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宫宴(2 / 2)

百官早已在此恭候。

柳忆春能察觉到,她与沈雍出现在众人视线的那一刻,殿内气氛立马发生了变化。

一股难言的紧绷感萦绕在空气中,百官起身恭迎,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他们的恐惧,皆来自于她身侧的这个男人。

柳忆春稍稍落后他半步,正随他一同往阶上最高的座位走去,此时不由得朝他看去。

只见他的表情淡漠极了,玄金暗纹锦服衬着他俊朗深邃的面容,愈发显得矜贵无双,阔步行走在躬身相迎的朝官之中,冷冽肃然的气场直叫人无法逼视。

这人冷脸还挺帅,柳忆春心想。

又走了几步,殿内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柳忆春朝两侧打量去,才发现那些空缺的桌案并非没有来人,而是赫然放着一颗颗人头!

整个画面诡异而血腥。

好家伙,怕不是对方不肯来,他硬是把人“请”来了吧。

难怪所有人都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行至阶陛之上落座,沈雍轻轻扫过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冷静暗含赞许。

尉迟丰与银画则分别侍立沈雍与她的身侧。

柳忆春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带她来这个宫宴,打算先坐下来看看戏。

“今日宴饮,诸位大人不必拘束,都落座吧。”

他闲适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殿内,竟有些微回响。

众人闻声齐答:“多谢王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众人皆落座。

坐是坐下了,却没人敢动筷子,尤其是坐在人头旁边的官员,没有惶恐至殿前失仪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此时,左侧首排的桌案前却仍立着一位发须泛白的老者,背脊挺直,看起来毫无落座之意。

柳忆春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果然,他开始表演了。

“王上?叛臣沈雍,何时成了王上!”

老者义愤填膺,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余下百官眼观鼻鼻观心,皆垂着头一言不发。

柳忆春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沈雍,却见他一脸淡定,并不生气,兴许还与她一样有些看热闹的心思。

“镇国公府绵延两百余年,几乎与大雍朝同寿,得了开国太宗之恩典,才保你沈家爵位永不削减,继承至今。”

“可惜,竖子无德!五年前你沈家便做出那等谋逆犯上之事,圣上仁慈,留了你们一命,没想到你们非但不知感激,竟卷土重来!”

“苍天有眼,如此不忠不义之徒,谋权篡位之孽,合该早日曝尸荒野,死无全尸!”

老者骂得极为痛快,但终究是老了,一口气骂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正勉力昂首挺胸地瞪着沈雍。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不屏声静气。

柳忆春听着,眉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不是骂得太重了?感觉和网上那些无脑骂架没什么区别,完全就是人身攻击嘛。

她一直留意着身侧的沈雍。

他没什么动静,甚至表情坐姿都丝毫未变,但她感觉到了他气场的微妙变化。

他生气了。

恰在此时,有人朗声开口:

“太傅大人此言差矣,您终日守着那旧朝皇室,囿于方寸之间,却不知皇城之外早已怨声载道、哀鸿遍野,百姓何辜?”

“且不说镇国公府代代皆出栋梁之材,当年所谓的谋逆之案本就疑点重重,单只论近来王上的雷霆之政,百姓重获土地,城中也并未发生动荡,此等胸襟气魄与能力手段,难道不比那满脑子荒淫享乐之人更配得上一声‘王上’?”

殿中气氛一松,有人小声称是。

沈雍却仍是独坐高台,隔岸观火,饶有兴致地斟酒浅酌,甚至还给她夹菜。

柳忆春在他的带动下,不由得开始巡视桌案上的菜品。

很多道肉菜,还有一看就很新鲜的蔬菜,都是精心烹制过的,比军营里的吃食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好奇地一道一道尝过去,开始神游天外。

老者环视周身,往常簇拥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如今皆已化作案上人头——

没人再附和他说话了。

他忽地狂笑一声,“祖宗之法不可变!承天之脉不可夺!皇族乃天龙化身,那些贱民算什么?尔等小儿,口出狂言,藐视天威,逆天而行,必得诛之!”

说着,他又将矛头对向柳忆春。

“懿春公主不愧是我大越第一美人,国破家亡、亲族惨死,却可以靠着这副皮相委身叛臣,苟延残喘,为人子女的孝义何在?当年敢于检举逆贼的气节何在?”

“若你还知耻知羞,合该以身殉国,而非夜夜枕在杀父灭国的仇人身边,让乱臣贼子玷污了去!”

骂她?

吃饱了撑的来骂她干什么?

所以这就是沈雍带她来的目的,找个人陪着他一起被骂?

唉......

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向她看来,就连沈雍也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柳忆春不紧不慢放下筷子,借着一口酒送下口中的食物,慢慢抬起头来。

那就开始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