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对得起他这些年来堪称惨烈的种种遭遇。
未料,地上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退意,竟卯起一股力直接往剑锋上撞!
浑身血液直涌上大脑,沈雍将剑猛地退开,柳忆春随即扑了个空。
哐当——
长剑被沈雍丢在角落,殿内回响着阵阵铮鸣。
头脑一阵发凉,他的声音变得更冷,“想死?没那么容易!”
柳忆春再次伏倒在地,像是彻底泄气般瘫在楠木地板上,依旧是半点动静也无。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尉迟丰再次率兵进殿。
“启禀王上,后宫已清理干净,不知那些逃走的宫妃公主,可要追杀?”
沈雍将视线从柳忆春身上移开,径直走向殿外,冰冷的嗓音如金玉相撞,“不必。”
尉迟丰缓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若他没有感觉错,方才他进殿的时候,这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微妙...
随即听见自家王上吩咐:“把地上那个给我绑回军营。”
“?”
王上看上的女人,他来绑?
转头一看,沈雍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尉迟丰复又看向地上躺着的柳忆春,心里叫苦不迭。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怕是轻轻磕一下都会伤着痛着,要他如何绑回去?要是伤着了,王上怪罪,要是冒犯了,王上怕是要降罪。
真是难办!
但他也有自己的做事之道,只见他偏头对自己的副将邹衍使了个眼色,“没听见王上的吩咐?”
邹衍:“......”
他悄悄往自己的身后看,入目已是一众普通士兵,再往下推就有点不合适了。
于是他只好拱手应声,“卑职遵命!”
走出殿外,血色漫天。
一刻钟前,沈雍料理完老皇帝就快马来到此处——越帝最疼爱的懿春公主居住的昭月殿。
据说此处曾经奇花异木成林,可登高台摘星揽月。
可惜,昔日的皇宫,如今已成一片炼狱。御林军的尸体层层堆叠,逃窜的宫女太监死状各异。
精致宫苑内小心养护的新绿被灰白染血的断手压塌,纯白的宫墙也被泼上了一幅幅触目惊心的血色新画。
庭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一边抖擞着刚长出来的新绿,一边漠视着这一切。
沈雍没有停留,快步走到宫道上,飞身上马。
正待出发时,回头一看,却见尉迟丰将人用殿内柔软的长绸稳稳地绑在了马背上,他顿时不悦。
“谁准你让她上马的!”
“放下去。”
察觉到沈雍语气中明显的不虞,尉迟丰连忙照做,可还未来得及问具体要如何个“绑法”,沈雍便策马扬鞭,率先向宫外飞驰而去。
尉迟丰提着口气,不敢耽搁,下意识驱马追赶沈雍,毕竟若无军令,他是不能擅离主帅左右的。
然而,如此一来,长绸一端系在马鞍上,一端绑在柳忆春身上,尉迟丰这一扬鞭,直将她拖着往前走。
最初她还能顺着本能迈开腿跑两步,可不多时便没了力气,直接跌倒在地,由着快马将她一路拖行。
三月里正是美好的春日,宫道两侧种了些早樱,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簇在枝头,从仰视的角度看去,西斜日色之下,端得是一幅云蒸霞蔚之貌。
骏马奔驰而过,卷落了阵阵花雨,落英沾上血、又被碾作尘,宫墙边间或出现一两个倒伏的宫人、御林军,让这幅春日良辰奇景染上了不合时宜的死气。
“王上!王上!”
沈雍在前方奔驰,对尉迟丰的呼唤充耳不闻。
“慢些吧!公主她受不住的!”
方才沈雍其实回头看过一眼,见到被拖行的懿春公主并未呵斥他,反而夹着马腹加快了速度。
尉迟丰便知道,王上这是在拿人出气。
可对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女郎,从小被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如何受得了这些?
众人打马而过的是一条笔直的宫道,直通皇宫西门,道路还算平整干净。
可出了宫之后,那可是一幅激战后的混乱场景,不见得能继续行在兵器横陈、死尸遍野的路上了。
这让被拖行在后侧的公主怎么办?
尉迟丰实在不解,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竟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王上如此苛待这位倾国倾城的公主。
再这么下去,偶然撞上一把刀刃让公主断胳膊断腿也未可知。
更有甚者,当场毙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前他还觉得那些被杀的宫妃公主很是可怜,可现在看着这位懿春公主的惨状,他突然觉得也许利落地死去反而是好事。
正想着,前方那人策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