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年,他所承受的每一分思念的煎熬,都不过是罪有应得。
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
聊天记录的顶端,是五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系统提示符。
【用户已注销】
温晨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删除他。而是,注销了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青春与爱恋的账号。他用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将“顾默珩”这三个字,连同那个卑微乞求的自己,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极度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从顾默珩的喉咙里溢出。
他维持着那个近乎卑微的姿势,缓缓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温晨趴伏的手臂旁,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个在神祇面前忏悔的、最虔诚也最卑贱的信徒。
温晨是被一阵细微到近乎压抑的哽咽声惊醒的。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潜水艇,被那一声声破碎的呜咽强行拽回水面。最先感知到的,是毛毯带来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暖意,以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
他没有睁眼,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刻意维持着沉睡时的平稳。身上那条羊绒毛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冷香,轻柔地覆盖着他,像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拥抱。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被死死压抑的哽咽,如同一根滚烫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伪装的假寐里。
温晨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细微而破碎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下去。
空气重归死寂。
但温晨能感觉到,顾默珩没有离开。那道沉重得满载悔恨与痛楚的视线,依旧深深胶着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
温晨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他被人,连带着身上的毛毯,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脸颊被迫贴上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胸膛。
“咚……咚……咚……”
隔着薄薄的羊绒衫,顾默珩紊乱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传来,一下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温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显得那么僵硬。
直到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卧室的大床上,柔软的羽绒被轻轻盖过他的肩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有那么一瞬,温晨甚至感觉到,有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正在远离。
随即,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咔哒。”
顾默珩走了。
黑暗中,温晨睁开了眼。
卧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送出几不可闻的微风。
他没有动,身体还维持着被顾默珩放上床时的姿势。
那人离开时的轻柔,关门时的克制,还有那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乎被寂静吞没的破碎哽咽……
温晨缓缓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八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构建起的那个“冷漠自私的顾默珩”的形象,产生了动摇。
那个雨夜决绝的背影,与黑暗中颤抖的肩膀,开始重叠、撕扯,令他头痛欲裂。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那压抑着无尽痛苦的、破碎的抽泣,像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是假的吧?
天光,终于刺破厚重窗帘的缝隙,划开满室黑暗。
温晨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昨夜那压抑的呜咽,像一场未醒的噩梦,黏腻地附着在听觉神经上。
他换好衣服来到客厅。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默珩就那么和衣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沉沉睡着。他甚至没回自己的房间。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蹙紧,像压着千斤重担,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削弱了平日里的锋利感。卸下了所有上位者的气场与防备,这张英俊的脸上只剩下深切的疲惫。高大的身躯在沙发里显得格外局促,长腿委屈地弓着。
温晨的目光,落在那张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上。
沙发上的人这些年的不安全感,让他的睡眠一直处在轻度睡眠之中,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慢慢睁开眼来。那双深邃的眼在对上温晨视线的瞬间,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与无措。
仅仅一秒。
下一秒,所有脆弱被迅速敛去,顾默珩坐直身体,动作带着僵硬的迟滞。
“……你醒了。”
温晨没有回答。
顾默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我去给你做早餐。”
温晨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开放式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轻微而克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