会与阴影共存,与无法言明的隔阂同行。

他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落。

“林向安啊林向安,”他对着虚空摇了摇头,语气里半是自嘲,半是认命,“人啊,最忌讳的就是念叨。当初口口声声说远离这些朝堂争斗,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子’?”

结果呢?

结果是一头栽进了最不该栽进的局里,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

那个身处漩涡中心,藏着无数心思的九皇子。

窗外夜色浓稠,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渐渐暗下来。

是无力,却也是不甘。

“可哪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叩击,“既然放不下,逃不开”

“或许笨拙些,走得慢些,但路总是人走出来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极轻的诺言,“天底下,未必就没有两全的法子。”

不求全然光明,不奢望毫无保留,但至少要让这份情意,在现实的荆棘里,能扎下根,能活得下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西市街角,糖葫芦摊子前围着一群小孩子。

宋宜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原本已经挑了两支最饱满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付钱时却忽然顿住,他想起林向安似乎不太能接受如此甜的糖葫芦。

“老板,”他收回铜钱,指了指糖架,“有没有不那么甜的?”

摊主是位胖乎乎的大娘,闻言笑起来:“公子,糖葫芦哪有不甜的?不甜那是腌山楂!”

宋宜却不死心,目光在摊子上巡梭:“糖裹薄些的呢?或者”

他眼睛一亮,“有没有夹馅儿的?咸口的也成。”

大娘被他逗乐了:“哪有那样的糖葫芦,糖葫芦都是这么甜的。公子这是买给谁的?”

宋宜也跟着笑,无奈的摊了摊手:“买给家里一个挑嘴的,就不爱吃这么甜的糖葫芦,难搞。”

“大哥哥,街角那家酸,你可以去那买。”

这时,一个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小孩子拉着宋宜的衣袖,给他指了指后面那个小摊。

宋宜朝那个小摊看过去,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谢谢啊,小朋友,这两串送你了。”

说完,给了老板钱,就朝街角的小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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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尤为缓慢,忙忙碌碌一看,刚过完周一[化了]

第65章 第 65 章 情深不寿,我本无畏,唯……

司卫营发生的一切, 宋宜一概不知,但,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 远在百花楼的宋宜,心思也正绕着同一桩事打转。

“哟,殿下真是的,以前都光明正大走正门,现在还要偷偷来。怎么,怕你家那位吃醋?”

李明月看着眼前的稀客, 将一碟新制的花糕推至他面前, 总是忍不住调侃两句。

宋宜轻哼一声, 有些好笑,“你说你们这群人,动不动就爱从本殿身上找乐子, 你们就不怕本殿一生气, 给你们来个死无全尸吗?”

“殿下会吗?”李明月斜倚着窗户, “若非您默许纵容, 暮山和清晏那两个活宝, 哪敢整日没大没小地编排您?”

“别提他俩,”宋宜揉了揉眉心, 一副头痛模样, “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行, 那就换一个人,说说林向安吧。”

“他?怎么了?”

宋宜刚拿起茶杯又放下,看起来真像不明白李明月为什么要提起他。

“殿下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李明月注视着他,缓缓道, “您该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

“当初”

记忆被这句话轻易拽回数日之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李明月曾直白地问过他:“殿下是不是喜欢那个林向安?”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承认,只是将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不为什么,所以你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宋宜:“立场相悖,各有背负。既注定了无法坦诚,又何苦勉强凑在一处,终日猜忌算计?那样的相伴,太累了,也太难看。现在这样,不好吗?”

回忆的潮水在此处戛然而止。

宋宜沉默了片刻,杯中茶已温凉。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他那天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执着了。”

“我拒绝不了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自甘堕落。

李明月的目光软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位向来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九殿下,此刻眉间难得染上的一抹困扰。

“所以,”她低声问,不再带着调侃,“殿下现在,是打算在无法坦诚的局里,硬走出一条路来?”

宋宜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杯壁缓缓划了一圈,眸色深深。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那笑意复杂难辨,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路嘛,”他缓缓道,“走着走着,说不定就通了。纵然前路是断崖,也该先走到崖边看看,万一,能架座桥呢?”

听见这回答,李明月心口蓦地一紧。她张了张嘴,那句已到唇边的问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想问,那司卫营的计划呢?是放弃?还是继续?

可她看着宋宜此刻的神情,那惯常漫不经心的面具下,隐隐透出的,有些脆弱的认真,她突然就不忍心问了。

但或许让他暂且糊涂几日也好,这样的立场,太清醒了,便只剩下割心剜肉般的痛苦。

她突然不想知道宋宜会如何选了,这是好不容易寻找到的机会,或许能够给三皇子一击。

可这也是二十多年来,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真心实意,难道真要亲眼看着他,亲手将那捧微弱的暖意,置于冰冷的天平上称量?

以宋宜的性子,这样的抉择太难,又太重。

看似是权力与爱情的抉择,可李明月知道,对宋宜而言,这背后更是亲情与爱情的撕扯。

正当李明月打算离开时,宋宜突然开了口。

“李明月,我今天找你,有一件事。”

“什么?”

“让司卫营的人,撤出来吧。”

李明月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件事竟是由他主动提起,“殿下想好了吗?”

“怎么没想好,这件事,我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许多个日夜。”宋宜抬眸,望着李明月,轻轻笑了笑。

他知道李明月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柔了下来,“我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那束照进他生命里的光,因自己的算计而蒙尘。不忍心那双总是坦荡望向他的眼睛,染上被背叛的寒意。更不忍心这段他明知危险、却依然放任自己沉溺的关系,尚未真正开始,便先被权谋的阴影扼杀。

说完,宋宜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况且,这么多年了,总得让我也反悔一次,不是吗?”

这话,与其说是同李明月讲,倒不如说是同自己的心在做解释,与妥协。

原来,他始终清醒。清醒地知道代价,清醒地计算得失,然后,清醒地选择了走向那个人。

李明月看着他,久久无言。最终,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妥当,即刻撤人。”

转身欲退下时,李明月脚步微顿。月光透过窗格,在宋宜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窥见了一丝命运的伏线。

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在他不忍心的那一刻,在他允许自己反悔的瞬间,那架看不见的天平已然倾斜。未来种种可能,权力的、亲情的、乃至自身安危的,似乎都在这场倾斜中悄然退位,让位于此刻。

或许宋宜自己还未全然明了这选择意味着什么,还将其看作一次偶然的心软或任性。

但李明月站在旁观之地,却清晰地看见:当一个人开始将另一个人的感受,置于自己经营多年的棋局之上时,他便已经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那条路未必更安全,或许更崎岖,但那路的尽头,或许会是更好的归途。

她最后望了一眼独自立于月光下的宋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李明月离开后,宋宜没有动,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今夜月色很好,窗外还能依稀传来路人的说笑声。

沉默片刻,他突然忽然屈指,将手中的铜钱轻轻向上一弹。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它升至顶点,又倏然落下。

宋宜在这时站起身,袍袖微拂,抬手,稳稳地将那枚下落的铜钱接在了掌心。

他垂下眼帘,摊开手掌,铜钱静静躺在掌心。他没有去看正反,只是用拇指缓缓抚过币面。

“这个时辰,也不知他今日,会不会从司卫营回去。”

铜钱收回袖中的那一刻,某种决定也随之落定。宋宜不再看那轮月亮,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脚步比平日还快了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没乘马车,只独自穿行在已然寂静的街道巷陌之间。

路并不算近,他却觉着没走多久。直到那扇熟悉的、略显朴素的院门映入眼帘,他才放缓了步子。

也正是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自巷口传来,沉稳、清晰,一步步靠近。

宋宜抬眼望去。

巷子那头,林向安正朝家门走来。他似乎刚从营中回来,未着甲胄,一身简练的深色常服。他微垂着头,像在思索什么,直到走近了,才恍然察觉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他脚步一顿,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也照亮了彼此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细微的波动。

林向安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此地见到宋宜。他眉宇间残余的沉凝之色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清晰的讶异。“宋宜?你怎么在这儿?”

宋宜看着他脸上真实的错愕,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一路走来那点说不清是急切还是忐忑的心绪,忽然就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怎么?”他朝林向安走近一步,“许你深夜才归,就不许我突然想来见见你?”

夜风拂过,卷起墙角几片落叶,沙沙轻响。两人隔着一步之遥站在门外,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寂静,只剩下对方的呼吸。

林向安望着他,扬了扬下巴,“那就进门吧。”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宋宜伸出手,指尖先触到林向安微凉的袖口,继而向上,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林向安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抽离,反而翻过手掌,用力地将宋宜的手指牢牢扣入掌心。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露的寒,也轻易灼穿了那些横亘心头的思虑。

宋宜被那力道带得向前倾身,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环上林向安的腰际。他顺势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林向安的,呼吸骤然交缠,带着彼此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秒,唇瓣相触。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或试探或温柔的亲吻。这个吻带着一种急迫的、近乎确认的力道,仿佛要在对方的唇齿间寻找到某种真实,来镇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迷雾。

林向安的吻有些凶,啃咬着宋宜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宋宜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手指插入林向安脑后的发间,将他压向自己,回应得同样热烈甚至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