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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467 字 12天前

“这些绿豆糕拿去蕉城摆摊会有人买的。”宋糕婆道:“万事开头难,我将你领进门来,其它就得由你自个儿琢磨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手抖。

绿豆糕不能久放,于舟眠留了些给宋糕婆,又分了几块给宋英义后,与林烬端了四十来个绿豆糕回家。

回家时他们还顺道给宋二白也送了些,宋二白觉着这绿豆糕可好吃,当即便要掏钱买下几块,等他媳妇儿从城里上工回来时能吃上。

于舟眠说这糕点是来练手的,不收钱,又给了宋二白十几块绿豆糕,叫他留些给媳妇,剩下的分给工友们,工友们如何评价得劳烦他反馈一下。

宋二白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交给他了。

瞧着桌上摆着的绿豆糕,于舟眠陷入沉思。

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喜甜、有人不喜,一批次的绿豆糕做来如何满足各人口味,只能在加蜂蜜的时候减量或者增量,如此一来麻烦许多,做糕的时间也会延长,于舟眠在脑海里算着时间成本,大脑飞转。

林烬在院子里削弓,明日宋英义来寻他上山,正好可以将这弓还与他。

黄宝乖巧地趴在林烬身边,陪着他做弓,等林烬起了身它也跟着起身,见林烬入了屋子里,它就留了脚,趴在院中休息。

“明儿个我带宋英义上荒山去,让林泽与你过去学糕点。”林烬入了卧房与于舟眠说道。

于舟眠“嗯”了一声,继续垂着眸子看桌上的绿豆糕。

于舟眠不知想着什么,很是入神,连烛心发黑都没注意着,林烬拿了剪子把发黑的烛心减去,蜡烛又明亮起来,“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不要将绿豆糕分口味来做。”于舟眠道。

之前他是如意衣肆的东家,来店内的客人多喜欢定制的衣裳,这招用在绿豆糕上,或许能提升些销量。

“想做便做。”林烬道。

不过分口味来做而已,小事一件,作何要想这么久呢?

林烬一直秉持着想做便做的原则,脑子里有什么想法,马上执行就是,不真正做过,谁也不知效果如何。

“但是会多耗时间。”于舟眠说。

“家中人多,不怕耗时多少。”林烬道:“我与林泽都能帮你,一人做个味道出来,不算久。”

林烬短短几句话便解了于舟眠心头之难,也是,家中人多,又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人做绿豆糕,林烬和林泽都会帮着他的。

解决了问题,于舟眠把剩下的绿豆糕打包起来放好,明儿个还要去宋糕婆家学做糕点,得早睡才是。

翌日,大雨来得毫无征兆,雨点儿啪嗒啪嗒打在屋顶上非常吵闹,这天气恶劣着,什么事都干不得了。

于舟眠便是听着这雨声醒的,刚醒来还没甚么感觉,一挪动身子,两只手臂重如千斤,动起来酸不说,还有点疼。

睡在外头的林烬没在屋内,于舟眠像只虫一样,蠕动着从床里头挪到床外头,靠着腰一使劲,从床上坐起来弯腰穿鞋。

这两手跟不是自个儿的似的,抖抖抖,连鞋沿都拿不起来,更别说穿鞋了。

于舟眠瞧着自己的动作,没忍住气笑了,昨儿个太倔强,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今日两手便糟了。

还好今天下了雨,大雨倾盆,豆子粉晾不干的,学糕点的活儿可以歇上一日,等会他打个伞去宋糕婆家说一声,宋糕婆应当不会生气。

忽的一声开门声,林烬从外头进来,他见于舟眠坐在床边,两手垂在身侧,一动未动,想着他应该是刚刚起的床,“早饭好了,你穿好了鞋过来吃。”

因着于舟眠是哥儿,有些事儿不便,林泽那屋子便充当了正厅,放了张四方桌在里头,用来吃饭。

“林烬。”于舟眠唤了声。

林烬只是进来瞧瞧于舟眠醒了没,见他醒了便打算去林泽那头帮忙,听着于舟眠出声喊他,林烬扭头,“怎么了?”

说来有些害羞,但于舟眠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穿不上鞋了。”

“你哪儿伤着了?”林烬迈着长腿朝于舟眠这儿走来,穿不上鞋可是大事,莫不是哪儿伤着了,不然怎的连穿鞋这个小动作都完成不了。

于舟眠撇了下嘴,两手抬起来,手掌无力垂下,两臂抖抖抖。

“应是昨日拉着手了,今日便成了这副模样。”于舟眠道。

原来是劳动过度导致的肌肉拉伤,林烬放下心来,面前的于舟眠弱小可怜又无助,再配着抖动不停的两只手臂,实在好笑,林烬死命忍着,嘴角还是不由自主上扬了几分。

于舟眠敏锐地发现林烬笑了,“你还笑。”

“我不笑了。”林烬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勾着的嘴角完全没有落下的征兆。

于舟眠“哼”了声,松了手臂上的劲,两手接着垂在两边。

林烬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的鞋沿,将于舟眠的脚穿入鞋中,“晚上你用热水泡着洗澡,明日就能好许多。”

这两手酸麻什么事也做不得,洗脸拧不了手巾,吃饭勺子对不准嘴,林烬的双手便成了他的双手,帮他做一切事情。

林泽刚瞧着于舟眠样子的时候也没忍住笑出声来,于舟眠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林家哥俩是自己人,笑便笑了,两人笑得久了,于舟眠被感染着也觉着自己好笑,跟着笑起来。

吃了早饭,林泽照惯例得去田里看看水稻如何,再过几日便是收成的日子,得把田间水稻照看好。

林泽穿着蓑衣带着蓑帽出去后不久,林烬撑着伞与于舟眠一道儿去村东头宋糕婆家。

今儿雨势极大,林烬本来叫于舟眠在家中待着,他去宋糕婆家里说一声就行,可于舟眠觉着是自己要跟宋糕婆学做糕点,要休息就得他去说才有诚意,这才冒着大雨也要跟林烬一块儿去。

不知这雨是从何时开始下的,路上都有了积水,水与泥混在一起,走上去稍不小心就脚下一滑,容易摔着。

林烬一手撑着伞,一手则扶着于舟眠的侧腰,将他拉着与自己贴近一些,他双手无力,若是摔地上了连扶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得小心些走路。

到了宋糕婆家,宋糕婆撑着伞给两人开了门,“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的还来呀。”

“便是来与您说一声今日歇了的事儿。”于舟眠说道。

“诶,我知了。”宋糕婆心疼俩孩子,让他们下回再遇着这种大雨天,不用冒雨来告诉她,她清楚的。

雨势越来越大,林烬和于舟眠没有在宋糕婆这儿久留,说完了话便往家赶。

林烬多年在北方生活,头回遇着这么大的雨,他和于舟眠走这么一趟,两人的裤脚都湿透了,回了屋得换身新衣裳。

还好厨房和浴房已经建好了,不必在冒雨做饭,下着大雨也能做饭吃。

林烬和于舟眠在厨房里张罗午饭时,林泽赶了回来,喊林烬与他一块儿下田。

今日的雨实在太大了,仅他一人在地里忙活排不了水,这头的水渠刚挖起来,那头修过的水渠又塌了,他补东边漏西边,分身乏术,这才回来找林烬与他一道。

不过蓑衣家中只有一件,蓑帽倒有两顶,林烬去田里的话只能顶着个帽子,身上没有挡雨的东西。

林烬倒是无所谓,淋雨而已,在战场上淋过不止一次,他体质好,不会与别人一般,淋一回雨就受寒、发热。

林烬把那身脏衣服重新穿回身上,而后与林泽一道,拿着农具出了门,留于舟眠一人在家中张罗午餐。

去了田间,林烬才发现这田间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积水已经没过水稻根部,一脚踩入田中,水都到了小腿边儿。

这种积水若是不管,几日水稻的根便会泡烂去,再喜湿的植株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不少村中人这会儿都在田里忙活着,大家都急着排水,谁也没空理谁,离林泽这块地近的大爷与林泽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埋头在田间苦干。

林烬没干过农活,要做什么都得由林泽先教过一遍,他再上手。

林烬学了会儿,明白通沟要如何做,便拿着个铲子,一道一道通过去,他力气大,泥土泡了水又软,几铲子下去他便通了条沟,有了林烬帮忙,田间通沟的效率瞬间暴涨,不过半炷香时间,田间的水位便落了下去。

下雨不怕,怕的是没个地儿排水,把田里的水稻淹了去。

林烬和林泽在田间又站了会儿,见这水位没有上涨的趋势,便想着离开。

只是刚动脚,就见边上那打招呼的大爷田里水越涨越多,人老了,手脚不利索,又只有他一人在田间忙活着,那排水速度自是比不上进水速度。

林泽看不过眼,入了大爷的地里帮忙排水,林烬自也进了那田,帮着一起,大爷的地不大,三人一块儿干一会儿就行了。

瞧着田里出现两个人帮忙,大爷忙挥手说着,“诶,这雨这么大,你们快回去,甭管我。”

“没事,只是排个水,快得很。”林泽喊了声。

大爷也是苦恼自己一人干不来这活儿,听林泽这么说,他只能道:“成,改日晴了来我家吃饭。”

“诶,那自然好。”林泽应着。

三人在田间忙碌,很快田里落了水,大爷也住村东头,与他们不一道走。

若不是雨大,大爷都想直接拉着两人回家吃饭了。

回家路上,林泽与林烬说了大爷的事儿,大爷名为宋志广,前头在他自个儿摸索种地时帮过他许多,两人的田离得近,这般一来二去关系还不错,林泽才会选择帮他排水。

今儿你帮帮我,明儿我帮帮你,这就是村中生活的人情所在。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天灾。

九月四日是个大晴天,暴雨下了两天两夜,连着林家的地都给水漫了,水涨到小腿往上,在家中要从卧房走去厨房都得挽着裤脚,不然定会湿了裤脚。

天一晴,温度也降了几分,前头买的稍厚的衣裳现下可以穿上了。

林烬和林泽拿着铲子在院中把水往外铲,于舟眠在厨房里烧水煮稀饭,黄宝在院中踩水玩儿,一家子各做各的事,和谐非常。

忽的有一人来到林家门口,张嘴便是三个字“不好了”。

来人是宋英义,他身上可脏,左一处右一处沾了不少泥,跟在地里打滚过似的,没一处干净,连脸上也有泥。

“如何不好了?”林烬将铲子往地上一插,询问着。

“江行山塌了!”宋英义说着,让林烬和林泽先别铲水了,他一手抓着一人,冲着厨房里大喊一声:“于夫郞,你家夫君和弟弟我先借走一用。”

于舟眠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还来不及应声就看着宋英义步伐飞快拉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林烬和林泽还有些愣,宋英义便边走边与他们说事儿。

接连两日的雨下塌了江行山,江行山靠村子这侧出现山体滑坡,声音很大又来势汹汹,村民们想跑都赶不及那个速度,不少人被压在山土底下,大伙儿已经挖人挖了一个时辰,宋英义想着林烬力气大,这才跑过来寻个帮助。

山体滑坡可是件大事,林烬步伐加快,比宋英义还快不少,没一会儿宋英义和林泽就只能瞧着他的背影。

等林烬赶到江行山山下,便见着眼前一片混乱,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扛着尸体往外走,安置着受难者。

宋里正也在这儿,他正指挥着人拿铲救人,见着林烬来了,他忙叫林烬帮忙,毕竟林烬有单挑大虫的伟绩,此人力气大,一人顶十。

不用宋里正说,林烬就已经拿着铲子投入救人之中,宋糕婆的院子埋在山土底下,林烬记着方位,先往宋糕婆那处挖去。

山体滑坡过的山还有可能会再滑一次,可大伙儿这时也顾不了自己,纷纷埋头救人。

林烬面上都是汗,他将袖子撸到手臂之后,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现下可是生死攸关之时,早些将人挖出来,那些被山土掩埋的人才能有生机。

四个时辰过去,林烬总算挖出宋糕婆院中一角,宋糕婆的院墙已经被土灰冲塌了。林泽和宋英义与他一道儿在这处挖着,三人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埋头在此。

于舟眠拎着饭等在边上,挖土他帮不上忙,只能在边儿转来转去兜圈子,村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也跟着心焦,宋糕婆还埋在土下,这是叫人最着急的事儿。

宋里正去城里寻了军队的帮助,又到隔壁村子喊了人来,几百人聚在山行山下,皆努力着。

夜里,周遭暗了下来,视线受阻挖土的效率也落了来,哥儿和姑娘手里拿着油灯给男子们提供亮光,如此运作着,又挖了一夜。

九月五日一抹阳光亮起之时,林烬终于寻着宋糕婆的身影。

宋糕婆实在运气好,山体滑坡之时她躲在卧房床底,墙被土灰推倒后将床也折断来,折断的床架形成个三角,将宋糕婆包在其中,形成个天然的保护罩,将宋糕婆罩了起来。

寻着个活人可是不易,一听宋糕婆还活着,救人的大伙儿纷纷赶过来,他们先拿东西把宋糕婆身上的床架子固定好,接着小心地把人从床架中拉下来,宋糕婆除了心跳加快,因着缺氧有些头晕、恶心以外,倒没什么别的伤处。

如此天灾之下,好消息比坏消息少多了,十几个时辰过去,大伙儿一刻不敢停歇,也只救出五人,却去了十几人。

那些寻着亲人尸体的人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怨着天道不公。

山下人苦矣,山上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山塌之时,山上还有猎户在,那些个猎户现在还瞅不着影子,不知埋在哪块无处下手才叫人难受。

有人救出来后,于舟眠便进了后勤的队伍,帮着送药、熬药、照顾病人。

于舟眠端着汤药给宋糕婆,见宋糕婆神色自如,忍不住问了句:“糕婆,您埋在土里时都不怕吗?”

“怕什么呀。”宋糕婆呡下一口汤药,“能活便活着,死了就去陪老伴,两头都挺好的。”

“就是去了有些舍不得我儿还有你这个新收的徒弟,其它倒也没什么遗憾。”宋糕婆道。

人老了总是想得开些,许是宋糕婆这种两边都行的心态,才叫她在土灰下待得好好的,没被吓死。

正说着话,宋腾带着他媳妇从蕉城里赶回村子,见自家娘好好的,他立刻就落下泪来。

一家人叙旧,他站在其中碍着也不是个事儿,于舟眠端了宋糕婆喝完的空碗刚要走,手腕便被宋糕婆给拉着。

宋糕婆力道不大,但于舟眠怕扯着宋糕婆,还是顿了脚步。

“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于夫郞和林小子,若不是他俩,恐怕你娘我就……”

后头话还没说出来,宋媳妇就捂住了宋糕婆的嘴,“可说不得。”

宋腾面上还落着泪,听了宋糕婆的话,他转向于舟眠,眼见着宋腾就要跪下对他行大礼,于舟眠赶紧抬手拦住宋腾的动作,“宋公子,使不得。”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宋腾才直起膝盖,改大礼为弯腰作揖,“多谢于夫郞和林兄弟救我娘亲,你们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

“是糕婆好运,天要救之,我们顺意而为罢了。”于舟眠道。

“宋某别儿个不会,书还是读了些许,只靠天意没有人意,事不可成。”宋腾严肃着道:“往后你们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处儿,尽管说,宋某定全力相助。”

“那便多谢宋公子了。”于舟眠道。

听自家儿子说到她心坎儿之中,宋糕婆才松了手,让于舟眠忙活去。

宋里正临时征了村民的屋子安置幸存者,于舟眠走出屋子时,外头大伙儿还在忙碌,有一下不敢停一直忙着挖土的男子,也有一直煮药为他人治疗的哥儿和姑娘。

于舟眠的眼神定在不远处,林烬背朝着他,手中挖土的动作一直未停,他已经连轴转了十二个时辰,林泽和宋英义在途中都有小憩一两个时辰,而他就像不知累一般,一直运作着。

哪儿需要帮忙,他便去哪儿帮忙,继五人以后,在他帮忙之下又救出来三人。

于舟眠瞧着心疼,却不敢出言阻止,能者多劳,林烬的力气是这村中最大的,自要多努力一些。

“你是练家子吧。”

林烬边上站了几个蕉城里来的士兵,其中便有上回来江行山除虎的人,他们见林烬动作利索,挖土途中还使了些技巧,跟其他村民不是一个水平,便开口说着。

“力大而已。”林烬道。

“有没有兴趣当兵?我们蕉城兵待遇还成。”上回那个为首的头儿对林烬发出邀请。

他的下属一听都惊道:“头儿?”

“没什么兴趣。”林烬道。

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已经过烦了,不止是明面上的打打杀杀,还包括背地里的打打杀杀。

兵在军队之中,军队又归官家管,官家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总逼着人站队,林烬当兵是为百姓,不是为了那些人。

好不容易从圣上手下辞了官,这时重回军队,那他还不如回他的定北军,还能从将军做起。

头儿还未发话,那小兵就忍不住了,“你竟敢这么与我们头儿说话!”

林烬睨了那人一眼,“如何?他不是人?”

“你!”小兵说着就要动手,林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手中铁铲一划,绊倒小兵之时,铲子边沿抵在小兵的喉咙处。

“不救人就滚。”林烬道。

林烬的脾气可对头儿胃口,头儿用脚挪开林烬的铲子,却发现林烬的力气可大,就算他使劲踹了,这根铁铲也不动分毫。

“当给我古某一个面子,他口无遮拦,放他一回。”古兴怀道。

头儿开口,林烬这才松了手,瞧也没瞧他们一眼,继续挖土。

那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说什么,被古兴怀一掌拍在脑袋上,“不想死就闭了你那张嘴。”

那小兵悻悻道:“头儿,你怕他作甚,他只是个农户。”

“农户。”古兴怀都被小兵气笑了,他一脚踹在小兵身上,“边上救人去!”

就刚刚那一招,古兴怀就能肯定面前这人一定在军队中待过,他瞧这人有些眼熟,也许他们以前还同场作战过,只是时隔太久,军队里又人多,他记不太得了。

五年前乌尔格胜了,圣上从南面调军而上,他随将军一道去了北边支援,可能是在那时与此人见过面。

“小兄弟莫气,回去我便教训他们。”古兴怀有意想跟林烬打好关系,这般人才不可埋没与农田之间。

林烬一句未应。

有本事的人总是性格孤僻,古兴怀在心底说服自己。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上山。

搜救进行了七日,江行山塌下来的土都被挖了干净,还是有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般对比起来能寻着亲人尸体都算是个好事了。

与林家打过交道的人家都还好,宋糕婆没事,宋二白和宋志广住得偏村中没被山洪波及到,宋英义还能来寻人,他们都好好着。

因着江行山塌滑这事,村中一直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氛围,可生活到底要继续,不可能止步不前。

九月十一日,宋英义来寻林烬,两人约着上荒山。

先前那些猎户破坏了他的陷阱,他还愤愤不平,如今天灾过去,只能说造化弄人,反倒还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可能也被那山灰压了去。

怨自然还是怨的,只是有些人去了,有些人寻不着,他也没了想找活着的那些猎户的麻烦。

如此一回,他们已自顾不暇。

宋糕婆被宋腾接入城中静养,这时不合适过去打扰,正巧水稻该收了,于舟眠便与林泽去田间收稻子。

四人分作两边,一边上山,一边下田。

“你这弓寻谁做的?做得也太好了。”上荒山前有一段平路,宋英义就拿着林烬给他的弓欣赏着,这弓的木料属中档,但做弓之人手法很好,打磨精细不说还适应他的臂长,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我做的。”林烬道。

“难怪,我就说……”宋英义自动输入个老工匠的名字,回答没过嘴就说了出来。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明明林烬说是他做的,宋英义猛得扭脸,看着身侧比他稍稍高些的林烬,“你、你做的?”

不知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林烬斜了个眼,点头。

“不得了,咱村可是来了个人才!”宋英义夸道。

村中人多是一项之长,像林烬这般多重技艺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越是厉害的人越不乐意蜗居在小小村庄之中,宋英义奇道:“你怎的不去城中寻个营生,以你这身技艺,去城中的日子定比在村中好过。”

“不想。”林烬道。

对于究竟在城中生活还是在村中生活这事儿,林烬倒没太多想法,与他而言住哪儿都一样,关键是一同住的人,村中有于舟眠有林泽,两人相陪于身边足矣。

知道林烬话少,宋英义也没什么不悦,人的性子各异,哪日林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才要吓死。

林烬领着宋英义往一条小道而去,这条道是之前他开辟用来上荒山的,现下几日未走,植株们又重新长了回来。

上了山就不能嘻嘻哈哈着,保不齐从哪儿就会冒出个野兽来,得打着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劲。

林烬带了弓和刀,宋英义也背了猎具,他手里握着把大砍刀,抓着长出来的枝干便是利落一刀。

荒山人烟稀少,宋英义这一路上来看着不少野味,什么菌啊笋的,还有活蹦乱跳的大野兔。

若今日寻着一圈没发现什么大型野兽,那在这山里定下来猎物也挺好的。

有林烬相陪,宋英义的胆子大了不少,这一趟上来搜着不少野物,野生蘑菇和野菜装在背后装了整整一篮子。

至夕阳西下之时,林烬和宋英义才从荒山上下来。

荒山比江行山还大,他俩只在外围逛了逛就已经花去一天的时间,荒山外围没甚么威胁,宋英义还寻了一处好地儿,打算在那处把自己的木屋子建起来。

猎户进山短则两、三日,长则七、十日,这般长的时间总不能露宿野外,故而猎户们都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建个木屋,用来短时居住。

在荒山走这一遭宋英义心情可好,他背着一筐的蘑菇,说着晚上由他下厨。

山珍海味、山珍海味,今日这么多山珍可得好好做上一顿山珍盛宴。

宋英义自告奋勇,林烬也乐得清闲,于舟眠和林泽今日收了一天的稻子,回来再做饭也是辛苦,有人揽了这活可是刚好。

林烬和宋英义回到家中时,林泽和于舟眠还未回来。

林烬帮着生火,宋英义则去洗蘑菇和野菜,一想着晚上能吃着蘑菇和野菜,宋英义的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就这山中珍物,一口就足以让人念念不忘。

林泽和于舟眠各背着一筐水稻往家赶,林泽怕于舟眠受不住,还提出要帮他背的提议,后头被于舟眠给拒了,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背个水稻而已,算不得什么。

隔着老远,两人就瞧着家中烟囱冒着渺渺炊烟。

于舟眠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宁静感,好似生活就该如此才是,谁回家早,谁就先下厨做饭,相互扶持。

“不知哥今日做甚么,我都闻着味儿了。”林泽鼻子灵,远远便有香味飘来,馋得林泽肚子咕噜咕噜叫。

林烬哪会做什么好吃的,他最多就是拿水焯上一回,在将食材原汁原味装入盘中就算是做菜了。

黄宝听着两人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出来相迎,绕着两人转圈、打滚,尾巴摇晃着可起劲。

回到家中,林泽把院门一栓,转头便大喊:“哥,今日吃什么好吃的?”

“吃蘑菇煲。”宋英义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回了林泽的话。

“宋兄弟,怎的是你?”于舟眠问。

原来下厨之人不是林烬,那饭菜的香味便属正常。

“林兄弟领我上山一趟不易,我当然要寻个法子道谢,这不,上山一趟捡了不少菇子,这菇子可鲜,正好做来谢林兄弟。”宋英义道。

“如此我还沾了夫君的福。”于舟眠边放水稻边说着。

林烬从厨房里出来,一手拎起于舟眠身上的水稻,帮他把收了的水稻放好,“可累?”

“当然累。”于舟眠少了些扭捏的性子,身上有甚么感觉便如实说着,“一直弯着腰,腰都要断了。”

割水稻往下头割,蹲着不好移动,站着就得弯腰,他的腰从未久弯过,今日直起来觉着都要断了。

“晚上泡泡,能好很多。”林烬道。

上回于舟眠筛粉过度两手颤颤,夜里泡了个澡第二日就好了许多,肌肉酸痛泡个热水澡,百试百灵。

“算了,多麻烦,我今儿个早些歇了就是。”于舟眠拒道。

新买来的浴桶不小,用厨房的锅子烧水得烧几个来回,太磨人了没甚么必要。

于舟眠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村里没那个条件,一月泡个两三回澡已是奢侈,前几日刚泡过,现下又泡,平白给人添堵不是。

林烬带宋英义上山累一天,他和林泽下田收稻也累一天,晚上就得好好休息着。

“依你。”林烬道:“疼痛难忍便出声,别总想着麻烦。”

“为你做事,我不觉着麻烦。”林烬说完这话就重新入了厨房,只留于舟眠瞧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人怎么回事,平日里一个人跟木头似的,却总会时不时冒出些令人神情意乱的话来。

什么为我做事不觉着麻烦,去山中偷吃蜂蜜了吧,于舟眠边想着边双手捂住脸颊。

宋英义炒菜极快,香喷喷的白米饭蒸好,他的菜也炒完了,一些菇子混着鸡子和野菜做了汤,又一些菇子与猪肉一道下了锅爆炒而起,剩了的野菜凉拌着,再配个腊肉,三菜一汤四人吃来也是够了。

“快尝尝我的手艺,许久未做可别生疏了。”宋英义手中抓着双筷子,期待地看着三人。

林烬先下了筷,一蘑菇入口,叫人想再夹着,这蘑菇炒得恰到好处,入口脆鲜,真真的山中珍味。

“如何?”宋英义问。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如此无需言明,大伙儿都知道林烬的意思。

林烬说好养也好养,说难养也难养,他不挑嘴,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只要能吃他就会吃入腹中,他又挑嘴,什么都吃可少有东西能入他眼中,林烬能再夹一筷子,就表明这菇子是好吃的。

如此宋英义放下心来,大方着叫他们多吃些。

家中小聚,林烬还将酒拿出来助助兴,这回林泽又问了一嘴他能不能小尝一口,林烬同意了。

先头不同意那是在宴席之上,现在在自家吃饭便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林烬还是倒少了些,小酒杯一杯未满,只允许林泽喝这么点儿。

林泽端起酒杯,先小心呡了口,只这一小口,热辣的酒意便冲上天灵盖,辣得他忙舀了汤又几口喝下。

林泽这举动惹得在场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不太喜欢笑的林烬都勾了几分嘴角。

宋英义一杯烈酒下肚,笑话林泽,“林小子你还是大了再喝吧。”

也是大伙儿关系近了,宋英义才会亲密地开起玩笑来。

林泽不信邪,头一仰,半杯酒入了腹中,喉中火辣辣的,确实不好喝。

于舟眠也喝了口酒,他浅浅喝了些,便尝出烈酒的味儿来,“宋兄弟就甭逗林泽了,这酒实在是烈了些,成人都少有受得住的。”

有人给自己说话,林泽一昂头,“就是,我今年十三岁,已经很大了。”

宋英义又抓着十三岁这事儿调侃了林泽一下,急得林泽小脸涨红,奈何他嘴笨,说不出话来,一直落于下风,最后还是于舟眠出口解围,宋英义才歇了调侃林泽的心。

林烬在旁静静吃着东西听着他们仨胡闹,也不觉着耳根子吵,生活就得“活”,有人气才叫生活。

若此时吃饭的另三人与他一个脾气,这餐桌上不知要多安静。

越是想着,林烬越觉着此时很好,就这般三人一起生活着,时不时迎来个亲朋好友家中一叙,聊聊天热闹热闹,才有家的模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摆摊。

在田间收了七日的稻子,总算将一片田收得干干净净,林泽细心照顾着这片稻子,瘪了的水稻少有,多是饱满的稻子,收获颇丰。

村中只有一个水碓,村民们想要给水稻脱壳都得排队等着。排队期间,林泽只能用最简单的两石相磨给水稻脱壳,效率低下,一天脱不了多少水稻壳。

好在家中米面不缺,不急着林泽这一口,便让他慢慢排队去了。

九月十九日一早,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宋糕婆的家已经被塌下来的山灰毁去,那些个做糕点的器具全都找不着了,他们得去买套新的来用。

这回上街又要花大钱,不过林烬和于舟眠都不心疼这笔钱,毕竟糕点摊子若真支了起来,往后的进项只会多不会少。

做生意就是如此,舍得才会有得。

至于亏钱的事儿,林烬不在意,于舟眠虽有些担心,但那都是往后的事儿,等发生了再说吧。

两人先去了木器店,定糕点模具,糕点的形儿得由模具按来,模具又没有现成的,只能到木器店定制。

既是学了宋糕婆的手艺,那糕点外观相似也合适,于舟眠记着宋糕婆模具的特点,与木器老板定了模具形状,只是这模具的数量他拿不定主意。

“无妨,你自可定多一些,再多定些别的种类。”林烬说:“省得后头忙起来,你还要再抽着时间出来,有些麻烦。”

一个糕点摊子不可能只做一种糕点,考虑着有人不爱吃绿豆得多面发展才是,多一类糕点就来一次木器店,且不说麻不麻烦,就是这时间成本都有些高了。

“定多些,是多少?”于舟眠再问。

在这些事上他总是纠结,怕买多了贵又用不着,怕买少了坏了没得用,这种时候便需要林烬帮他果断地做决定。

“每样先买个十个。”林烬道。

三人一块摁绿豆糕只需要三个模具,买个两倍以上,一是为了备用,二是为了以后生意扩大时,给别个工人用。

一个摊子满足不了林烬,他只想将这个摊子做大做强,往后开铺子。

于舟眠没质疑林烬的决定,他扭头就与木器店老板定了几种他能想着的糕点款式,每款十个。

木器定制不贵,但因着要加些机关上去,每个模具涨了十文,共三千五百文。

定了模具,两人又去定石磨。

石磨可是个大价,好的石磨能用很久,价格自也往上去了,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石器店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商量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定了个十两的青石石磨,这磨重得很,林烬把钱付了后,店内两个员工罗圈着腿搬着石磨上牛车,运回村中。

大物件买完后,后头都是些小东西,过滤绿豆水的滤网、绿豆、蜂蜜、猪油全都采购完毕后,两人去了市署与市令申请摊位,不巧市令出街巡查去了不在署中,两人等了好一阵,才等回市令。

好的位置早被人占了去,位置好生意就好,良性循环之后便没人会丢了好位置,林烬和于舟眠要选只能选些偏点儿的位置,一月租金四百文。

聊胜于无,有个摊子就有个起步点,两人与市令签了契书,就算把摊子租下来了。

明儿个要开始做摆摊前准备,今日便得早些歇下,林烬和于舟眠在蕉城里打包了晚餐回去,与林泽一块儿吃了后,便早早歇了。

因着晾干绿豆粉这个步骤占时太长,于舟眠便和林烬商量着,前两日泡绿豆,前一日晾了,后一日晨炒来,如此循环,每日的绿豆糕都是新鲜出炉。

九月二十一日晨,天还未亮之时,林家三人都起了床。

天亮后水碓那边才能水稻脱壳,林泽便先起了床,帮着林烬和于舟眠干活。

这次没有宋糕婆在边上看着,于舟眠还有些心肝颤颤,毕竟钱都花了,做出来的绿豆糕不好吃可就对不起花了的那些银两。

于舟眠记着宋糕婆说的每个小细节,在天亮时炒好了绿豆粉,跟林烬一起,捏了四十五个绿豆糕出来,十五个很甜、十五个中甜、十五个微甜。

绿豆糕捏好后,三人都尝了下,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味道与在宋糕婆家做的有些不同,不过做都做了,先卖了,回来再寻问题。

林烬陪着于舟眠入了蕉城,林泽继续带水稻去水碓那儿脱壳。

早间的蕉城已是热闹,林烬和于舟眠到了摊位上,将桌子摆好后,铺上绿豆糕,每种绿豆糕前还放了个小牌子,表明了该种绿豆糕的甜度。

因着今日尝来有些不妥,又是头回开摊,于舟眠便定了一块绿豆糕五文的价。

别儿个卖六文,他便宜一文,许能吸引些顾客来。

边上是个卖蔬菜的大娘,见着来了新人,她热情招呼道:“新来的?”

大娘这话是对着于舟眠说的,那哥儿身边的男子瞧来有些吓人,她不敢轻易开口。

摆摊也是个人情世故的活儿,于舟眠听着大娘的声儿,转头笑着与大娘道:“是呐,来卖卖糕点。”

“大姐你喜甜吗?”于舟眠道。

“听听,人娃儿叫我大姐呢。”大娘跟附近的摊主炫耀着,扭脸跟于舟眠说:“你叫我朱大娘就好,没那么年轻了。”朱大娘先自我介绍着,随后答了于舟眠的话,“现下老了,吃不动甜了。”

于舟眠拿着微甜的绿豆糕给了朱大娘,“于某初来乍到,请你尝尝这绿豆糕。”

“这哪儿好意思。”朱大娘推脱了下,便接过绿豆糕尝了口,她确实不喜甜,但这个绿豆糕并不甜,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中,挺好吃的。

“于哥儿手艺挺好。”朱大娘夸道。

于舟眠谢了朱大娘的夸,其他摊主听了朱大娘的话都扯着嗓子说他们也要,于舟眠也不吝啬,问了各人口味,一人给了一块,再回来时桌上剩下三十八块绿豆糕。

林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见于舟眠回了摊子,心情还不错,便问着:“开头就送,不觉着亏?”

其实这点儿绿豆糕林烬根本不放在眼里,人情世故他省的,但是要他做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是开了个摊子,他也只会站在摊子后头,等着客人自己上门。

这时便需要于舟眠,以他舌灿莲花的本事,引客人来。

“我们打算在这儿做长久生意,就得与周边人打好招呼,这点儿绿豆糕送得值,不亏的。”于舟眠道。

相处得越久,两人越发相像,一些事儿上无需多言,心灵相通。

林烬和于舟眠的这个摊子实在太偏,与中心的摊子比来,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可能走到这儿来,半个时辰过去,只卖了三个绿豆糕,赚得十五文。

林烬和于舟眠都知道生意没那么好做,头回摆摊碰了个壁也实属正常,两人都沉得住气。

边儿来了个买菜的大娘,于舟眠瞧着有人来了,积极揽客,“姐姐,今儿个买什么菜呀?”

听着有人说话,大娘抬眸瞧了一眼,见是旁边糕点摊的漂亮哥儿与她说话,还开口就是一句“姐姐”,她和善着应道,“买些寻常菜炒了,再拎个冬瓜煮汤。”

“朱大姐的菜可好哩,瞧这鲜绿的模样,炒来定好吃。”于舟眠从他的摊子离开,走到朱大娘的菜摊前头蹲着,与大娘聊天。

林烬见于舟眠如此自来熟地蹲在别人边上,心中不觉好笑,他也是没有贵哥儿架子,想着拉客人直接就蹲了过去。

“你可有眼光。”大娘笑道:“也就朱姐家这菜新鲜些,不然我都不愿走到这里头哩。”

“姐姐说好,那定然是好,等会下了摊我也买些回去。”于舟眠道:“只是不知道到时还有没剩个菜叶子给我买哦。”

这话逗得朱大娘和大娘都乐了起来,大娘被于舟眠勾起了兴趣,“你卖的什么?”

“绿豆糕。”于舟眠笑着道。

“一个多少啊?”大娘问。

“五文。”于舟眠应着。

大娘听着倒是有些忧心,别的摊子卖的糕点都是六文起步,于舟眠刚开摊就卖五文,许是降价揽客,许是偷工减料。

“你这用的什么料子?”大娘问。

正巧家中有几个孩子在,她可以买些糕点回去,但这五文的用料可是得问个清清楚楚,才能买个安心。

“绿豆、蜂蜜和猪油,就这三样。”于舟眠回得可快,一丝迟疑也无,给了大娘一重安心。

朱大娘边装着菜边与大娘说着,“是哩,我刚刚尝过了,可好吃,五文不亏的。”

朱大娘的话又给大娘一重安心,大娘多回在朱大娘这儿买菜,信她的话。

等着朱大娘把菜包好后,大娘到了于舟眠的摊子前,见绿豆糕分了不同甜度,她还觉着新奇,毕竟别人家都是分了糕点种类而已,没有把甜度分类的。

于舟眠好不容易拉回个人来,林烬松了环胸的手站在一旁,努力装着和善的模样,只是那笑比不笑还吓人,要不是瞧着于舟眠的面儿,大娘都会被吓跑了。

“姐姐你瞧瞧,要哪种?”于舟眠笑着说。

“三种都拿两个吧,回去尝尝。”大娘说。

于舟眠应了声好,将大娘的绿豆糕小心包装起来,算钱时给大娘抹了一个,算二十五文。

“还买五送一呢?”大娘抬手接过绿豆糕,笑道。

“我见姐姐有眼缘,送姐姐一个。”于舟眠说。

有的人说这话就献媚得叫人恶心,可于舟眠说起来就是带着股清新脱俗,叫人心甜,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大娘买了糕点美滋滋地走了,应着好吃下回再来。

第40章 第四十章 区别。

好不容易卖出个大单子,于舟眠一枚一枚数着手中的铜钱,活像个财迷。

林烬凑到于舟眠身边,与他一道儿看着那二十五文钱,问:“如何,可高兴?”

于舟眠抬起眸子来看着林烬,眼中光芒闪烁,“算上前头的十五文,我们已经赚了四十文了!”

四十文不是个小数目,但于舟眠做这四十五个绿豆糕,成本花了一百三十五文,如今还是亏着的状态。

见于舟眠这么高兴,林烬也笑了起来,“亏得你的本事,让我来定赚不着这四十文。”

“什么话。”于舟眠将手中的二十五文钱小心地放入钱袋里,“前头在家中做糕点时你出的力比我多多了,这卖的时候我当然要多出力些。”

做糕点中的体力活都是林烬干的,拉石磨磨绿豆汁是最辛苦的,于舟眠本想买头驴回去,但林烬说着他正好能借拉磨这个时间锻炼身子,便先做了罢。

一头驴也不便宜,好的驴叫价二十两,现下他们的生意才刚刚起步,还是能省则省。

午时林烬和于舟眠吃了馄饨,馄饨五文一碗,皮多肉少,林烬吃不饱又去买了两个肉包子,花去十一文钱,这才将将吃饱。

申时末,夕阳微微斜着,林烬和于舟眠收了摊子,今儿个摆了四个时辰,到底没把绿豆糕全都卖出去,收摊时还剩着十二个绿豆糕,今儿个他们共卖出去二十六个,赚了一百三十文,还亏了五文钱。

于舟眠不会留着旧的糕点掺到明日糕点之中售卖,便在市集将剩的糕点分给了其他摊主,自己只拿了两个回家。他要研究研究是哪步出了问题,才会与上回在宋糕婆家中做的那绿豆糕不同。

夜了,林烬和于舟眠在家中琢磨绿豆糕的事,他用早上剩的绿豆粉又捏了两个出来,味道还是一模一样,与宋糕婆家中做的有些区别。

“莫不是蜂蜜的问题?”林烬道。

之前在宋糕婆家时,宋糕婆就提过蜂蜜这事。

“是呀!我怎么没想着。”于舟眠茅塞顿开,“宋糕婆做糕点的蜂蜜都是自家产的,自然与外头不同。”

只是明白问题在哪儿却不好解决,宋糕婆的家已经毁了,里头放着的蜂蜜自然丝毫无存,如今要再去找着同款蜂蜜恐怕是难上加难。

“明日我卖糕点的时候,你去多买些蜂蜜回来,咱们多样混着,试试看。”于舟眠道。

同款不好买,但多买上几家不同的蜂蜜,没准会被他们瞎猫碰着死耗子,买到相似的。

“成。”林烬欣然应允。

忙碌一天,今儿于舟眠累得狠了,往日上了床还要辗转反侧两刻钟时间才能入睡的人,今日沾枕即眠。

等林烬收拾好自己回了卧房时,于舟眠两手盖在被子之上,呼吸沉静伸长,已然乖乖入睡。

外头风声吹过,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带着些秋的微凉。

林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窗户关起来些,累极的人最是容易被风邪趁虚而入,别摊子还未摆上几日,于舟眠就被这夜里的秋风给吹感冒了。

翌日,林烬和于舟眠准时起床,依旧是天未亮便醒了。

他们手头没有别的蜂蜜,只能用着昨日的蜂蜜再做绿豆糕,这蜂蜜做来的绿豆糕也不是不好吃,只是相比起来有些差距。

“来啦。”朱大娘见两人推着小车来,起声打了个招呼。

“朱大姐好。”于舟眠弯弯眉眼与朱大娘打招呼,林烬站在他身侧,也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今儿个还做四十五个糕点吗?”朱大娘问道。

“自是。”于舟眠回着,“等哪日卖光了来,我再多补些。”

四十五个算是基础数量,等着以后不够卖了,他们再多做些来,毕竟做这四十五个已然需要天不亮就起,若是再多些来,只怕要起得更早。

“你这想法对头。”朱大娘夸赞道。

做生意最忌讳盲目自信,前头没有客源时便得减少供量,等着供不应求之时再慢慢扩大供量,如此做生意才能稳当。

林烬帮于舟眠把摊子支好后,便离了摊子,寻蜂蜜去。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宋腾的家,宋糕婆被接到宋腾家后,宋腾与他们说过家中地址。

既然要寻与宋糕婆家一样的蜂蜜,去问宋糕婆是最方便的。

宋腾家挤在平民区内,从外头看来不算大,但三人住着也是足矣。

宋腾和宋媳妇都去上工了,是宋糕婆给林烬开的门。

宋糕婆一见是林烬来了,忙招呼他往屋里进,同时嘴里还问着“舟眠呢?”

“舟眠摆摊去了,卖绿豆糕。”林烬道。

两人入了正屋,宋糕婆给林烬倒了杯茶,“也是该摆起来了,生意如何?”

“马马虎虎。”林烬道。

正好借着这个话题,林烬往下延伸着,先说着于舟眠捏出来的绿豆糕与前头不同,再问着宋糕婆蜂蜜的事儿。

“这蜜都是我家那口子在做,我也不太清楚。”宋糕婆可是有些为难,她手头的蜂蜜都是她家夫君还在是留下来的,这几年她节省着用,也只剩着半罐子,被山灰压了去,此下可是一点儿也没了。

“不过我家田里种着槐树,许是槐花蜜?”宋糕婆道。

她不清楚其中奥秘,却知她夫君每次都是去田里捞的蜜来,而且只有春季和夏季有蜜,应该是那槐树的功劳。

若是槐花蜜便说得通了,蕉城和周遭村子里养槐树的人不多,店中蜂蜜多是油菜花蜜,油菜花蜜味重,放入绿豆糕中味道过重,压住那股清爽的感觉,有些沉冗,起了相反的作用,怪不得味道比不得第一回做的。

“对了,那片田便交给你们打理吧。”宋糕婆道。

宋腾借着这次江行山塌的事儿将她接入城中,现下村里的屋子没了,她也没了个留恋的去处,便想着在城中入住,不回村里了。

家中地自她夫君去了后便没人管着,与其放在那儿荒废着,还不如给林烬和于舟眠,不然从头开始种槐树,也得等着三年后才会开花有槐花蜜。

“如此可成?”林烬问。

土地是农户的根本,将宋糕婆的地拿走,可能会影响到宋糕婆的生计。

“无妨,宋腾和他媳妇每月都有拿钱与我,再加着我之前的积蓄,后半生也无需那地了。”宋糕婆道。

“那我们便将那地买来,也不白拿。”林烬道。

把田买来,也算给宋糕婆一个入账。

“成。”宋糕婆没有推脱。

村中肥田不多,她家占的那田还算肥沃,不少村户都瞧着她家那块地,若她喊声卖地,也不愁卖,唤宋里正作证买地,也能堵着其他人之口。

商定三日后卖地,林烬便准备离了宋家,去给于舟眠找槐花蜜。

槐花蜜再少,终究也是有的,只是需要细细淘来。

“你回去后与舟眠说着,有空来我这儿,其他的糕点我还未教他。”宋糕婆一直念着于舟眠,记着只教了他一类糕点的事儿。

“好,我叫他有空就来。”林烬应着。

离了宋家,林烬往市集去了,蜂蜜本来就少,槐花蜜更是少之又少,林烬寻了几十家店,从市集东走到市集西,又从市集南走到市集北,几乎逛遍了整个市集,才淘到一小罐槐花蜜,花了他三百文钱。

相比之下油菜花蜜就便宜不少,一斤五十文,比槐花蜜便宜一半。

等着林烬回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摆在桌上的绿豆糕少了三分一,还剩三十枚,摊子前头正有个姑娘在买糕点。

于舟眠把糕点小心包起来交给姑娘,收了十文钱后,扭脸问林烬,“你怎去了那么久?”

蕉城如此之大,林烬要是跑到哪儿去丢了,他都没处找。

“去了趟宋腾家寻了宋糕婆。”林烬将手里拎着的瓷罐拿起来,“哝,你要的蜂蜜。”

这算是个商家机密,林烬没有多言,连带的买宋糕婆家中地的事儿一块压着,等着回了家再与于舟眠商量。

于舟眠没将蜂蜜打开,既然叫林烬去买蜂蜜,他就是信任林烬的。

“今早生意比昨日好些?”林烬见着桌上糕点,道。

说起这事于舟眠就兴奋,“昨儿个买了六个的大娘又回来了,这回她买了八个,比昨日还多两个。”

开摊两天便有个回头客,这怎能叫人不兴奋呢。

“可不,这说明于哥儿的糕点就是好吃。”边上朱大娘闲来无事听着两人说话,闻言跟着说道。

“还是要多谢朱大姐,昨日若不是朱大姐帮我美言两句,可能我就没有这位客了。”于舟眠转了面与朱大娘说。

谁不喜欢嘴儿甜的人,更何况于舟眠长得还好看,朱大娘被哄得开心,乐呵呵地摆手,“东西不好吃,我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那不一样,同样的话不同人说来就是不同。”于舟眠道。

朱大娘越发喜欢边上这个摆摊的哥儿,吃苦耐劳不说,一张嘴跟吃了蜜一般甜,总叫人喜欢多与他叨叨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