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居(7)(2 / 2)

强势攻陷 苏芠 2501 字 29天前

没有一丝意外,仿佛顾默珩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温晨与他对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院长寒暄:“最近项目忙,等这阵子过了,一定专程来看您。”

“行,我可记着了!”院长笑呵呵地转向顾默珩,“我们学院这次的‘青云计划’,多亏顾默珩资助。刚才我还问顾默珩,你怎么没一起来。当年你们俩在各自学院都是风云人物,你们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不过呢,我们这些老头子可不古板,强强联合,乐见其成啊!”

老院长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温晨心里。连冬日那点可怜的暖意,也一并冷了下去。

温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快得难以捕捉。下一秒已恢复如常,只是笑意再未抵达眼底,他客套地道:“院长您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带着礼貌的疏离。指腹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侧身,将自己与顾默珩之间拉开一个恰到好处,象征距离的半步。

“顾总对教育事业的支持,令人敬佩。”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官方得像在念新闻稿。

老院长笑呵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满是过来人的了然。

“哎,你们年轻人啊……”他抬手指向那棵巨大的香樟树,“我记得当年,你们俩最爱坐在那棵树下。一个画图,一个看书,那画面,连我们看了都觉得养眼。”

温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院长的手指,飘向了那棵香樟。

树还是那棵树。

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两个少年了。

顾默珩始终沉默。高大的身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深不见底的眼却一瞬不瞬地凝在温晨的侧脸上。

贪婪,又克制。

这时,院长的手机响起。他接起说了几句,略带歉意地转身:“小顾,小温,我那边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他拍拍温晨的胳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默珩。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说完,便背着手,乐呵呵地走了。

老院长一走,周遭的空气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处不在的寒冷。温晨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冰冷的空气钻进袖口,带来一阵寒意。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遇见顾默珩,偏偏还是遇上了。他望向不远处那条被阳光切得斑驳的石板路——那是通往图书馆的路。

他记得,曾和顾默珩无数次并肩走过。夏夜的风,聒噪的蝉鸣,路灯下拉长的影子,还有彼此靠近时,清晰可闻的、急促的呼吸。

温晨是来找灵感的,顾默珩却不是。“巧合”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小时前,顾默珩手机屏幕上弹出秦书发来的简短的文字。

【温老师已驱车前往a大。】

于是,他推掉了下午的跨国视频会议,让秦书立刻联系a大校方,敲定了他早就拟定好的“青云计划”捐赠细节。好在公司离a大比温晨的工作室更近,让他得以精心导演这场看似命中注定的“重逢”。

“温晨。”

顾默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目光锁定着温晨,明明早晨才见,甚至已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也抵挡不住他心底对温晨的思念。

温晨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他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终于再次落到顾默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如果顾总的事情已经办完,想要留下来独自缅怀青春,请自便。我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抬脚迈出去,步伐决绝,利落。就像八年前,顾默珩转身离开时那样,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晨的心,不知为何,像悬空的石子,往下沉了沉,空落落的。

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像被打翻的浓墨,迅速在天空铺开,沉甸甸地压向地面。风势陡然变大,卷起地上的枯叶,一滴冰冷的液体,重重砸在了温晨的镜片上,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

“啪嗒,啪嗒……”不过几秒钟,倾盆的暴雨便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校园,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温晨的外套瞬间湿了大半,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钻进他的脖颈,激起一阵寒颤。他狼狈地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试图在雨幕中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就在这时,手腕,却被一股滚烫而熟悉的力道猛地攥住!

“这边!”顾默珩从身后向他蹦跑而来,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

温晨被他紧紧拉着,踉跄着冲进了密集的雨幕。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他甚至看不清此时顾默珩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攥着他手腕的大手,滚烫,有力,不容他挣脱。

他们跑过梧桐大道,冲过被雨水打得凌乱的草坪。最后,顾默珩把他拉进一处狭窄的屋檐下。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交织。

温晨靠着斑驳潮湿的墙壁,雨水从他清俊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进衣领。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显得有些脆弱。

他抬起眼环顾四周,才看清他们躲雨的地方,是一家早已关门的咖啡馆。

木质的招牌被雨水侵蚀得褪了色,上面“午后”两个字,模糊得几乎难以辨认。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的告示,早已被风吹日晒得卷了边,透过光看进去,里面早已被搬空,横七竖八地放着零零散散的杂物。

温晨看清这里后,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竟然是这里……

他们大学时,最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上一杯黑美式,就能画一下午的图。顾默珩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他的金融书籍,偶尔抬头看他,目光温柔,陪他耗掉一整个阳光慵懒的下午。

咖啡厅门口的屋檐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几乎肩挨着肩。

温晨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此刻混着雨水的湿气,愈发强烈地萦绕在鼻尖。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些距离,后背却贴上了冰冷掉漆的木质墙面,便是再无退路。

雨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雨声中发酵,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温晨侧着头,避开身边人的视线,看着雨水从屋檐的瓦片上,汇成一道道不间断的水帘,在他眼前落下。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灼热得几乎能将他点燃的视线,一瞬不移地、贪婪地胶着在他的侧脸、他湿漉的发梢、他微抿的唇角。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被雨水模糊的眼镜,取出纸巾,仔细擦拭着镜片上的水珠。用这个看似平静的动作,拼命掩饰着胸腔里早已失控的心跳。

“这里……”顾默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温晨擦拭镜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听见顾默珩说:“……一点都没变。”

温晨缓缓戴回眼镜。透过清晰的镜片,他看见雨幕中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雨幕,声音淡得像被雨洗过的空气。

“是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地落下,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可人,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