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血雾镜宫(22)
“可恶!怎么又失败了!”
Jack检查完被破坏的陷阱后, 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因为计划被频繁打断,他忘记了维持体面,也忘了行政管理部的部长还在一旁看着。
路易斯也感到疑惑:“他们怎么会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 好像回到了自己家……而且,就算看穿了陷阱,又怎么能轻松破解呢?”
因忌惮沈泽宇的能力, Jack一开始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想利用空间内原有的机关加上一些改造做成陷阱坑害沈泽宇和与他同行的人。在Jack的设想中,哪怕沈泽宇不会因此受到重创, 其他人也难免会受伤并丧失行动能力, 成为队伍的累赘。
但没想到, 现场并未留下任何血迹,连暗器的锋利部分也亮洁如新。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毫发无损,平安度过了每一关。
盛秋柔曾利用读心能力发现了藏在墙壁中的一窝毒蛇, 被Jack提议用来埋伏沈泽宇, 结果现在回到原点, 发现蛇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堆可疑的灰烬。
路易斯蹲下来,仔细端详片刻,语气沉重道:“恐怕,沈泽宇已获得了烈焰魔女的支持。”
“这不出奇,”盛秋柔淡淡道,“他本就有驱使异常生物的神奇魔力,并且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如果沈泽宇无力控制异常生物, 反而会被基金会认定为不合格,知晓真实情况的监察官们将集体反对让伪人成为正式员工。
路易斯站起身,表情恭敬谦虚地问道:“部长, 我有点好奇,沈泽宇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因为UMF基金会里超越者太多,除了给人印象极其深刻的几位,没人能记住每一位超越者的能力。对于沈泽宇,他们也仅有“这家伙似乎挺强”的印象。
“我没怎么看过与他有关的调查报告,”盛秋柔沉吟片刻,“不过,基金会俘获了一批跟随他的伪人。审讯过程中,有数位伪人提到他是绿炎的使者。我想这应该和烈焰魔女类似,能力外显形态是绿色的火焰。”
虽不知和普通火焰有啥区别,但“燃烧”意味着极具破坏力。不用详细说明,他们都明白沈泽宇一定擅长战斗。
Jack不寒而栗:“所以我们真的要与他正面对决吗?”
盛秋柔看向他,浅笑道:“你害怕吗?”
Jack不敢表现出内心的恐惧。他一直想维持勇敢无畏的形象,笼络其他人追随自己,不然就不必冒险率先使用祭坛,换取摧枯拉朽的力量了。
但他的沉默无情揭露了这张虚伪的面具。盛秋柔又笑了一声,只不过这次笑意中带上了一丝嘲弄。Jack感觉脸颊发烫,很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视线。
盛秋柔继续看着他,使用惯常的温婉语气说道:“我们还有希望。既然你愿意做出一点点牺牲,我想你还可以更进一步,抓住这次机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靠着读心能力,她知晓了Jack的一切意图和想法。此时,正好可以利用这份信息差将对方引导向自己希望的结局。
Jack果然眸光一闪,隐约有些动摇。成为超越者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他沉迷于掌握巨大力量的快感。但在探索迷宫的过程中,这份快感很快又被沮丧替代——因为异常生物的存在,因为沈泽宇!他始终没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总有阴霾笼罩在头上。
没错,现在他们还身处于怪谈域之中,有机会使用祭坛与神明进行交易。Jack在UMF基金会混迹多年,也知道一些内情,比如神明就是人们常说的域外生命体,而域外生命体与超越者之间存在尚未被研究透彻的联系。也就是说,只要能合理借用域外生命体的力量,就有机会成为超越者!
Jack感觉自己一下子大彻大悟,找到了多年来未曾寻得的关键契机。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恐怕要碌碌无为地度过一辈子,或是在某天末日来临时与众人一同丧生。
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中,做个普通人,等于是卑贱的、可以被随意舍弃的生命。
超越者就是比普通人更加高贵。一颗大陨石砸下来,普通人几乎必死无疑,但超越者哪怕不使用器械保护自己,也有相当高的存活概率。
Jack选择性忘记了还有盛秋柔这样的弱超越者存在。在他眼中,这些人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呵呵,反正他现在能一拳锤爆墙壁,只需再多牺牲一些,就能成为超越者之中的佼佼者。
到时候,UMF基金会也将开始重视他。
盛秋柔看准时机,抬手往旁边一指:“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那边就有祭坛。去吧,我们会在旁边等候,保障你在这段时间内不被打扰。”
Jack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留意到其余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像是要把他推到聚光灯下,一时头脑恍惚,往盛秋柔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
层层叠叠的红丝绸逐渐变为扭曲蜿蜒的血管与肠道,粉红与深红交织,散发恶臭却令人迷醉的诡异气味。
在那恐怖通道的尽头,静静安放着一块圆形石台。血色符号被刻画在石壁上,其中似乎隐隐流动着细微的金光。哪怕只是注视它一两秒,都会让人头晕目眩。
越是靠近,Jack感觉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得越快,身体不由自主地渴望重新体验那种获得力量的快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拒绝这份馈赠的可能性,这就是他的归宿。
想要变得特别,想要震慑所有人,想靠双拳清除一切阻碍……
Jack虔诚地单膝跪在石台前,再度默念祈祷。他没有掌握任何标准的祷词,仅仅只是在跟随心的指引,诉说渴求。
突然,石台震动,发出沉重的声响,紧接着慢慢开始自转。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它并未移动,而是上面的血色斑纹正在变幻,如掉进无底的漩涡,不断被吸至中央。
闭着眼的Jack没能注意到祭坛的异变,仍然保持祈祷。而站在后方的人们却能清晰地观看全过程——
那些古怪的字符化作血红的利爪与细管,骤然从石台表面冲出,刺向了Jack的身体。
它们有的落在双肩上,有的插入胸膛,还有一些攀附在背部。
细管轻微地扭动着,像是在源源不断往他体内灌输某种液体。
就算还没能看到结果,其他人也意敢肯定这将是有史以来效果最显著的一次献祭。
一位强大的超越者……不,一只怪物,正在诞生。
…………
沈泽宇若有所感,在即将转弯时停下,眉头紧锁,像是碰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舒展开来,轻笑道:“很好,一份送上门的点心。你们有谁能借我一张纸巾吗?”
冯一雯虽然不理解沈泽宇在打什么谜语,但还是抽了张卫生纸递给他。
沈泽宇用两根手指夹住纸巾,飞快地拿回来擦拭自己的其余手指,直到皮肤干干净净。
“你碰到啥脏东西了?”布莱尔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沈泽宇将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平淡道:“一点黏液,没事,以前偶尔会在家里看到,我已经养成清理它们的习惯了。”
说完,他回头朝其余人莞尔一笑:“我可以单独行动一会儿吗?想去和一位老朋友叙叙旧。”
冯一雯闻言立刻感应其他玩家的方位,试图推测出沈泽宇所说的人到底是谁。然后,她神色一僵,抿了抿嘴。
布莱尔语气轻松道:“我没意见。”
小晴和千瞳都没有干涉沈泽宇选择的胆量,纷纷点头。
豆腐还在研究联络器,头都懒得抬一下:“快去快回,免得你家伪人失控攻击我们。”
“你要找容玉?”武亮下意识问道,“难不成那只异常生物真的跟王承曦有关系?”
沈泽宇轻笑着摇头:“不是他。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你们先去别的地方也行。”
他没有继续耽搁,转身快步走远了。
…………
一米,两米,三米……
若非亲眼所见,路易斯绝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顶上天花板的怪物竟然是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所化。
即使快把天花板顶破,怪物依然没有停止生长的迹象,仍在持续扩大。它的双臂变得如同树干一样粗,皮肤黝黑,似有蛇类在体内游动,时不时拱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迹。
窒息一般的沉默中,怪物抬起双腿,缓慢地转向了旁观者。
漆黑的双眸中早已不存在任何理性,只余下疯狂与狂喜。
“哈哈哈哈哈!”
它是最强的!所有人都要臣服!
盛秋柔不动声色地后退,手心微微冒汗。她想利用祭坛将Jack送上绝路,却没想到事态会超出掌控。
路易斯和容玉见状,也打算撒腿就跑。他们可不敢赌眼下这个状态的Jack还认得谁是友方。
就在此时,正要向前迈步的Jack僵直在原地。
庞大臃肿的怪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团诡谲的光晕缠上了它的腿部。
第242章 血雾镜宫(23)
没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没人能看破祂的伪装。这一团模糊的色彩仿佛游离在物质世界之外,四周的镜中甚至照不出祂的倒影。
祂巧妙地躲藏在阴影之中,自身却散发着淡淡光辉, 虽然绚丽,却给人感觉更像是辐射与剧毒,哪怕相隔数米也能灼烧穿透人类的皮肤。
见到祂的一瞬间,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旁观者的脑海,一下子切断了绝大部分的思维。他们甚至没有能力分析情况理解现状,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生的怪物被更大的猎食者吞没。
可以肯定的是, “彩色光辉”正在细嚼慢咽, 一点点啃食被缠住的猎物, 这无疑给Jack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它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像是那些无形的细密牙齿在刺入肌肉的一瞬间注射了大量麻醉剂, 但它仍保持少量的意识, 恰好能品味到这份疼痛和惊恐。
“啊啊啊啊啊!”
怪物仰头长啸, 这是它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让附近三人不得不捂紧耳朵,尽管如此还是受到重创,仿佛头部被人狠狠劈了一刀。容玉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身上白色蠕虫不断往外冒,难以继续维持人的外表,化作一团诡异蠕动的奇形怪状物体。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不到两分钟,三人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最终, 由Jack变成的怪物彻底被彩色光团吞没,连毛发渣子都没有剩下。
容玉艰难地恢复原状,接着认出了刚刚出现的异常生物:“普利斯玛……”
怎么可能,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普利斯玛不是一开始就逃之夭夭了吗!
容玉非常清楚,普利斯玛是一只外神的幼体,根本不可能与人类建立友谊,也不会拥有所谓的感情。祂之前的顺从与配合只不过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保护色”。既然祂感受到了威胁,那就一定会躲到很远的安全地带,不可能为了沈泽宇折返回来。
他想不明白普利斯玛跑回来的理由,难不成这里还有祂渴望的猎物吗?
容玉试探性地睁开眼,望向那只依然盘踞在祭坛前地面上的彩色光晕团块,却瞬间被恐惧掌控了身体,没办法开口询问。
这是一种绝对的差距。作为异常生物,他感官比人类更灵敏,也更能感受到域外生命体的恐怖之处。就算是生存能力极强且有概率掌握法术的异常生物,面对祂们也只是小小的蝼蚁,甚至连尘埃都不如。
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触怒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容玉在本能地装死,就像那些遇到天敌的小动物。
但他刚才试探性的目光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所想。彩色光团涌动几下,似乎转了个身,面向呆滞站在一旁的三位“无关人士”。
不能呼吸的容玉、能但忘掉呼吸的路易斯和盛秋柔,都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时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连血液都停止流动。
下一个被吃掉的,会是我们吗?
然而,普利斯玛对这些劣质的食物兴致缺缺,也不认为容玉能构成什么威胁,转头便重新潜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直到祂离开十分钟后,三人才从被震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呼……”盛秋柔摸了摸胸口,重获新生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内心,“我忽然感觉,运气真好。”
路易斯·欧文的三观被刷新了。他接触过一些异常生物,但从来没见过压迫感这么强的,感觉根本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心有余悸地问道:“刚才那个到底是谁,该不会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吧?”
容玉脸色极其难看,摇头阴沉道:“不,污染源可远远比不上祂,就算是五大怪谈域。”
他没有参与《死亡欢乐谷》项目,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不太准确。
正因有普利斯玛存在,居住在烂尾楼里的异常生物一直不敢靠近沈泽宇的住处。
其实沈泽宇偶尔也会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学生。它们在班级里浑水摸鱼,打算袭击掉以轻心的人类,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久而久之,这一小部分坏种也学乖了,毕竟谁拳头大就听谁话。异常生物基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没有两位域外生命体出力镇压,这混乱的辅导班早就开不下去了。
容玉在烂尾楼住了三年,也算是与普利斯玛近距离接触了三年,每天都感觉自己在走钢丝。
碍于不想与祂面对面,容玉错失了许多与“圣主”交谈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狂锤自己的大腿。
“祂是普利斯玛,”容玉继续解释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正在被UMF基金会追查。不过,你们恐怕没机会追上祂。”
作为部长,盛秋柔对UMF基金会里的大事都有了解,果不其然知晓这个名称:“嗯,祂的层次明显和沈泽宇麾下的其他伪人不同。我们也给予了很高的重视,可惜没能抓获祂,连一点生物材料都没拿到。”
“那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路易斯·欧文感到迷惑,“现在整个基金会都紧盯着《血雾镜宫》,外面全是我们的部队,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容玉苦笑一声:“或许对祂来说,进入这种程度的低端陷阱算不上一次危险的尝试。祂完全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不过,容玉心中猜测,普利斯玛一开始逃跑确实是因为状态不佳,无法抵御UMF基金会的全力进攻。现在突然出现,是否意味着祂已经恢复,并且比以往更加强大了呢?
还是说,祂只是在虚张声势,让敌人恐惧祂,不敢轻易进攻。这个怪谈域里有祂非常想要的东西,所以哪怕要冒极大的风险也必须进来一试。
容玉不敢揣测普利斯玛的想法。
但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恐怕没机会杀死沈泽宇了——
作者有话说:来个短更补偿一下
第243章 血雾镜宫(24)
沈泽宇闭目倾听那种独特的声波, 依照仅有他能感知到的神秘指引不断向前。
不得不说,普利斯玛的潜伏水平真的太高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沈泽宇都怀疑祂根本没进来。
直到刚才普利斯玛主动向他发出了信号, 沈泽宇才放下心中一块巨石。
他又好气又好笑,想见面后骂普利斯玛一顿,又有点舍不得。
平心而论, 祂愿意在此时此刻出现已实属不易。别人不知道普利斯玛的弱点,但沈泽宇听祂讲过,这是祂不擅长应付的环境。
即使处于劣势, 又遭基金会围追堵截, 普利斯玛依然冒头了, 这很仁至义尽,无可指摘。
思来想去,沈泽宇还是气得牙痒痒, 这家伙, 竟然一声不吭, 连个暗号都不给!害得他一直担心。
呼——
沈泽宇甚至需要深呼吸才能勉强保证心态平稳。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容易被普利斯玛牵着走了。
然而,他还没走多远,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拦在路中央。
沈泽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阴沉,仿佛暴风雨前夕的云层:“容玉,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笃定容玉是故意找过来的,而不是恰好站在这里。
肤色雪白、满头银丝的青年身后空无一人,单薄的身子孤零零地挡在路中央, 没什么威慑力。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不恰当的谈话时机,也许是被方才过量的恐惧冲昏了头脑。
“沈泽宇……”容玉声音沙哑道,“我们需要谈谈。”
沈泽宇怔住一瞬, 不太习惯他改变称呼,但同时心中的某些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容玉,你背叛了我,对吧?”
但沈泽宇现在没心思跟容玉扯皮,宁可暂时忽略对方的过错。他只想快点找到普利斯玛,确认祂是否安全。
沈泽宇顺带留心观察了一下,容玉身后没有藏着其他玩家,应该是独自找过来的。
“让开,我不想管你。”沈泽宇冷冷道。
容玉不依不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你想去找普利斯玛?我……等我们聊完,我可以带你去找祂。”
沈泽宇顿时来了兴致,轻蔑地挑眉:“哦?你有什么资格带我去找祂?”
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UMF基金会可能拥有追踪普利斯玛的特殊方法,容玉也不可能知道,更不会有能力找到祂。
沈泽宇莫名其妙地坚信,那种由普利斯玛发出的信号只有自己能接收到。
普利斯玛并不想让别人知晓祂的本质形态,这似乎会让人类有机会构建出能针对祂的特别战术。所以,只有沈泽宇知道在光怪陆离的外表遮掩下,这只怪物其实更偏向于一种高维的声波。
光芒仅仅是祂在三维物质界的侧面投影,就好像人在墙上留下的影子,与本体有着很大区别。
“我刚刚见过祂。”容玉虽然这样说着,但声音有点没底气,眼神躲闪几下。
沈泽宇收起笑容:“我知道。”
他还能感觉到,普利斯玛刚刚完成了一次进食。他的小宠物究竟吞了什么东西?作为监护人,他认为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沈泽宇忽然有了种奇妙的责任心。
容玉用一只手捂住自己半边脸,防止让濒临失控的蠕虫慌不择路地跑出来。他努力组织语言,用愈发变形的语调说道:“你一直在欺骗我……欺骗我的族人……”
“是你擅自认为我是那所谓的‘圣主’,”沈泽宇厚着脸皮进行一个甩锅,“我还有事要用你去调查,所以打算先留你一命。现在,马上让开。”
他敢这样号令对方,是因为确信绿炎有足够的压制力,摧毁蠕行者只在弹指之间。
想当年,沈泽宇还会对找上家门的异常生物感到恐慌。果然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现在他可不用好声好气地劝它们了。
容玉没有办法,只好退到一边,让出道路。沈泽宇迈步准备走时,他的目光仍不甘心地挂在他身上,好像打算用视线把他背部洞穿。
“呵呵,哪里是友方,哪里有敌人,你根本就不清楚,我也看不清……”
沈泽宇走着走着便听见身后传来阴沉的笑声,和恐怖片里的音效很像,但不足以吓唬到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猜是谁告诉了我真相?”容玉扯出一抹惨笑,虽然沈泽宇看不见。
沈泽宇头也不回:“我以为是你自己在战斗中领悟到了。”
“我不是个聪明人。”容玉有点丧气地垂下脑袋,“新住民,一直想对付你。时至今日,他们早已渗透进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沈泽宇无言地走远了。
容玉的眼眶突然被无尽的怒火充斥。刹那间,他想从镜子中扯出自己的镜灵去刺杀这不可能被击败的敌人。但那只伸出的手在触碰到冰凉玻璃镜面的瞬间失去了力气,就像再一次死去那般,缓缓垂了下来。
…………
“容玉这么说,看来基金会里还是有新住民派来的奸细……呵,你在这里。”
沈泽宇收敛晃动的眸光,平静地看向正前方。
那里空无一物。
但沈泽宇不靠眼睛来确认普利斯玛的位置。他能感受到祂散发出的特殊波动,源头就在此地。
渐渐地,一团淡色的彩斑浮现在地板上,没有完全冒出来。祂直接将想说的话投射到沈泽宇的脑海中:“我不想打扰你思考。”
沈泽宇轻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离开你之后,我重新衡量了许多事物。
沈泽宇习惯性将一些肉麻和抒情的话咽到肚子里,定了定神后说道:“既然你选择出现,那就说明你准备好协助我了,是吧?”
“嗯,我还饿着。”普利斯玛简明扼要地说。
沈泽宇有点惊讶:“你刚才没吃饱?”
“还不够,而且不好吃,勉强够支撑我在这片区域活动。”普利斯玛犹豫片刻,忽然抖动几下,“我有点难受……”
天啊,祂头一回发出这么委屈可怜的声音。
本打算铁石心肠到底的沈泽宇都被打动了,下意识关心道:“哪里刺激到你了?”
“镜子中没有我的倒影。”普利斯玛在地板上来回滑动穿梭,“这里的镜中世界不希望我进入,镜灵也无法复刻我。”
又是镜子,好烦。
沈泽宇甚至能想象到假如祂现在维持人形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两声。
“附近没人,你可以进食,但如果有人撞见就不太好了。”沈泽宇揉了揉肩膀,对那种虚脱的感觉仍心有余悸,“而且我后面可能会行动不便,需要你照顾。”
普利斯玛坚定道:“我不会吃你,至少……在离开这个怪谈域之前。”
其实还是有点心动。
沈泽宇听出了祂停顿的意图,微微扬起嘴角。再钓一下胃口,就当作是这段时间不理人的惩罚吧。
“但你不能饿着肚子。”沈泽宇大发慈悲地放下怒火,“陪我去狩猎吧,普利斯玛。”
普利斯玛伸出一根小触手:“正合我意。”
沈泽宇走过去,配合地击掌了一下。
不对。
他准备把手收回来时,发现那根调皮的触手已经自顾自地缠上来了。
哼,得寸进尺!
沈泽宇象征性挣扎,无用,只好任由祂牵着手,扭头边走边说:“跟紧了,我要回去,可不想手被你扯断。”
普利斯玛果然乖巧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特别好,不会扯痛沈泽宇的手。
成功捕获普利斯玛的沈泽宇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甚至高兴到想要哼歌,为了保持形象还是勉强忍住没开腔。他突然发现什么基金会什么伪人都不重要了,碍事的家伙来一个打一个,敢谋害他的通通杀死。
普利斯玛才不是什么没感情的冷血动物。以及沈泽宇想反驳一句,冷血动物也未必就没有感情。他早已和这个怪物建立了相当紧密的羁绊,外人怎么可能搞得懂。
没有体会过这种奇妙同居生活的人,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链接是如何产生的。他们只会一味地当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假装看不到现实,坚持己见。
沈泽宇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了。这份情感,由他自己享受便好,他也是有独占欲的。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你会来。”沈泽宇难得语调雀跃,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但你一直没留下痕迹,我就稍微怀疑了一下,就一点点。”
“嗯。”普利斯玛乖乖挨骂,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祂刀枪不入,何惧人类的区区几句唇枪舌剑。
沈泽宇不自然地拨了一下眼睛旁的发丝,撩到耳后。他总感觉有头发在骚扰自己的脸蛋,不然为何处处发痒发烫呢。想发泄,但却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应该有哪里不对,人类对待合租室友和好朋友的情感不是这样的……
“那个……你有什么主意吗?”
明明平时都靠自己动脑子,现在他连这份工作都想委托给普利斯玛了。
普利斯玛如人机般冷淡地棒读道:“消灭污染源。”
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
第244章 血雾镜宫(25)
见沈泽宇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普利斯玛无奈地进行了一番补充说明。
“摧毁怪谈域,是解决这一事件最直接的办法。我相信你不希望有太多人牺牲,所以必须尽快让所有人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外面到处都是基金会的人手。”
“我能提供两个思路。一,满足镜灵的需求,通过献祭使其凑齐一个完整的人类躯体, 降临在现实世界中,这样你们就能杀死它。二,我们直接进入镜中世界去猎杀它。”
“鉴于它的怪谈原型是名为‘血腥玛丽’的诡异, 通常以人类女性形象出现, 也许还可以使用‘她’为代称。”
沈泽宇皱着眉否定道:“都不太行。我其实想过, 首先不可能让她有入侵现实的机会,其次,若我进入镜中世界, 我的复制体便会出来大杀四方, 就算烈焰魔女布莱尔留在外面也难以招架。”
镜子中的复制体出来后似乎只会执行“杀戮”这一命令。它们完全是恶意的化身, 无差别攻击所有在场的活物。
“还有一个办法。”
有人气定神闲地向他们迎面走来。她笑靥如花,仿佛刚才并未经历一场极大的变故。
沈泽宇惊讶地挑了下眉:“我以为你会选择一直藏着。你居然这么快就摆脱恐惧了?”
“不,”盛秋柔笑着摇了摇头,“我依然害怕,但我更加感到庆幸。沈泽宇,普利斯玛,你们给出了一份很好的答卷。”
她一直在附近,也知道自己的躲藏不足以瞒过这两只怪物的感知。
“你的担忧是正确的。如果要凑齐一整套躯体, 谁来提供心脏、大脑、血液等重要部分呢?”盛秋柔神情严肃道,“我们承担不起,也绝不能因此牺牲掉一个人。”
沈泽宇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调侃道:“我看你和那两个人合作,还以为你也是极度利己的类型。”
“我只是清楚自己的弱势,善于寻找当下合适的依靠。”盛秋柔脸色平静,丝毫不在意沈泽宇的诋毁。
虽身为超越者,她的能力却非常弱小,本人也不是擅长战斗和体力活的类型。依仗着在基金会里地位高,先跟最有希望活下去的人一起走,再找机会把看不惯的人送上绝路,这是她原先的计划。
唯一计划之外的地方便是,Jack异化成了怪物,而普利斯玛突然出现杀死了它。连环反转几乎让盛秋柔大脑宕机,不过适应能力极强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与此同时,路易斯·欧文被吓破了胆,现在只敢安静地跟在盛秋柔身后,唯唯诺诺地当个不太漂亮的挂件。
他其实早就知道Jack在自家部长的暗杀名单上,一路上也在悄悄配合,但那段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沈泽宇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那我们只能选择第二种办法了。”
进入镜中世界,直接捣毁污染源的老巢,和污染源本身。
虽然字少,但实操起来更加麻烦,有许多细节需要考虑。
“留在外面的人势必会遭受镜灵的攻击,而且镜灵攻击性很强,所以我们要保证留守的一方强过镜灵大军……不对,这样的话进入镜子的那批人就相对比较弱,难以对付污染源。”沈泽宇喃喃自语,视线不自觉望向下方,“嗯……反过来也不是不行,只要让所有玩家都进入镜中世界就可以了!”
如果全员入镜,留在外面的就都是镜灵,变成镜灵大乱斗,没有人会受伤。
盛秋柔疑惑道:“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该怎么从镜中世界出来,如果留在外面的全是镜灵会不会存在某种未知的隐患?”
“不必担心,我已经知晓了出来的方法。”沈泽宇胸有成竹道,“就是利用镜中的祭坛献祭。在镜中世界,献祭并不能换取力量,而是可以强制使镜灵和本体互换位置。”
“到头来,还是要献祭……”盛秋柔露出为难的表情。她不太想信任一只异常生物,更何况对方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
沈泽宇没高兴多久,又想到一个问题,脸瞬间垮了下来:“等等,假设祭坛是污染源在操控,消灭污染源后,我们还怎么使用祭坛离开镜中世界?怪谈域会瞬间坍塌的吧!”
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们从此永远被困在镜子中。
当然,也有可能怪谈域一消失,镜子里的人都会被释放。
沈泽宇啧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头绪,叹气道:“我们回去找其他人再商量一下。”
当四人回到沈泽宇最开始与同伴分别的地方时,冯一雯因为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早已站起来等候,而其他人还坐在原地休息。豆腐依然摆弄着联络器,头也不抬一下。千瞳和小晴低声交头接耳,似乎相处得不错,正在互相安慰。布莱尔凝视着一面镜子中的自己,时不时比划一个鬼脸。
武亮听到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吓得弹射起来,迅速躲在了后方的红丝绒幕布下面。他现在可不在乎丢不丢脸,只想离这群疯子远一些。
除了已经死亡的贝克、小林、雪莱和Jack,以及不知所踪的容玉,玩家们齐聚一堂。
冯一雯率先开口:“人这么齐,我们是不是能来对一下身份了?也算是展现一下合作的诚意。”
自从通过感应位置发现沈泽宇正在与15号、2号和3号玩家接触,冯一雯就知道危机大概解除了。如果沈泽宇动了手,另外两人肯定活不过三秒,而神秘的15号玩家也长时间没对沈泽宇造成伤害,看起来问题不大。
只不过……冯一雯充满怀疑地扫了几眼,明明能感知到15号就在那里,她却找不到对应的人,简直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鬼故事。
沈泽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虑,忍住笑意指了指下方:“注意看地面,是不是有变色的斑块?这是15号的藏身地。祂不太喜欢镜子,所以暂时使用潜伏姿态。”
冯一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15号也是异常生物,你的伪人学生?”
“不,我的……”沈泽宇斟酌了一下用词,心中的羞怯内敛最终占了上风,“朋友,室友。”
冯一雯冷脸道:“我认为假如你说它是你儿子,你们的室友关系可能更有可信度。”
“又不是大学舍友。”沈泽宇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辩解。
盛秋柔见两人如此幼稚,脸上和蔼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连忙将话题掰回来:“我先来吧。我其实是10号玩家,如果你们不信,我在群里发条消息。”
“我信,”冯一雯将视线投向她,“我有办法知道,豆腐也是。”
正在低头沉迷玩联络器的豆腐抽出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路易斯也不敢在这时候隐瞒,急忙赔笑道:“我是5号,抱歉之前没怎么能帮上大家,因为碰到了一点棘手的麻烦。不过现在成功与各位会合,我相信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还没说完,就隐约感受到几道白眼,但慌乱中他也没心思留意究竟是谁发出的。
沈泽宇扫了一眼剩下的人:“1号是我,2号Jack,3号冯一雯,4号武亮,6号小林,7号小晴,8号贝克,9号豆腐,10号盛部长,剩下的都是伪人,我没记错吧?”
冯一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这样。”
“所以,当初多出来的玩家并不是污染源安排进来扰乱局面的间谍,而是你的伪人学生悄悄潜入进来了?”小晴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惊讶又带着点责怪意味地问道。
沈泽宇苦笑道:“抱歉,我之前也不知道,祂瞒着我。”
虽然早已有直觉上的猜测,但沈泽宇认为普利斯玛隐藏起来肯定有祂的理由,他不能提前揭穿。
这场误会阴差阳错地导致了所有人提心吊胆,加深大家之间的猜忌。虽然这一次有人想利用怪谈域谋害同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一开始的气氛加速了死亡的来临,沈泽宇觉得此事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心中有些愧疚。
在场所有人也不都是非黑即白的,亦有人会在离开怪谈域后为沈泽宇说话,比如同样牵扯上命案的那几位,又比如本就不被人类接纳的怪物。
想了想,沈泽宇估计UMF基金会不会在这点上大做文章,员工牺牲在怪谈域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千瞳牵着小晴的手,借势站起身,目光坚定道:“导师,我决定了。我要消灭污染源,为雪莱复仇!”
她成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情绪倾泻对象,因为现在既不能怪布莱尔,也不能怪她最敬爱的导师,那就只好把锅全部堆在大恶人头上了。
沈泽宇见她恢复精神,心中松了口气,趁机将刚才与普利斯玛讨论的解决方案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诚然,每一面镜子都有可能是镜灵窥探现实的眼睛。他们所谋划的一切都会被对方洞悉。但这是个阳谋,它没有任何阻止的可能性。
规则限制着玩家,也限制着怪物。
第245章 血雾镜宫(26)
“镜中世界, 说到底是个维度特殊的空间,你们人类不借用怪谈域的力量无法进入,但我可以。”
普利斯玛平静冷淡地说道。
哪怕是在外界, 成长到一定程度的祂也有办法进出这些奇异的空间。等再长大一些,祂甚至可以尝试在时间线上滑行,或者进入平行宇宙。
沈泽宇凝神思索:“你的意思是……”
“你们担心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对我来说都是可以处理的。”普利斯玛不擅长向人类展示善意,但这一次祂努力将自己能提供的好处描述清楚,“等污染源被摧毁后, 我带你们出来。”
冯一雯不明所以地看着缩在地板上的那团七彩光斑:“为什么你不直接进入镜中世界吞掉污染源呢?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情况不太一样, 这里是怪谈域。”普利斯玛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其他人一头雾水, 但沈泽宇听明白了。只要是怪谈域,那它真正的力量来源便是躲在天上的那个域外生命体。所有怪谈域都是在那场月全食后诞生的,而伪月是普利斯玛菜单上的压轴大菜。
沈泽宇其实能感觉到, 普利斯玛有点忌惮那个家伙, 至少现在还没把握完全吞噬掉祂, 所以还需要蛰伏一段时间。
这也可能是最近几天普利斯玛销声匿迹的原因,UMF基金会能给祂造成的威胁实在不多。
普利斯玛在这个怪谈域中没有镜像倒影,说明控制镜中世界的污染源拒绝祂进入。如果祂强行利用自己的特殊性进入镜中世界与污染源对抗,很可能再次引起那位真正主宰的注意,让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见普利斯玛不想进一步解释,沈泽宇就替祂向众人说道:“适可而止吧,祂是异常生物,不是我们的宠物和工具, 能帮上忙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退路的问题得到解决,那他们就能放心地全员进入镜中世界与污染源开战。
普利斯玛继续说道:“我会留在外边,吃掉被召唤出来的镜灵。”
这对祂来说也有益处, 算是收点报酬。
来自异常生物的免费帮助总是令人胆战心惊,这样明确地说出自己所求,也能让他们更安心一些。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皆认为计划没什么毛病,同意如此执行。
沈泽宇表情严肃沉重,心里却偷偷笑了。他发现普利斯玛真的有在努力改变和成长,并且是按照他期望的方向。
不知道假如某一天他脱离了人类阵营,普利斯玛还会不会对人类抱有善意呢?
沈泽宇想了想,陷入纠结之中。他既希望得到普利斯玛的偏爱和依赖,又不想祂成为传统意义上的邪恶Boss。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沈泽宇也不想当坏人。他的道德水准还是蛮高的。
沈泽宇一开始接收普利斯玛成为室友,既是希望能控制祂不伤害到自己,也是为了避免祂祸害其他人类。
以普利斯玛的能力和成长性,等祂变成完全体,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不亚于伪月的灭顶之灾。沈泽宇能做的仅有在祂成长的过程中提前套上枷锁,使祂日后行动有所顾忌。
现在看来,卓有成效。
进行一番简单交流确认好细节后,众人各自分散去寻找镜子,准备与镜中“自我”替换。如果他们都挤在同一面镜子前排队入内,先被召唤出的镜灵就会进攻后面排队的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沈泽宇在群聊里发了条消息,以联络器自带的消息提示震动作为信号,指挥所有人同时完成置换。
镜面如水波荡漾,相同的手牵在一起,跨越了透明的界限。
…………
一团白色蠕虫不安地扭动着,在迷宫中四处奔走,路线毫无规律。
受规则限制,在镜中世界的镜灵并不会相互攻击,优先级最高的任务是跟随镜子外面的本体行动。
即便有一两个玩家的本体进入镜内,镜灵也不会主动袭击他们。
玩家对于镜灵来说,完全是待宰的羔羊。它们一旦进入现实,便可享受狩猎的乐趣,将长期压抑的杀意尽情释放出来。
但这只用容玉复刻出来的镜灵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猎物和猎人的关系逆转了。玩家成为了真正的玩家,而它只配当一个玩具。
那些被召唤到外界的同类也没能享受到狩猎的乐趣,因为等待它们的是更为恐怖的怪物。
一个域外生命体的半成体。
可怜的“容玉”没什么思考能力,凭借本能到处逃跑。但受到污染源影响,《血雾镜宫》中准许活动的空间也在不断地缩小,它渐渐被逼入绝境。
玩家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沈泽宇暂时没能想到该如何找到污染源,于是让其他人先把唯一留在镜中的玩家复制体镜灵解决掉。
就算蠕行者比较耐活,也顶不住这架势啊。
在它仓皇逃窜的时候,冯一雯利用能力锁定了它的位置,并实时传达给沈泽宇。沈泽宇让其余人兵分多路,堵住所有道路并逐渐缩小包围圈。
很快,“容玉”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杀死镜灵复制体的条件,不知道和杀死本体是否一样。”沈泽宇微微扬起嘴角,有点跃跃欲试。
那团惊慌失措的白色蠕虫聚合体已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四周的镜面上显现出它狂乱蠕动的身躯。
布莱尔自对面的道路尽头走出,伸出手做邀请的姿势:“你想亲自清理门户,还是让我动手?”
沈泽宇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蹙,扫视身旁的人们。他现在还对容玉怀有莫名其妙的恼怒,大概是源于刚才那次不太愉快的意外会面,所以想亲手解决这只镜灵,可是围观群众太多了。
他还是不习惯在太多人类面前使用绿炎,仿佛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环绕,恐惧在心中渐起。
也许是因为沈泽宇天性内敛,所以不适应这种场合。
“你来吧。”沈泽宇最终把机会让给个性张扬的烈焰魔女。
监察官们都在场,稍微示弱一下,也算是向基金会表达继续合作的意愿。当然,假如UMF基金会坚持要剿灭他和伪人,沈泽宇亦不介意撕破脸。
烈焰魔女轻笑一声,露出个“我早知会是如此”的表情,扬起手。一团火焰响应她的召唤,自“容玉”所在的地面冒出,瞬间包裹住它。
洁白如玉的蠕虫们被烧得噼啪作响,动作幅度更加夸张地扭动起来,簌簌往下掉,场面颇为惊悚。
小晴掩住口鼻,不敢去闻那种味道。长期远离正面战场的盛秋柔部长也皱起了眉。和路易斯·欧文一样,他们是被养在象牙塔里的文员,在这方面心理承受能力比较脆弱。
不过沈泽宇认为盛秋柔只是在装模作样。UMF基金会的部长,能是什么等闲之辈?至少她肯定接触过神秘研究部。
“容玉”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蠕虫还没来得及逃窜出炽热烈焰的范围就会被新的火焰点燃,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盛秋柔凝视着地面上的灰烬,久久没有说话。她默默评估着烈焰魔女的利用价值与实力,试图用理性压低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恐惧。
一位已经死去的超越者,一个拥有人类外貌与智慧的异常生物。
烈焰魔女随手召唤出的火焰可以轻易杀死一群人,各种机制尚未被探明,所以难以反制。之前异常收容部对她的处理方式是强制使其沉睡,暂时不敢做更多的研究。
面对这样的怪物,人类肯定会感到害怕和排斥。
怎么可能有勇气赌她愿意配合并忠心耿耿呢?
或许只有搭配上更强大的存在才能压制她吧,盛秋柔这样想着,视线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前方黑发青年的背影。
如果想让烈焰魔女成为能正常使用的工具,对于基金会来说,沈泽宇必不可少。怪不得即便冒着巨大风险,基金会依然要反复试探他,不舍得将其消灭。
“走吧,下一站。”
烈焰魔女布莱尔完成了工作,随意地拍拍手,转身潇洒离开。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沈泽宇淡淡道,“刚才追逐的过程中,我们几乎已经把这个空间找了个遍,并不存在疑似污染源的东西。”
那只最终的镜灵,究竟藏于何处?
沈泽宇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有他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些记下来的线索和标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条道路与每一个隔间,几经周折,终于停在某个地方。
“在这里。”沈泽宇的指尖在纸面上轻点两下,笃定地说道。
既然污染源能听见他们的“大声密谋”,那肯定会努力躲在不容易被玩家找到的地方,让他们扑个空。
很遗憾《血雾镜宫》并不是个地图特别大的怪谈域,空间有限,所以能选择的躲藏点很少,简单排查推理一下就能找到答案。
沈泽宇合上本子,将它收好,带着众人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但愿普利斯玛能吃快点,留给祂的用餐时间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