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一更】 跟他离婚
“你说什么?”
戚奕凌伸手一捞就把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拐杖勾入手中, 甚至以一个不符合‘双腿骨折’的伤残人士的矫健,一屁股坐到轮椅上便朝喻微白那边滚。
与此同时, 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向站在门边的Beta压去。
但后者对此毫无反应,甚至手都往后摸到了门把,戚奕凌脑子转得飞快,“你要是敢走,你家的公司就等着资金链断裂破产吧!”
喻微白顿住了。
戚奕凌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启动轮椅,身上出了点汗挂在额角,让他显得有几分狼狈而狰狞——他以为这个人会一直乖乖听他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想过还会经历这一遭。
好不容易到了喻微白跟前, 还得微仰着头望去,戚奕凌呵了口气,“离婚?”
喻微白强自镇定, 点头:“嗯。”
戚奕凌从未想过,这个老实木讷的Beta会对他说出‘离婚’两个字, 就算他们俩之间有一个人要提出来,也不应该是喻微白。
“想都别想。”戚奕凌冷笑。
除非他玩腻了,宁可挨一顿打也要和对方解除婚姻关系, 那么这一场婚姻的游戏,除了他,谁也不能终止。
“一段时间不见, 就敢跟我提离婚,”戚奕凌扯着嘴角,“怎么?难道是背着我跟别人搞上了?”
明明自己才是四处养情人的那一个,可偏偏说出这种话时理直气壮, 甚至还隐隐有种被戴了绿帽的愤怒。
喻微白瞪大眼,想反驳。刚张开口,胸前的衣襟陡然被往下拉去,他不受控制地弯下腰,两颊被猛地钳住。
这一次,戚奕凌难得还保留一丝理智,并未用多大力。
马上就是祖父的寿宴,他的腿虽然到时候还好不了,但这事大哥告诉他祖父已然知晓,所以喻微白这边他不能再弄出点什么痕迹。
然而,力道虽然控制住了,喻微白新买的眼镜却被戚奕凌修长的手指撞歪,顺着他被迫低头的动作滑到地上。
‘咔嚓’,他的礼物碎掉了。
喻微白眼圈登时一红,抓着戚奕凌的手就想将之从脸上扯下,却怎么也做不到。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眸中朦胧一片,好像起了雾。
戚奕凌也愣住了。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抬起的脸正好对准喻微白被他拉下来的面庞。那张总是隐藏在长长的黑色碎发之下,被镜框遮挡起来的脸映入他的瞳孔。
原来,Beta长这样。
戚奕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认真注视过他的Beta伴侣。
以往那个总是看起来阴郁寡言的人在他心中,仿佛此时才被赋予了一张脸。
这张脸并不如想象中的寡淡,反倒有些精致。没有他以为的难看,相反,好看到戚奕凌认为可以算得上漂亮的程度。
触手的肌肤柔滑细腻,失去镜片辅助的眼睛微微眯着,无助而脆弱。眼下里面雾蒙蒙的,有些失焦,又如同洒下了细碎的星子。
下一秒。
星子落了下来。
滚烫的水珠砸到了戚奕凌的手背,轻飘飘,却一下砸进他心口,撩起一片火燎。
Alpha的易感期情欲最盛,他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咽,“算了,不离婚了。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
说话间,戚奕凌的目光止不住往喻微白脸上瞟去,心脏变得火热。信息素不断溢出,他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原来Beta并不丑,比之他先前看过的那个喻家的Omega还要好看,可偏偏就是那副破眼镜……
“回头你把头发剪了,眼镜换掉。”戚奕凌说,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对待喻微白。
至少,不会这么恶劣。
适当的时候也许还会给予对方一些温柔。
“我易感期,很难受,你知道怎么做吧?”戚奕凌一边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一边缓缓开口,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下来。
失去钳制的人却蹲下-身,在地板上开始摸索。
黑色的镜框成了最显眼的存在,正落在戚奕凌的轮椅旁,边框被压成两截,镜片碎了一地。
喻微白感觉心脏像是被搅成一团,闷闷的,很难受。
他摸到地板上湿湿凉凉的一片,是从他脸上滑下去的泪滴。
原来真正的难受是这样的。
从小就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Beta,得不到任何人的在意和重视,喻微白以为自己早就变得麻木,心脏早已被冷硬的外壳裹住。不承想,有一日有人将外壳撬开了一道缝隙,递进来一抹光。
而这抹光现在好像碎掉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
喻微白脸色变得惨白,脊背抑制不住地颤抖。
Beta单薄的脊背正对着自己眼下,戚奕凌见他半天不动,伸出手去想把人拉起身。易感期在折磨着Alpha的神经,时刻想找个地方注入,犬牙都泛着痒。
以往在面对喻微白时,戚奕凌从未想过标记的事,对方只不过是一个Beta,没有腺体,无法做到信息素相结合。
可现在他的的确确产生了标记的欲望。
即便对方是个Beta。
那张脸,比他之前所有的情人都要好看,戚奕凌默默想。或许,他可以更温和一点,不要总是这么粗-暴,这份婚姻也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离婚……”
喻微白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
“我不是说了,不可能!”戚奕凌缓了缓,“之前你爸想要的那笔订单,我可以给他……你先帮我把易感期安抚过去。”
现在他腿动不了,只能要求Beta自己来。
喻微白摸索着把碎了的镜片拢到一处,没说话。
戚奕凌确实是有意要用对方家里的事威胁。
他能忍着易感期带来的焦躁耐着性子说出这番堪称温柔的话,已经很是难得。
“你既然嫁给了我,就老实本分。”戚奕凌默了默,别扭地偏过脸,缓下声:“以后我会对你好一点,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看喻微白半点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眉头又皱了皱,信息素变得更加狂暴,额角青筋一跳,一把伸手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戚奕凌盯着Beta的脸,目光偏执而阴冷,“你生是我戚奕凌的人,死也得是、”
“谁说的?”
戚奕凌刚要再说点什么,蓦地就听到这句,身上狂暴的信息素被倏地压制下去,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针扎般的刺痛钻入脑海,他捂着额,“谁?”
戚奕凌抬起脸,便见戚执述站在门口,正目光幽深地看来,他惊声:“小叔!?”
旋即,他面色瞬间涔白,感觉身上的压迫蓦地增强,那是更高一级,属于Alpha信息素的攻击与压制。
难怪刚才他的信息素突然暴动。
然而,小叔信息素从不外露,这又是为什么……戚奕凌从脑海内不断剧增的尖锐刺痛间隙中想到这里。
“二爷正在易感期。”张臣迅速从后面窜上前,为他解了惑,看戚奕凌已经疼得快无法呼吸的样子,连忙过去把人推开。
他是个Beta,对于Alpha和Alpha之间信息素的碰撞毫无所觉。
但张臣知道,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带来的碾压会使低等级的Alpha造成什么——轻则信息素紊乱,重则失智也不无可能。
何况二爷这种罕见的S级Alpha。
到底是二爷的侄子,张臣解释:“二少,我先带你回房。”
戚奕凌被S级信息素压迫,本来就易感期的他,精神受到极大的冲撞,现在牙根紧咬,根本发不出声音。
想问他小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问不出口。
戚执述让张臣缀在喻微白后面过来,他待在书房窗边望着Beta离开的背影,良久,还是决定在易感期的情况下跟出了门。
他还是不放心。
果然,喻微白回去的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而是他和戚奕凌的婚房。
戚执述坐在后座,心中轻哂。在车窗降下的刹那,感知到空气中浮动的信息素后,他片刻没有多等,径直入了戚奕凌的‘婚房’。
看见了Beta跪坐在地,而戚奕凌坐在轮椅上,靠近他身边,信息素也笼了Beta一身。
及至戚奕凌被带走,戚执述的信息素将空气中残留的红酒味驱散。紧接着,又一丝丝、一缕缕,向地上的人缠绕而去。
“起得来吗?”
喻微白正沉浸在礼物被破坏的悲伤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知道,戚执述来了。
听到对方在赶走戚奕凌后的话,喻微白很缓慢地点了下头,他知道对方可能以为戚奕凌又对他动手了。
戚执述瞥见他颊侧的红痕。
尽管戚奕凌收了力道,但Beta的皮肤薄,容易留痕的体质还是让他两颊红了一块,下巴上还覆着一层水痕。
怒气在翻涌,刚被推进卧室的戚奕凌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吼。S级Alpha的信息素毫无阻碍地穿透门板,硝烟味几乎令戚奕凌窒息,只能蜷缩进轮椅里。
张臣也是一惊,心道惹了二爷,二少您就自求多福吧。
喻微白低低开口:“小叔……”
“嗯。”戚执述声音很沉。
喻微白垂着头,拢在袖子下的指尖收了收。
戚执述注意到他没有戴眼镜,“眼镜呢?”
喻微白嗓音更低,“……碎了。”
戚执述:“他做的?”
喻微白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手指,掌心摊开,碎裂的眼镜被他捧在手里。
戚执述心脏倏地紧缩。
喻微白缓缓仰起脸,露出底下通红的眼尾,“对不起……”是他没有保护好对方送的东西。
戚执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只无形的手反复搓揉、撕扯,看向Beta的每一秒,都仿若加剧了这种‘折磨’,却也让内心不知何时积攒的欲念更添一层。层层叠叠,及至心里、眼里,全是Beta的影子,某种情绪在无限制地翻腾。
“走。”戚执述伸出手,一点一点拿掉他掌心的碎片,“我带你再去配一副。”
喻微白眸光闪动,愣愣望着人。
戚执述确定他的手完好无损,丢掉碎片,回视过去,“你没有做错事。”
喻微白鼻尖倏然一酸,再次把头垂下。
略带一些粗糙的指腹印了上来,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走吧,”他听到跟前的人温声说,“现在就去。”
喻微白坐上了车。
戚执述开车,径直带着他往上次的商场开去。
喻微白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握着安全带。他不知道戚执述为什么会出现在戚奕凌家,也不想问,只是有点紧张道:“小叔,你的易感期……”
戚执述目视前方,宽大的手掌覆在方向盘上,手背青色脉络凸起,声线平稳:“我带了抑制剂。”
明明坚持了那么久没打抑制剂,却因为他从家里离开,还要在易感期进入人多的商场——易感期的Alpha接受不了任何其他信息素的干扰,这会让他们难受,喻微白之前了解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能出口。
心口仿若有热流淌过,一阵一阵,所过之处,带起鼓鼓暖意,从心脏一直流入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戚奕凌……”喻微白忽然出声。
车子蓦然停住,前方红灯。
戚执述眉眼下压,朝他望来。
喻微白被他黑沉的视线看得一愣,话到一半止住。
戚执述盯视他,等待着红灯,再次踩下油门的瞬间,他问:“你有没有想过,跟他离婚?”——
作者有话说:早上还有一章[撒花]
第19章 第十九章【二更】 摄像头遍布家里的每……
戚执述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劝自己的‘侄媳妇’和侄子离婚,这根本不像一个‘长辈’应该做的事。
然而, 这却是戚执述一直想说的。
如果说这么做不应该。
那么……
一直觊觎着别人的伴侣,又算什么。
何况,那个‘别人’还是自己的侄子。
从来都是戚老爷子眼中最优秀的儿子,最完美的继承人的戚执述亦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做出这种事,堪称荒唐……
可这在戚执述看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要怪只能怪他那个不知好歹的侄子。
所以,让喻微白和戚奕凌离婚的念头,戚执述很早就想过了。
并且一直在想。
及至今日,他提了出来。
看见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包裹全身的Beta, 戚执述易感期一直克制的信息素顷刻便爆发开来,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将那道信息素的源头摧毁。
取而代之的想法再次浮现。
喻微白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提起这个,这个刚才他和戚奕凌之间无疾而终的话题。
提起‘离婚’时, 喻微白没有想其他,脑海中只是回忆起了那句‘任何人, 你都可以拒绝’,他想拒绝,最彻底的就是离婚。说出这句话, 他也并没有考虑家里的情况。
喻岩山知道了,估计会很失望吧。
又要请家法了吗……
他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 只是一个Beta,这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喻微白的沉默在戚执述看来,像是顾虑着什么,又像是……还在留恋?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神情, 口吻尽量和缓地问:“在想什么?”
喻微白的思绪被打断,侧首望向身边的人。
这也是个Alpha,还是S级的Alpha,但他不一样。
男人的侧颜线条凌厉分明,轮廓深邃而立体,那双漆黑的眸子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而且……他是说出那句话的本尊。
是教会他拒绝的人。
喻微白没有理由不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于是看着对方的侧脸,认真地道:“想过。”
戚执述平静的表情一滞,车子开向路旁停下,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喻微白望入那双深黑沉静的眼底,即便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略微不自然地挪开目光,眼睫往下垂,一五一十道:“我刚刚就跟他、戚奕凌提了离婚。”
戚执述呼吸一沉。
是信息素在躁动不安,在疯狂叫嚣,在渴求……
喻微白:“但他没同意。”
“你想离。”戚执述一字一句地确定。
喻微白迅速抬眼望了望他,而后点点头,“想。”
戚执述唇角勾了下,“我可以帮你。”
喻微白讶然看向他,这要怎么帮?
直到第二天拿到一本上面印着‘离婚证’字样的小本子时,喻微白还是十分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小叔……”他还是戴着一副同款的黑框厚底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戚执述,“这、这是怎么……戚奕凌怎么同意的?”明明自己提的时候,他都不肯。
戚执述听到那个名字,眉心拢了拢,低眸凝着跟前眼神亮晶晶看向自己的人,声线轻淡:“这很重要?”
喻微白激动得抓住他的小臂,“小、”
话音刚出口,他就顿住了。
离婚以后,戚执述就不是他的小叔了。
喻微白抿抿唇,指尖松了又紧,最后还是紧紧抓住对方的袖子,“谢谢戚先生。”
“叫我什么?”戚执述抬了抬眉毛。
因为喻微白上前去抓对方袖子这个动作的原因,两个人离得很近。Alpha身形高大,挺括的西装掩盖不住底下充斥着爆发力的身躯,已然完完全全将他笼罩。
喻微白忽地变得有些局促,紧抓着的手指微微放松,慢慢往下滑去。在彻底松开的前一秒,手腕被轻扣住,他蓦然抬首,与戚执述低眸望来的视线对上。
戚执述又问了一遍。
喻微白只得讷讷重复唤道:“戚先生。”
Beta声音弱弱的,带着点怯意,尾音都透着软。
不再是小叔这种带着禁忌感的称呼,他们只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戚执述喉结滚了滚,注视着喻微白的双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喟叹似的声调,“嗯。”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因着这声称呼悄然发生改变,喻微白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住在戚执述家里有些不妥。
之前对方是他丈夫的小叔,也是自己的小叔。但如今对方不是他的谁,他又怎么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要搬走?”听到Beta提出搬走,戚执述并不意外,只是用平静的表情问:“有住的地方吗?”
喻微白想说可以回家,但现在家里还不知道他已经跟戚奕凌离婚了。
他亦不知应该怎么提这件事,迟疑之际,戚执述道:“两天后就是寿宴,你和我一起去?”
喻微白从最初住进这里就是在等戚老爷子的寿宴,没想到寿宴开始前,他先和戚奕凌结束了婚姻关系。
去的话,他又是以什么身份过去?
“不太合适吧。”喻微白睫羽往下压了压。
“有什么不合适?”戚执述缓缓开口:“老朋友家的孙子过来看望,这很正常。”
喻老爷子曾经帮过戚老爷子,两家的婚事也是那时候定下。听戚执述这么说,喻微白稍稍安下心,戚老爷子的寿宴届时喻岩山应该也会去,到那时他再把自己和戚奕凌离婚的事告诉对方好了。
又在戚执述家呆了一天,是离婚后的第一天。
喻微白发现戚执述对他的态度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硬要说的话,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但他不知道不同在什么地方。说不上来,只是直觉与以往不太一样。
今天喻微白照例去了公司,寿宴是在明天,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去请个假。
“又请假?”部门经理吊着眼打量喻微白,“你实话说,是不是不想干了?你自己说你这个月请了多少天假?”
喻微白:“抱歉,但明天、”
部门经理道:“行了,不用多说了。你要是不想干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干。”
说罢,经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微白知道对方这是在因为自己上次的拒绝而刻意刁难,不过这也正常,听说经理跟上层有些关系。对方何时被人下过面子,当然要从他身上找补回来。
事后他再去讨个好,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喻微白这么想着,转身便看见角落里站着的王强,后者看着他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喻微白和他对了眼,觉得不太舒服,率先转开目光,回到工位上。
没多久,领导就过来把一份文件甩到喻微白面前,“这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