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玉帝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对于归墟尊神而言，‘陨落’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微微后靠，龙袍上的暗绣云纹仿佛都失去了光泽。

“朕，曾于太古末年，有幸……或者说，不幸，目睹过尊神一念之间的景象。”

玉帝的语调平缓，却每一个字都重若神山。

“那时，混沌初分不久，有先天魔神不服秩序，搅乱乾坤，其势滔天，几欲重定地水火风。朕与当时诸位古神联手，亦难以镇压。”

殿内众神屏息凝神，仿佛随着玉帝的话语，被拉回了那个蛮荒而危险的年代。

“就在乾坤将倾未倾之际，寂灭之地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叹。”玉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哪怕时隔万古，那场景依旧清晰如昨，“没有神光万丈，没有法则轰鸣，只有归墟尊神，于无尽虚无中，淡漠地翻了一下手掌。”

玉帝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做了一个极轻、极缓的翻转动作。

“就那么一下。”

“那位不可一世的先天魔神，连同其麾下亿万魔众，以及他们所占据的、堪比三十三重天广阔的魔域……”

玉帝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神仙的神魂：

“瞬间化为了‘无’。”

“不是毁灭，不是封印，是彻彻底底的‘无’。没有痕迹，没有残骸，没有因果，仿佛他们从未在时光长河中存在过。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来不及降临。”

玉帝收回手，目光扫过殿下众神惨无人色的脸。

“朕等后来者所称的‘灭世’，在尊神眼中，或许不过是弹指间的一场清理。他代表的，是万物终焉的法则本身，是‘存在’的绝对反面。他无需愤怒，无需理由，他的意志，便是最终的寂灭。”

“如今他自长眠中归来，缘由未知。尔等问朕，其意为何？”

玉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朕，亦不知。或许……只是睡够了，想翻个身吧。”

玉帝的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比任何严厉的警告都让人胆寒。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之中，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每个神仙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那寂灭的法则，已然悬于头顶。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极不合时的嘈杂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个神使刚刚入殿，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顿时吓的矗立在原地。

玉帝叹了口气：“何事？”

那神使抬头看了一眼财神，又看向了大殿中央的玉帝：“嗯……是、是司微的神使找我家主子。”

“司微？”

随着玉帝的发问，大家才想起来那只小狐狸，如今还不知生死，可现在众人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理那只小狐狸。

刚才开口的战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看现在大家忙着呢，去去去，让他赶紧滚。”

那神使瞄了财神一眼，财神朝着他点了点头，神使朝殿内众人行了礼便出去了。

“这小狐狸是撞了什么大运？正巧撞到归墟尊神醒来。”

“那可是归墟尊神，我等能如何？让那小狐狸自求多福吧。”

众人没有丝毫怀疑是司微将归墟唤醒的，只觉得是他运气不好，巧合罢了。

司微不过是一个刚成神的小狐狸，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财神爷，财神爷。”

众人刚议论了几句，殿外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清墨被外面的神兵挡着，蹦着高，焦急的看向殿内。

“财神爷，我家主子是为了推广神明的app才冒险去了归墟尊神的神域。”

“财神爷，您不能不管他了！”

“您快去救救他啊！”

“真是反了！”玄石掌司重重的一拍桌子。“堂堂凌霄宝殿，容得了一个清风在这放肆？去，把他关入九炎炼心台！”

财神眼看着殿外的神兵要将清墨拖走，起身朝着玄石拱了下手：“掌司，以清墨的修为，恐怕刚进去就得魂飞魄散，他也只是护主心切，不如饶了他这次吧。”

“护主？要是人人……”

财神打断了她的话：“掌司，您现在可还记得司微？”

“我当然……”玄石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表情中带了些惊愕，不光是他，在场的众人全都若有所思。

就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财神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玉帝身上，语气凝重地提出了关键问题：

“陛下，您方才回忆中，那些被归墟尊神抹除的魔神，在场的……可还有谁记得他们的名号、样貌甚至具体事迹？”

玉帝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缓缓摇头：“毫无印象。只知曾有魔乱，但作乱者为谁，其形如何，皆已无迹可寻。那一段历史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了。”财神深吸一口气，“归墟尊神的‘寂灭’，是连存在本身，包括其在所有生灵记忆、因果中的痕迹，都彻底抹去。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指向殿外：“但现在，我们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司微这只小狐狸，记得他去了归墟神域，记得直播的每一个细节。这恰恰说明——”

一位星君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说明归墟尊神……并未对司微动用寂灭之力！司微还活着？”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司微那张吓傻的脸，甚至能想起他上次直播时穿的什么衣服……这只有一个解释：归墟尊神，饶了那只小狐狸一命。至少暂时是饶了。

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一种混合着庆幸、嫉妒和更深忧虑的情绪弥漫开来。归墟为何不杀司微？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天庭众神感到不安。

玄石最先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咳……司微怎么说也是为了神明app才犯上冒险，把那个清风放了吧。”

不管归墟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饶了那小狐狸一命，这小狐狸在归墟那里也是特殊的存在，万一……真的有万一呢？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司微现在可是有了狐假虎威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