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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处刑时刻(3)

阿湘蹲下扶住俞聪:“振作一点, 你还好吗?讲解员,休息区在哪里?!”

这一问题成功打断讲解员慷慨激昂的演讲,停顿一秒, 说道:“走那边的应急出口,进去之后能看见地图。”

众人的反应都缓和了一些,唯独身体素质最差的俞聪仍然呼吸困难, 在阿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那我先和他一起去,”阿湘回头向沈泽宇确认,“可以吧?”

沈泽宇点头, 以俞聪的状态, 留下了也派不上大用场。

讲解员面露惋惜:“如果是身体原因那就没办法了……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来参观吧。”

沈泽宇不放心, 问:“就算错过讲解也没事吗?”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讲解员温和一笑,“当然会体谅大家。”

规矩是死的, 但仍有活动空间。普利斯玛明明没有听讲, 却答对了她的问题, 所以不被认为违反了第六条规则,而阿湘和俞聪通过第八条规则获得离队许可,应该也不会受到处罚。

看来这里的主人挺“善解人意”,沈泽宇暂时收回探究的视线。

阿湘和俞聪的体型差较大,走起来很困难,俞聪最终强行推开她,一瘸一拐走进应急出口,不过阿湘也没放弃, 小跑跟上去,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剩下的人继续跟讲解员在西方展厅里逛,有了刚才的意外, 讲解员似乎收敛了一些,减少话语中关于受刑者痛苦描述的比例。

快看完这里所有展品时,沈泽宇问:“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火刑架?它应该在中世纪的西方很受欢迎。”

讲解员郑重地解释:“因为火刑架太特殊,太有代表性了,面对它的时候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讲,所以把它放置在特殊展区,那可是镇馆之宝。”

沈泽宇不置可否,接着问:“我认为断头台的故事也挺多,连它都算不上特殊刑具吗?”

“这毕竟是私人博物馆,布局是按照收藏家个人偏好来的呢。”讲解员毫不掩饰自己对断头台的歧视。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千瞳举手,“火刑架的柱子不是木质的吗,为什么不会一起烧掉?”

讲解员道:“因为考虑到要支撑住受刑者,以及稳固和耐用性,制作时一般会使用比较结实的木头,再加上特殊处理,增加其耐火性能。还有一点就是,堆放在外围的可燃物点着后,火源不会直接接触到柱子。如果真把柱子一起烧了,那其实是设计不当。”

“说的也是,毕竟以那个年代的生产力来看,每执行一次火刑都要重新打造一个架子,那成本有点太高了……”千瞳嘀咕。

讲解员补充道:“主要还是防止受刑者中途逃跑。”

干得漂亮!沈泽宇向千瞳投去一个感激和赞赏的眼神,只要一直提问,就能阻止讲解员那张嘴叭叭出更多受刑经历,不用忍受恐怖的幻痛了。

他们走到了西方展厅的出口,只差一步就要进入下一间展厅。

沈泽宇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讲解员身侧,微微张开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铁处女里的那人,犯了什么罪?”

讲解员头都没动一下,正常向前走,脸上保持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破坏了我心爱的展品。”

…………

眼前的空间装修以黄色调为主,装饰物充满自然狂野气息,贴在墙上的背景是非洲大草原。

沈泽宇听完关于石刑过程的讲解,甚至观看没打码的影像资料片后,居然没感到任何不适。

博物馆提供的录像是近几年的行刑现场实拍,然而他们还未走出古代刑具展区,石刑这种古老但沿用至今的刑罚被放在这个区域展示显得有一分讽刺意味。

尽管世界上许多国家在步入现代社会后废除了大量反人道的酷刑,但还有些地方保留“传统”。

而刑具实物,只是一堆平平无奇,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受刑者的血液干涸在其表面,形成别具一格的斑纹,不知收藏家是如何获得它们的。

沈泽宇侧目,找到了自己免受劫难的原因。

一层米白色的薄膜包裹着他和旁边的人,它如同透明的轻纱,既不挡光线也近乎无重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我的超能武器,”王志远压低声音道,“刚才看你们都不舒服,但我没事,我想可能是它在起作用。”

沈泽宇头一次见到维生屏障,比起科幻片里的能量护盾,它看上去更像另一种事物——皮肤,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这也说得通,维生屏障一直附着在王志远的皮肤表层,如果不长这个样子,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异样。

沈泽宇一扭头,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听不清解说了。

因祸得福,他迅速推理出两个情报。如果幻痛就是污染症状的话,那污染应该是以讲解员的声音作为媒介传播的。而且,博物馆内不存在能直接判定他们有没有违背第六条规则的东西,极有可能这是靠馆内工作人员主观判断的。

沈泽宇进一步思考,怪谈域中的禁忌,一旦违背就会使人陷入危机,但违反《游客须知》上的规则,只要不被发现就并不会有什么后果,也就是说,那不是客观存在的规律。

果然答案不会在一开始就送上门,他本以为这次探索能比较轻松。

假设艾莉森是污染的源头,那么真正的规则中肯定含有反制她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说,源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上次的微尘?

沈泽宇猜测,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收容物火刑架,它肯定在博物馆里面。

“那么,穿越回古代的奇妙之旅就告一段落了。”讲解员拍了下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众们默契地摇头,只想剩下的旅途也快点结束。这煎熬的感觉,堪比中学老师拖堂。

讲解员笑而不语,带着剩下的人穿过用霓虹灯装点的隧道后,在拐角处向旁边侧身,让游客能看清后面的事物。

“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近现代刑具展区。首先是——西方展厅。”

展厅的装修十分现代化,让游客恍惚间意味自己走进了监狱,到处都是单调的灰白色彩,横与竖的垂直平行结构,整洁中暗藏压抑感,更显冷酷无情的氛围。

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人汗毛直立。

“什么声音?”沈泽宇张望。

然后他就看见了电火花的所在处,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和座椅。

和铁处女一样,作为重要展品的座椅也配备了模型人偶,绑在上面作为示例。人偶双腿岔开,头部被头盔和皮带固定住,每一次通电都会全身震动几下。

讲解员顺势走到电椅旁:“大家好像对这件展品特别好奇,没错,它就是电椅,电气时代新刑具的代表,使受刑者触电死亡的死刑用具。”

靠近一看,人偶的部分体表就像被灼烧过,电流穿过躯体带来的高温起到了类似火焰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电和火有关联,讲解员女士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这件科技感十足的刑具,还轻轻点头。

正当沈泽宇准备通过观察讲解员的口型来推测她在说什么时,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哐当!有什么小型的重物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朝那边看。

一把铁扳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怎么被弄掉的。

“看来有人不太注意约束自己的行为呢,”讲解员让唇边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沈泽宇扫视一眼,不对,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千瞳消失了!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千瞳为什么出事,因为之前在铁处女附近时,他没有阻止千瞳触摸刑具,导致她完全忘记了眼看手勿动的忠告,来到这间展厅后继续把展品拿在手里观察。

扳手不幸滑落,离开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千瞳触犯了不可擅自移动展品的规则。等大家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捉走了。

沈泽宇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这个怪谈域中居然有传送机制,一旦他们被认定为有罪,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只能自行求生。

被送走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

少女的头颅被斩下,咕噜咕噜向前滚。

血只喷出来几秒就止住了,新生的细胞堆满伤口,迅速填补断面。

与此同时,位于四肢、胸腹和背部的眼睛尽数睁开,无声地传递出各种各样的情感。

惊恐,兴奋,悲伤,痴迷……

虽然失去脑子,但少女的身躯依然手撑着地挣扎爬起来,弯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双手最终碰到了已经滚出去两米的头颅。

紧接着,像拼乐高人一样,她把自己的脑袋安装回原位。

所有眼睛在大脑的控制下全部闭合,只留下面部上半侧的两颗。

一位拥有酒红色长发却通体焦黑的女人站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

“幸好有姐姐们陪着我,”千瞳满不在乎地理了理刘海,指尖还沾着殷红的血,“无论断掉哪里都能快速修复回来,毕竟,我不是我,而是我们……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别人,要是让导师知道了,他肯定不高兴。”

神秘的红发女人抿了抿唇,如黑丝绒般的肌肤上冒出以螺旋与曲线为主的金红刺青花纹,从锁骨向下直到脚踝,炙热的光与火焰无异。

她没有阻拦千瞳,任由少女潇洒离去。

“有趣。”

第32章 处刑时刻(4)(营养液2000加更)^^……

身边的伪人突然就只剩下普利斯玛了, 沈泽宇有一丝丝不习惯,感觉下一秒就连最熟悉的室友都要远走高飞。以他社恐的性格,如果身边没熟人的话, 他很快就会进入自闭状态,抗拒一切社交,就别想和新队友拉近心灵上的距离了。

总之情况严峻, 一定要把普利斯玛看紧,别让祂做错事跑掉。

“请问一下,”沈泽宇走到讲解员面前, 拦住她的去路, “我们的朋友去哪里了?”

讲解员没有恼羞成怒, 停下来耐心道:“她先一步去互动体验区了,等你们逛完接下来的展区,就能顺路去那边看望她。”

为了避免再次触犯禁忌被讲解员抓住把柄, 众人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走, 心不在焉但努力表现得很专注, 好不容易才走出西方展厅。

近代区没有东方展厅,紧邻的是现代刑具展区。穿过隧道,队伍来到一处同样像是监狱的场景中,只不过灯光明亮,各处的布置更贴近现实。

“不必畏手畏脚,展厅内有很多模型展品是可以触摸的,”讲解员走到其中一间牢房内,朝着一看就神经紧绷的游客们解释道, “里面的摄像头不是摆设,可以去那边的监控室看看,电脑屏幕上有监控画面的实时转播。”

王志远好奇地跑到隔壁房间, 果然在屏幕上看到了牢房中讲解员的身影,那头红发在色彩单调的画面中十分醒目。

只见讲解员弯下腰,拿起某件原本放在床铺上的东西,缠绕在手上向大家展示:“这是经用约束带。”

她调节了一下带子的长度,走出牢房,环视游客们,最终选择让身材比例最完美的普利斯玛作为体验约束带的幸运儿,二话不说把祂的手脚捆起来,动作快出残影,非常熟练。

就连普利斯玛也愣住了,眨眨眼,正要挣脱时被讲解员扶着强制转身,面向其他人。

祂对上沈泽宇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害怕?担心?不……”普利斯玛尝试理解他露出这种眼神的原因,“不一样。”

祂纤细的睫毛垂下,掩住朦胧湿润的眼眸,微微闭紧嘴唇,这一微小的表情动作成功引得沈泽宇打了个寒颤。

在怪物浅薄的理解中,刚才的神态应该意味着温顺和服从。

服从什么?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讲解员一松手,祂十分配合地顺势向前倾倒,跪坐下来,低着头任由银河般璀璨柔顺的长发拖地。

沈泽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祂,不知为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态控制住思维,害怕事后会遭到猛烈的报复,却又渴望继续欣赏祂的失态。

普利斯玛是不会轻易受伤的,但他分明看见,祂的小臂上被黑色条带紧紧勒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与附近白皙的肌肤对比越来越明显。

这也是模仿的一部分?

普利斯玛半眯着眼,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的甜味,只因为看见那人沉寂已久的火焰开始有了复燃的迹象。

既然如此,若是能让火焰变得更加高涨的话……

“惩罚我。”祂开口轻声说道。

沈泽宇瞳孔地震。

不是一开始合租的时候你也没说有这癖好啊?

一定是接触互联网的不良信息然后学坏了!沈泽宇当场思维混乱,疯狂地试图为普利斯玛突如其来的转变寻找原因。

还没等沈泽宇做出反应,讲解员先气愤地皱起眉,用力一扯带子,把普利斯玛的上半身拽直:“恶有恶报,无罪之人不应该受到惩罚,你违背了信条。”

普利斯玛神色平静:“他的赠予,并不痛苦。”

祂并不认为这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惩罚,硬要说的话,祂经常因为做错事被沈泽宇责骂,在经历博物馆的洗礼后,宇宙好室友觉得他使用体罚的方式宣泄怒火是天经地义的,自己就该接受一些痛苦,这样才能更加深刻地记忆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生气不要……”普利斯玛凝视那双藏在美瞳下的翠绿眼睛,在委屈的催化下,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话,你别听。”

在场最受震撼的不是沈泽宇,而是刚从监控室跑出来便见识到城市人类多样性的王志远,他想不出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队长怎么能逼漂亮又高傲的留学生说出这种话来。

果然出来闯荡能扩宽知识面,王志远仿佛理解了一切,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

“我不会体罚你。”冷静下来的沈泽宇往前走,把普利斯玛小心扶起,“这不是我的教学方式。”

不过看到普利斯玛方才楚楚可怜的表情,他产生过一瞬间的心动,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得更过分些。

普利斯玛似乎有点伤心,稍微抖动一下身子,拘束带像抹了油一样直接脱落,掉在地面上堆叠成几圈。

“好吧,我会考虑之后在家里购置类似的‘教具’。”沈泽宇无奈,在祂耳边极小声地说。

普利斯玛装作无辜地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对一?”

“嗯嗯一对一教学。”沈泽宇可不敢想象把这种东西拿到千瞳和阿湘面前会让自己遭受多少白眼,搞不好阿湘还会嘴臭他几句。

讲解员识趣地没掺和他们的交流,默默把散架的拘束带收起放回牢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接着带领游客参观展厅。

沈泽宇眼角余光朝下一个展区的入口瞥去,如果他没记错导览图,接下来就是“特殊刑具展区”了,是收藏家存放镇馆之宝的地方。

在网上,他曾查询过这间博物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展品。据说特殊刑具展区里摆放着“铜牛”、“西班牙蜘蛛”等奇葩东西,还有华夏的烙铁,收藏家似乎对它情有独钟。

博物馆里的展品绝大部分是真货而非复刻出来的模型,在它们身上发生过的那些残忍且真实的故事为这家博物馆添上难以言喻的诡异魅力,只要一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人们就能联想起过往的恐怖画面。

现在他仔细一想,放在特殊刑具展区的展品似乎都跟火焰有关系,直接用火炙烤人体,或是把金属物烧红后接触人体。

沈泽宇走在后面,悄悄看向讲解员的脸,越是靠近下一个展区,她的期待就愈发明显。

讲解员和网络图片上的馆长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爱好也相同,她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

走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见到别的员工,偌大的博物馆全靠馆长一人经营打理也太辛苦了。

沈泽宇想提问确认她的名字,但考虑到这是和场馆无关的问题,只能作罢。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扇古朴高大的木门前。它就像是城堡的门扉,厚重中透出一丝典雅的韵味,与附近的监狱风墙壁非常不搭,设计师好像想体现穿梭时空的意境但实际效果观感极差。

讲解员将手按在门板上,不知操作了什么机关,门咔嚓一下自行开启,向两侧缓慢退去。

“欢迎来到我们最后的展厅。”

她的声调无法自控地上扬,骄傲到头都抬得更高了。

三名游客陆续穿过大门进入展厅。在沈泽宇的示意下,王志远再次展开维生屏障,准备帮助队友应付劲爆尾杀。

这间展厅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没有装修,四面都是水泥墙,地板铺了黑色瓷砖。所有灯光都照向在中间摆成一列的展品,不让任何多余的事物干扰来访者的注意力。

沈泽宇的视线绕过琳琅满目的奇特刑具,落在位于最后方,也是最高的刑具上。

那是一根粗壮笔直的柱子,表面意外地非常光滑,像是经受过抛光打磨,然而有些部位磨损得特别严重,甚至隐约能看见指甲用力抠出来的抓痕。

不知谁在地上用木柴铺了一个圈,把柱子包围住,那些干燥的树枝看起来一点就燃,如果放在野外一定深受荒野求生爱好者的追捧。

“讲解员,”沈泽宇拨开维生屏障,“那就是火刑架吧,收藏家是从哪里得到这件刑具的?我记得之前在网上查找关于你们博物馆的评论,没人提到这件展品。”

讲解员愣住,顺着他的指示看向远处的大圆木桩,随机展露微笑:“那个啊,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呢,但丢失了一段时间,幸好最近被几位好心人收回并捐献给本馆了。”

好心人?沈泽宇念头一动,说道:“既然是帮你们找回藏品的恩人,那应该受到褒奖了吧,我有机会知道他们是谁吗?”

讲解员思考了一会儿:“他们现在就在博物馆内,自从把魔女的火刑架送回来就一直没有离开。”

“还有这事,那他们住在哪里?”

讲解员毫无防备,热情地回答:“就在纪念品商店工作,是临时工啦。”

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

沈泽宇猛然想起《游客须知》的第四条。

【4.请不要购买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推荐的任何物品,如果接受推销,后果自负。】

听起来,纪念品商店和博物馆不是一伙的,正常景区应该很欢迎游客购买纪念品才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难道店员推销的商品和博物馆无关,馆长从中捞不到任何好处?

沈泽宇刚开始还在想如果店员做出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直接把人解雇不就好了。现在看来,馆长恐怕没办法赶走他们。

像狗皮膏药一样,这群“好心人”通过某种取巧的方式留在了刑具博物馆内——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特别特别多的投雷好开心,投雷也会有感谢加更,但营养液的债还没还完,会排在营养液加更之后,爱你们哟[亲亲]

第33章 处刑时刻(5)

休息区冷冷清清, 哪怕来了两名游客也没有热闹起来。

这里摆放着咖啡店那种休闲桌椅,还有创意十足的懒人沙发,一颗颗大小和色彩不一的圆球毫无章法地分布在空地上, 组成调皮活泼的画面。

俞聪和阿湘在附近的自助售货机买饮料,选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所以你是研究生, 他是你的导师吗?”俞聪略感有蹊跷,随口一问。

阿湘摇头否认:“不是,他开了一家辅导班 , 辅导班的老师不能叫导师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阿湘疑惑地歪了下头, 想了想后说道:“我最开始听千瞳的建议加入辅导班的时候, 她跟我说一定要称呼他为‘导师’,不然他会生气的。”

俞聪惊奇地瞪大眼,对沈泽宇又有了全新的认知。世上竟有人癖好如此怪异, 他一点都不害臊吗?

“哦对了, ”阿湘撑着下巴, “有个同班同学还说可以叫他‘圣主’。不过在华夏,这样叫人不太好,我们是辅导班又不是搞个人崇拜的邪教,我就没有效仿。”

俞聪嘴角抽搐,他虽然是个二次元,但都觉得这外号太中二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消化完刚才的信息后,他接着问:“你跟他学什么?”

阿湘自知有些事情不能往外边说, 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语文,道德与法治,偶尔他还会上烹饪课。”

“他是文科生?之前谁跟我讲沈泽宇是学舞蹈的来着……”俞聪的认知受到一丝冲击。

阿湘迷惑:“舞蹈?不, 导师从来没有向我们传授过舞蹈技巧。”

俞聪拿起饮料吸了一口:“我不清楚啊,都是道听途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队长吧。”

阿湘表情冷淡:“我不是最了解导师的人,他极少和其他生物亲近,更别提聊起自己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想打听他的身份背景,问普利斯玛可能比较好。”

俞聪冒了身冷汗,他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以在闲聊中摸出那人的底细,结果被阿湘一语道破 。这女孩,果然异常敏锐。

阿湘装模作样地端起那杯海盐味汽水,小小品尝一口,放下说道:“别紧张,我们是朋友,你还是需要被同伴照顾的身体虚弱人士,我不介意和你聊天。”

俞聪敢怒不敢言,小声为自己争辩:“我身体很好,只是,只是这次……”

“是上大学使你变得脆皮了吗?”阿湘一本正经询问。

俞聪高声道:“我现在跑八百还能跑出和高考时一样的成绩!”

“哦 ,”阿湘面无表情,作为非人类不懂这有啥好骄傲的,“那可真是了不起。”

俞聪:“……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再重申一遍,我是成年人。”

导师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阿湘谨记这点。

俞聪甩了甩胳膊:“看,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一起去走走?趁那个烦人的讲解员不在。”

阿湘一仰头,迅速把整杯汽水灌进喉咙里,全程气都没喘一下,喝完把杯子投进附近的垃圾桶,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俞聪早就麻木,不再轻易惊讶,把借阿湘钱买的饮料顺手捎上,环顾四周,选择向灯光更明亮的地方走。

那是正在营业的纪念品商店。

阿湘不放心地赶紧跟上,边小跑边道:“你别走太快,我腿短。”

如果换作早一些的时候,她甚至不太熟悉用腿走路,现在步速已经进步显著了,和外表同龄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来到商店门前,俞聪站定,看着感应式的玻璃门自动打开,莫名有种来到24小时便利店的既视感。他迈步进入,眼睛谨慎地左右移动,观察屋内大致情况。

阿湘随后入内,降低步频,像正常人一样浏览货架上的商品,时不时凑近查看价格标识,再摇摇头表达不满。

俞聪有点好奇:“阿湘,你想买什么?”

“来都来了,”阿湘说出万用的经典台词,“空手回去好像不太合适。”

她随意取了枚金属冰箱贴,看了眼那明显偏高的价格后又老实把东西放回去。

说实话,这间商店里许多纪念品她都挺感兴趣的,保温杯、钥匙扣、玩偶等等,买回去送给辅导班的同学,一定大受欢迎。

“小朋友,是想带纪念品回去给家人吗?”

一位不速之客靠近,身穿简洁实用的工作服,胸口印有博物馆的文创标志,看起来清爽,面部却堆着油腻的笑容。

阿湘把双手放到身后,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想。”

“小朋友害羞了呢,”店员摸了摸她的头顶,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过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已,别紧张。”

阿湘冷静地回应:“我不需要。”

然而,店员就像读不懂空气一样,继续我行我素地推着阿湘去看附近的货架:“你看这条手链,是不是很漂亮?工艺特殊不会掉色哦。如果戴在你身上,绑在脚踝也不错……”

阿湘眉头一皱,使出全身的劲挥出一巴掌,打在那人蠢蠢欲动的手上,清脆的击打声响彻商店。

“哎呀!”

店员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竟然没有生气,捂住手背勉强冲阿湘笑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朋友,我们这边也有便宜一些的纪念品,可以买回去送给同学呀。”

阿湘被他坚持不懈的推销精神打动,不,她只是确实在考虑买礼物送给某些人,于是静静等待他介绍下一件商品。

店员见阿湘这次没有反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抽出一件东西:“看这个!”

他双手举着的是一枚小小扁扁的香囊,准确来说是扶桑那边叫作“御守”的护符。

阿湘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俞聪飞扑上来,正想要阻止阿湘继续和店员聊天,却被阿湘强硬地推回去。

她能不记得《游客须知》上的忠告吗?只是想探究这件事被禁止的理由。研究规则背后的原因,挖掘出底层逻辑,才是调查员该做的。

店员得寸进尺,立刻就要把御守塞到她手里:“拿着它,能让你好运连连,每天晚上都做好梦,以后梦想成真。如果你喜欢,我送给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导师曾经说过,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阿湘想缩手,但店员的力道出奇得大,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眼看御守的流苏就要撞进掌心了。

“喂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子!!!”

一声河东狮吼瞬间让店内的所有人静止。

千瞳是在门外喊的,玻璃门还未完全滑动到左右两边,她就气势汹汹地用双手强行掰开门,冲了进来。

阿湘像是看到了救星,趁着店员呆滞的间隙迫不及待扑向她,两人抱在一起,表面上看亲密无间。

但当千瞳低下头,只见怀里阿湘的表情依旧冷漠疏离,用眼神在说“快帮我把那家伙干掉”。

千瞳暗自叹气一声,虽同为伪人,但辅导班的学生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星球,始终发展不出坚固的友情,大家都只是装出和谐的样子给导师看。

阿湘是典型的冷血动物,连装都不装,待在她身边的千瞳时常感到压力山大。

“我是她的姐姐,”千瞳将阿湘护在怀中,直面不远处的店员,“买不买东西我说了算,别打小孩子钱包的主意,不然我可要申请未成年人退款了!”

阿湘在底下用力踩了她一脚。

一旁的俞聪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反应过来的店员惋惜地看了阿湘的小脑袋瓜一眼,道:“好吧,那我去找点更适合您的纪念品。”

…………

“她不在这里。”

沈泽宇在互动体验区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学生的踪迹。

讲解员将手盖在微微张大的嘴唇上,似是有点惊讶:“她不在吗?可能不知道你们会来,先走一步,自行逛展了。”

沈泽宇神情不悦,正要质问,一阵影像设备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讲解员退后到边缘:“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我们博物馆最新引进的全息立体投影,它可以更好地将过去的真实处刑过程演示给游客。因为现代大部分刑罚已被废除,想亲眼观看那些处刑场景几乎不可能,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千年以来,人类一直有爱看同类被折磨的习惯,小到脱裤子打板子,大到砍头,刑场附近总是十分热闹。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人的痛苦感兴趣,显然,在场几位游客不太期待接下来的演示。

讲解员的声音在远处幽幽响起:“请欣赏……魔女的升华。”

周围的灯光逐渐变暗,如同电影即将开场,一座圆台在众人面前缓缓升起,投影镜头对准圆心。

音响配合演出播放噼里啪啦的音效,将观众带入那个烈火冲天惨绝人寰的画面中。

一个红发女人伫立在熊熊烈焰之中,双眸闭合,神情淡然,仿佛正在浅眠。

她的手脚被捆绑在圆柱上,脚边堆满易燃物,火舌亲热地舔舐她的裙摆和皮肤,将它们染黑。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发现那张被红黄光芒映照的脸蛋与讲解员极为相似,美丽中暗藏危险。

虽然并不身处于现场,但众人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灼伤。

红发女人疲惫慵懒地抬起眼皮,俯视火焰外的生灵。

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某一人身上。

沈泽宇呼吸一滞,在和她对视的一刻从那双眼中看出无限的痴迷与陶醉。

被施以火刑的魔女低声呢喃:“过来,靠近我……”

第34章 处刑时刻(6)(营养液2500加更)^^……

到底是博物馆配备了能实时互动的全息投影概率高, 还是魔女由真人扮演的概率高?

沈泽宇在圆台边缘停下,即便如此靠近,眼前的投影也没有变得虚幻, 让人分不清真假。

红发女人的手脚都被绑住,无法触碰他,但努力向前倾斜上半身, 让脸不断逼近,直到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夹杂在热流中的吐息。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死亡与腐朽……不对, 那只是它的表象, ”她声音沙哑地喃喃道,“你为何能得到翠色火种的青睐?”

沈泽宇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捕捉到其中不太好的字眼, 怀疑对方在诅咒自己, 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不!不要远离我, 华美之焰,原初的舞姿,”红发女人苦苦哀求,刚才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请再允许我注目片刻。”

沈泽宇这才勉强读懂她的表情,不过心生疑惑,双臂本能地挡在胸前护住自己,防止火刑架上的魔女突然挣脱束缚冲出来掏心窝子。

就在这时, 一直和投影区保持距离的讲解员缓步走来,站在沈泽宇身侧。她与魔女宛若实体与镜像,却不尽相同, 一人优雅冷静,另一人沉醉在喜悦之中。两张同样的面孔以夹击之势向沈泽宇逼近,相似又矛盾的违和感使人不知该将视线投向哪边,只能盲目慌乱地左右摇摆。

“看来你是被神明眷顾之人。”讲解员淡淡地评价。

沈泽宇口干舌燥,眼珠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些话语的含义,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从普利斯玛口中冒出的奇怪发言。

火焰,祂也经常提到。

沈泽宇一度以为那是祂形容情绪的代名词。

难不成他体内真的存在某种火焰?

沈泽宇觉得没那么简单。火焰是能量转化时的一种表现形式,并非物质,祂和魔女所说的恐怕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在存在形式变化的过程中“自燃”发光。

但他看不出自身在发光,所以这种光线恐怕不处于人眼可以捕捉到的范围内。

有什么人类无法察觉的东西在静悄悄地腐蚀他的身体。想到这里,沈泽宇只感觉周围凉嗖嗖的,连投影的热量都被驱散了。

魔女提到了“死亡”,莫非那种能量转化就是致使人体衰老死亡的真实原因?

死亡在高维生物眼中只不过是一种可控的疾病。祂能轻易剥夺他死亡的权力,也能放任他化作尘埃。

沈泽宇回头看向普利斯玛,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中充满探究与忧愁。

“你想对我做什么?”他张开嘴用口型提问。

之前所谓的进食,其实是在阻止他衰老吗?

可是,如果不能像人一样生老病死,他就做不成正常人了,绝对会像预料中最糟糕的情况一样,被抓去实验室做成切片,或者把鲜活器官激素提供给有钱人,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包。

普利斯玛沉默不语,无法与人类共情的怪物只考虑满足自己的渴望。

沈泽宇一瞬间被失望狠狠抓住心脏,但很快释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光靠语言和短短三年的相处是做不到让其他物种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的,更何况那是远超人类认知的高阶生命体。

他转头面对魔女,冷静淡定地说道:“我和你不同,也许我比较幸运,暂时不会被人宣判是异端,然后被绑在火刑架上。”

魔女微启红唇:“你从未离开过火刑架。”

沈泽宇视线移动向一旁无人的角落:“别妖言惑众,我不会被幻影区区说几句话就影响到心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投影故意营造的恐怖灯光效果,魔女说的话听起来越来越像诅咒了。

讲解员阴魂不散地走进他的视野,营业笑容如面具般嵌在她的脸上:“魔女喜欢你,不要再逃避了,你无论逃到哪里都是无用功。”

沈泽宇被烦得忍无可忍,周围燥热的空气似乎使他的血液一同沸腾。他抬起头冲火刑架上的女人吼道:“听不懂人话?我叫你闭嘴!”

魔女又露出那种几乎快哭出来的痛彻心扉表情:“我们的境遇是如此相似,你却不愿看清本质。你在拒绝我,也是在否认自己。”

在他即将失控发飙的时候,一个被浅色光晕笼罩的人影闪身挡在他与熊熊烈焰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热量,带来丝丝凉意。

“他意图明晰,不喜欢,”普利斯玛那张昳丽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罕见地表露出明确的厌恶,语气坚定决绝,“请你收起嘴,莫要纠缠。”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礼貌用词,回过神来的沈泽宇感动到差点落泪。

束缚魔女的铁链突然崩坏断裂,火花贪婪地吞没了钢铁碎片。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抽出藏在身后的乌黑双手,如老鹰利爪般向下俯冲向目标袭来。

然而,站位离她最近的普利斯玛纹丝未动,仅仅一抬眸,飘逸纤细的长发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催动下浮起,尖端迅速对准前方,宛若美杜莎的众蛇,朝猎物扑去。

鹰与蛇在空中交汇,天上的霸主在接触的一瞬间溃不成军。毒蛇乘胜追击,攀附在对方的躯体上滑腻快速爬动,将脖子等要害死死缠住。普利斯玛上前一步,在无限光华中祂的身形逐渐模糊,如同一团浓雾覆盖住魔女与周遭的烈焰,让那些光与热被尽数吞没。

“饶了我!饶了我!”

发现情况不对的魔女尖叫求饶,但她的声音被未知的物质完全阻挡,根本传不到外界。

眼看怪物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魔女心一横,不甘地退去。

众人迷惑地围观火刑架,看见普利斯玛扑上去跟投影斗殴,一阵很高级的特效演出后,镜头好像断电了,灯光和音响全部关闭。当讲解员重新打开照明的灯管时,圆台上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普利斯玛。

讲解员双手交叠按在小腹上,临危不乱地解释道:“这就是本馆最新配置的互动式全息投影,各位对刚才的体验满意吗?”

王志远大开眼界:“太厉害了……”

沈泽宇无语又庆幸地瞥了眼他,说道:“不错,代入感很强,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

普利斯玛悻悻而归,头发全部无力地耷拉下来,连色泽都变得黯淡了,像一颗枯萎的小草躲在沈泽宇身后。

“你怎么了?”沈泽宇小声关心。

普利斯玛:“饿。”

到嘴的小点心跑掉了,还好随身带了便当。

普利斯玛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便当”,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

沈泽宇小力推开祂:“别来烦我。”

普利斯玛不解,便当怎么换口味了,好像有点辣?

互动体验区短暂安静了一阵,有的人在整理情绪消化见闻,有的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讲解员拍拍衣服,将皱褶抚平,走到三名游客的正前方,郑重严肃地问道:“看完这些刑具的故事,你现在相信恶有恶报吗?”

这句话似乎是对全部观众说的,但沈泽宇抬起头,正好与她视线碰撞。

为了在室友面前做好表率,沈泽宇认真回答:“我相信恶有恶报,所以人不能作恶,即便别人不信,我也会约束好自己。”

但愿这么说能引导普利斯玛向善吧……

等等,《游客须知》里说了什么来着?

沈泽宇只是普普通通地眨了下眼。

但视野天旋地转,恢复清晰之时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站在圆台上,其他人在台下,观众与表演者就此被分隔开。

“为什么?!”沈泽宇想逃出去,却发现双手被死死捆绑在身后,稍微动弹一下,铁链都会加倍缩紧,让他疼痛难忍。

【10.相信恶有恶报,惩罚乃是神的恩典。】

火刑架上的人换成了他。

明明按照规则说的去做了啊?

“惩罚乃是神的恩典,”讲解员重复,“你应当感到荣幸。”

沈泽宇明白了。

在这位收藏家看来,火刑和其他刑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被火灼烧并不痛苦,反而是一种净化,这是奖励。

服从她制定的规则,所以给予你奖励。

这是什么鬼逻辑啊?!

沈泽宇不死心地挣扎:“放我下来! 我不需要什么恩赐!”

红橙色的火焰扑上他的腰部,残忍无情地焚烧衣物,即将贴近皮肤。

透过耀眼的火光他看见,台下仅剩的两名同伴皆动身营救。

王志远忘记了对火焰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冲上圆台抱住木柱,想靠蛮力把它拔起。

他粗壮的手指深深嵌入到木头中,在焦黑的表面硬生生挖出几道浅色长痕,但柱子仍然稳固地扎根在地上,没有半分松动的空隙。

不行!破坏刑具是要受罚的!沈泽宇想喝止他,可喉咙像是被烧坏了,一味地痛苦痉挛,发不出声音。

普利斯玛闪现到讲解员面前,一缕发丝穿透了她的额头,再干脆利落地抽出来,她双眼不自控地向上翻,顿时身体瘫软倒地不起。

祂回过头,微微蹙眉。室友仍被困于火焰之中,处刑并未停止。

沈泽宇读出祂目光中的含义,心中的担忧终于被证实了。

普利斯玛的营救思路是“打断施法”。

讲解员被普利斯玛注入麻醉毒素,暂时失去意识,如果行刑者是她,此时火刑架的投影应该已经消失了。

就像法官和刽子手不是同一人,现在的情况意味着,负责判断游客有没有违背规则的人或许不是执行刑罚的那位。

法官是讲解员。

刽子手是谁?

第35章 处刑时刻(7)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 圆台上的两人并未注意到,正在蔓延扩大的阴影盖住了他们。

王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木柱,但下一秒, 一股狂风伴随着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后拉扯,他的努力就如蚍蜉撼树,裹住手臂的衣服都磨破了也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挪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节一节后移, 在某个临界点失去控制,跌入背后的深渊。

陈旧且血迹斑斑的铁质容器接住了他,大小就跟棺材一样。

王志远还未看清吸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随着两侧门板关闭, 数量众多的尖刺一拥而上, 攻击他的全身。

外面还在遭受火刑的沈泽宇听到关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铁处女……和破坏展品相对应的刑罚竟然是把人关进铁处女里!

比一人稍高些的金属容器中,王志远的喊叫沉闷地传出来:“别管我!先救队长!”

另一边,普利斯玛因在场馆中打闹, 违反第一条规定, 也惨遭处刑。

黑影裹挟着砍刀重重挥下, 锋利的刀刃切入手臂和躯体连接的关节处,如切割空气般毫不拖泥带水,瞬间骨肉分离。

普利斯玛啧了一声,干脆放弃拟态,固液混合的身体在双臂落地的一瞬虚化,俊俏的皮囊溶解,变成不属于太阳系、甚至可能不属于三维世界的物质。

由色彩构成的妖精在原地徘徊片刻,将离体部分全部吸收回去, 接着朝圆台上方挪动,姿态如同一团活着的泥浆。

祂不紧不慢地穿过烈焰,用某种尖锐的部位咬断木柱后面的铁链, 将沈泽宇解放出来。

“呼,”沈泽宇一跃而下,因为脚触不到地面,腿都有些麻了,“谢谢你。”

普利斯玛在这种形态下做不出任何表情,交流也是直接将信息投射到对方的大脑中,会给人造成很大精神负担,祂干脆没回应,只将体表的色彩流动几圈,调整成不会让沈泽宇的眼睛感到疲惫的舒缓型配色。

沈泽宇倍感欣慰,大胆出手,揉搓彩色面团子,掌心处传来的湿润触感即便重复多次也能不断给他带来新的体验,怎么都玩不腻。他对本体普利斯玛的美貌过于痴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暗处那双夹在缝隙中的眼睛。

王志远透过门缝看清了全过程。

那是,什么,东西?

理性在与新事物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原有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在不知不觉间精神异化。

人可以不是人,是光是水是气体是……

那是超脱已知光谱的色彩,磷光在其流动的物质体中闪烁,彰显剧毒的本质。

幼虫萌芽,万物枯萎。

王志远眼前一黑,意识仓促逃离这场噩梦。

…………

白炽灯高悬于头顶。

“醒醒,喂。”

王志远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来推去,但那人没多大力气,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把他翻个面。

“王志远你还真是皮糙肉厚啊,被关进榨汁机里还毫发无损,维生屏障这么厉害的吗?”

“说话,学我?”

“咳,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挺恰当的。”

王志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刺痛了眼球,视野模糊不清。

等聚焦完毕后,他才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围着自己,一人关切担忧,另一人纯粹在看热闹。

他勉强在沈泽宇的助力下坐起来,环视周围,发现他们已不在互动体验区,而是到了个空旷的场地。

沈泽宇用柔软的坐垫拼接成一张简易的床,让王志远在上面躺着休息。

“这里是休息区。”沈泽宇解释,“我和普利斯玛好不容易才把你搬过来。”

因为王志远的防御力和体重挂钩,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他才没顺便劝他去减肥。

王志远尬笑挠挠头:“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是我不好,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咦?

为什么会晕倒?

王志远记得自己没有晕血的习惯,当时铁盒子里的尖刺也避开了头部。

那是,那是因为,看见了……

“没事,”沈泽宇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晕全息投影了吧,视觉效果太炸裂了,而且室内气温被升得很高。那些处刑都是假的,是精神暗示,是催眠,你千万不要反复去回想加深印象。”

王志远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一丝怪异,明明维生屏障有抵御催眠的功能啊?

大脑就好像不想让他回忆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自动把当时留存的信息删除了,留下无边际的黑暗。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加快,胃里翻江倒海。

灯光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把他挡在外面,没能及时援护队长。

完蛋了完蛋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没帮上什么忙,还自乱阵脚,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记不住。

王志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头深深地往下埋,不愿面对身旁的同伴。

真是猪脑子!他狠狠敲打一下脑壳,速度快到沈泽宇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声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该申请入队,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一定会改!马上改进!”

看着崩溃的王志远,沈泽宇总感觉哪里不对,一般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疯狂责备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王志远怎么就想不通呢?

恐怕是王志远的利他性太强了,而且他比较自卑,无法接受在同事面前表现得无用,怕被人定义成“废物”,排除出群体。

他拼命哀求,自我贬低,只想换取别人的原谅,保住这份体面的工作。

“你做得很好。”

沈泽宇拍了拍王志远的背,试图宽慰他。

王志远依然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不过身体僵住了。

“正常人在那样的情景下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反应,而且,你第一时间喊别人来救我,没顾得上自己,我怎么能怪你呢?”沈泽宇语气轻柔,生怕再次刺激到他。

王志远愕然,难以置信地缓缓松手。

原来还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原来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不会被打骂吗?

原来我可以先自保,再考虑救其他人吗?

不行的不行的,思想绝对不能滑坡!

“队长,你对我这么好……”王志远痛苦万分,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眼含热泪,“如果我在外面学坏了,我爹娘会揍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自私怎么做人?”沈泽宇不满地反驳,“你是为别人活着的吗?”

王志远用力地咳嗽几下,像是要把一直压抑在内心中的难受事全吐出来:“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想了,队长,你是独生子吧?你没有要养育一大家子人的重担吧?”

沈泽宇无言以对,他没有亲人,监护人郑利行正值壮年,不需要他赡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我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我爹的手在厂子里干活的时候弄断了,我娘照顾家里已经花掉所有力气。”王志远苦笑,“我只好出来赚钱,如果被赶回去,不仅全村人看不起我,他们也会不准我进家门。”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实际上是苦命人本就没多少对抗风险的能力,一出事就会全家垮掉,再无起身之力。

沈泽宇道:“我没办法共情你的痛苦,毕竟人和人的经历不同。但你最好快点振作起来,否则……你的家人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收王志远这一战力,不能浪费时间在观点对撞和内耗上,沈泽宇只好抓住他的弱点强逼他面对现实。

“我知道的,”王志远擦干眼角的液体,“谢谢你跟我聊这些。”

三人休息一阵恢复体力后,开始探索四周,但除了亮着灯的纪念品商店,附近空无一人。

“奇怪,”沈泽宇沉吟道,“俞聪和阿湘应该在这啊,难道他们先走了?”

不知另外三人身在何方,有事情悬而未决的焦虑感时刻困扰他。

普利斯玛疑惑又好奇地站在纪念品商店前面,看着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后退,让门关上,再前进,门叮咚一声开启,反复操作乐此不疲。

沈泽宇过去拍肩:“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调戏感应门好不好?你要进去就快点,不然我先走了。”

普利斯玛当即在玻璃门再度开启之际跨入商店。

不放心的沈泽宇紧跟其后,防止祂继续在商店内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打碎昂贵商品,或者吞掉昂贵商品和售货员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普利斯玛进来后就站定,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十分有目的性地径直走向某个货架。

沈泽宇:“嗯?你想买纪念品?”

普利斯玛安静地将手探入琳琅满目的摆件之间,翻找几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条。

沈泽宇被吓一跳:“我们不是最先来的调查员吗?”

普利斯玛不语,只将纸条递给他看。

沈泽宇低下头,摊开这张纸,眼瞅着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好像来自于某位故人。

【我死了,有人砍掉了我的头,如果我是人类,应该没办法活下去。】

哦,原来是千瞳的遗留物。

等等,千瞳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