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烬病了。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林烬答应于舟眠第二日就去徐县令那儿一趟的承诺究竟是落了空。
因为……林烬倒下了。
常年没有生过病的林烬,竟然被一场清明节的柔柔细雨给淋生病了。
这场病来得气势汹汹,烧得林烬头昏脑涨,他觉着自己清醒,却又不那么清醒,脑子好像蒙上一层雾,有点儿混沌。
细细想来,距离他上一回生病已经快两年了,这感觉还真叫他有些陌生。
林烬扭头瞧了眼睡得正香的于舟眠,便没有出声打扰他,不过小小发热而已,他再睡一觉,明日起来时应该就能好了。
林烬是这么想的,但这病并没有按着林烬所想而发展。
林烬再一次睡去时,梦里杂乱非常,他先是回到逃难以前,而后又瞬移到逃难途中,最终他定格在战场之中,周遭全是死去的战友们,他们绕在他的身边,问他为何不救人,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林烬在梦里反驳他们,但一张嘴哪儿争得过上百张,甚至上千张的嘴,他被吵得烦了,喊了一声“闭嘴”。
这声“闭嘴”把正打算从林烬身上翻过去,去茅厕方便的于舟眠给吓了一激灵。
要知道林烬睡觉可是安静、安分,别说出声了,就是睡觉姿势都从未换过,什么姿势入睡的,起来便是什么姿势。
难得一见林烬竟然会被梦魇缠着发出声来,于舟眠起了点儿好奇心,从林烬身上翻过以后,定在床边低头瞅着林烬。
这不瞅不要紧,一瞅发现林烬眉头紧锁,在梦中并不安宁,于舟眠抬手想抚开他眉间的愁绪,却被林烬的热度烫着。
难怪今日林烬如此反常,原来是生了病。
于舟眠心下一动,赶紧跑去茅厕快速地方便以后,到厨房里抬了一盆子冷水进卧房里,一套动作下来,只花了半刻钟的时间。
于舟眠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又把梳妆台边上的油灯点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将布巾沾湿凉水,稍稍拧干一些不会滴出水来以后,轻柔地放在林烬的额头上。
人们常说不常生病的人一病就是大病,于舟眠有些担心。
不过林烬体格子好,往常又天天锻炼,应该事情不大才是。
那些个碎嘴子发现念不动林烬后,身上兵服一换,成了敌方乌尔格的士兵,林烬正拿着碎穹枪与他们决一死战,忽的天降甘霖,将那些梦魇全都冲了去。
也是在这时,林烬才发觉自己在做梦,毕竟哪儿的雨能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把人都浇没了去。
林烬缓缓睁开眼来,橘黄色的灯光底下,于舟眠眉眼柔和地拿着湿布巾为他擦着手臂。
以往在战场生病、受伤时,每回醒来周边都是呜哇哇的吵闹氛围,这回灯光温暖,夫郎温和,叫林烬明白了什么叫做温柔乡。
于舟眠见林烬的指尖动了动,便将视线上移,挪到林烬脸上,果然见他两眼睁着,“你醒了,感觉如何?”
也许人病了真的会柔软不少,就是钢铁如林烬,也是瘪了下嘴,脑袋往于舟眠这边来了几分,说:“梦里那些人都吵我,我睡不好觉。”
“谁吵你?”
“那些个乌尔格人。”林烬道。
林烬跟乌尔格打了十年,会梦到乌尔格人也实属正常。
“那都是梦,假的。”于舟眠哄着林烬,“你有没有觉着哪儿不舒服?”
“还好,就是脑袋热得发涨。”林烬说着,打了个寒颤,“还觉着有些冷。”
听着林烬怎么说,于舟眠从衣柜里再抱出一床被子来,直接盖在林烬身上,“这样有没有好些?”
身子一热,调温系统发生紊乱,就会觉着外头冷。
现下深夜,无处寻大夫,于舟眠只能先依着林烬的话,歇了帮他擦身子降温的想法,反而用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
两床被子盖在身上,林烬心满意足,他的左手从被子里挪出来,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行了,你睡觉吧,明儿个还开铺子呢。”
于舟眠眼睛尖,瞄着那偷偷出来的手,一把抓着塞进被子里去,“都冷了还探手出来。”
林烬眨巴两下眼睛,可怜巴巴道:“我错了。”
于舟眠把林烬头上已经不冷的布巾换了后,才一个翻身回了自个儿睡觉的位置,他侧着身,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隔着被子搭在林烬胸口处。
于舟眠轻轻拍着,嘴里哼着那首熟悉的小曲,像在哄孩子睡觉似的。
林烬想着这点,嘴角一抬,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赶紧睡觉。”于舟眠道。
林烬没有睁眼,只开口回了去,“好,于爹爹。”
乍一下听见“于爹爹”这个称呼,于舟眠都要气笑了,但面前人没一会儿就呼吸渐沉睡了去,于舟眠只能吃了哑巴亏,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且饶他一回。
过了一个半时辰,到了往常他们起床的时候,于舟眠自重新躺下以后一直都没睡好,他维持着浅睡眠,林烬一有一些动静,他就睁开眼来,手放到林烬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期间又给林烬换过三回额头上的布巾,但林烬的热度还是没降下来。
于舟眠起了床,把林烬额头的上布巾又换了个后,将梳妆台上的油灯吹灭,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哥嫂,我哥呢?”见只有于舟眠出来,林泽好奇地问了一嘴。
以前林烬都会比他早些起床,等他梳洗好时,林烬也绕着院子跑完步了。
今儿个不同寻常,连哥嫂都起了还未见着哥哥,实在奇怪。
“发热生病了。”于舟眠道:“你今儿个地里活多吗?”
林烬生病,他肯定要带去医馆瞧瞧大夫,这一下少了两个人,于舟眠怕红雀一人应付不来。
“倒是没什么事儿。”林泽答。
现在田里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没做的事也不争这一朝一夕,放个一日未做,明日再做也不会碍到什么。
于舟眠还未说话,林泽便先说着,“我可以去铺子里帮红雀哥的忙儿。”
于舟眠抬手揉了把林泽的脑袋,“那便麻烦你了。”
红雀从厨房里端早食出来,见林烬没在桌上坐着,也开口问了一嘴。
得知林烬生了病后,他进了厨房,把米先放锅里煮上,等会儿哥儿照顾林烬,肯定用得上粥。
早食为了垫肚儿,做的是馒头配咸菜、腊肠,病人显然吃不得这些东西。
“我哥状态如何?”林泽大口咬下包子,侧着脑袋边嚼边询问于舟眠。
他哥身体好,而且还有哥嫂在边上照顾着,所以林泽并不是很担心林烬的病情。
“等会天亮了我带他去医馆瞧瞧,应该没什么大事。”于舟眠道。
“那我和红雀哥今天就坐别人的牛车去城里,把一点白留着。”林泽回道。
三人吃完早食,于舟眠陪着他俩捏了几十个糕点后,林泽和红雀就大包小包背着,赶上去蕉城的牛车。
此时天也亮了,可以带林烬去医馆看看。
一夜过去,林烬觉着自己好了些,虽然有些腿脚无力,怕冷的症状也没完全消去,但他就是觉着不用去医馆看病,再撑个一、两天就能好。
不过于舟眠没有依他的话,他给林烬喂了一碗白粥后,就把人裹成粽子一样,拉上了牛车车厢。
“这多折腾。”林烬靠在车厢边沿,两只手交叉在衣袖里,只有两只眼睛漏在外头。
“病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于舟眠强硬一把,用话堵上了林烬的嘴。
有过上回驾驶牛车的经验,这回于舟眠得心应手,他载着林烬到了上回宋志广看病的医馆,这回还是庄小大夫给他们看病。
“风寒侵体,开几服药回去喝了就行。”庄小大夫依旧雷厉风行,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马上就定了结论。
“回去记得别洗澡,也别做太累的事情,一旬以内就能好。”庄小大夫一把掀开诊室帘子,把药单拿给外面的药童后,便叫他们去外头等药。
这家医馆生意很好,林烬刚出来,就有新的病人进去。
听着庄小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于舟眠才安了心。
药童拿着包好的草药来了,林烬刚想接过,就被于舟眠快一步抢走了。
“庄小大夫说你不能做太累的事情。”于舟眠落下这话,就先一步出了医馆,去拉一点白的缰绳。
林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俊不禁地笑了,原来有夫郎心疼自个儿是这种感觉。
临了要离开蕉城时,林烬还想着去县府一趟,找徐县令解决户籍的事儿自是早比晚好,这事儿不比别的,一两天就能解决好,通常得报上去,等着流程层层上报再层层反回来,最快都得要三个月以上。
不过这个想法被于舟眠拒了,改换户籍的事情耗时很久,那早一日和早几日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心中感动林烬在这时都还记得他交代的事情,但还是得把林烬拉回家去,好好修养起来。
就算庄小大夫说只是个小风寒,也得好好休息彻底痊愈才行。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头准备。
林烬不愧体格子好,别人生病都得缓个两天三天的,他只过了一天便生龙活虎,好似昨日生病脆弱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于舟眠本来还想让林烬在家里再歇一日,但林烬说躺在家中实在痛苦,于舟眠便由了他去了。
反正也只是从家里挪到铺子里去休息而已,什么重活、累活他不会让林烬做的。
歇了一日,林烬回铺子里的时候,其他人都来问了问,大伙儿体谅着林烬病人的身份,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做,林烬就跟个吉祥物一般,啥事做不得,只能坐在大堂里的四方桌上,喝茶发呆。
索性闲来无事,林烬跟于舟眠打了声招呼,便溜达去了县府,红雀户籍改变的事儿,还得跟徐县令先说说。
今日县府不忙,林烬到县府的时候,徐县令正在处理公事,见他来了后,他把手中的活儿先放一边,起身招待林烬。
“林将军今儿怎么有空来?”徐县令问。
“有个户籍的事儿,想问问如何更改。”林烬道。
“噢?请讲。”
县府的侍人端了茶点来,徐县令往林烬这儿一推,被林烬拒了,“昨儿个我发了热,我家夫郞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林将军生病了,这可是稀罕事儿。”林烬不吃,徐县令自个儿拿了块在嘴里吃着,“林将军的身体应该很好才是?”
“也是两年以来头一遭。”林烬答。
两人闲话说了会儿,林烬又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问如何给红雀改户籍。
改户籍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并不是很难,改户籍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天下大赦,二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改户籍。
朝国战胜乌尔格那会儿,圣上已经大赦过一回了,如今要再等着大赦,恐怕得等上个百八十年,等着人都入土了,也不一定能等着下一回大赦,所以只能走第二条道了。
“是何人要更改户籍?”徐县令问。
“于舟眠的侍人,红雀。”林烬说。
林烬只说了个人名,至于内里的关系门道,便没跟徐县令说得太详细,到底是自家的事儿,跟别人说多了,别人可能还觉着烦。
“那就好办了。”徐县令道。
能找着主子的侍人是最好改变户籍的,只要于舟眠将红雀的契书拿来,再写上一封同意侍人改变户籍的文书,两份材料连着加个红雀的身份文书往上一呈,下回批下来的身份文书上户籍就会发生改变。
只是上面的官员都是将身份文书积攒在一起,等到了一定数量才一块儿审批,所以材料呈上去以后,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就不能确定了。
快则三个月,慢的等一年的人也是有的。
林烬倒不太在意时间,毕竟他们短时间也不会离开望溪村,有的是等身份文书批下来的时间。
林烬又跟徐县令问了些小细节,诸如文书如何写之类的小问题,等着问得清清楚楚了,时间也过去了两刻钟。
为着不打扰徐县令工作,林烬问完后就离开了县府,临走时徐县令还叫他小心身子,这些天有变凉的趋势,得注意保暖。
从县府出来,林烬脚下转弯,去了趟李老板的成衣铺里。
林烬长腿一跨跨入铺子内,见李老板正坐在前台算账,没有客人要招待,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李老板,喜服做得如何了?”
“我正说呢。”李老板叫阿树把于舟眠的喜服拿出来给林烬瞧瞧,又些日子过去,一只手臂的花纹总算是完全绣完了。
“圣上赏的东西当真是好东西,这布绣娘喜欢得不行。”在阿树进后院拿喜服的这段时间,李老板跟林烬聊着天,“那布柔软,针不用太大劲儿就能穿过去,给绣娘们省了不少力气。”
虽然于舟眠那套喜服是重工绣,但绣娘们都乐得绣那套喜服,因为她们更乐意手多挥两次,而不是在一块硬布上较劲,较劲较着还没穿过去,把针崩了到处飞,还得去找断了的针头,浪费时间。
阿树从后院回来,一回拿出两个红袖子,一边是林烬的,一边是于舟眠的。
跟于舟眠的袖子比起来,林烬这边就显得朴实无华,他的袖子只是绣了些简单的花纹,比不得于舟眠衣袖上的蝴蝶飞花纹。
林烬对自己的喜服没多大兴趣,他手中捏着于舟眠喜服的衣袖,用拇指指腹从上头滑过,花纹细致、针脚紧密,指腹间没摸着什么突兀的手感,就像着花纹天生便长在这衣袖上一般。
“如何?可有要修改的地方?”李老板问。
“非常好,按着这般往下绣就是。”林烬道。
“拿下去吧。”李老板摆了摆手,让阿树把两套喜服的袖子重新拿回去。
瞧完喜服,林烬溜达回林于糕点,他本想在外头买些零嘴儿吃吃,但想着于舟眠的嘱咐,他脑海中买两块卤牛肉的想法很快就歇了下去。
尽管于舟眠只让他吃清粥白菜,连肉都只是热水烫过而已没个别的味儿,吃着那些寡淡的吃食,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但林烬还是强忍住了买零嘴的想法。
卤牛肉什么时候都能买,若被于舟眠发现他偷吃从而生气的话,那可就不好哄了。
一见林烬回来,于舟眠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儿,问徐县令如何说。
林烬把徐县令说的话一字一句、毫无差错地复述给于舟眠听,却叫于舟眠犯了难。
于家侍人们的契书都在于夫人那儿,现下于家被抄了,于夫人也去世了,红雀的契书还真不好找。
“契书这东西,谁也未瞧过,只要是从你这儿拿出去的,没人会质疑这份契书的真假。”林烬道。
自有上回分家文书的经验以后,林烬完全不担心文书丢了的事儿,除了那些有官印的文书不好搞以外,侍人契书想做几份便能有几份。
因着上头只有主家和侍人的签名及手印,不需要经过官府那儿。
而且红雀侍人身份并非捏造,官府那儿有存档,所以这也不能算造假,只能说是补了契书,官府里没人那么闲,闲到管一个贱籍改变户籍的事儿。
为了将红雀的的户籍改成平民,于舟眠也只能随机应变一下,造个契书出来,不过这事儿得回了家再做,在铺子里写契书以及同意红雀改换户籍的文书容易被红雀发现,到时儿便没了忽如其来的惊喜感了。
好味糕点不作妖后,他们铺子的生意不止恢复如常,甚至隐隐有越来越好的趋势,上回庙会以后,有不少百姓来他们这儿买糕点,尝过以后成为了他们的回头客,现下每日准备个几百来个糕点都怕不够卖,尤其是茉莉糕,几乎成了林于糕点的招牌,一出炉便卖光,完全没有放在外头放凉的机会。
酉时中,天色还未完全暗下,铺子里的糕点便售了个精光,再无糕点可卖,只能关了铺子,提早吃晚饭,提早回村。
今儿个回家回得早,一家人顶着繁星点点,坐在车厢里闲聊。
刚到家,于舟眠就钻入卧房之中,琢磨着契书的事儿。
林烬把院子里的事儿处理妥当后,一道儿进了卧房,于舟眠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可是苦恼。
“如何了?”林烬端着药水走到于舟眠身边,虽说发热的症状的都已散去,但该喝的药还是得喝。
他特地拿到屋子里来喝,就是要给于舟眠瞅一眼,他乖乖把药喝了,没有耍赖,让于舟眠安心。
“只写了个开头。”于舟眠道。
小时候他见过家里契书一回,但是当时年纪太小,以致于他已经记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于舟眠闻着一股中药味,他昂起头来,正好林烬把喝光了的药碗拿给他瞧。
于舟眠本来还纳闷呢,见林烬把药喝了,他心底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每家契书不同,你只要把相关内容写出来就行了吧?”林烬把碗往桌上一搁,弯下腰来看于舟眠写了什么。
于舟眠确实只写了个开头,只把契书两个字写了上去,下头什么也没落下。
林烬在战场里见过契书,有些大家不乐意来参军,就把家里的侍人推了出来,每个人的契书都不太一样,但都写明了主家身份和侍人的身份。
“我没写过……”于舟眠有些不好落笔。
“那我来。”林烬在于舟眠身边坐下,抬手环住他的腰,再把他手里的笔拿来,“你把内容告诉我,我来写。”
有人代劳于舟眠自然高兴,他往边上挪了几分,将家里身份和红雀的身份告诉林烬。
林烬落笔不悔,他按着于舟眠提供的信息,潇潇洒洒写了一篇契书,等着最后还代签了个于老爷的名儿,得亏他上回见过于老爷的字,真写起来还有七分相似。
红雀爹的名字则是于舟眠代签的,红雀是家生奴,没有自己的契书,他的契书是从红雀爹那儿传承下来的。
等着墨迹干透,这契书确实有了样儿,于舟眠又将同意红雀改换户籍的文书写好,只等着拿到红雀的身份文书,就能让林烬往上头递。
为了给红雀一个惊喜,那身份文书只能用偷的,明明是做个好事,但契书是造的,文书是真的,身份文书是偷的,怎么想都觉着有些搞笑。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于舟眠把笔一搁,从窗户口瞧着红雀在厨房里炒豆子粉,他便撸起袖子,然后……偷摸地贴墙猫进红雀的房间里,偷身份文书去了。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逛集市。
红雀在厨房里忙碌自然无法关注到外头的动静,正在院内逗狗林泽瞧着于舟眠从卧房出来后,偷偷摸摸往红雀卧房去,他正打算开口问于舟眠要做什么去,就见他食指往唇前一搭,示意他噤声。
哥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林泽瞧见于舟眠的动作,当即便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于舟眠如愿潜进红雀的卧房内,因着卧房内没人,所以红雀没点灯,整个屋内黑漆漆一片,啥也瞧不见。
屋外头的院子里点了油灯,于舟眠便没合上房门,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亮度在屋里头翻找。
身份文书这种东西一般都放在衣柜里头用衣服压着,于舟眠猜着红雀可能也会这般做,所以他找东西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衣柜。
于舟眠刚将衣柜打开,便觉着自个儿的心被什么击中了,止不住地心疼红雀。
他给红雀买的衣柜不算大,但放个十几、二十套衣服也是绰绰有余,可红雀连一边的衣柜都没放满,衣柜里只有三套衣服,显得衣柜空落落的。
于舟眠记着自己的要事,他蹲下身子,手掌插入最底下那件衣服底,将衣服微微上翘,红雀确实如他所料,把身份文书藏在衣服底下,于舟眠小心将身份文书从衣服底下抽出来,重新关好衣柜的门。
红雀还在厨房里炒豆子粉,于舟眠便没着急离开,他站在衣柜前环顾屋内,屋内整洁得过分,没点儿人气。
除了床上一套床具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放在外头。
于舟眠记着在于家时,红雀还戴过耳环和手环,想来也是喜欢首饰的,可这屋内却一件首饰也见不着,就是流放身上空无一物,如今他和林烬给了红雀薪钱,红雀也能买个几十文的简单耳环才是。
这个屋子给于舟眠一个凄凉的感觉,像是主人随时会走,走时带上三套衣服,两袖清风。
这哪儿成?
于舟眠瞧不得自家人苦哈哈的,他攥紧手中的身份文书,想着下回休息就带着红雀去买逛市集,怎么说都要给红雀添上一、两样东西。
翌日,林烬一早就带着准备好的三份材料去了县府,徐县令领着他去见了负责户籍更改的官员,将材料一交,再在登记册上写个名儿,之后等着就行。
等着改好的文书送下来时,会有人到林于糕点去通知林烬。
日子慢慢过去,到了三月十二日,林于糕点的闭店休息日。
今日艳阳高照,温度比前两日又高不少,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林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头吃早饭,于舟眠记着他之前的想法,便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今日咱们去集市里逛逛吧?我有想买的东西。”
于舟眠之前跟林烬提过这个想法,因而林烬没问他要买什么,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天气不错,确实合适出门。”
林泽还是个爱玩的性子,听着哥哥和哥嫂要去集市里逛,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出去玩的大好机会,他兴致勃勃地应声,“我也要去!”
三人都说着要去集市玩儿,红雀也没法子拒绝。不过他也不想拒绝,因着每日在家和林于糕点两个地点来回移动,实在有些枯燥无趣,所以他也想去集市里放松放松。
四人一拍即合,吃完早饭后,林烬将一点白牵出院子上缰绳,于舟眠在屋子里头打扮自己,既是出去玩,不说涂粉上色,总得带上些个漂亮的配饰,不为取悦他人,就为自己戴着好看。
“诶!林兄弟你这是要去城里吗?”老远听着宋英义的喊叫声,他刚从荒山上下来,手里还抓着刚抓着的猎物,他猎着头鹿,鹿腿上还滴着血,得趁着还没死掉赶到城里去。
“是啊,你这是要去卖鹿?”林烬把一点白身上的东西拉了拉,再把车厢安上。
“对呀,不知这鹿何时踩着陷阱的,不趁着它活着将它卖了,等它死后价格便会落下许多。”宋英义脚下步子飞快,没几步就走到林烬面前,“可否劳烦林兄弟捎我一程?”
“你且等会,舟眠他们还没好。”林烬说。
“行啊。”宋英义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从林烬这儿直接坐着牛车出发,比到村中心等村里牛车来快多了。
黄宝闻着血腥味从院子里出来,对着鹿便汪汪喊着,把林泽喊了出来。
林泽抱走黄宝,看着宋英义两手抓着的鹿,惊讶道:“呀!英义哥你打着鹿了!”
“哪儿有鹿?”于舟眠刚从屋内出来,他听着有鹿便拉着红雀赶出来看,没想着却看见一只双腿血淋淋的鹿,当即就把脸儿挪向另一侧去了。
瞧着两位哥儿的模样,宋英义才发觉自个儿思虑不周,他个猎户看血腥场面看惯了,没想着考虑别人能不能接受,他问林烬有没有没用的破布先借他遮一遮,后头他卖了鹿,再把破布的钱出了。
没想着搭棚子剩下的旧布还能有这般用处,林烬随便扯了点来,遮住了鹿的下半身,如此既遮起了血腥画面,又不会把林烬的牛车车厢弄脏。
五个人坐上牛车,于舟眠和红雀坐在离宋英义最远的位置,他知道猎野物是宋英义的工作,但对于受了伤的鹿,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索性坐得远些,眼不看心不烦。
过了一个时辰,牛车入了城,宋英义要卖鹿也得在集市卖,所以大伙儿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不过宋英义没有摊子,他只能在没人摆摊的位儿借着摆鹿,所以他一瞧着有位儿了,就叫林烬放他下来。
“等会也在这处接你?”林烬道。
宋英义摆摆手,跟林烬说不用,“我卖只鹿用不了多少时间,你们只管玩去,我自个儿能回。”
林家不收他牛车钱,他就已经过意不去了,再叫他们还要接他回去,那就真的是得寸进尺,宋英义一个老实人,做不出这般事儿来。
到了集市门口,林烬找了个寄放牲畜的位儿,把一点白栓好,四人一道儿进了集市。
蕉城算是南边比较大的城镇,里头的集市也会比别儿个的大一些,四人刚走进集市,便被集市里的吵闹热浪烫着,摊贩吆喝着,铺子里的员工也站在路边拉客。
于舟眠想着要给红雀买首饰,目标明确,只瞧首饰铺子。他拉着红雀走在前头,林烬和林泽跟在他们身后。
“哥,哥嫂要买什么?”一连错过两个吃食摊,林泽没忍住转头问了林烬一句。
他就爱个吃,别的什么兴趣也没有。
“你想买东西就去买,他们会等你的。”林烬说。
有林烬这句话,林泽便放开自我,他先是买了四串羊肉串,而后又买了碗鱼丸汤。
春日还有些凉意,一碗热乎乎的鱼丸汤下肚,叫人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正巧于舟眠和红雀也寻到了个首饰摊子,他俩看首饰,林烬和林泽就坐在鱼丸铺子里,一口鱼丸一口汤慢慢品着。
“这个好不好看?”于舟眠从摊子上拿起个红色小耳坠,耳坠很小,就是一根弯着的铜线下挂着一颗鲜红的水滴状宝石。
红雀想也没想便摇了头,“不配哥儿,颜色有些艳。”
在他心中,哥儿就是青竹,配得上他的颜色怎么也得是青色、绿色、蓝色那般淡雅的颜色,这红太艳,容易一下夺走别人的视线,不适合他家哥儿。
“我是要买给你的。”于舟眠道,“不过经你一说,是有些艳过了头,我再挑挑。”
“买给我?为何?”红雀不解。
“我瞧着你之前戴的那个祥云红坠挺好看的,现下见你耳朵空空,不大适应。”于舟眠把红坠耳环放下,给红雀挑别的耳环,“不过现在条件有限,买不了很贵的耳环,就只能摊子上挑挑看看了。”
祥云红坠是红雀最喜欢的耳饰,他在于家时几乎天天戴,但自进了流放队伍后,身上什么东西也带不得,祥云红坠便这般丢了。
“不用了哥儿,我现在不喜欢戴饰品了。”红雀轻轻拉了两下于舟眠的衣袖。
“不成。”于舟眠说:“别儿个我不知道,你定是喜欢饰品的。”
于舟眠又挑中一个红色耳环,这个耳环的红色度比上一个浅不少,隐隐有些粉红的意思,为了衬托这个颜色,耳饰纹样打成了桃花模样,显得俏皮可爱,正合适年轻的哥儿、姑娘戴。
“于家被抄家一时,我阻拦不了,但我希望你能从那场变故里走出来,成为以前那个活泼灵怪的红雀。”于舟眠说。
一事成长是好事,却也不尽是好事,与年纪不符合的深沉,只会让于舟眠心疼。
“哥儿……”红雀一抹止不住落下来的眼泪,往前走了一步,把脸靠在于舟眠的肩上。
林泽刚被一个鱼丸里头的热汤烫着,探着个舌头哈哈吐气跟狗一般模样时,瞧着红雀靠在于舟眠的肩膀上,像是在哭,他当即就忘了舌尖上的热辣感,直接扭过头跟林烬道:“哥!红雀哥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哥嫂和红雀哥了!”
说还不止,他一个拍桌就想起身,那些个人也真是的,总找着哥儿欺负,他和哥哥坐在这头,怎的没人来欺负他们?!
“行了你别激动。”林烬一把按下林泽,“他们没事,你安心吃你的鱼丸。”
林泽跟鱼丸奋斗良久不知事情始末,林烬可是时时注视着于舟眠那侧。
“是、是吗?”林泽有些疑惑地重新做回位儿上,不过哥哥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冷静冷静。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杂蜜。
等着林泽吃完了鱼丸,那头于舟眠和红雀买好了首饰走过来,粉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亮得耀眼。
林烬跟于舟眠对视了眼,于舟眠朝他眨了一眼,看来是事情解决了。
哥儿的心思就是细腻。
林烬看了眼林泽,林泽双手端着碗猛猛喝汤,让林烬完全想不着他敏感的模样,如果真有那天,大概买两样好吃的便能哄好了。
红雀戴了耳饰之后,好似整个人都自信起来,他总时不时抬手抚一下耳环,指尖碰着粉红色宝石,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家哥儿真的对他很好,连他很久没戴首饰的事儿都注意到了。
红雀拢紧于舟眠的手臂,只觉今日阳光当真合适,照得他的心里都暖乎乎的。
“这不是红雀哥儿?”忽的一个男声插进来,“哟,还有于老板和林老板。”
林烬往边上一看,云锦实竟坐在一摊子里,他面前摊着纸,边上还支个牌子,写着帮人抄书、作画。
“你在这儿摆摊?”林烬问。
云家家底殷实,云锦实竟在这儿摆摊,怎么想都觉着有些奇怪。
“体验生活。”云锦实道。
林烬实在有些不理解云锦实的脑回路,他跟风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受束缚。
林烬羡慕这样的人,可如今他有了挂念的家人们,注定成不了这样的人。
云锦实坐在摊子上,觉着被什么闪了眼,他定睛仔细一瞧,“红雀哥儿戴了个红耳环?这耳环还挺好看的呀。”
于舟眠刚买给他的耳环就被人夸了,红雀说心底不美也是假的,不过夸他的人是云锦实,他平白感觉着有些害羞,往于舟眠身后躲了躲。
云锦实突然动起笔来,他像是起了什么兴致,手下动作飞快,没一会儿便画出一副画来,人是用墨色勾勒的,在耳垂处,他用红墨点了一点,这幅画画得简单,但就是叫人一眼就看得出画的是红雀。
云锦实用的好墨,风一吹马上就干了,他将压着纸的木板拿起来,两手捏着画的两角,“送你了。”
这个“你”指的是谁,在场的五人都心知肚明,林泽在庙会那天见过云锦实,知道他是哥哥、哥嫂铺子里的常客,跟红雀哥的关系好像还可以。
红雀觉着自己两颊有些微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呡不清这股心情,嘴硬开口,“谁要你的画。”
“我听闻云公子的画在蕉城内价值不低。”于舟眠道。
云家名声很好,云锦实腹中又有些墨水,大伙儿自乐意捧云家的场,这捧着捧着,把云锦实的名声都捧了出来,如今一幅画怎么也得二两起步。
“可不是,我今儿个我只为百姓服务。”云锦实语气里尽显骄傲。
早有大家贵族发现他在这儿摆摊,喊了自家侍人过来买画,但云锦实火眼金睛,那些大家都被他回绝回去,在这儿摆摊了两个时辰,他只给两位百姓画过画,净赚几百来文。
这与他的本意相符,他就是来给百姓们抄书、画画的。
红雀看着那幅画,心里其实是喜欢的,他拿出钱袋来,问:“说吧,多少钱?”
“说了送便是送,你怎的死脑筋呢?”云锦实道。
送东西是个好事,但云锦实说的话实在让红雀有些不高兴,红雀不知道这画的市场价,但云锦实边上立着的牌子上写着作画三百至五百文,红雀便拿了五百文出来放在云锦实的摊子钱,随手又把画给夺了过来,小心折好。
不管多还是少,这是云锦实明码标出来的价格,他可没有占云锦实的便宜。
红雀放钱、收画,动作一气呵成,画一收好,他便拉着于舟眠离开了云锦实的摊子,连一声招呼也未打。
云锦实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红雀,想把五百文拿给林烬,让林烬帮忙还回去。
“我不当中介。”林烬道:“这钱我建议你自己还。”
听林烬这么说,云锦实觉着有些道理,明儿个林于糕点开门了,他再上门还钱就是。
夜色渐深,月亮与星星高挂在空中为归途的人领路,一点白迎着天上洒下来的银光,稳稳停在林家门口。
今儿个没什么别的事,回到家中整理整理在集市买的东西就能休息,算是轻松又愉快的一天。
红雀把明天的早饭先放入锅中,这样明日早晨起来生个火就行,可以多睡一小会儿。
红雀回到屋里,点亮屋中的油灯后,拿出云锦实给他画的画来,下午他在市集没时间好好观赏,现下屋内只剩他自个儿,他才敢拿出来仔仔细细欣赏一番。
红雀看不懂画的价值,也不明白云锦实用了什么技巧,在他看来,再贵的画他不喜欢,送他也是白搭。
云锦实还真是有几分文采,画的画好看,他很喜欢。
红雀将画折好,转身开了衣柜的门,他打算把画藏在衣服底下,跟他的身份文书放在一起,安全。
红雀没仔细看身份文书,只瞧着还有一张纸垫在衣服底下,就把画往那张纸上一搁,再把上头压着的衣服放下来。
红雀不知道,他的身份文书早被于舟眠偷摸着拿走了,这用来伪装的纸还是林烬提了一嘴,让于舟眠做戏做全套,于舟眠才抓着机会塞了张伪装的纸在衣服下面。
翌日,林烬没跟于舟眠、红雀他们去蕉城,他到了槐花田中,想瞧瞧蜜蜂们有没有酿新的蜂蜜出来。
槐花花期过后,蜜蜂找不着近的蜜源,便卯足了劲往外头飞,林烬到的时候,蜂箱里已经存了不少蜜,不过味道闻来没有之前槐花蜜那么纯正,花香味没有,只有蜂蜜的甜腻味。
杂蜜也是蜜,林烬将蜂箱一个个打开来,瞧见每个蜂箱边上都落了不少蜜蜂的尸体,虽说之前也常见蜜蜂的尸体,但今天有些太多了。
林烬想起宋英义说的蜜蜂打架的事儿,他把蜂箱重新盖上,出了槐树园就去找宋英义。
宋英义昨日卖了鹿,今天应该不会马上上荒山,林烬到他家里头寻人,宋英义正坐在家里,一手酒一手肉地犒劳自己。
昨日猎着的鹿卖了个好价钱,今日他才敢大手大脚花点儿钱。
林烬寻来时,宋英义还想叫他一道儿吃点,后头听着蜜蜂开始打架了,他把卤牛肉和酒往桌上一搁,套上防护装备就随着林烬一块儿去了田里。
宋英义将蜂箱一个个打开来,揪出问题的关键,新蜂王产生,旧蜂王还未死,两边蜂群用户自己的王,这才打了个死去活来。
要解决这事儿也简单,把旧蜂王挪到别处去,将新蜂王留下。
因着这事来得突然,宋英义没有准备新的蜂箱,他跟林烬把一个蜂蜜最少的蜂箱腾了出来,放上干净的木板,再由宋英义把旧王抓着,挪进这个蜂箱里头。
顺利转移旧王后,林烬按着宋英义的话把这个蜂箱拿得远了些,旧王毕竟不如新王,要留还是得留新王。
索性来都来了,宋英义便帮着林烬把蜂蜜收集进罐子里头,并说着他要买第一份蜂蜜。
之前的槐花蜜林烬他们要做糕点用,宋英义便没有开口说要,现在听林烬说这些杂蜜要拿出去卖,他便想着买些来。
宋英义不爱喝水,这蜂蜜泡了水给水加些味儿,他也能多喝一些。
宋英义跟林烬坐在一块儿大石子上等着蜂蜜落入罐中时,开口道:“对了,我想着过些日子,搬村西头去。”
“怎的突然要搬?”林烬问。
村东这边才是村民聚集地,他们那个村西头处于荒山底下,只有他们一户人家住着。
“这儿离荒山有些远了。”宋英义道。
打猎要用的东西又多又杂,他时常拿了这个忘了那个,从山上下来一趟再回去,实在费劲,反正他上回被其他猎户搞了一回后在村中与人的关系也没之前那么好了,从村东搬到村西,还离林烬他们家近些,可谓是只有利而没有弊。
“那感情好。”林烬应声。
在村中生活打好邻里关系可是重中之重,但林家却从来没有这般烦恼,因着他家边儿没个邻居。
这回宋英义搬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好事,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邻里邻居靠在一起住,哪家出个什么问题还能及时搭把手。
“那明日我就去与宋里正说说。”
村中任何小事都得跟宋里正说,更何况搬家这种大事,不过搬个家也快,没碍着何人的利益,大抵十日之内就能搬家,宋英义在村里没个亲戚,又是从村民聚集处搬到荒山底下,没人会跳出来阻拦。
林烬和宋英义就这般坐在石头之上,定了搬家的事儿。
等着太阳挪到正中,蜂蜜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两人扛着蜜回家途中,林烬被宋英义招呼着去了趟他家,宋英义买了不少卤牛肉和酒,正缺个聊天说话的人,林烬也不赶时间,便陪着他喝了点儿小酒、吃了些卤牛肉。
今日是去不了蕉城了,收集来的杂蜜得分装到各个小罐子之中,方便售卖。
宋英义帮着林烬,两人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将蜂蜜全都装进小罐之中,林烬还记着宋英义要蜂蜜,给他留了一罐,宋英义说着要给钱,被林烬以今日工钱相抵的理由给拒了。
如此多回,宋英义彻底摸透林家人的性子,交好的人家他们便是掏心掏肺,宋英义乐意与这般人打交道。
等着林烬要走时,宋英义不仅帮忙把蜂蜜一块拿到林家中,还把剩下的卤牛肉分了一半给林烬。
毕竟有来有回才是好邻居嘛。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八卦。
当晚临睡前,于舟眠猫进被窝里,靠在热乎乎的林烬身上,说:“今儿个发生了个有趣的事儿。”
“什么事?”林烬问。
他其实不大好奇,但于舟眠开了个话头,他也不会叫话落在地上。
“云锦实来还红雀钱了。”
林烬没想着云锦实真听了他的建议,找到林于糕点来还红雀钱,这还算是个汉子,说送便真送。
“然后你猜红雀收了没?”于舟眠声音好听,说话间还抑扬顿挫有提问环节,把林烬引入了他的故事当中。
“我猜……收了?”林烬答。
“你怎么知道!”于舟眠支起身子,趴在林烬身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八卦的光芒,“云锦实把红雀叫到后院里说事儿,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等着回来时,红雀手中就多了个钱袋子。”
林烬见他这副兴致勃勃地样儿,他一手环着于舟眠的腰,一手捏了下于舟眠的脸蛋,“你怎么看起来很兴奋?”
“红雀难得跟个男子好,我当然兴奋。”于舟眠道。
红雀寻个良人也好,孤身一生也罢,于舟眠都是支持他的,但比起后个选项,他还是更想看着红雀寻个良人,人生在世不过五、八十年,有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总是会比一个人轻松些。
前提是遇着良人。
对呀,云锦实是良人吗?于舟眠想着这点,发热的脑袋忽而冷静下来。
也是他刻板印象,他总觉着饱腹诗书又生活肆意的文学浪子,肯定有不少红颜相伴,虽然云锦实带到铺子里来的友人都是男子,但他肯定有交好的哥儿、女子,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于舟眠完全没想着两人身份的差距,云锦实是民籍,甚至还读了书,是普通百姓们可望而不可及的读书人,而红雀是贱籍,就算后面换成了民籍,他当过贱籍的事儿总归是改换不了的,云家在蕉城势力大,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红雀是于家的侍人。
从身份上讲两人是绝无可能。
不过因着他与林烬也是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这事儿在于舟眠这里不大重要,最重要的还得是云锦实为人如何,身边有没有围绕着些莺莺燕燕。
“林烬。”于舟眠唤了声林烬的名儿。
林烬抬眸看着于舟眠,眉头一挑,似在问他何事。
“你帮我打听打听云锦实这个人,瞧瞧他作风如何。”于舟眠道,二十多年来,他在蕉城内也积累了一点点儿的人脉,但与徐县令相比,商户知晓的定没官员多。
他也会去寻那些人打听打听,两厢结合之下,才能有个完整的信息。
“好。”林烬拢紧于舟眠,两人靠在一块儿,于舟眠的事儿说完,林烬又讲了蜂蜜的事,说着说着于舟眠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林烬也就噤了声,他把油灯吹灭,拢着于舟眠安然入睡。
翌日,太阳高挂,早早便有鸟儿站在枝头啼叫,今日的牛车车厢上摆了满满的蜜罐子,只给三人留了个落脚的地方,三人一人管着八个罐子,稳稳到了林于糕点后门。
这蜜罐重得很,于舟眠和红雀一回只能拎两个,与其让他俩在这儿使力气,还不如去多捏几个糕点来得实在。
于舟眠和红雀被打发去捏糕点,林烬一手攥住三个蜜罐,一个来回就能运进去六个蜜罐,效率可高。
把蜜罐都运到大堂后,林烬搬了张四方桌来放蜜,边上还立了个牌子,明码标价每罐蜜的价格,一斤蜜带个罐子四十文,自带罐子一斤十八文。
罐子比蜜重,但罐子可以重复利用,买了个罐子回去不装蜜还能装点别的东西,有些百姓会愿意买罐子配蜜的。
忙活完蜂蜜的事儿,林烬又捏了会儿糕点,等着巳时初,他才把铺子大门打开,开门迎客。
在蕉城做了三个月的生意,他们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铺子刚刚开门,就有赶早市买完菜的妇人来买糕点,一瞧着边上支了个桌子放着蜂蜜,当即就起了兴趣,问怎么卖的。
于舟眠笑答:“自家产的蜂蜜,花杂所以不贵,十八文一斤。”
“那带个罐罐呢?”妇人再问。
“带罐子四十文。”
“呵!罐子比蜜还贵哩。”妇人被罐子的价格吓了一跳,带罐子和没带罐子生生差了二十二文,算起来罐子还比蜜贵。
“咱这罐子可是好罐儿,买了回去蜜吃完了还有别个用处,少说能用个五、七年呢。”于舟眠道。
有人质疑罐子贵也正常,于舟眠耐着心给妇人解答。
按林烬这般算来,就当这罐子能用五年,一年才花着四文,确实不贵,不过一下子要拿出四十文来也是有些为难人,妇人有些犹豫。
瞧着妇人的眼神一直往蜂蜜那边看,于舟眠便从前台走了出去,开了其中一罐蜂蜜的盖子,盖子一打开,蜂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弥漫在铺子大堂之间,于舟眠拿了个小碗和勺儿,挖了一点儿给妇人品尝。
妇人尝过以后,觉着这蜜配得上十八文的价儿,又见罐子的质量确实好,咬了咬牙,买了一罐子蜜。
当真是开门红,蜂蜜摆在四方桌上还没一个时辰便卖出去一罐,于舟眠为了感谢第一位买蜂蜜的妇人,还给她多装了些,算是赠送。
妇人得了多的蜂蜜也高兴,笑着说会去跟别人推荐他们家铺子。
自开门后,客人源源不断,云锦实在下午来了,一来便跟红雀打了声招呼。
红雀难得也应了云锦实的声儿,惹得于舟眠偏目相看。
看见云锦实,林烬想起了于舟眠交代他的事情,他寻了个客人少的时间,又去了趟县府。
连着来几回,徐县令也不嫌林烬烦,回回都是好茶招待着。
听着林烬这回是来打探人的,徐县令便去找了云家的册子来,这般私密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但可以看完之后用嘴说。
云家人多,册子也厚,徐县令翻到云锦实这辈,顺着线往上翻了两辈,三代以来没人出过事,连进官府的文书也没收过,是个纯纯的良民一家。
不过良民并不代表是好人,有些不犯法的事儿却不道德,但官府这儿只能查着官方的事儿,真要打听人品,还得去寻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问问。
那就是于舟眠该去打探的消息了。
徐县令叫侍人把册子恢复原位,而后问林烬为何要查这人的身世。
林烬倒是老老实实说了,说是于舟眠那面有个哥儿正在接触云锦实,替他不放心,这才唤他出来打听人的背景。
这倒是正常,哥儿处于弱势地位,若叫人骗了去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
他来蕉城以后,没少接着成亲前是副人样,成亲后打骂夫郞、妻子,还在外头沾花捻草的案子,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他来,也只能按着律法行事,打骂的事他还处理得,沾花捻草他便没法子管了,来告官的姑娘和哥儿们总是只能带个不如意的结果回去。
所以从开始便瞧清一个人,是很有必要的。
林烬跟徐县令聊了两句,便有官员来寻徐县令,如今的林烬没了官位,跟官场没个牵扯,自不好留着旁听,便寻了个借口便离了县府,临走前还好声谢了徐县令。
徐县令直叫他甭客气,往后有事尽管来。
往外出这一回只花了一个时辰,等着回到铺子里时,客人们还很多,林烬便把结果憋着,等着回家后再与于舟眠报告。
夜了,林烬等着于舟眠回屋后,两人躺在床上,他才把今日去县府的事儿说了。
听闻云家没有犯过事,于舟眠心中才安心一些,红雀的父母都不在世上,只剩他算半个“哥哥”,自得好好替他张罗张罗。
今日还忙碌,他没空出去寻人打探,明儿个是他去宋腾家跟宋糕婆学糕点的日子,可以在去之前,找他以前做过生意、关系还行的合作人们打听打听,为了做生意,商人们必须时刻掌握消息,故而商人们的消息最是灵通,有些官府不知道的密事,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今儿个我特意瞧了他俩,云锦实可能真对红雀有些兴趣。”
两人的房中时间正合适说些八卦话题,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烬在铺子里就忙着捏糕点,根本无心观察别人,更别说瞧见红雀和云锦实之间的小细节,“此话怎讲?”
“云锦实来的时候,明明我也在前头站着,可他先唤的红雀名儿,转头才唤我。”于舟眠转过身子,抬起上半身像个海豹一般,“你去铺子里,不先唤老板名儿吗?”
“可能是个人兴趣?”林烬小声地反驳一嘴。
“不。”于舟眠摇了摇头,“在庙会以前,他都是先唤我的。”
若真如于舟眠所说,那这改变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只是个称呼区别,也算不得什么细节,以这个小细节说云锦实对红雀有意思属实是有些牵强。
于舟眠也知仅凭这点儿确实牵强,不过他还发现了些其它的小细节,他兴致勃勃说着,竟在林烬耳边说了半个时辰,头回比林烬还晚睡去。
林烬在于舟眠细细密密地小声说话中睡了过去,呼吸渐沉。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呼吸声,瞧着他的睡颜,一时间有些入了迷,林烬面上线条俊利,闭了眼后却柔和许多。于舟眠没忍住亲了林烬一下,随后才翻身把油灯灭了,又重回床上,依靠着林烬睡了过去。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找茬。
“哪位是红雀呀?”
三月十九日,一个寻常的下午,忽的来了个哥儿和姑娘,一上门就要寻红雀。
今日于舟眠去了宋腾家,所以林烬顶到了前台来,与红雀一块儿包糕点给客人。
这声问实在突兀,林烬瞧了面前两人,道:“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于舟眠不在,这个铺子就只剩林烬一个老板在,且不说老板护着员工这事,就是撇去这层关系,他也得替于舟眠护着红雀,不然等于舟眠学了糕点回来,得知他在一旁当个甩手掌柜,定是要找他麻烦的。
“有点儿事想问问他。”那姑娘开口,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林烬对这副笑很熟悉,这笑在于婉清的面上出现过多回。
几乎是一瞬,林烬就确定来者不善,“你们有什么话直接与我说吧,我转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