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柳清禾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肩道:“瞧不出来啊,小师侄,你一个练气都做师尊了!”
“呵呵。”明净心尴尬地笑了笑,再看她那不靠谱的小师叔竟然比她还上心,扶起陆丫丫便哄道:“快,小丫头,喊我一声太师叔听听。”
陆丫丫觑了眼明净心,见她颔首,方才乖巧唤了一声,“太师叔。”
柳清禾禁不住浮出笑意,当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手串递了过去,“给,拿去玩吧。”
明净心看着有点酸,歪着头唤了声,“小师叔?”
陆丫丫看她这副反应也没敢接手串,还是柳清禾硬塞了过去,“别理她,太师叔比师尊大,听我的,拿着。”扭过头,她还和明净心打哈哈,“这手串没什么用,也就方便引少许灵气罢了。你若想要,我也送你一个?”
明净心瞥了眼陆丫丫手上五颜六色的珠子,果断摇了摇头。
顾忌柳清禾在,她没敢提无忧山庄,只是隐晦说要带她们姐妹去之前应允的地方。陆丫丫乖巧,陆妮妮更是在潇湘馆见过不少人是个人精,一听就明白了,也不多问,只带着妹妹回去收拾东西和众人告别。待到两人将事情处理完善,明净心几人就上了路。
不得不说,有柳清禾在出行便利许多。这一路,她不用御剑带人风餐露宿,仅仅坐在船上看风景便好。
是的,坐在船上,可以上天的那种船。船上还支着遮阳的伞,案上摆着各式仙果,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陆丫丫姐妹赞叹不已。
柳清禾亦是得意,一边啃着仙果,一边托腮瞧她,“小净心,别笑人家两个失态,等你见了孤月姑娘肯定也会瞪圆了眼。”
那会是个什么场景呢?柳清禾很是期待。
不过她x再期待也看不见,因为哪有什么明孤月,不都是一个明净心在两边跑么?
自然这个事实,明净心暂时还不打算让小师叔知道。
因此,一临近紫域之地,她就借口陆丫丫姐妹需要休息,将柳清禾带到一间客栈,并以请小师叔品味凡间美酒为由,将自己下好料的百日醉奉了上去。
柳清禾为人单纯,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师侄还会害人,仰起头就灌了一大口,看得明净心都有些担忧。
俄而,便听砰地一声,她那尚不经世事的小师叔就扑倒了案上,细细看去嘴角还带着抹奇怪笑意,好像在做春梦一般。
明净心不愿探究人家做了什么梦,她只觉得自己此举非常不好,十分有悖师尊教导,心中愧疚万分。小心翼翼将人扶到榻上,她摸出绢帕帮柳清禾擦了擦嘴角粘上的酒液,口中念念有词道:“小师叔在上,师侄时势所迫,万般无奈出此下策,回去后一定多多写话本向您赔罪。”
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明净心方才退出屋子,到了陆丫丫姐妹那里,她也没隐瞒,直接就卸了伪装,将真实相貌露了出来。
“丫丫,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我也不瞒你。”伸手将面皮扯下,脱尘绝俗的脸慢慢染上妖冶媚态,明净心轻轻开口,表明了身份,“我就是小师叔这几日提到的女魔修明孤月。”
陆丫丫的眼睛霎时露出几许迷茫,明净心理解孩子,给了她再度选择的机会,“之前是我没说清,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愿拜我为师么?如果不愿,等上清下次入门考核,我再带你去。”
出乎明净心预料,陆丫丫摇了摇头,回答的十分坚定,“我不去上清,我就跟着您。丫丫不会因为您换了名字,就背叛师门的。”
这孩子觉悟这么高么?明净心有些感动,当即唤出许久不用的蔷薇法器,带两姐妹上了天。
也不知是不是她耳朵不好,听错了。在路上她竟然听到陆妮妮问妹妹,“丫丫,今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怎么明姑娘改了个名,就不想收你了?”
陆丫丫思忖回道:“姐姐,我也不知道。虽然师尊今天扯了一层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我看着没什么变化啊。”
陆妮妮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太懂。看着是一张脸,都很好看。反正你以后乖乖的,不要惹人家仙女生气。”
“哦,知道了,姐姐。”陆丫丫乖巧应声。
明净心这时才反应过来,陆丫丫嘴里的换了名字原来是本来意思,这两姐妹是脸盲,她们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
扶额默叹,明净心又同两姐妹解释了一番利害关系,但人家两姐妹还是固执己见,坚决要跟着她,还拿柳清禾的话举例,说明孤月这么受欢迎,绝对不会是坏人。
好吧。她输了。
明净心认了命,带着二人回了无忧山庄。
月色正浓,山庄众人已沉入梦乡。明净心轻敲了敲凤思言的门,带着几分歉意将陆家姐妹推了过去,“思言,这两位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劳烦你多照顾。”
凤思言扬着小脸往陆家姐妹身上一扫,轻点了点头,“好。”
看凤思言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净心顿时羞赧起来,搓着手道:“还要麻烦你多替我盯一阵,我的事还没办完。”
“哦。”凤思言应了一声,一张小脸看不出喜怒。
明净心觉得愧疚,正要再说些什么,她新收的好徒弟陆丫丫就攒了人家衣袖,轻摇了摇,“思言姐姐,师尊外间有事,这里的事宜你尽可支使我来做。”
凤思言身子小年龄大,在无类城里鲜少有心智相同的孩子愿意陪她玩,陆丫丫这么一主动,她倒觉有趣,“我也没什么事。左右待得时间不长,姐姐你放心去便是。”说完,顺手牵了人家姐妹两进屋,倒把明净心晾在了外面。
受了冷落明净心也不气,自己个跟着走了进去,寻个地方坐下,就跟凤思言聊起了山庄事宜。聊着聊着,她才发现那个令她担忧的未来鸠公子司恒竟然自己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凤思言谈到这还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姐姐,我没帮你看好山庄。”
“没事。”明净心倒是想得开,各人自有命数。她将路铺好送到了对方面前,人家不走,她也不能强求。又劝了凤思言两句,明净心担心小师叔那边没人照看,顾不得孤月祖宗的男人们,偷摸摸就溜了回去。
夜色浓稠衬得天上的星星越发明亮,明净心躺在孤月祖宗的蔷薇法器上,一边捏着面皮,一边赏着星空。
蔷薇略过水面,阵阵灵气顺着湖面飘了上来,明净心将手垂了下去,轻轻搅了搅,惬意地哼起了小曲,“风轻轻,夜静静,孤月照山河,清水起波澜,我家的师尊在哪里~在——”
曲未唱完,她猛然发觉指尖涟漪冒出了水泡,鼻尖泛来阵阵腥气,她连忙运着法器腾空,耳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明净心回身望去,不由后怕,也亏得她跑得快,若是差上毫厘,眼下她便被一条突然涌出的蛇吞入腹中。
唯恐巨蛇再来,她未再看热闹,急急运了法器离去。
只是她不想招惹人家,可那条蛇却好像同她看对眼一般,只一个回眸,就放弃了湖中鱼虾,游曳着跟了过去。
明净心在天上拼命逃窜,大蛇在水下乘风破浪。一离了湖,两人就打了照面,眼看那蛇僵着身子如箭一般向着她射了过来,明净心连忙招出长剑,狠狠劈了过去。
那蛇却也不躲,挺着脑袋就撞了过去,只听咚了一声,明净心的剑竟然出了裂缝,再一挥去,那跟了她一年的普通灵剑就成了碎渣渣。
明净心将剑柄掷了过去,连忙跃上法器逃奔。方才那一剑已使出金丹期的功力,这蛇能全身而退至少是个元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能以卵击石,该怂就得怂。
只是她从心的怂了,人家蛇却亦可从心的追。追着追着,人家还急了眼,直接在后面吼了起来,山巅树木倾断,站在法器上的明净心也被震得掉了下去。
猩红的竖瞳眨了眨,大蛇似是乐了,甩着尾巴将跌下的美人环住,一溜烟没了蛇影。
第37章 蛇与蛊
“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钟乳石落到额上,明净心缓缓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黑暗,正如她现在的脑袋昏昏沉沉,抬起手想要揉揉额头,她却又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一捆粗绳将她紧紧束在石柱上。她用法力挣了挣,竟发觉自己动用不了灵力。
“小姑娘,醒了呀。”
黑暗中亮出一道光,红色的瞳子眨了眨,伴着嘶嘶叫声,从远处挪了过来,冰冷的信子凑到明净心面上舔了一口,男人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愉悦,“还真是一剂好药,资质万里挑一,这脸蛋嘛也标志。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软若无骨的身子缓缓缠了上来,明净心露在外面的手都起了激灵,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被孤月祖宗的男人吃了,反而要和一条看不清什么颜色的蛇交|配?
交|配???
明净心整个人都不好了,除了师尊她不想和任何人搞脖子以下活动,就算是条蛇也不可以。
喉头轻轻耸动,她试着和蛇大哥攀关系,“那个蛇大哥,像你这么高大威武英俊潇洒,一看就是蛇中潘安,我万万配不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靓蛇相配?”
腥红的眸子轻眨了眨,大蛇蹭着她没有言语。
明净心仍不放弃,“我认识的那条蛇啊,是蛇中西子,通体碧绿,娇娇柔柔,你看了肯定喜欢。”
蛇信子贴到了她的手上,明净心缩着身子犹在负隅顽抗,“它真的比我好太多,没这么多骨头,不会膈到你。而且它还比我年轻!就像……”眼看身旁又亮了一对绿豆眼,她忙嚷道,“你看左边,左边那条肯定是仰慕你威仪,特意寻过来的,别辜负人家啊!”
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那双绿豆眼好似有些诧异,小小的瞳子越窜越高,已经可以与她眼睛平齐。她被迫和那双小眼瞪大眼,瞪着瞪着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她试着唤了一声,“小青?”
小小的眼睛眨了眨,也跟着回了一声,“孤月?”
这一声分外熟悉,赫然是凤思言口中自己跑路的司恒,只是司恒怎么变成小青了?
明净心微微蹙了眉头x,这时不知是谁燃了团火,黑黢黢的溶洞倏然起了光,身前的事物渐渐明晰起来,她看到自己身前立了个像棍一样笔直的小蛇,小蛇浑身碧绿如玉,正是司恒养的那条噬心碧蛇——小青。
恍如被人抽了筋一般,小青缓缓垂了身子,死蛇一样瘫在了地上。黑暗里缓缓走来一个人影,玄色深衣身子修长,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临到明净心身前却是微微一怔,惊道:“你的脸……同孤月好像。”
古人常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撒谎多了遭报应。明净心没想她的报应来得这么早,老熟人在眼前都认不出,她有些担心刚探出头的稻草变成镰刀,连忙无辜解释,“司恒,我就是孤月。你认识这位英俊的蛇大哥么?麻烦帮我说个好话。”
司恒的神色有些微妙,明净心看不大明白,但好在人家还顾着旧情,帮她和缠在身上的白蛇求情,“前辈,这位姑娘是我的故友,还请您放了她。我会再为您择新的药人。”
药人?明净心倏然想起之前在九层塔里见到的那个怪人,但显然这位蛇大哥没打算拿她试药,而是准备直接将她吃了。在她的记忆里,光靠吃就能带来好处的,怕就只有炉鼎了。
可是孤月祖宗不可能是炉鼎吧?她记得炉鼎双修只会被人剥取修为,于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她家的孤月祖宗可是双修狂魔呢。
心里刚给明孤月撇去炉鼎身份,明净心却又见暗处走来一个老叟,那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脸上更满是褶皱,如果说申屠楠是天人五衰初现,这老叟便是到了天人五衰的劲头,大限将至了。
缠在身上的白蛇随着那人走近缓缓溜了下去,明净心这才发现那蛇其实长得挺漂亮,皮子光洁白皙,从土地上走都不带沾灰,十分适合剥下来给她师尊铺地毯。
可是人家白蛇志不在此,比起地毯,它更喜欢做椅子。身子盘城一团,它在老叟身后站定,任老叟坐了下去。
老叟上了年纪,可一双眼睛却不浑浊,那里面尽是算计,“司恒小友既然认识,我便也卖你个人情,这丫头三阴体质,还修过炉鼎心法,可是大补之药。小友在此好好享受便是,我和小白就不打扰了。”
三阴体质,炉鼎心法?
信息量过大,明净心一时接受不过来,她家的孤月祖宗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她不知道的?
“孤月,我记得之前你说,只要帮你解决沉欲阁,你就会把元阴给我,现在这话还算不算数?”
看来还有很多。明净心被司恒这话骇住,桃花眼顿时惊惶起来,“这……”
“你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司恒信步走近,明净心发现他的脸色发白,好似没有血色,心底如雷击鼓却还强自镇定道:“怎么会?这事不能急于一时,这里环境不好,你先把我解开,我们换个地方。”
司恒轻轻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明净心颔首,为了解一时之困,她可以撒谎。可是命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司恒没有信,更没有动,甚至还促狭地看着她,“孤月,我方才在逗你,你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沉欲阁是你我二人共同的恨,我是自愿帮你,你忘了么?”
这臭小子居然给她下套?
明净心警惕起来,此时她已然露了把柄,再解释也没多大用处,与其让人家笑话,她倒不如剑走偏锋赌一把。嘴边泛出一抹自嘲笑意,她点了点头,“还是瞒不过你。我确实忘了很多事。”
司恒一怔,“你当真忘了?是那几个散修?”
明净心根本不认识散修是谁,不过不耽误她点头,“兴许吧。我记不清了。”
司恒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方才从袋子里摸出瓶药,在掌心倒出一颗,举到了明净心面前,笑道:“还好,这几日我跟前辈学习,练出了一颗能恢复记忆的药。你吃了,兴许就能再记起来。”
不由分说,一颗圆滚滚的药就堵在了嘴边,明净心只要一张嘴就得吞下去,但师尊小时候教过她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乱吃,司恒虽然算是个熟人,但他不怎么友好,明净心还是不打算吃,她抿着嘴望向司恒的眸里也透了丝狐疑。
司恒却还是面带温和,一手举着药,另一手则体贴地掰开她的嘴将药噎了进去。眼瞧明净心吞下,司恒抚在她面上的手仍未撤下,指腹在薄厚适中的唇上轻轻摩挲,司恒的声音放得很轻,“早在一年前我就在想,你究竟是谁,这才是你的真面容么?”
拎着明净心脸颊端详刹那,司恒却又否认了,“这世上应当没有另一个既修过炉鼎心法还修过弑血煞的三阴体质了吧?”
眉峰微微攒着,司恒望着她的眼里渐渐没了情谊,“我当真没有料到夺舍这种阴损招子也会落到孤月身上。”
眼前人的神色已然算不上好看,如果明净心还未看出他动了杀意,那她这两百来年就算白活了。
狠狠一甩头,她将那只占便宜的手挣开,目光亦是清寒,“你胡说什么?瞧不出我脸上的只是面皮么?跟了个怪老头几天连我都认不出了,还说什么夺舍?当真笑话!若我真被夺舍,为了不被人发现,第一个杀得就是你!蠢货!”
这一招是她从话本里学来的先发制人,别看她骂的起劲,实际上一颗小心脏正砰砰乱跳着。不过好在有点效果,司恒乖乖将手撤了下去,还倒退两步,垂着手看她,显然陷入惊惶。
明净心再接再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开?那老头来历不明的,你不怕再被人算计了?”
这话是她随口说的套话,可司恒听罢竟露出诧异,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指尖微微颤栗,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你……记起来了?”
明净心当然没记起来,就算是神药也不可能药到病除,不过司恒的反常倒让她明白过来,这个人曾经被算计过,而且还很惨。她点了点头,故作遗憾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阿恒,切莫一错再错。”
昔日的温和再度回到男人脸上,司恒唇角轻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还怕个什么呢?若是那位前辈的方法有效,即便是杀再多的人,我也愿意。”
“他教了你什么?”明净心套话。
司恒扬手,将小青缠在了臂上,轻轻抚了它的头,柔声道:“借蛊分|身。今后,小青就是另一个我。”
借蛊分|身?
莫不是借助蛊术让妖兽成为自己的傀儡,抑或是更高级一些,相当于出窍修士的元神分|身?
明净心不大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不练元神,偏偏要用兽代表自己。难不成,这位外表英俊的男人其实更渴望做一条蛇?
微微抿了抿唇,明净心开口问了一句,“那小青它愿意么?”
司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出了声,“小青它难道会说不愿意?”
小青不会说话,你就替它做决定了?你真是它的好爹爹。
明净心敷衍地笑了一声,又让他帮自己松绑。
可是司恒还是不动,明净心有些急了,“阿恒,你快放我出去,若是让上清派的人寻来,你们可就惨了!”
“上清?”司恒眉峰一挑,方要细问,就听外间传来一声哀鸣——
“呃,不好,这剑修好生厉害,小友快跑!”
第38章 小娇妻
听到老叟唤他,司恒当即熄了篝火,明净心复又陷入黑暗之中,灵力被锁她开不了心眼,只能凭耳朵听四周声响。
“窸窸窣窣。”好像有人从身边跑过。
“哐哐苍苍。”似是巨蛇砸到了石笋。
“咚咚——啊——”许是有人被打伤,明净心听得起劲,感觉外间的惨叫不是嘈杂,而是一曲奇特的哀乐,像那种上了年纪还想占她便宜的老东西,被打的越惨越好。
须臾之后,外间倏尔静谧起来。明净心的眼前亮了道光,一粒粒微弱的萤火自外间汇集,照亮了远方人的身影。
那人手持利剑,身着青衫,远远望去如在轻烟雾中,似真似幻,明净心一瞧便露了喜色,弯眉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闻声走了过去,轻轻一剑斩断绳索,还没开口质问,眼前的姑娘就扑倒了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师尊!”
沈x清澜顿时没了话,小徒弟哭得可怜,她不好把人推开,只好侧开剑身,探出手将人搂了进去。
明净心枕在她的肩上嘤嘤唤着,听着凄惨,但若是扭过头细看,就会发现这姑娘的眼角并没有泪,她的演技从五百年后到现在依然很稳定,只能靠声音伪装。
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是知道不说,现在的幽兰真人则是根本就不知道。沈清澜只觉得小姑娘是受了惊吓,需要她安慰。
轻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沈清澜柔声哄道:“阿净,没事了。”
阿净?
原来装柔弱可以听到师尊唤昵称。
为了甜言蜜语,明净心枕在沈清澜肩上又呜呜哭了两声,“师尊,这里面有蛇,好可怕。呜呜呜。”
沈清澜又轻抚了抚她,柔声道:“那条白蛇已经走了,不用怕。为师带你出去。”
“好。”明净心糯糯应着,环着师尊的手却未松开,沈清澜无奈,只好揽着小徒弟缓缓挪了出去。
黑暗里两颗绿豆闪了微芒,一条青蛇从石缝中钻了出来,竖瞳一眨不眨望着洞口,嘶嘶吐了信子。
※
今时不同往日,有师尊相伴,曾经骇人的湖面,明净心也未感惊惶,她只觉月色正好,湖水静谧,分外温馨;然而搂着她的沈清澜却觉得怀里的小徒弟十分凄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止让她的小徒弟暂时封了灵力,甚至身子也受了重创。
从被发现那刻开始,她的小徒弟就只会依偎在她怀里,软软绵绵,好似被人抽了骨头。心中一阵怜惜,她放出灵力在明净心的身上探了探,意外发觉这个小徒弟内外健全,好像也没受什么伤。
不过她没有直接点出,而是吩咐,“净心,外间危机四伏,下次下山要得我应允,勿要再自己乱跑。”
“是,师尊。弟子知错。”明净心枕在她肩上轻轻应了一声,想到自己好像是跟小师叔出来的,也不算乱跑,就又解释道,“师尊,我这次是同清禾师叔一起出来的,并没有违反门规。您不要生气。”
明净心辨认师尊生气的方式,就是看称呼,比如师尊平常会唤她“阿净”,偶尔不高兴了就会喊“净心”,而喊全名“明净心”的时候就标志她这个小徒弟该捧花跪地了。
当然这一套经验适用于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现在的上清派大师姐还没这么套路,她就仅仅觉得净心比阿净更顺口。
轻轻应了一声,沈清澜的声音依然平和,“你不用怕,我并没有怪你。至于清禾,她不是在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么?”
上清山附近寻灵材?看来小师叔是撒谎带她出来的。
明净心腹诽了一声:小师叔真不靠谱。她将沈清澜引到了客栈,当沈清澜看到躺在床上一脸傻笑的师妹,舒缓的眉峰微微蹙了蹙,明净心从那双凤眸里看到一丝嫌弃,连忙帮小师叔解释,“师尊,小师叔没有贪杯,就是不胜酒力,只喝了一口就成这样了。您别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这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清澜回眸觑她,见明净心支支吾吾连连认错,心下明白几分,又道:“罢了,让她睡吧。我们去你那间。”
“好。”明净心引着沈清澜去了隔壁房间。心中有愧,她不敢入座,只端正站在师尊面前,两只手搅在一起,惘然无措。
沈清澜看出她心里有事,而且这事还不能告知与她,她也不想强人所难,便道:“你若有事,便告知于我;若无事,便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回上清。”
师尊竟然都不问她为什么会和小师叔在这么?
一股股暖流在心头荡漾,明净心的眸子化成了水,春水顺着目光飘到沈清澜的身上,明净心的眉眼带笑,“那师尊,我去歇息了。”
“去吧。”
明净心敛襟颔首,转身进屋后,却又缓缓挪了回来,“师尊,这屋里仅有一张床铺,您去里间休息吧。我在外面坐一夜便好。”
沈清澜自然不会让刚受过惊吓的小姑娘坐一夜,她坚持让明净心休息,可明净心就是不肯,一来二往,更是表示除非师尊愿意和她一起进里间休息,不然她就不依。
沈清澜没有办法,只好同她进了内室。
内室的床其实很宽敞,就算躺了两个人也不会拥挤,但是沈清澜却没有和小徒弟同床共枕的心思,即便到了内室,她也只是和那日夜宿山洞一般,盘膝坐在明净心身旁。
想到现在的师尊喜欢她装柔弱,明净心决定努力一番试试,她轻轻拽了沈清澜衣袂,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师尊,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条大蛇,太可怕了,我睡不着。”
这一招有些效果,沈清澜听罢便侧身觑她,“不必担忧,那条蛇已经被我打跑了,你安心歇息便是。”
“嗯。”明净心阖了眸子,过了会儿,就听一声尖叫,倏地坐起了身,再之后轻车熟路地将沈清澜环住,埋在人家背后呜呜哭了起来,“蛇!师尊!”
沈清澜盖在眸上的眼帘微微颤了颤,明净心将她牢牢拥着,这般近的距离让她觉得两人好似贴在了一起,心头蓦地悸动起来,她未挣扎,只道:“净心,松手。”
明净心当然不依,只一连唤着害怕。
沈清澜无奈,也不知这小姑娘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任着对方搂了一阵,她竟听到身后传来平缓的呼吸,那小姑娘居然搂着她睡着了。
唇边泛出一抹苦涩,沈清澜松了环在腰前的手,轻轻将明净心置在了身旁。垂眸望着那张似明孤月更似她的脸,沈清澜竟觉得有几分好笑:真不知这人是存了什么心思,竟然会用这样的一张脸来上清。
正身坐回,沈清澜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衣袂掖到了明净心手里。
翌日,明净心醒来看到自己掌心的青色衣袂,微微怔了怔,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把师尊拥在了怀里,怎么今早就只剩一个衣袂了,难不成师尊嫌她失礼,把她打晕了?
这不符合师尊的作风啊。五百年后,师尊嫌她失礼,都是罚她面壁,自己在那歇息。
俗话说人越老越稳重,也许年轻的师尊就是这么暴力吧。明净心摇了摇头,一回神手上的衣袂也丢了,再抬头就见沈清澜站在床边,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她跟着坐起,糯糯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颔首,半句不提昨日之事,只道:“梳洗一番,去清禾那屋寻我。”
“是。”明净心应了一声,见师尊出门,她收拾一番,也走了出去。
去到小师叔房里时,柳清禾已然醒了,正捂着头晕乎乎得发懵。
明净心在师尊身旁站定,就听小师叔道:“师姐,你不是闭关么?怎么到这了?来会儿小娇妻?”
小娇妻?!
师尊背着她还有别人?
明净心竖起了耳朵,结果便听师尊应了一声,“我来捉你回去禁闭。”
“啊?”柳清禾猛然惊醒,窜着就下了榻,“师姐,我没犯错啊!我出来是和师尊打过招呼的,师尊也同意了!”
沈清澜淡淡回她,“师尊是同意你去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不是让你来紫域之地。我也不过问你缘由,你回去闭关修炼便是。”
“为什么啊?”柳清禾不满。
沈清澜却没惯着她,“你身为师叔,若是出事,怕都护不了净心,还不应该闭关苦修么?”
柳清禾撇了撇嘴,喃喃,“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妹。护徒弟的活本来就是师尊的么。”饶是她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拗不过师姐,更不敢得罪师姐背后的师尊,在费了一番口舌之后,她就被师姐带着回了上清山。
在回程路上,柳清禾突然发现小师侄身边少了两个姑娘,她爱好八卦,但却并非不懂事,只同小师侄使了眼色,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明净心十分上路,也放缓速度,御剑行到小师叔身边,展开看了一眼:这是我研究是符纸,不用笔墨,你捏着她心里想事,纸上就会自动出来。小师侄,我小侄孙和她姐姐呢?
明净心将纸递了过去,纸上书道:他们寻友人去了。
柳清禾看了眼,又递了过去:那你师尊知道这事么?
明净心回道:不知道。
柳清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将纸递给了她:你放心,师叔我也不会多嘴。你要好好写话本慰劳师叔啊!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也递了过去:师叔你说也没事。我相信师尊不会怪我。
柳清禾哼了一声,将纸收了起来。
明净心也跑回师尊身边。
一路上柳清禾都没有多嘴,回到上清,她便和师姐一起去见师尊,没等师尊怪罪,x就十分识时务得自请闭关,并未提及明净心的事,只是临闭关前,和师姐叮嘱了一句,“还是小娇妻好。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学大雕侠侣那样,看上小徒弟。”
沈清澜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师妹出去一趟好像病的更重了。
第39章 美梦
之后的几天,沈清澜依然没有过问明净心外出时宜。人家不问,明净心也不上赶着暴露,只是那日小师叔提及的“小娇妻”还是令她颇为在意。虽说私心里她觉得那是代指她,不过万里也有个一,为了防止师尊给她找师娘,她还是决定跑去旁敲侧击一番。
“师尊。”
手里捧着束花,明净心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沈清澜坐在案上,手中正捧着本书,明净心偷偷瞥了眼,发现那是讲禅修各类心法的。
早先她就疑惑为什么五百年前的师尊不会禅术,原来只是起步晚,从现在才有了兴趣。
沈清澜并未避讳她,小徒弟来了,她也没将玉简藏住,应了一声就继续翻看起来。
明净心将刚摘好的独占春插到赏瓶里,见师尊在忙,也不打扰,垂手往沈清澜身旁一站,默默等了起来。
她没有等多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等,沈清澜便开口问她,“可是有事?”
明净心支吾道:“也没什么,就是师尊,您那日……嗯,就是您不是在闭关么?怎么会来紫域之地了?”
沈清澜置了书,回过头觑她,声音清清淡淡,“自是为了寻你。”
那日她功成出关,回到新接手的天玄峰一看,不止新收的小徒弟不在,连她的师妹也没个人影。去寻了师尊才知道,师妹带着小徒弟去山下寻炼器灵材去了。但当她以魂灯为媒,探小徒弟位置,却显示她那徒弟居然在紫域之地。
唯恐新收的徒弟出事,她便寻了过去,未料一赶过去,还真碰上了事。看来她这新收的徒弟不是个省心的。
明净心确实不是个省心的徒弟,但她很会疼人,一察觉师尊话里带了不满,她便小碎步挪了过去,轻手帮师尊捏了捏肩,讨好道:“便就知晓师尊疼我。师尊放心,日后弟子外出一定同您禀报,未经您允许,绝不离开您半步!”
那岂不是要天天黏在一起?沈清澜听得生笑,唇边泛起清浅笑意,抬手招呼人近前,略探了探,发觉小徒弟的灵力已然恢复,便持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净心,将那日留给你的剑谱舞给我看看。”
“是。”明净心领命,持着剑便舞了起来。
彼时的师尊剑法凶如猛虎,有劈山倒海之势,明净心虽然已然练熟,但招子上却还残留了近两百年禅修习惯。
落叶垂在剑锋,明净心一抖手腕,绿叶轻轻飘起,回身一扫,却还能稳稳当当将树叶接回去。
一套剑法施完,那落叶却还是完完整整,被明净心托在了剑上。沈清澜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剑法如此轻柔,一招一式间她感受的不是凌厉杀气,而是一种宽厚宁和,如果说她的剑是破,那明净心的剑就是慈。
能使出这样剑势的姑娘,怎么会是魔修呢?
沈清澜对眼前姑娘更是怜惜,眼看明净心垂着头走了过来,她不由伸手在那头乌黑秀发上抚了一把,“净心,你的剑气有如水泽万物,为师很是欣喜。”
“师尊?”明净心探出了头,眼里闪了星星。
沈清澜轻道:“剑道由心,剑势由人,翻江倒海是剑,微微涟漪也是剑,不必框于其中。”
明净心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司恒给她的药效发作了,自打回来她脑中就不断浮现曾经同师尊在一起的往昔。犹记这句话,当年她方才随师尊学剑时,也曾听过,当时她便觉得师尊是个顶顶好的师尊,从不像小师叔话本里的刻板师父,一定要让徒弟分毫不差的舞过才算过关。
“净心,将你手上的剑递给我瞧瞧。”
正回忆着,明净心又听沈清澜唤她,应了一声就将剑递了过去。
沈清澜拎着剑,上下一打量,话里带了几分犹疑,“这是灵宝堂分发的低阶灵剑?清禾没给你打一把佩剑么?”
小师叔这一年就摧残她写话本了。别说佩剑,发簪都不给打。明净心听了就心酸,但也不好背后说人家坏话,就低着头轻摇了摇,往师尊怀里又钻了钻。
沈清澜一怔,忙将剑向外偏了偏,空着那只手僵僵抬起,愣了愣,才轻拍了拍,“初识剑道,这一柄也够用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过几天沈清澜就自行下山,去往东海深渊砍了一只玉蛟,取了一块白玉鳞片回来。
鳞片白如美玉,触手温凉,明净心打远了见着就眼熟,她记得师尊托小师叔打给她的法器,就是以它为灵材,那是一柄放到太阳下都能透出光的长剑,师尊给它命名为从善,希望她禅心清净,善业有成。
眼下少年师尊又拿了这个鳞片,莫不是要给她打法器?明净心唇角噙笑,对着御剑凌空的沈清澜挥了挥手,“师尊!”
沈清澜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将鳞片藏入袋中,未做停留就上了曲水峰。
明净心对水霓裳一事还心存忌讳,眼看师尊走,也不敢追过去,只得自己一人在天玄峰上生闷气,嘀咕师尊是不是看上了别的小弟子,不喜欢她了。
身旁一束天上百合开得正胜,明净心顺手拾了一朵,信步走到石桌旁,坐了下去。伴着清雅花香,她将曲水峰近年招收的弟子数了个遍,“景秀秀,师尊应该不喜欢花拳绣腿的姑娘;步聪明,他是挺不聪明的;倪三三,她是水峰主的拥护者,资质平庸……”
数着数着,明净心发现其实她也不知道曲水峰还有多少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手捧着花,一手托着腮开始望着天际出神。
这几日,师尊和她的往昔分外清晰,她记得曾经也出过这种情况,师尊外出回来,没有直接找她,而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还以为自己惹到师尊,就捧着花守在门外等着。
结果,没想晚上师尊回来,竟然给她带了礼物,虽说是一直藏着,等她说了好多好话之后,才拿了出来,但她看得出来,那礼物是特意带给她的,她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先抑后扬,欢喜加倍吧。
那么,少年师尊也是要给她惊喜么?
明净心忐忑等着,待到金乌西沉,她终于盼到师尊回来。青衫飘逸,一头长发简单簪在脑后,凤眸清澈,无悲无喜,足尖一点便落到了明净心身前。
明净心连忙起身,将手中鲜花递了过去,“师尊!”
沈清澜信手接过,见小徒弟的脸上满是期待神色,倏然升起一抹逗弄心思,淡淡觑着她道:“可是有事?”
明净心抿着唇角,只笑不语。
她不说话,沈清澜也不说,抬了步子就往屋里走,明净心跟在后面。两人进了屋,沈清澜持着花坐在椅上,看小徒弟还是噙着笑不说话,她竟然觉得十分有趣,自顾自低头拨了拨花,亦不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明净心熬不住,蹭到了她身边,半蹲下身抬头问她,“您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看着晶莹剔透的,是玉么?”
大眼睛扑扑灵灵,软软糯糯得望着你,看着就像等着吃骨头的后山大白,沈清澜的心顿时软成一团,禁不住抬头摸了小徒弟的头,回道:“不是,是白玉鳞片。”
果然是上品灵材,明净心心思微动,又问道:“那您是要用它给自己打法器么?”
沈清澜拨着小徒弟额前碎发,轻道:“不是,我是要送给一位故友。”
故友?师尊在外果然有人了?
心里顿时警惕起来,明净心将苦涩藏在心底,脸上布着虚伪笑容追问:“那位故友是?”
“你的本家明孤月。”沈清澜在小徒弟脸上掐了一把,哄她回去,“去歇息吧。”
“哦。”明净心摸着自己的脸,心情复杂得走了出去。
原来她的情敌是明孤月,虽然她现在就是明孤月,但还是好酸啊!
师尊,您的乖徒弟阿净不香么?
哦,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她没有与生自带的清莲体香,确实没之前香了。
轻抽了抽鼻子,明净心望着天上的一轮孤月,幽幽叹了口气,“唉。”
※
沈清澜回来,明净心写x话本需要背着人,再加上柳清禾闭关,没人给她打法器,这大大影响了明净心创作的积极性。以往她每晚都点灯夜战写话本,如今却只剩对床发怔想师尊。
“师尊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研究禅修,还是在研究剑谱。”
“总不会在想孤月祖宗吧?”
心思混乱,明净心躺不下去,干脆翻身坐了起来,手指在榻上敲了敲,想着干着急,不如出去碰运气,就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繁星点点,明净心没有看到赏月的沈清澜,心里有些遗憾,她缓缓挪步回去,却听师尊房外传来“啪”地一声。
赶过去一瞧,竟然是一本书。
“净心?”
“不许看,拿去烧了。”
沈清澜的吩咐从屋内传了出来,明净心乖乖应了一声,“是。”低下身将书往怀里一揣,在外间寻了个离师尊远的地方,燃了团火,借着火光,翻了翻。
“孤月,我要?”
只一眼,明净心就被吓蒙了,这书该不会是她想得那种吧?
又往下看了两眼。
“孤月,你好棒。真舒服。”
“明孤月将她的什么搭在了沈清澜的什么上,两人干了什么什么,然后什么什么,到达极乐。”
“……”
纵然书上的内容已经被墨染晕,但明净心还是看懂了,这是一本放到俗世要被禁的书,内容是明孤月和沈清澜,而且她师尊是下面那个。
忍不住又翻了一页,明净心倏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净心。”
身子一颤,明净心连忙将书合上,一狠心将书掷进了火里。
篝火噼里啪啦,写着不良内容的书页慢慢成了灰烬,沈清澜看得满意,回身便走了。
明净心却好像得了小黄文后遗症,是夜便做了一场春梦。
梦里她和师尊独处在一间山洞,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帖在一起,沈清澜的眸里含了清泪,梦中的她将师尊搂在怀里,轻轻拭了泪花,带着几分笑意道:“是我迫你,与你无关。别哭,清澜。”
梦境分外清晰,以至于翌日醒来,明净心都想扇自己。
怎么能对师尊做这种事,说这种话呢?
硬吃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实在是太渣了!——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已经有小可爱猜出女主身份了~
第40章 外出闭关【倒v结束】
心里有愧,那晚过后,明净心对沈清澜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除去每天惯例的送鲜花外,她还晨昏定省,早晚帮师尊挽发散发,更衣解带,当然这些是她五百年后同上清派仙尊常做的事,不过放到方才开峰的幽兰真人身上,似是有些吃不消。
第一天倒也还好,明净心去的时候,沈清澜已然换好衣衫,听小徒弟说要帮她挽发,也就坐在镜前,任她拿着青玉簪挽了个朝云近香髻。
再之后小徒弟还不走,非要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得伺候,虽说其他峰的弟子也有给师尊奉茶的习俗,但她总觉得自己收的是徒弟,不是丫鬟,与其留在身边伺候,倒不如打发她出去练剑。
就这样,明净心被打发走了。
不过她还是对梦里欺辱师尊不安,晚上就又跑了过去,一见师尊要歇息,就争着要帮师尊散发宽衣,沈清澜不依,她看夜里天寒,又抢着要暖被。
弄得沈清澜又回忆起那本书的内容,唯恐自己莫名其妙得被人吃了,干脆把小徒弟请了出去,顺带在房门列了个结界,美其名曰:考验小徒弟的阵法数术。
阵法数术明净心并不是十分擅长,但到底活了两百年,许多事还是略通一二。她站在门外看了看,须臾之后就有了解法,但她却没有破阵,反而摇摇头,回了屋里。
她看得出来,那个阵法繁冗,不是初学者可以破的,师尊是不想她进去。
都是小黄书害人,害得师尊都有心理阴影了。
可是师尊,你的乖徒弟阿净是绝对不会不经允许就过境的啊!
纤指在墙上画了圈圈,明净心突然想找那位罪魁祸首聊一聊。
作为一个实干派,她一有想法就开始了行动。翌日一早,就将华紫辰喊了过来。
华紫辰来时,正是东方烈阳初生,她踏着石阶来到山峰,正瞧见沈清澜在练剑。身姿缥缈,剑势如虹,霞光映在她的身上,美的似个幻影。
华紫辰看得失了神,吓得明净心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情敌,连忙拉着她进屋。
那边声响过大,沈清澜亦收了剑,回眸觑她。
华紫辰见状,拱手施了一个同辈礼,笑道:“沈师姐,我见你方才舞剑甚是欣赏,不知——”
“不行!”话还没说完,明净心的手就抬了上去,牢牢将华紫辰的嘴捂住,拖着她就向屋里走,“你还要和我论道呢。别打扰师尊练剑!”
华紫辰觉得自家妹妹的眼睛带了股杀意,她茫然得挪着步子,连拉带拽被掖进了屋子。
眼看妹妹的目光如刀似剑,她贴着椅背眨了眨眼,迷茫道:“净心,你生气了?是觉得哥拉着你师尊切磋太失礼了么?”
切磋?明净心会意过来,脸上的寒霜渐渐消散,昔日的柔和再度浮了出来,“是的,哥,我对你很失望。她虽然是你师姐,可也是我师尊。你说你要和她切磋出个好歹怎么办?那可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你才方才结丹。”
“对不起啊,净心,害你担心了。”华紫辰搔了搔头发,为难道,“你也知道哥就这个毛病。在师尊那边,哥也不敢跟她老人家提,也就只能来你这犯犯病了。”
“……”
这么诚恳的么?
明净心帮她斟了杯茶,推了过去,“难为你了,哥。你和申屠太师伯相处的还好么?”
华紫辰喝了口茶,茶杯放下,她的脸也换了模样,所有微妙的小表情悉数藏了起来,抬眼间,竟把明净心吓了一跳。
“师……师叔?”棺材脸师叔回来了?明净心有点想逃。
华紫辰看她惶恐不安,倏地一下泄了气,呲牙同她摆了个鬼脸,“瞧你吓得,不就是给你展会了一下我在师尊面前是个什么样么?你放心,我再怎么样,都是你哥,不用怕。”
明净心听着竟然有几分感动,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几百年后的华紫辰会成了棺材脸,都是申屠太师伯教的好啊。
她举起茶壶又给华紫辰添了杯茶,安慰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申屠太师伯虽然刻板了些,但确实修为不俗,是个名师。哥你要受不了,就常来天玄峰找我,我陪你谈心。”
“好啊!”华紫辰接过杯,同明净心轻轻碰了一下,“一会儿陪哥切磋,手都痒了。”
明净心苦笑,“好。不过切磋之前,我先问你个事。那个……”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华紫辰凑近,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都有谁在写我师尊的话本?”
华紫辰眨眼想了想,也低着声音回道:“好像挺多的。也不知道是谁兴起来的。说到这个,我师尊好像都知道了。那天她还把我们喊过来,说如果发现谁写,严惩不贷。”
明净心感觉心头有些发颤,“那抓到过么?”
华紫辰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不过师尊开始查了,她老人家还说第一个抓到的,要从严处置,杀鸡儆猴呢。”
“……”
好可怕,她想走。明净心慌得打颤,却还故作镇定,“那哥你以后看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有好看的,我带上来和你一起看。”
明净心对她笑了笑,“好。”
有了这么一出,明净心觉得自己不用找那个罪魁祸首了,落到申屠太师伯的手里比被她找到还惨。眼下她比较担心自己,迫切想要出去避避风头。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过两天,沈清澜就同她道:“净心,我想带你外出闭关一阵,不知你……”
“我愿意!”没等师尊说完,明净心就喜滋滋地应了下来。心道:外出,闭关,两人独处,这不就相当于她前些日看到话本里讲得蜜月么?
这么好的事,她当然得答应。
※
在明净心的话本里,有这么一幕,沈清澜带着她去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神仙地方,两人席地躺在花丛中,十指交错扬首望着星空,她探出玉指点着飞来的萤火虫,笑道:“夜色真美。”
师尊躺在她身旁,轻轻嗯了一声,“不如你美。”
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头,鼻尖对着鼻尖,酱酱x跟着酿酿,做了许多被她烧掉的事。
当然在话本里,这些事都被一笔带过,师尊教过她要洁身自好,不能和大家分享私房爱好。她得听。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师尊外出闭关,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只会带她在山里闭关,外出基本都是游山玩水,哪里风景好去哪,哪里灵气足,就带她多待上几天,从未去过什么艰难险境。
结果没想,这一次她就去了。
那是一个四面临海的孤岛,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几块大石头,方圆不过六丈地,也就够她和师尊躺下来滚个四五圈。
海浪在身旁呼啸,鸟兽在头顶喧嚣,明净心的水性不是很好,看着这排浪而来的水,都担心涨潮时把她自己给淹了。
“师,师尊。”明净心从心地挪到沈清澜身后,拉着她的衣角躲了起来。
沈清澜扬手设了个结界,牵着小徒弟走了出来,“修真本就是与天争道,险象环生之地最宜锤炼心性,亦可感悟剑道。你放心修炼便是,为师就在身边。”
“嗯。”明净心点了点头,盘膝坐了下来,浪花滔滔,她的心静不下来,过了会儿,她睁开眼,发现沈清澜就坐在她身旁,纤指向外挪了挪,她牵着师尊衣袂,心也静了下来。
天上暗无星光,唯有一轮弦月发着淡淡幽光,明净心蓦地想到话本中的情景,指着夜空道:“师尊,您看,夜色真美。”
沈清澜闻声睁了眸子,余光瞥到小徒弟的指头指着弦月,她应了一声,“嗯,孤月凌空,别有一番风景。”
孤月?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孤月祖宗了?
难道说师尊当真更喜欢明孤月?
明净心越想心里越酸,唇边尽是苦涩,她收了话题,离师尊又挪了两步。
手搭在师尊衣袂上,明净心方才阖眸,却感觉心头一阵发乱,额头如似火烧,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杀。”“杀了她。”“要杀更多的人。”
声音越来越大,明净心头痛欲裂,她忍不住捂了额头对抗,“不,不能杀。”
“净心?”听到声响,沈清澜亦回过了头,身旁小徒弟牢牢捂着头,痛苦让她的脸略显狰狞,心道一声,“怕是发作了。”她连忙回身,将人揽入怀里。
怀中小徒弟依然在挣扎,咫尺之间,她听到了对方的呢喃,“我是绝对不会杀了她的。清澜可是我的爱人。”
爱人?
沈清澜愕然一怔,耳边听到小徒弟痛苦地哀嚎,她又回过神,抚着对方的发安慰,“净心,不要怕。跟着我念,尘根清净,禅寂入定……”
意识迷惘间,明净心好似听到师尊在她耳边念着禅修心法,她试着跟读,默默将心法运转。
须臾之后,竟觉头脑开明,那个好杀的欲望渐渐消散了。
“师尊。”清醒过来,明净心才发现自己在沈清澜怀里,心里莫名觉得很值,她就势倚在师尊肩上,轻轻蹭了蹭沈清澜的脸。
令她觉得意外的是,沈清澜没有推拒。
是因为她病了么?可该怎么解释她这突如其来的病呢?
正思忖着,明净心忽而感觉一丝灵力漫在身上,是沈清澜在探查她。心里惊惶,她倏地坐直身子,一双桃花眼紧紧黏在师尊脸上,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她看到沈清澜的眉目既明又秀,也看到沈清澜的薄唇不点而朱,可她没有看到看到眉目生怒,唇角衔冰,她师尊那张清雅如莲的面上风波不惊,没有喜,没有悲,但好像有那么一丝怜意。
她听到师尊开口,轻轻唤了她的名讳,同她道:“净心,随我修禅吧。”
修禅?
这一刻,明净心恍然悟道:师尊当年是否也因着一些事,才去修了禅道?——
作者有话说:ps.感谢小晴风的地雷以及九皇叔的地雷轰炸~(づ ̄3 ̄)づ╭~
提前预告一下,明天入v,从24章开始倒v,大家抓紧看~另明天有三更,v后日更偶尔双更,目标9月中旬完结,么么哒~