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不知道她父皇的打算,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嫁给谁都行,只要能在宫外住就好了,宫里实在是玩腻了,她向往宫外热闹的世界。
当天,长乐梳着惊鹄髻,一袭粉白间色裙,披着一条同色帔锦,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和灵动,来到了城郊的曲江。
皇上带领着皇后和儿女们登上了紫云楼,隔着一层珠纱所制的帘子,向着曲江池那边观望。
此时进士们已经完成了塔上的提名,正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朝曲江池这边走来。
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大红衣袍,面容却是模糊的。待到曲水流觞饮,推杯换盏,更是热闹。不断有进士所做的诗文被送进来,有几篇更是得到了仁宗的称赞。
又过了一会儿,长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父皇母后和哥哥们纷纷离去,房间里只剩她和两位姐姐,哦,还有一位姑妈。被母后特意留下看着她们姐妹的。
长乐气呼呼:来了看不到比不能来更让人抓心挠肺。
曲江畔,因着皇上皇后的出现气氛达到了顶峰,仁宗说了几句勉励鼓舞的话,便坐在高台上和大臣一起宴饮。
曲水流觞已进展过半,进士学子们有些醉了,兴致愈发高昂,有人索性提议:“依照旧历,从进士中选两个容貌上佳的“探花”,骑马从城内的园林中采摘枝头最美的杏花。”
“那可真非晏兄和李兄莫属了。”
晏清见推辞不过,垂首一笑,身上的那件红袍映亮了他的眉眼,清隽里融合着江南烟雨般的温润。
侍从牵来两匹高头大马,他和那位李兄翻身上马,扬鞭朝城内疾驰而去。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紫云楼这边。
大公主与二公主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置于膝上,一举一动都显示出皇家仪态。而长乐公主,虽说还勉强维持着坐姿,但眼神滴溜溜转着,显然在思量如何溜出去玩儿。
长公主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她对这样的盛景已经去魅了。毕竟就算三年一次,她也出席过多次了。她膝下唯有二子,所以无需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步步为营。
不过,想起皇兄临行前的嘱托,打量着自己小侄女那副活像被关在笼中的小雀儿,扑棱翅膀向往外面风光的模样。她唇角露出一丝几乎不可查的笑意,又很快消失。
“这般干坐着,倒也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旁边的杏园花事正好,且此时众人都聚在江畔玩乐,那边正是清静的时候,你们可愿随姑母去那处走走?”
长公主优雅起身,目光落在三位侄女身上。身后的贴身宫女立刻上前,为主子整理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不了,姑母,父皇让我们留在这里。”
“我们和您一起去,姑母。”
......
皇兄家的几个女儿,温顺的太过温顺,鲜活的又太过鲜活。
一行人来到了杏林,案牍糕点已经提前预备好了。
“姑母,我想去林子深处走走。”
“不要离开太远。”长公主颔首。
长乐见长公主同意,对她施了个礼,带着侍女云画和白鹭离开了。
“你们两个不用陪着我,若是想的话,也可以和长乐一样,在附近走走。这里风景虽比不上宫里的御花园,但在这个时节,也有它独特的韵味。”
“我们在这里陪着姑母。”二人相视一眼,柔声道。
杏林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花瓣坠地的微响,行走间,玳瑁鸳鸯履陷入三指厚的落英中。曲江畔隐约爆发出一阵喝彩和喧闹,但是像被风揉碎了般,听不真切。
三人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长乐放缓了脚步,伸手接下一片晃悠悠落下的粉白花瓣,突然轻声开口。
“粉薄红轻掩敛羞,花中占断得风流。”1
“公主,这诗什么意思?”白鹭好奇,她是个活波的性子。
“意思是...我想吃杏花糕了,嗯,再来一壶杏花酒。”长乐兴致勃勃开口。
“那奴婢这就去让他们送来。”
云画看着白鹭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公主天性聪慧,读书上虽然不用功,但是该学的也都学了。白鹭作为贴身宫女,眼里却只有玩耍。
“云画你怎么这幅神情,你想作诗的话等白鹭回来,咱们也可以击鼓传花,若是做不出来,便罚她...学小狗叫。”
“公主!”一向沉稳的云画也忍不住跺脚。
“哈哈哈。”头上的金丝步摇随着长乐的笑声摇曳,珠串发出细碎的清响。她眉眼弯弯,心情好极了。
饮了半壶杏花酒后,少女的双颊泛起薄霞,比林子里的花瓣还要娇艳三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惊动了这处小小的天地,有些醉了的长乐缓缓转身,听到来人问:
“这位姑娘,”他拱手时袖袍散出杏花的香气,“此处是何地?”
青瓷酒杯从葱白的指尖滑落,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