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2 / 2)

只不过没见到班主,而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人从台后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无妨,那便不见了。”

董明睿遗憾地摇摇头,将那赏钱递给抱着琵琶的女人,转身便要离开。

“可是董家小姐?”

忽然,一清脆的嗓音响起,董明睿脚步一顿,发现这声音竟是从白帷幕后传来,正是这戏班子的班主。

“你如何知道我是董家之人?”

董明睿有些惊讶,毕竟这戏班子才刚到小董村,怎么能一眼看出来的?

“呵……走南闯北多了,自然会算上一算。”白色帷帐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你还会算什么?可否给我算上一算?”董明睿今日心情颇好,便随口一问。

谁知那人竟安静下来,白幕上映出的影子一动不动,董明睿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这般死寂的氛围无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既是她发问又不好再收回,董明睿皱了皱眉,还是耐着性子等。

大约过了一炷香,那人才缓缓开口。

“……董门长女,天人之姿,命途坦荡,可安宅第,堪为梁柱。然天道有缺,独憾一门,便是此脉至汝辈,恐无血脉之后。”

董明睿心里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但很快,她皱起眉,怒斥道。

“大胆!你不过一江湖口技者,安敢妄以皮相窥测天命?实属荒诞不经!”

听到这里,谢子黎皱起眉,忍不住出声打断。

“您信了?那人定是看你的衣着打扮猜测你是董家人,什么算出来的。”

可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班主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非要膈应人不成?

“是啊,那时候确实是不信的。马三谷当场发火,说要砸了她们这戏班子,被我拦住后还是大骂那个班主一顿。只是那人并不反驳,自始至终也未从白幕后出来过。”

董明睿苦笑了一声。

“后来,后来我也忘了这事儿了。我十九岁那年与虹桥结亲,宴请全村三日,昼夜不停。我俩恩爱非常,次年,我就怀有身孕,那时候我忽然又想起这事儿,便与小妹董明玥开玩笑,说那人果然是骗子。”

“那年还有一喜事,就是比我大五岁的马三谷居然也有了身孕,她与她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无女。如此一来,竟是个好年,双喜临门。”

“只不过也是那年,虹桥病情忽然恶化,在我们孩子快要出生的前几天撒手人寰,就这么错过了。”

说到此处,一阵温柔的春风袭来,竟是将董明睿这般稳重的人吹红了眼眶。

她极少在她人前提起虹桥,甚至连小妹也不曾,她十分别扭地觉得她是姐姐,是长女,就该是董家永远挺立的一棵松,不会弯折。

说来也奇怪,对着这个名为阿水的女人时便不会有这种负担。无论她说什么,这人的表情都一成不变。董明睿又道。

“……我董家似乎总是悲喜兼集,大概也是命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那日也见到了你妻子的牌位,就在你女儿牌位的旁边。”谢子黎点点头。

“是,只不过是个空牌位罢了,她的尸骨已经交给她母亲下葬,我留个念想罢了。”

“我看着女儿千慧长大,看着她会跑,会跳,会叫娘。她的眉心与下巴上都各有一颗痣,跟虹桥一模一样。那时我觉得,天上应该也是可怜我的。而且千慧与英儿也像我和马三谷,从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忽然,董明睿的眼神暗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只不过……英儿五岁那年因贪玩,一不小心跌入河水之中。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泡得浮肿,不成人形。”

“……又过了五年,千慧莫名其妙的在崇宁十三年五月廿一的夜间失踪。我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在两年前亲手为她刻了那灵牌。”

董明睿连苦笑也维持不住了,她的身躯深深地弯下去,头颅埋在宽大的袖中。她从怀里取出一卷书册模样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我从马三谷住处那里搜出的东西,现交与您。”

“给我?”

谢子黎并没有接,甚至干脆双手抱在胸前,眉毛一挑。

“您搞错了,这东西给我做什?应当交给你们村正,若是她解决不了,那就让她去童柳县里,找童柳县县尉……”

“阿水姑娘。”

董明睿忽然出声打断,声音之中竟有颤音。她抬起头注视着谢子黎的双眸,颤抖的双手依旧执着地捧着书册。

“我知您非普通江湖人,也定是明白为何这东西我只能交给您,而非其她人。”

她如何不懂。此事本就乃村正之失职,若是上报追究下来,定受重罚。加上凶手已自尽,那村正等人定只愿息事宁人,不愿深究泥人来源。

谢子黎无奈地摸了摸鼻尖,不太情愿地接过那册子。

只不过这董明睿搞错了,其实交给她一点用没有,但若给的人是李靖九,那就不一定了。

“唉……行吧,我替人先收着。还有,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说。”

“第一,这英儿死之后马三谷有什么变化吗?”

“肯定是消沉了一阵,但大概半年……马三谷恢复正常了。”董明睿瞳仁微缩,不由自主地抿起唇。

那时她还为马三谷能够想开而欣慰,但如今被谢子黎一问,竟是背后发凉。这几日她都没睡好,一闭眼,那坐着莲花的泥婴儿便出现在她梦中,十分渗人。

“第二,小董村之中近年婴儿失踪可否增多?”

“是,村正还曾找我聊过此事。我便让其增加夜巡的人手,甚至借了不少自家护院给她。但……应当都是马三谷所为,所以我反而助纣为虐。”

“可以,没别的问题了。”谢子黎眼珠一转。

“不过,这事儿到底要不要继续……”

她指了指窗户,董明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个模糊的身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似乎觉得天光太亮,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

“还得看这位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